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位六年级教师的实验

本章以几篇日记作为开头（1）。我感到它直接指出了教师的困扰：学生的漠然、纪律问题、家长的抱怨、死板的课程，以及每天在与许多个性迥异的学生接触时遇到的难题。这篇日记充满了人性的关怀，我希望各位教师都能像我一样从中获益：使人感觉到希望，即使是在令人绝望的课堂上。我希望它有助于解放其他的教师，赋予他们探险精神，使他们能够真诚地对待自己和学生，勇于采取一些措施。即使这些措施并不能保证成功，但这都是基于对人性的信任。

一位教师的日记

巴巴拉·希尔

　我在小学已经执教13年了，1～6年级都教过。我日记中提到的班级（最初我只是想把它作为私人日记）是我遇到过的最难应对的班级，无论是班级纪律、学习兴趣，还是家长配合方面都很糟糕。这个班上共有36名学生，他们的智商从82～135不等。其中有很多学生“社会适应不良”“低成就”或“存在情绪障碍”。我竭尽所能来应对这些状况，但收效甚微。违纪问题仍未见好转：他们常常因为违规而被叫到办公室，或被罚“坐板凳”，他们的态度和行为使他们麻烦不断，好几个学生还因此被勒令短期休学。另外，家长也不与我合作，或者只是一味地袒护自己的孩子，其中有些家长还曾为孩子的问题而责怪教师和学校。

3月5日：我们开始

　一周前，我决定在我所教的六年级的班中尝试一种新方案，即“以学生为中心的教学法”。这是一种无结构的或非指导性的方法。起初，我告诉班上的学生，我们将进行一项“实验”，我会给他们一天的时间，让他们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如果他们什么也不想做，就可以什么都不做。

许多学生开始画画，几乎一整天都在绘画或者着色；另一些学生在读书或者完成数学和其他课程的作业。这一整天的课堂氛围都很愉悦，很多学生因为对自己所做的事情太感兴趣，甚至放弃了课间休息和午休。

这一天快结束的时候，我要求学生们评价今天的这项“实验”。学生们的评论非常有意义，但有些人感到“困惑”，为教师没有告诉他们要做什么、没有指定要完成的作业而感到沮丧。

多数学生都认为这一天“非常棒”。然而，有些学生也在为过度吵闹和少数学生一整天都“游手好闲”而感到担心。大部分学生觉得他们完成的任务和平常一样多，他们喜欢在没有任何时间限制的情况下工作，直到完成任务。他们喜欢没有强迫地做事情，喜欢自己决定。他们要求继续这项“实验”，因此我们决定延长两天时间。之后，我们将会重新评估这项实验。

第二天早上，我提出了“工作契约”的想法。每个孩子都必须写一份契约：选择自己今天要做的工作，并制定详细的计划。每当完成一项任务时，学生们要依据教师手册，检查和纠正自己的作业。作业连同契约一起放在一个文件袋内，教师提供资料和建议，学生需要时可以自由利用。

我与每位学生讨论了他们的计划。有些学生很快就完成了计划，于是我们便分组讨论这样的情形意味着什么，对此我们该作何处理。有人提出建议说，计划可能太简单了，需要做出调整，可以继续做，或是做点其他什么事情。

我发现自己多出了很多时间，所以我和每个学生、每个小组一起工作、谈话。在第三天结束时，我和每个学生一起评估了工作。至于成绩，我让每个孩子告诉我他应得的分数。

同时，全班学生第二次评估了这项实验，并附上了家长的意见。除了四个学生，其他学生都很兴奋，他们对计划充满热情，并认为上学更有趣了。而那四个学生仍感到不安，希望有明确的任务。我和他们讨论再给这项实验一些时间——他们需要时间来适应新情况，他们答应了进行尝试。其余的学生对这一年中剩下的学时充满期待。

我所遇到的最大难题是纪律问题。在我的班上有很多问题学生，如果取消外部控制，纪律就难以维持。出现问题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我告诉学生们，他们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坐在哪里，和谁坐在一起。当这些“问题”交织在一起时，学生们就会有大半天的时间处在战斗中（言语争吵和肢体冲突），他们互相干扰，一天下来，完成的工作很少。这样一来，我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本来就会有那么一段困难时期：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什么也不做，担心着他们的进步和成绩。我必须不断地提醒自己，在旧的教学方法下，这些学生原本就是“失败”的，他们从来就没有做完过作业，他们只是假装在做事。

