课堂实例
自我指导式的主动学习
二年级的课堂非常活跃,学生们分散在教室里的四个学习中心开展学习活动。在写作中心,四个学生正在描写他们前些时候看到的蝴蝶。写作中心的空间有限,每次只能容纳四个人,另外有两个学生也想加入。他们看到写作中心旁边有一块黑板,上面写着“票已售罄”。但同时也发现计时器显示,有两个同学再过10分钟就该离开了,于是他们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旁边的小黑板上,预定了写作中心的位置。然后回到书架旁,继续阅读他们昨天没读完的书。
选择、管理自己的时间、设定目标和优先顺序以及遵守秩序,这些都是自律的表现。在可以做出自由选择且有结构可循的环境中,年幼的孩子可以得到蓬勃发展。有限的空间、资料和时间要求某种形式的组织。过多的组织性只能使少部分学生或老师受益,但极少使这两者都受益。在上面的例子中,组织性使写作中心的学生避免了一些不必要的冲突,使他们能够做出合理的安排。这个班级中的学生有自由自己做出一些小变动,决定一天中什么时刻学习什么内容,彼此之间互动商量。教师提供结构,学生在结构内自主安排。
助人树
在一所为四五岁孩子开办的幼儿园里,孩子们正在走向一块贴着“纸树”的黑板。在一片片的树叶上能找到每一个孩子的名字。为什么孩子们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树叶上?他们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而是把过去一周曾经帮助过自己的同学名字写在树叶上,然后由学生、老师及学校里的其他人将树叶贴到树上去。在家里,父母和兄弟姐妹也可以通过贴树叶这种方式,肯定孩子在家里的助人行为。通过用图画或简单的语句,在树叶背面描述孩子的助人行为。大家不会清点树叶的数目,但老师每个月都会把树叶摘下来放到一个盒子里,这样助人树又可以重新贴上新树叶了。当助人树上挂满树叶,等待摘取收藏时,老师和学生们脸上都洋溢着幸福。每当月末树叶堆满桌子时,每个人都能看到,班上的孩子给予了他人如此多的帮助。
相互帮助和关心也是自律的表现。在相互体谅及合作的环境中,“助人树”是孩子们学会相互关心的重要课程。然而,在竞争的环境中,“助人树”会导致竞争,学生们相互比较谁得到的树叶最多。在刚才的例子中,老师为了避免竞争的隐患,强调的是班级里大家合在一起的努力。
在培养自律的过程中,这里重要的不是“助人树”这个活动,而是指导这个活动背后的思想。“以人为中心”的活动如果没有一个以人为中心的指导思想,对培养真正的自律可能是有害的。这一点非常重要,但却往往被误读。在成就上强调获得更多的树叶,而不是对他人的关心与帮助,这是要力避的一个错误目标。
课堂章程
开学的第一天,在一个八年级的班上,学生们正围坐在一起讨论本学年的课堂规则。全班决定一起制定一份课堂章程,每个人都要在上面签名。老师发言确定了基本方向,建议用积极的语言来表述规则,包括老师在内的每一个人都要在章程上签名。孩子们在章程中写下了这样的导言:“为了创造更好的学习环境,我们213教室的全体成员一致决定行使如下权利,履行如下义务。”
这位教师在所教的6个班上,都采取了同样的做法。由于墙上空间有限,6份章程不能同时挂在一面墙上,于是老师把6个班的章程做成一本能翻动的挂图。每天,由上课班级的一名学生,主动把挂图翻到自己班章程的那一页。
截至本学年中期,第二学期开学时,学生们决定修订课堂章程,废除一些不需要的内容(如做事拖拉),增加一些新出现的问题(如学会倾听)。老师发现,当孩子们自己参与行为规范的制定时,他们就会对自己的行为更负责任。
课堂上创造的社会结构与民主之基础的社会契约有共同之处。学生们在课堂上采用民主原则,可以体验到一种潜在的成长,而行为主义取向培养纪律的方法则忽视了这些。层级式的、权威的模式要求任何事情都要服从上级的指令。例如,在开学之前,课堂章程就已经制定好并张贴在教室里了。大多数老师发现,孩子们在这个过程中变成了消极的参与者。在一个自上而下管理的学校系统中,每个人都给下一级传达命令。这一传递链的最后一环是课堂,学生和老师对于那些直接影响自己的事几乎没有发言权。如果学校以不关心老师的方式运作,那么老师也很难有精力和爱心更多地关心他们的学生。
