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的一代

另一个让人感到绝望的原因是，学生们必须待在违背自己意愿的学校，就跟在监狱里差不多。直到今天，我还对几年前的一次经历记忆犹新。当时，我正在考察市区的学校体制，它已在很多学校得到推广。在这种体制下，教师和学生一起工作、学习，其乐融融。我被深深地触动了。我对管理者说：“这些学校都非常了不起，但是一定还有这种体制未覆盖到的学校吧。”他说：“是的，一些初中还没有得到推广。”我说：“我想去看看最差的学校。”于是我们去拜访了一所位于贫民区的学校。学校走廊里一片昏暗，只有少数几个学生匆匆走过。每间教室的门都锁着，以免学生随便进进出出。教室门上的窗户原来是玻璃的，现在大多数已经被打碎，取而代之的是钉得死死的胶合板。我们随意敲了一间教室的门，老师打开一条门缝，疑惑地探出头。当他认出是学校领导之后，便把整扇门都打开了。眼前的场景很陌生，老师满脸通红，喘着粗气，手里拿着教鞭。我们看不出他刚刚教训了谁，因为所有的学生，不管是白人还是黑人，看起来都气鼓鼓的。之后一场闹剧上演了。老师放下教鞭说：“同学们，现在拿出你们的书，翻到73页，”接着他开始朗读课文内容。只有几个学生拿出了书，他们气鼓鼓的样子似乎在说：“别想让我学任何东西。”为了不让这位老师更尴尬，我们很快就离开了。我常常会想起那个班级和那位教师。想想这些可怜的学生，他们每天都要早起，赶着去他们讨厌的教室。无论那个教师犯了多少错，更可怜的应该是他。尽管学生讨厌他，但为了生计，他不得不每天去教室上课，这让他无法忍受。难怪这所学校经常发生殴打教师和学生以及故意毁坏他人财物的事件。

很显然，这个老师认为只有体罚才能让学生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他没有意识到，也没有耐心去寻找别的方法，这严重损害了师生关系和孩子的学习热情。孩子们天生就充满了好奇心和上进心，但在二年级或三年级结束的时候，很多孩子的好奇心和上进心消失了。惩罚和贿赂成了维持学生注意力的法则。当我读到耶鲁大学校长在1981年7月的毕业典礼上的演讲时，我又想起了那所学校及其他类似的学校。他说：“美国不能允许把公立学校变成充满怨气的牢笼。”（10）这句话是美国大多数学校的写照：无聊、不快乐、怨声载道的牢笼。

最可悲的是那些极度绝望的孩子们。某位教师曾经有机会与一群来自落后社区的八岁儿童接触，当她获得孩子们的信任之后，他们起初的暴力行为不见了，内心的绝望暴露出来。其中一个最聪明的女孩坦白地说她不想活了，她认为没有人关心她，活着没有任何意义。她曾经企图自杀，但被及时制止了。一位充满活力的非裔美国男孩悄悄地对这位老师说：“我将会是这个小组中第一个死掉的人。”老师问他为什么，他说：“我不想活了，我会从一所大楼的楼顶跳下去，就像超人一样。”从接下来的谈话中，老师发现他是认真的。可他们只是八岁的孩子！

弗兰西斯·福克斯在一项培训计划中担任教师，负责教导那些被正规学校拒绝的青少年。学期之始，她要求学生们设想自己今后五年的生活。其中一个学生写道：“五年后，我可能已经死了，或者参军了，或者在一个乐队中担任主音吉他。我认为不用五年的时间战争就会爆发，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会死掉”（11）。小组中有一半以上的学生认为他们会在五年内死去，或者在污染、拥挤、充斥着犯罪和毒品的小镇或城市过着悲惨的生活。

我们无法得知有多少年轻人认为死亡正在临近，但是州教育理事会联盟和美国医学协会联合发布了一篇题为《紧急呼救：为青少年的健康联合起来》的报告，报告指出青少年的健康令人堪忧（见图2.1）。

图2.1

紧急呼救

美国国家委员会关于学校和社区在促进青少年健康中作用的论述，code blue：Uniting for Healthier Youth（Atlanta：Centers for Disease Control，1990）。

现在的许多儿童和青少年都会主动联想到死亡，他们想自杀，或者是想象自己死于街头团伙冲突或吸毒。这些是教育需要面对的一个严峻的新问题，是对美国教育根基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