我曾经考虑过把问题区的几把椅子挪开，但我很快意识到，倘若我重新控制局面，这个计划的一个重要方面就会遭到破坏。只要我们熬过这段时间，也许他们会形成更好的自控能力。

有趣的是，学生自己也感到烦恼。他们都围着我的桌子，说这种新方法太难了，“诱惑”也太大了。这说明学生并不像看上去那么难应付。

总体来说，这个班还是非常令人欣慰的。他们甚至会把自己的计划和工作带到课外去做，这引起了整个学校的兴趣，并开始讨论这一方法。我听到学生们在议论我，说我真的变了。（因为我不再让他们遵守我制订的标准和规则，也不再让他们达到我设定的目标！！）

课堂的氛围令人鼓舞、宽松而愉悦（问题区的骚乱除外）。

学生们策划了一个有趣的方案。我发现有些男生正在绘制和设计汽车，我为他们准备好纸张以备不时之需。他们讨论方案，制作关于汽车发展史的壁画，并把自己设计的未来汽车纳入其中。我感到很欣慰。他们参考了大百科全书以及他们带来的所有关于汽车的图书。他们一起工作，其中有些学生开始制作模型和剪贴簿。总之，这只是个开头而已，这一学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其他领域也开始出现一些特别的想法，主动性和创造性的种子已经发芽并开始成长。

许多学生开始在与自己兴趣有关（或无关）的领域内开展一些有趣的研究。在某些领域，比如拼写，有些学生已经完成了一年的课程“要求”。

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学生们的主动性和自我负责的能力被激发了出来。

3月12日：进展报告

　实际上，经过调整，我们的“实验”已经变成了我们的计划。

在没有教师指导的情况下，有些学生依然感到挫败和不安；某些学生的纪律依然是个问题。我意识到，虽然有问题的学生可能比其他学生更需要该计划，但我对他们期待太多了，太急于求成了。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做好自我指导的准备，要做到这一点，可能需要循序渐进。

我重新将班里的学生分为两个小组。人数多的组为不用教师指导的小组，人数少的组为教师指导小组。教师指导组中包括那些想回到先前教师指导教学的学生，以及那些因各种原因而无法在自我指导情况下正常学习的学生。

我本想多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但是情形一天比一天糟糕，致使整个班级都处在混乱之中。混乱干扰了每个学生，限制了那些想要学习和做事的人。所以，在我看来，对全班学生都有利的是修改计划。

那些继续参与实验的学生已经稳步前进。我告诉他们如何规划自己的工作，如何把教材当作基本的参考书。他们已经了解到，他们可以自学（和互帮互教），并且知道当他们对下一步要做什么感到疑惑或者需要建议时，我随时可以给予帮助。

在这周结束时，他们评价了自己在每个领域的表现，如工作完成情况、准确性等。我们认识到不能通过错误次数来判定成败，错误是学习过程中的自然组成部分，我们可以从错误中学习。我们还讨论了，一直得高分可能是因为任务挑战性不够，需要加大难度。

自我评价结束后，每个孩子都带着他们的评价结果和工作袋来找我讨论。

与我一起工作的小组中的某些成员非常渴望成长为“独立”的个体，我们每周都会评估他们的进步情况。

截至目前，我只遇到一位反对该实验的家长。这位家长认为如果没有教师的指导，她的孩子就不能学好。

有几个一开始就想回到教师指导小组的学生（两到三个），现在则又期待着尽快回到自我指导小组。（我猜想他们可能很难再适应旧的教学方法，就像我一样。）

3月19日：进展报告

　作为教师，今天是我们实施新计划以来最令人满意的一天。

在教师指导小组，我首先让每个孩子进行个人评价。（非教师指导组的孩子们早在前一天便进行了评价）。其中几个孩子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回到非指导小组的准备，他们还是喜欢自由，并理解了获得自由所要承担的责任。最后我们决定他们先回到非指导小组尝试一周，看看自己是否真的已经准备好了。当他们需要帮助时，我随时可以为他们提供指导。迄今为止，教师指导小组中仅剩下六个人。有一个孩子想要换到非指导小组，但是因为之前其母亲曾经抱怨过新计划，所以，我告诉她先回家和母亲商量。

我们有一个口头评估环节，其中一个项目是讨论父母的反应。一个小男孩说，他母亲说我好像已经放弃了教学！另一个小男孩说，他父亲告诉他，他父亲之前曾经尝试培养他的自我负责能力，但却被搞得筋疲力尽；他父亲认为我一定是疯了，才想着同时培养这么多孩子的自我负责能力。

我和学生讨论自己可以做些什么来让父母理解这一计划。孩子们建议，可以把每周的工作文件袋带回家，让父母看看他们做了些什么。孩子们还提议，既然我们会把不确定的工作写在契约上，那他们也可以把契约拿出来和父母讨论。

