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采访
在20世纪90年代初,我花了六个月的时间寻访了费城、芝加哥、新奥尔良、休斯敦和西弗吉尼亚的查尔斯顿等地的师生,以了解他们对学校的看法。访谈地点有餐厅、过道、教室或者会议室,访谈的形式有时是一对一,而更多时候是以五六个学生为一组进行。我发现,有同伴在场时,学生更愿意表达自己的看法。我尽可能访谈来自不同文化和不同种族的学生。那些在旧体制中无法得到公平教育的孩子,在我走访的这些学校却能得到很好的教育。这是一段令人难忘的经历。在访谈之前,我对我们的公共教育体制感到心灰意冷。但从这些孩子的脸上和话语中,我看到了希望,并且开始探索有效的解决途径。
为什么其他孩子的学习经历不能像这些孩子一样呢?这里的学习环境有什么独特之处,使得孩子们能在困境中灵活应对,茁壮成长?我们能够从这些孩子以及促进这些孩子成长的人身上学到什么?经过对一所又一所学校的比较、一个又一个孩子的分析,我发现了将他们及其促进者联结成出色的学习社区的纽带。
◆ 学生希望得到信任和尊重。当询问六年级的学生,他们最想从中学老师那里得到什么的时候,他们普遍会说希望得到“尊重”。西弗吉尼亚的十年级学生梅琳达说:“只要你尊重老师,老师就会尊重你。”休斯敦表演与视觉艺术高中(HSPVA)的一名高年级学生说:“平等地和我们交谈,与高高在上发号施令,是完全不一样的。”在芝加哥的蒙蒂菲奥里学校(专门针对问题男孩而建立的学校),六年级的安东尼告诉我,教师相信学生“能够决定自己如何学习……能够自己独立地完成学习任务……不必再要老师督促。”圣地亚哥奥法雷社区学校的一名七年级学生在谈到尊重时说:“我所有的老师对班上的每一位同学都尊重,所以我们也非常尊重他们。”
学习环境必须充满信任与尊重。HSPVA的现任校长安妮特·沃森,21年前是该校的一名教师,回忆了当时的校长露丝·丹尼斯对教师的信任。沃森女士说:“我们学校的口号一直都是‘教育是对信任的风险投资’。丹尼斯相信我们会努力把工作做到最好。相应地,我们相信学生也能表现得同样出色。”
◆ 学生希望成为学校这个大家庭的一部分。在我所有的采访中,“家”这个词是贯穿其中的一条主线。芝加哥的一名八年级学生说:“教师把你当作家人来对待”。新奥尔良自由学校则是另一所非传统的公立学校,该校建于1972年,坐落在电车轨道旁,距法语区有一段距离。这所学校的八年级学生汤姆说:“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来这个学校,因为它就像自己的家。”HSPVA的毕业生克里斯蒂娜说:“这里就是我们真正的家,我甚至觉得这里比家里还温馨。”奥法雷尔社区学校的教育活动则是以“家庭”为单位来组织的,而不是按照年级划分。一位家长对自己孩子的学校经历作了这样的评价:“我喜欢这种家庭式教育的理念,它使得师生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3)
美国每年的流动人口达到20%,有数百万儿童和青少年生活在单亲家庭里,所以大家庭的理念只能在学校环境中得以体现。正常的家庭能为孩子提供无条件的关爱、支持,并培养他们的责任感。我遇到的很多学生都很看重这些家庭特点,并且愿意积极参与到具有这些特点的学习社区中去。
◆ 学生希望教师成为帮助者。古斯塔夫来自休斯敦一所高中,该校有3400名学生。在读十一年级的他说:“每个人的基础不同,他们(指教师)会具体询问每个学生的学习进展。之后学生可以选择不同的学习内容。”当我问古斯塔夫每个老师如何在一天之内与140多名学生面谈时,另一个学生乔伊突然插话说:“特别辛苦,每天结束之后你都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出来。”古斯塔夫也表示非常赞同:“虽然他们真的很累,但他们仍然愿意为你排忧解难。”