如果在课堂上创建一个合作的社会结构时,把99%的人排斥在外,那就与促进良好的人际关系背道而驰了。学生们会把规范视为“你们的”规范,而不是“我们的”规范。正如前面的例子所示,我们可以通过合理的方式创建一个谅解合约,以满足每一个人所需要的课堂类型。
课堂上对话的机会
戈麦斯老师班上的六年级学生每天早上都会写日记,刚睡醒时躺在床上读一段文章,或是用录音机把自己的想法录下来。如果日记本是打开的,老师就可以读一下学生都写了些什么;如果日记本是合上的,就说明学生记录的是自己的隐私。录音也是这样的。除了早上的这些活动,学生们会定期召开班会,讨论哪些事情进展良好,哪些问题是大家关心的,需要去解决。学生们围坐成一圈,包括老师在内的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提出一个讨论主题。戈麦斯老师发现,早上的日记时间和定期班会,有助于促进了学生之间以及师生之间的联系。去年出现在学生中的许多问题,比如不尊重他人、打架和起外号等行为几乎都消失了。
倾听他人和自己的心声是培养自律的基石。孩子们带到学校的不只是铅笔和书本,他们带来的还有来自外部世界、不断增加的伤害、虐待以及冲突和愤怒。这个世界什么都可能成为关注的焦点,除了孩子。在孩子们能够学习热带雨林的知识之前,他们必须先了解自己。让儿童和青少年有时间交谈和倾听,并为他们提供表达机会,这些时间花的都是有价值的。
充当和平使者的学生
在贫民区的一所中学里,两个学生正在操场上拉开架势准备打架,四周围着一圈看热闹的学生,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在这种情况下,围观者一般都会起哄,鼓励双方开战。然而这一次围观者却没人这样做,有两个学生作为调停者走出来,分别劝慰要打架的学生。其中一个说:“听着,打架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另一个说:“你能想出更好的解决方法。”调解了几分钟后,发生冲突的两名学生都停手不打了,四个人开始商讨解决之道。围观者逐渐散去,但是两个调停者继续留下来解决问题。不久,冲突得以解决,四个学生各自回到了教室。
从人群中走出来的这两个学生接受过专门的调解训练,学习过如何在不威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化解冲突和潜在的暴力情境。他们向我谈及有关调解的一些情况。
其中一个说:“没有人会觉得丢脸。”另一个说:“如果你与他人出现了矛盾,我们会帮助你解决。就像‘议会’一样,大家坐在一起共同协商。”学校每周都会举行一次这样的“议会”会议,讨论存在的问题以及解决问题的方法。“同龄人可能比老师更容易接近你。”
我问他们:“在任何时候,这样做都有效吗?”
他们说:“不是每次都有效,但有些时候管用。”
调解是自律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在我们的社会中,媒体每天都会报道大量的冲突,因此,调解更是至关重要。学生应该了解调停者的角色模式,体验非暴力解决之道的益处。当人们的态度、价值观和信念不同时,难免会产生一些不同程度的冲突。然而,冲突有时也会带来更好的理解,而不是更强的敌意。
充当调停者的学生会从中积累更多经验。首先,这些经验会对他们自己的学习环境产生积极的影响;其次,作为学生,当他们与他人发生冲突时,这些经验可以为其提供更多的解决方式;第三,他们开始意识到,帮助他人解决冲突,不知不觉地促进了他们自己的自律。
学生充当促进者:代替老师进行管理
约翰逊女士是一位二年级的老师,今天她生病在家,另一位老师将代替她上课。以下是课堂前五分钟的描述。
“同学们早上好,我叫戴维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将由我给大家上课。”他问一个举手的学生:“有什么问题吗?”
