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谓学习

既然教学的目的是促进学习，那么我们应该先问问“学习”究竟意味着什么。提及这个问题，我就有点儿激动，我想要谈论的是真正的学习，而不是将无助的个体牢牢地绑在凳子上，再将一些无趣的、枯燥的、毫无价值的、学过就忘的知识灌输到他们的脑子里！我正在谈论真正的学习，这种学习是青少年受永无止境的好奇心的驱使，不断去吸收他们看到的、听到的和读到的一切有意义的东西。我谈论的也是真正在“学”的学生，这类学生会告诉你：“我正在从外界发现和汲取知识，并将它们变成自身的一部分。”以如下任何方式学习的学习者，都在我的探讨范围内：

“不，不，这不是我想要的。”

“等等，这与我感兴趣的和我想要的有点沾边了。”

“呀，就是它！这正是我现在所需要的和想了解的。”

这就是本书的主题。

两种类型的学习" class="reference-link">两种类型的学习

我认为学习可以大致分为处于同一个连续体上的两种类型。该连续体的一端是无意义的音节学习，心理学家有时会为被试设置这类任务，诸如记住baz、ent、nep、arl、lud之类的音节。此类任务比较难，因为这些音节没有任何意义，要记住它们并不容易，即使记住了也有可能很快忘记。我们通常意识不到，学生在课堂上学习的很多材料就像这些无意义音节一样复杂而无趣。对于那些缺乏理解学习材料所需的背景知识，未受到良好抚育的儿童而言尤其如此。几乎每一个学生都发现，课堂上所学的大部分内容没有意义。因此，教育变成了徒劳的活动，学生所学的知识对自己而言毫无意义。这样的学习只涉及脑：它发生在“脖子以上”，没有任何情感卷入，也没有任何个人意义，它与整体的人没有任何关系。与之相反，还有一种重要的、有意义的经验学习。蹒跚学步的孩子碰到热暖气片，便意识到了“热”的含义，知道以后要当心所有与之类似的暖气片，通过亲身体验学到的知识是不容易忘记的。同样，那个记住了“二加二等于四”的孩子，也许会在某一天玩积木或弹珠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二加二确实等于四！”在思维和情感都参与的学习中，她发现了对自己有重要意义的东西。某个辛辛苦苦掌握了“阅读技能”的孩子，有一天被某本笑话书或历险记迷住了，他突然意识到文字是多么的神奇啊，可以带她进入另一个世界。她现在真正学会了阅读。马歇尔·麦克卢汉给出了另一个例子：一个刚移民到国外的五岁小孩，如果她可以自由地和新伙伴们玩耍，即使没有任何语言指导，她也会在几个月内习得这种新语言，并且发音很准确。她的这种学习是重要的、有个人意义的学习，并且学得很快。但是，如果某个人按照老师所认为的有意义的单元来学习新语言，她很可能会学得非常慢，甚至会停滞不前。这类情况很常见，值得我们深思。为什么让孩子按照他们自己的方式学习，就能以一种不容易遗忘且具有高度实际意义的方式很快地学会？为什么在只涉及智力的“教授”过程中，我前面所说的那种效果就很可能被破坏殆尽？进一步的分析可能会帮助我们理解这些问题。

让我们来更准确地定义有意义学习或经验学习所包含的要素。其中一个要素是个人卷入的程度，即整个人的身心，包括情感和认知，都成为学习的一部分。第二个要素是自我主动投入，即使刺激来自于外部，探索、接触以及理解和掌握的愿望却发自内心。第三个要素是渗透性。它引起了学习者在行为、态度甚至是人格上的改变。第四个要素与学习者对事件的评价有关。学习者很清楚学习内容是否能满足自己的需要，能否将他引向自己想要了解的领域，是否恰好填补了自己的空白。我们认为评价的核心在于学习者自身。对学习者而言，学习的本质是意义，当这样的学习发生时，对学习者有意义的元素会被融合到其全部经验之中。