◆ 学生想有承担责任的机会。据我了解,有学生参与市民会议,讨论影响学校整体发展的决策;有学生平息了可能会导致斗殴的纷争;有学生在课堂上互相帮助,并积极协助教师;有的学生在毕业的时候为学校留下荣耀。任何情况下,学校、教师和职工对学生都有足够的信任,允许他们在学习社区中成为积极的参与者和公民。HSPVA的一个高中生说得很好:“教师必须以学生为出发点。如果教师能让学生感到在这世界上有他们自己的位置,那么他们就会愿意学习更多立足于世的知识。”在费城艾米第六中学(Amy 6),学生每周都会举行全校范围的公众会议,讨论解决学生之间的斗殴、帮派活动以及在浴室吸烟等问题。在HSPVA,每年都会选出60名学生组成“议会”,解决学生们所关注的问题。例如,学生在午餐时间离开学校去买糖果和饮料,这会带来安全隐患。为了解决这一问题,“议会”决定申请安装自动售货机。学校管理层采纳了这一建议,从而解决了学生午间离校的问题。
◆ 学生需要自由,但不是放任。我访问过的每个学生都渴望分享他们的经历。他们敏锐地感觉到自由与放任之间有明确的区分。他们谈论了规章制度灵活变通的重要性。休斯敦的一名毕业生谈及他高中四年的自由时说:“我想我们的自由更多指的是言论表达的自由,而不是无法无天和缺乏自控。我们的目标很明确——能够自由地表达自我。”
◆ 学生需要人文关怀。新教师通常收到这样的忠告:“在圣诞节之前都别给学生笑脸。”但事实上研究证明,温暖、支持性的环境才能够使教师和学生通力合作,实现共同的目标。孩子们喜欢的学校无一不是对他们关怀有加的,而且这种关怀无处不在,形式多样。HSPVA的校报上有一个每周专栏,学校管理人员在这里为学生提供建议。奥法雷尔社区学校的一名七年级学生说:“这里大部分老师都很关心我。他们不仅在自己所教的科目上帮助我,同时也在其他科目和个人事情上帮助我。而其他学校的老师可就完全不同了,他们往往只让你专注于他所教的科目”(4,p.80)。该校的另一名六年级学生也深有同感地说道:“大部分老师都希望我们在学校能够学好、做好,这样我们在今后就能生活得好。如果我退学了,老师会非常失望”(4,p.195)。
◆ 学生希望教师能够帮助他们获得成功而不是失败。我访问的每个学生都表达了他们共同的心声:“教师不会让你失败。”休斯敦密尔比高中有3600名学生,绝大部分都是拉丁裔。该校的一名九年级学生说:“老师很关心我们的成绩,关心班上的每个同学,帮助你解决很多问题……如果找他们帮忙,他们都会耐心地倾听并支持你。他们做了很多本职之外的工作……他们不仅仅教你数学,还关心你过得好不好。即便是在休息时间,他们也欢迎你去找他们聊天。不管是学业还是家中的问题,他们都会尽力帮忙。”芝加哥的蒙蒂菲奥里学校挽救了很多濒临失足的男孩。一个12岁的男孩由于无法适应学校生活而转学到了这里。他说这里的老师会一直鼓励他努力,直到取得成功。“她会给你机会。当你做错时,她会让你重新尝试,直到做对为止……(在)其他学校你根本没有这样的机会,教师只会大声斥责你,告诉你不行,甚至不愿搭理你。但是你知道吗,琼斯老师绝对不会让你放弃!”该校另一个孩子说:“如果你在一般的学校里犯了错,老师会让你放学后留下,或者不再给你任何机会。但在这所学校,他们会努力帮你解决这些问题。这是一所充满成功机会的学校。”
◆ 学生需要自主选择的权利。学生必须对自己学什么有发言权。这可以反映在学生对某个班级、俱乐部或者学习课程的选择上。在新奥尔良自由学校,学生们谈论了他们在实习期间选择社区服务工作的情况。新奥尔良自由学校的八年级学生约翰说:“这个学校有校外实习机会……我就在儿童博物馆实习,为孩子们提供服务……每周四我在博物馆工作半天,然后回到学校继续学习。我觉得实习很有用。我的实习是与儿童打交道,我喜欢和孩子们在一起。”也有学生在市政厅或疗养院实习。学生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社区服务工作,准备简历并去参加面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