“戴维斯先生,我是代课老师的管理员,约翰逊女士让我把我们班的座位图和学习进度说明交给您。今天我是您的助理,莎拉、拉尼塔、赛利克和约瑟也是,他们负责到办公室取表格和收发作业。墙上的表格里列出了其他负责人的名字,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找他们。”在约翰逊女士的班上,所有学生都有平等的机会参与班级管理,而不像其他许多班级那样,只有少数人有机会帮助老师管理班级(1)。
放学后,戴维斯给约翰逊写了一封长信,告诉她,她班上的学生表现很棒。他说他以前从未意识到学生们小小年纪,竟然能承担这么多责任。他很乐意以后还到她班上讲课。
自己教自己
凌晨5点钟,副校长家的电话响了,他的妻子接电话,得知维尔克斯老师病了,所以今天不能去学校上课。她接完电话后,就回去继续睡觉了。
维尔克斯女士在一所乡村中学教世界历史、美国历史和州历史已经近20年了,这所学校里既有附近城镇的孩子,也有乡村的孩子。她曾经参加过一个大学暑期班,这个暑期班强调人在学习中的重要性,并认为有必要让学生参与到日常的课堂管理中(1),因此,她在自己班上开展了一项名为“一致性管理”的项目。
首先,她逐一与自己所教的7个班的学生开会,鼓励学生说出适合他们课堂运作的必要条件。她解释说,她有自己的需要,同样学生们也有自己的需要。他们共同列出了一些需要做的工作,以便使每个人都有机会参与到课堂中,而不仅仅是作为旁观者。每个班都列出了20条班级工作,学生自愿申请承担其中的某项工作,申请时需要写一份求职信,解释这个岗位的重要性以及自己如何做好这份工作。一旦学生们选定了他们的工作,维尔克斯女士就会对所有的学生进行简单的岗前培训。因为学生多岗位少,她设定每份工作每三周轮换一次。学生们接手一份新工作之后,需要和原来的工作人员一起工作一段时间,以了解具体的工作内容。墙上贴有全班同学一起确定的工作岗位及其描述。从来没有谁被罢免过,如果有的学生在工作中遇到困难,老师会多花一些时间来指导他们。如果有谁缺勤,另外一个做过该工作的人会自觉地承担当天的工作。
接下来,我要讲的内容已经在整个社区传为了佳话。副校长并不知道维尔克斯女士不能去上课,因此也没有指派代课老师。所以维尔克斯所带的7个班都没有老师去上课。然而,在每节课上,学生们都自己上课,制订学习计划,组成讨论小组,并按时提交考勤卡和作业。学校管理者和周围几个班的老师都不知道维尔克斯没来上课。直到第七节课,当办公室有人需要咨询维尔克斯一些其他事宜时,大家才发现她没有来,学生们这一整天都是在自己教自己。管理者被“学生自己教自己”震惊了,这一消息很快传遍了全校和整个社区。维尔克斯女士回到学校后表扬了她所教的每一个班级,称赞他们在她不在的时候,能够自己承担责任,自律地学习与合作。她描述说,如果给予孩子们机会,他们能够担负起的责任,不仅会令人满意,而且觉得非常值得。
信任也是培养自律的一部分。约翰逊女士和维尔克斯女士信任她们的学生。相应地,学生们也会自觉地在课堂上承担起责任,遵守通常的管理要求,因为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们参与承担了课堂上的每一项责任。代课老师告诉我,如果一个老师对其所教的班级实行严格的铁腕式管理,那么一旦换另一个老师来代课,学生们就会无法无天。约翰逊和维尔克斯在与学生的长期接触中,建立了一种隐性的关系,她们班上每一个学生都无须成人告诉他们应该学习什么,他们能担负起责任。这些学生不需要成人的全天陪伴,完全可以自己学习和工作。从维尔克斯的例子中,我们可以发现一个不足之处,那就是教师与其他成人之间缺乏互动。一位教师消失了7个小时,除了其学生,其他人对此却毫不知情。这个例子恰好说明,这种孤立和隔离是许多教师典型一天工作的写照。
一年级课堂上的朋友圈
苏珊·舍伍德担任一年级教师已经整整18年了,她讲述了自己曾经教过的一个班级,而这个班上有一位有多重障碍的学生。这个例子的详细情况列在了本章的参考资料中。
6岁的安患有多重障碍。产伤,头部受损,中度到重度的心理障碍,身体右侧瘫痪但能行走,右视野缺失,只有一小部分的左边缘视野和中央视野,色盲,具备语言能力。
我在走廊上来回踱步,思考着一些细节问题。安一定乘坐校巴在上学的路上了,但我的心时而平静时而恐慌。三天前,一个特殊教育老师请求我,照顾一个需要全天候照顾的障碍儿童。想到我能满足所有学生的需要,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现在我有点犹豫了。