在这一天剩余的时间里，我尽量不去干扰他们，各个小组和组员都继续按计划推进。这是富有成效的一天，非常有意义。

在这些日子里，我们时而乐观、充满希望，时而担忧害怕。我的情绪随着探险经历的每一步而上下起伏。

有时我充满自信，富有激情，坚信我们的道路是对的，而有时我又充满疑虑。所有的教师训练、权威传统、课程设置和成绩单都在质疑我、恐吓我。

当我看到一个孩子几乎一整天都无所事事时，我就觉得我必须加以控制。有时，给孩子们机会让他们发展自律能力，对他们来说是巨大的挑战。我意识到，我要承担这一计划就要有坚定的自我信念。作为教师，要消除在教师指导项目中已习得的角色认同，首先要理解和接纳自己。这就如同要对自己努力达成的目标形成清晰的认识一样重要。

希尔在后来的一份记录中描述了实验期间典型的一天。我在这里引用它，以便读者能更好地了解希尔和孩子们所采取的这一新方法。

班级生活的一天

　每天都是不一样的开始。学生们首先要做的是制定自己的工作计划或“契约”。有时几个孩子会一起制定计划，期间会不断出现重新分组现象，也有些人脱离小组独立工作。

一旦制定好了契约，孩子们就开始学习或实施计划。他们可以按照自己的需要和意愿来决定自己的工作时间。因为我不能放弃州政府指定的课程表，所以我会向学生们说明每周的课程进度，他们在制定计划时需要考虑这一点。我们还讨论了循序渐进的学习，尤其是数学学习。他们要先掌握好一种技能之后，才可以进入下一阶段的学习。他们发现教材会介绍某种技能，并有练习题和评估测验。当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准备好下一步的学习时，就可以继续。他们可以设定自己的学习节奏，从自己现有的水平出发，尽可能达到自己能达到的程度。

我也会不断受到质疑：“你如何给学生传授事实和概念呢？”很明显，这样发问的人肯定认为，没有教师的讲授、指导和解释，学习就不会发生。我的回答是，我不“教”，学生们可以自己教自己，可以相互为师。

当个体或小组希望在班里分享他们的计划、学习和研究成果，或者想放映全班同学都感兴趣的影像资料时，他们可以在黑板上发布公告，把这些纳入到每个人的学习计划中。例如，如果我们放映一部关于南美洲的电影，全班同学都会观看，但是看完电影后做什么就是他们自己的事情了。他们可以概括、总结电影内容，可以依据电影画画，也可以什么都不做。

只要孩子们觉得有必要来讨论一下个人、小组或者班级的“问题”，我们就围桌而坐，举行讨论会。在音乐、体育课上，我们也作为一个小组来参加活动。

由于评估是自发的，并得到教师的尊重，因此他们没有必要通过欺骗来获取成功。我们发现，犯错并不意味着失败，失败和犯错完全不同，犯错是学习过程的一部分。

在艺术领域内，学生可以用纸张、油彩、蜡笔、粉笔和黏土等各种材料以及各类书籍和想法来进行自由探索。通过动手和实验，他们亲自发现新技术和使用工具的新方式。尽管他们一开始会相互借鉴他人的想法，但任何两幅作品都不会相同。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每个人都变得自信和开放。虽然我认为艺术是我的特长，但我发现他们比在传统课堂上的收获更大。

在学习过程中，学生们形成了一种工作纪律：尊重每个个体独立或安静学习的需要，允许同学之间的交流。在这样的课堂上，他们没有必要传小纸条或违纪互动。在这里，沉思、冥想和公开的制作活动都会受到尊重。在这里，他们有机会了解每个人，他们通过实际交流来学习如何与人沟通。

尾记

4月9日：进展报告

　在描述我们的实验时，与没有指导相比，我更喜欢自我指导这个词。因为它更确切地描述了实验的目标和实施情况。我们必须在课程框架和特定的学习内容下实施实验，从这个角度而言，实验有指导性。但它是自我指导的，因为在这个基本框架下，每个孩子都自行制定计划。

截至目前，仅有四个学生还没有参与这项实验。当他们能够承担部分责任，作出一些决策时，我每天都会尽量为他们腾出专门的时间。这些孩子需要额外的帮助，一旦没有我的指导，他们就会显得特别不安和沮丧。

往成绩单上登记分数时，我开始意识到，孩子成长过程中最为宝贵的东西是无法用分数来衡量的。因为有些变化是不可见的，它本身就是无形的。但当孩子们意识到自己的成长时，蜕变正在发生。

孩子们能逐渐地认识到自己在沟通和社会性方面的成长。他无法精确地测量自己态度的变化、兴趣的增加以及自我改进中自尊的提高，但他确确实实地觉察到变化的存在。教师如何评价学生的自律呢？对我而言很简单的事情，对他人却未必如此简单。

