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培训中的幻想活动
朱莉·安·艾伦特博士使用特殊的方法,帮助教师们觉察那些阻碍或促进真正学习的体验(9)。我认为,她的方法特别适用于教师的在职培训。
过去的八年里,我一直在天普大学兼职做教师培训工作,训练他们如何更有成效、更有感情地进行教学,并分析诸如传统教育与开放教育的区别。基本上,培训涉及的主要内容有教师、教学风格、团体动力技术、以契约体系为依据的评分制度,以及以罗杰斯、马斯洛和杜威的理论为基础的开放教育技术。
每节课开始时,我都是以教育问题中的某种消极观点作为引子,我称之为“错误的教育”。我们一起分析学习受到阻碍的过程:教师如何制造一种令自己和学生都感到不愉快的氛围,学生的动机和好奇心如何受到压制,以及学生和教师的恐惧与不满。我们先考察哪些因素不起作用,然后利用剩余的三分之二的课堂时间讨论哪些因素起作用。哪些因素可以促进学习?哪些因素可以激发学习的好奇心?哪些因素可以创设令人愉悦的积极氛围?哪些因素可以激励学生,增强他们的好奇心?我们考察师生们欣赏和反感的诸项事物,学习如何给他人建设性的反馈。
为了引导学员们思考都存在哪些问题或者不起作用的因素,我们首先在地板上围坐成一圈,然后我把一些标有“错误的教育”故事分发给他们,并让他们大声地读给全班听。其中很多故事是众所周知的,还有一些是大家不熟悉的,都是些我多年收集的故事。
当了解到很多故事都是真实事件时,他们都感到震惊和恐惧。学员们也开始谈论他们自已在学校中所经历的可怕故事。这些“错误的教育故事”为我们分享以后的体验奠定了基础。
现在,我给大家介绍四年级学生的“幻想活动”。我告诉[大家]……找一个舒适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然后我关上灯。(这样做总会引发骚动和嬉笑,别忘了大多数学生已经习惯了传统的上课方式。)我继续往下进行,要求他们静静地深呼吸2~3分钟,倾听空气在他们体内的流转,接着用2~3分钟时间,从脚到头绷紧和放松身体每个部位。当他们的身体完全放松时,活动才正式开始。
(在幻想中)我带他们走出房间,回到他们就读的小学。走近学校时,我让他们慢下来,环顾四周,努力接受他们所看到的一切。我告诉他们,他们是四年级的学生,上课时间快到了,所以他们要赶快回到教室去。(我也允许那些对四年级没有印象的人,想象自己就读五年级。)在我的引导下,他们在幻想中的四年级教室中待了大约10分钟。他们要观察教室里桌椅的摆放、课桌的位置、课堂的氛围以及他们当时的感受,等等。我留给他们充足的时间,集中精力想一想当时教室是什么样子,然后……放学了。接着,我告诉学员们,如果他们准备好了回到现在的教室,就可以慢慢地睁开眼睛。当所有学员都睁开眼睛后,我把灯打开。
下一步,我让他们静静地画出想象中的四年级教室,不用太详尽。画完之后,我让他们4个人组成一组,每个小组分享各自所画的四年级教室。最后,我把全班同学集合在一起,让他们分享各组所讨论的问题。
近年来,参加我主持的幻想活动的学员大约有195个,大多数来自费城。绝大多数学员除了把教室想象成传统的一排排桌椅的模样外,什么都没有,每个班级最多有一人例外。有些讲桌的排放位置可能会有所不同(在边上、后面或前面),但教室都是一模一样的。课桌都是单排或双排,而且不能移动。在某些更严格的学校中,教室里的桌椅甚至都被钉死在地板上。每班通常至少有两名来自天主教教区学校的学生,这很平常。在他们以前就读的小学,每个教师每次要给50~90名学生上课。对我班上的学员而言,这太令人震惊了。但慢慢地我也就习以为常了。三四年后,我不再为此吃惊。班级人数和严格的课堂结构影响着他们的学习,这让我感到悲哀,但却不再惊讶。
这些因素如何影响着学习?接下来,我会让学员们进行头脑风暴,把想到的话都说出来。他们可以把想到的描述学习的词句写到黑板上,并进行归类。左边是积极的词汇,右边是消极的词汇。每次进行这项活动时,黑板很快就被写满了……哦,至少是一半被写满……这就是他们眼中的学习……
右边的黑板总是不够用。学生们会迫不及待地说出消极词汇。然而,在我的引导和诱发下,左边的黑板才勉强写满一半。这些消极词汇都与学习无关,主要是关于纪律、行为、惩罚、被藏起来的记事册、成绩和测验等,例如:尴尬、害怕、失败、坐直了、不要说话、不要吵闹等。积极词汇主要和离开学校有关:休息、午饭、放假、会见朋友等,还是与学习无关。曾经有一位老师的名字被归入了积极词汇,他关心、体贴学生,像朋友一样。但这样的情形很少。
我想我没有意识到的是,身为一位教师,我掌握多少信息,又了解多少真实情况。这只是一个例子,但却是事实,并且也足够有说服力。这195个学生代表了大部分学校,如果他们认为自己所接受的教育如此糟糕,那么一定是教育出了什么问题,我们需要更多地曝光这类真实故事。我们要鼓励更多学校采用既卓有成效又富于情感的教育方法。但这并不是说积极学习和积极回忆完全不存在。(在这195个学员中)我曾经遇到了三四个体验过开放式教育的学员,他们的感受完全不同。他们对教室的描绘各不相同,我不能将他们放在一起,像描述其他学生的学习那样简单。这些学员在我的课堂上通常更积极、更活跃。
他们用积极的词汇描述四年级的教室。实际上,黑板上大部分的积极词汇都是他们写上去的。我不用再花费14周的时间来使他们信任教育,他们自始至终都非常活跃。其余97%~98%的学生只经历过传统的教育,缺乏其他教育的经验,因此他们对教育过程的积极回忆很少。令人备受鼓舞的是,在课程结束时,大部分学生转变为主动和怀有兴趣的学习者。然而,不可避免的是,有人会问……“现在怎么办?我们要回去上其他老师的课,接受我们不喜欢的传统教学方式吗?”我不得不沮丧地回答:“是的,你们必须回去。但是总会有改变的一天。”我告诉他们:“现在至少你们了解了差异所在,而且你们确实有改变事情的力量。”
评论
当我们反思这一经历的意义时,我们都感到很震惊。这是一个教师的班级,或者说是教师的培训班。如果这些老师觉得教育工作没有什么价值,想必他们是不会选择教师这份职业的。然而,当他们回忆以前的学校教育时,几乎都是消极感受,仅有的积极感受通常都跟离开学校有关。他们经历的感受包括害怕、失败、屈辱、怨恨和压抑,这些都是与作为一个人有关的重要学习。他们竟然没有想起与课程(他们理应学习的内容)相关的任何内容!这是多么可怕的事实啊!我们纳税的目的难道是为了使我们的孩子受到惊吓、伤害、折磨,变得愚昧?使他们从充满热情的学习者变成主动对抗教育的叛逆者?
这一切充满愚昧和悲剧色彩,这种恶果完全可以避免。少数接受开放的、多样的和个性化教育的学生,他们的反应说明了这一点。从第1章我们可以看出,学生们是热爱学校的,积极的学习体验是真实存在并能获得的。这些学生没有受到惊吓。在我们已经证明有其他可行的教育方法存在时,我们的社会为什么还要继续坚持破坏性的学校教育呢?这是一个非常让人困扰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