全人的学习" class="reference-link">全人的学习

让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来分析学习。就传统观念而言，教育者通常认为学习是一种有序的认知类型，是左脑的活动。大脑左半球的功能是负责逻辑和线性思考，其工作是一步一步直线式进行的，强调构成整体的部分和细节。它只接受肯定和明确的信息，处理观念和概念，与生活中所谓的“阳性”方面相关。大脑的这种功能是被中小学和大学完全接受的惟一看法。

但全人的学习意味着解放右脑，充分发挥右脑的作用。大脑右半球发挥功能的方式与左半球完全不同，它是直觉性的，在理解细节之前就先抓住了事物的本质，使人从整体上把握事物的结构。它善于隐喻，具有审美而非逻辑功能。它能使思维产生创造性的飞跃，这正是艺术家和创造性科学家的思维方式。它关系着人们对生活质量的感受。弗朗西斯·沃恩在她的经典著作《唤醒直觉》中写道：

每个人都经历过直觉，然而直觉常常处于抑制或者没有完全开发的状态。作为一种心理功能，直觉与感觉、情感和思维一样，也是一种认识世界的方式。当你凭直觉来认识事物时，虽然你的认识是正确的，但通常我们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获知的。学习使用直觉就是学会做自己的老师。（13）

有意义的学习结合了逻辑思维和直觉思维、智力和情感、概念和经验、观念和意义。当我们进行有意义学习的时候，我们是完整的个体，我们充分使用了自身的阳性与阴性的能力。

两难困境" class="reference-link">两难困境

我相信，所有的教师和教育家都乐意促进这种经验性的、有意义的、全人的学习，而不喜欢那种无意义音节式的学习。但是，现有的大多数学校都被传统的教育束缚着，有意义的学习难以实现。如果我们还是讲解预设的课程，布置相同的作业，用标准化测验评价所有学生，通过教师打分来评价学生的学习，那么我敢保证，有意义的学习绝对不可能发生。

我们有其他的选择吗" class="reference-link">我们有其他的选择吗

教育工作者遵循这种自我挫败的体系，绝不是因为他们自身不求上进，而是因为他们受到的外在限制太多，害怕任何波动，经常不知道还有什么更好的方法。事实上，的确有一些其他的方法可以很好地管理课堂和课程，依据这些假设和理论，教育得以真正建立起来，教师和学生就能找到他们的目标和方向。关于这些，我们将在后面的章节中一一介绍。

寻求平衡" class="reference-link">寻求平衡

让我们直面致使美国教师这一职业陷入困境的所有因素，我已在前面尽力指出了一些阻碍和威胁。但我们永远不会逃避这样一些令人兴奋的事实：当学生们的眼睛因为新发现而为之一亮时，当一种新的学习渗透并照亮他们的生活时，教师所有的辛苦和个人付出都是值得的。如何能让学生的眼睛经常这样闪亮呢？作为教育工作者，为了点燃这些火花，我们能做些什么？

本书的目的在于为这些问题提供一些建设性答案。这不是一本方法或技术指导手册，它首先是通往教与学的情境的一条途径，你或许可以把它看做一种哲学，一种可以唤醒许多教师和学生生活经验的哲学，教师和学生可以在其中述说自己各种各样的故事。教育和学习的伟大变革不会源于课堂活动，而是源于寻求变革之道的价值观和信念。本书为我们呈现了一个更美好世界的愿景，在那里，所有的人在自己的广阔天地里生活和学习。

有关我们教育系统正在面临的严重危机，我想我说得足够多了：财政缩减，生源减少，法律和官僚制度这张纠结之网搞得教室毫无人性温暖可言，政治团体限制思想和自由，许多学生感到无聊、挫败、生气和绝望。然而，我们也需要看到事物的另一面，依然有很多学生、教师、家长和其他教育工作者积极参与到令人兴奋的创造性学习之中，这本书就是对他们的歌颂。这里有许多远见卓识的学校领导，致力于激发学生终身学习动机的教师，把学校当作一生中最有趣且成长最快之地的学生，他们喜欢上学。接下来，我想要介绍一些挑战和机遇，它们会给教师带来更有意义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