成绩单仅仅是一种记录，但我相信，随着分数的提高和对他们品德考核的大量减少，孩子们和我都会很开心。

在检查他们的作业时，我发现他们有相当好的觉察力，知道自己的能力以及能力和成绩之间的关系。我很少改动分数，即使需要修改，通常也是给他们加分。

我之前提到班上的问题主要是纪律和情绪方面的。事实上，这项实验正是为应对这些“问题”应运而生的。之前，我常感觉很挫败，感觉自己一直在原地踏步，并且很憎恶自己是管制者的角色。

随着实验的全面推进，我发现自己也在改变。年初，我还一直在期待着把这帮人送走时刻的到来——至少看着他们升入七年级。

我发现，现在我会用不一样的眼光看待这些孩子。当我看到他们时，我意识到了希望的存在。我已经要求在七年级时，靠学生的自制力，继续带这个班级。但受限于学校课程的安排，这个要求可能无法实现。但我认为，在自我指导这个框架和自由的氛围中，这些孩子能够向着自我实现不断前进。

我觉得，目前这项实验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自从放下自己的权威之后）我和学生之间的相互理解越来越深，关系越发融洽。不仅在创造力、主动性、想象力方面，还在自律、自我接纳和理解方面，我们都还存在很大的自我成长空间。

有时，看到学生并没有做我所期望的事情时，我必须再次提醒自己最终的目的和这样一个事实：以前布置作业时，他们也没有按要求完成。他们可能会画一些让我觉得缺乏美感的图画，但他们确实是在画画，而且是在富有想象力地进行创作。他们可能并不“忙”，但他们可能是在思考。他们可能在聊天，但他们是在相互合作，学习如何沟通。他们可能会争吵，甚至相互谩骂，但这可能是他们那一刻了解世界的惟一方法。他们可能没有做足够多的数学习题，但是他们理解并且记住了他们所做的那些。

最值得欣慰的是，他们对学校和自己的进步更感兴趣了。我大胆地推测，这项实验会大大减少学生们的辍学和学业失败。

虽然这不是灵丹妙药，但确实向前迈进了一步。每天都是新的探险，充满了压力、焦虑和喜悦——它们都是通向自我实现这个目标的基石。

我一直将这项实验坚持到学期末，距离上次记录已经过去了两个月。那时候，孩子们还在持续变化中。他们相互之间仍然会争吵，但似乎开始关注我们的社会结构，包括学校、大人、教师和财产等。随着他们能够更深入地理解自己和自己的反应，各种情绪发作和争吵便会减少。

……他们形成了自己的态度、价值观和行为准则，并努力遵守这些准则。他们虽然无法成为“天使”，但他们确确实实有了变化。其他教师和操场的监督员不仅很少批评、惩罚他们，还对他们在行为和态度上的改变给予了很高的评价。在剩下的日子中，他们很少因为违反纪律而被叫到办公室去，也没有任何家长的抱怨。随着孩子在学业和社会性发展上的成就和成长，家长的态度也发生了巨大变化。我几乎忘了提那些没有问题和成绩中上的学生。我坚信那些聪明的孩子从中受益最多。他们形成了强烈的团队合作意识，对互动任务最感兴趣，由于不再受到其他孩子的学习进度的牵制，他们进步迅速，连我都感到惊讶。

同样，我发现那些学习最为困难的学生也获得了很大的进步。那些连乘法口诀表都记不住的学生（这应该是在四年级时就掌握的内容），到六月份时，竟然能够开始进行分数的乘除运算，而且几乎不出差错。

我无法对发生的这一切作出准确的合理解释。但我觉得当学生的自我概念发生变化，当他们发现自己能够做到的时候，他们就真的做到了。那些后进生都成为了高效的学习者，成功接连而来。

……我清楚地意识到，如果在其他的学校或地区，我无法获得如此大的自由。

校长和督导都对我的努力感兴趣，并且给予了大力支持。学校特意调整了课程安排，以保证我能在有自制力的七年级继续实施我的实验。但随后发现那位新聘担任中级职务的教师，不具备小学教师的资质，无法接替我的工作，我不得不回去继续教六年级。孩子们、家长和我都非常失望。

部分由于这件令人沮丧的事件，希尔跳槽了。但是她没有完全失去和那个班的联系。第二年秋天，她收到了一份报告。

　这周我收到了校长的一封来信，他在信中说：“我必须告诉你……你之前的学生一直致力于建设而不是破坏……你真的应当为你之前所做的贡献感到骄傲……我没有对你的学生进行过任何批评、责骂或处罚……即使他们处于各种麻烦中……你的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方法，看起来真的很有效，他们对你的承诺是可信的。”

希尔总结道：

　如果三个月的“自我指导”能在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身上产生如此实质的效果，想象一下，若在一项更长期的实验中，又将会有怎样的效果！这是多么令人兴奋的一件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