作为一个对少儿有18年教龄的教师,我知道在每个班级里,学生之间的能力和问题都会有所差异。这个有21位学生的班自然也不会例外,他们之间的智力存在较大差异,“认知能力测验”的得分范围为68~137(不包括安)。安的阅读能力已经达到了8岁孩子的水平,萨拉被诊断为存在学习障碍,詹姆斯有多动症,迈克擅长解数学题,艾瑞克早熟等等。实际上,安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所有的人都要融入到班级集体中来,我们首先要能坦然接纳自己的优点和不足,然后才能自由地接纳别人。为了培养自信、热爱学习和提升自我概念,教师要从每个孩子的独特性出发——创造所有的学生都可以自由合作的充满动力和挑战的氛围。从错误中吸取经验、尝试冒险,以及享受成功的喜悦。这样的班集体对每个成员来说都是一个强大的支持系统。
特殊教育老师用“朋友圈”这个术语来表示在自然环境中围绕在一个有严重多重障碍儿童的身边,给予其支持的同伴、朋友和成人。有些老师自始至终都在课堂上营造这种关系,但他们却不知道这个术语。
就像“朋友圈”将孩子们的生活联系在一起一样,课堂上的关系网促进了特殊教育老师和普通教师的合作,并朝着共同的目标前进……
在社交互动中,无障碍儿童可以作为障碍儿童的角色榜样。通过观察无障碍儿童,障碍儿童可以模仿恰当的社会行为,减少不恰当行为。在成人不在的情况下,我的学生用自己的能力去帮助安,这让我感到震惊。例如,当迈克发现安需要帮助时,他会把安需要的一些材料整理好,悄悄地走近她,指导她完成任务。有一次,安断然拒绝参加,迈克义正辞严地督促她,“你必须参与进来,因为你是一年级学生,这些是一年级学生必须做的。”然后,他就像个大人一样教安写字。
当然,为了培养安的自立,我们不得不对一年级的基本教学材料作一些调整,以便于她能够接受指导,正常参与其中。例如,为了便于她获取学习工具,我们在她的桌子角上粘了一个木盒,把铅笔、彩笔放在里面,她的签名帖放在正前面。
在某些学科任务上,比如,一个一个地数到100或五个五个地数到100,安完全能够胜任。在其他一些时候,我们努力为她创造一些类似的活动,让她觉得自己是我们中的一员。
这个班还由另外几个成人组成了“学习促进者”团队,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帮助安融入集体。然而,团队中每个成员都在支持每个孩子,而不是只围着安转。这样,其他的孩子们不会意识到,安是需要特殊帮助的。
反思过去的一年,我认识到,由于安是在一个常规的教室里接受自由、公开的教育,所以,她的生活也以多种方式被她的同伴和老师深深地触动。然而,这个整合的过程并不容易。有时,我们会徒劳无功。尽管并没有标准答案,但我们不能被过去束缚住手脚,要勇于去尝试。我们可以从错误中学习,从中吸取经验和教训,并把它们转化为创造性地解决问题的机会。在我看来,教育就是学生、家长、教育者和管理者通力合作,促使常规课堂的每一个学生成为积极主动的学习者。(1)
“回归主流运动”已经为许多学生提供了新的学习机会。在过去,像安这样的学生会被分到均由像她那样的学生组成的一个单独的班级。20世纪以来,课堂已经发生了重要的变化,即所有的学生都需要在最少限制的环境中一起学习。公共立法(例如,P. L. 94—142)为学生回归主流的常规课堂提供了保障,同时也为所有学生的促进性学习创造了可能性。
通过自由培养自律" class="reference-link">通过自由培养自律
以上这些例子有什么共同之处呢?他们把自律描述为选择、时间管理、设定目标和优先顺序、相互帮助和关心、倾听、确立课堂上的社会结构、成为和平使者以及相互信任,等等,可能最重要的是融入到自由、开放的学习环境当中。这些例子共同阐述了自由和责任是如何促进自律的。以自主选择、不怕犯错为基础,在建立分享型学习环境的过程中,学生和教师变成了合作伙伴。
实现自由学习,首先,需要对如何创设一种开放性的学习环境有一种特殊的理解。赋予学生自由不是一种方法,它是一种哲学或人生理念。除非你真地相信学生能够承担责任,否则你不可能会成功。你不能凭空建立一种哲学,你必须去亲自体验才能建立(3)。
自律是随着个体的成长而循序渐进培养起来的。一想到某些大学竟然开设自律课程(3个小时),我就会颤栗。自律是一生的课题,每天8个小时的学校和课堂生活只是人生经验的一部分,而从外部约束到自律的转变是一个长期的过程。通过自由培养自律,对老师和学生而言都是一种新经验。尝试新事物难免会有风险。那些在过去的学习环境中被抑制的学生,如果缺乏支持和鼓励,不可能马上就接纳新的责任和自由。
如果自由让你感到不安,就不要去争取什么自由。倘若一下子动用所有的方式,让学生为自己的学习负太多的责任,他们会临阵脱逃,甚至到最后还是把一切都推回给老师,这是非常糟糕的。最好是在你可以从容应对的范围内,分步赋予他们少量自由,而不是一次赋予他们全部自由。赋予学生自由,就意味着他们需要为自己犯的错误承担责任,也意味着我们要对常规教学程序作彻底的反思。犯错是最有价值的学习途径,它给学生提供了机会,鼓励他们检视自己所做的事情(3)。从错误中吸取教训的责任体验,是产生新认识的基础。孩子们越早体验到自由和责任,这一过程就会越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