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项目学习

以学生为中心的教师通过使用学习合约，为死气沉沉的课程带来了些许生机，为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赋予了意义。在信息和变化成为时代主题的背景下，在昨日知识转眼成为今日历史并在一两年内遭到淘汰的时代背景下，我们深知，帮年轻人做好准备以迎接将来挑战的迫切需求。许多教师通过项目来鼓励学生构建课程，从而使课堂变得以人为中心。项目能够集合师生们迥异的想法、概念和事实，并对他们的一生都具有重要意义。像新奥尔良自由学校开展的这些项目（如前所述），学生可以研究自己感兴趣、同时又能满足新奥尔良城市需求的内容。在其他的项目中，学生可能关注自己的同伴群体中存在的问题，渴望一探究竟。项目可能会以头脑风暴的形式开始，所有的想法都写在黑板上，全班同学对所有的主题都进行讨论。教师在项目设计和实施中的作用是引导、提供资源，并且促进学生从经验中学习。

项目能让学生寻找有趣且充满意义的事物。有些项目由老师发起，但很快成为师生共享的学习经历。能够让师生成为共同学习者的机会实在太少，而项目恰能提供这样绝好的机会。这种能够提供学习机会的项目，通常能为学生展示问题的全貌。而一些高质量的项目则能引发出更多的问题。就像学习合约一样，项目能以课堂或学生生活中的某一问题或情景开始。项目能调用各种感官，把学生每天的问题都关联起来，从而将各种学习联系起来，项目可以通过学生自己或与其他人的合作来共同完成。

与初中或高中相比，项目形式在小学阶段使用更广泛，部分原因在于中学阶段的时间分配相对固定。中学每堂课的时间只有42分钟，而思考和计划项目则需要数天时间。但即使是这样，这个缺点也是可以克服的，比如通过学生间的合作来计划项目。就像我们将在后面章节看到的那样，很多中学都对教学时间的分配方式进行了改革，以创造更多的学习机会。

老师应怎样将学生的日常现实生活与课堂联系起来？下面的例子讲述了戴安娜·拉比诺威茨和她的学生开展项目的过程（6）。戴安娜是旧金山一所中学的教师，该学校有1100名不同族裔的学生。戴安娜利用计算机，在学校这个小天地与学生生活的其他方面搭建起桥梁，与学生连接在一起。他们设计了一个项目，对全校四百多名学生观看电视的习惯进行调查。戴安娜描述了她与30名八年级学生在计算机课堂上的这段旅程，提供了这个项目开展的过程，并且让学生讲述了他们对该项目的看法（6，p.1-5）：

　一种熟悉的场景——当我开始呈现自己精心准备的有趣课程时，我注意到了那些昏昏欲睡的学生。虽然我知道学生们在注意力方面并没有什么缺陷，但是我似乎无法吸引他们的注意。最近的研究结果告诉我们，他们能数小时全神贯注地看电视机。与我当年相比，他们对这个世界的意识似乎更成熟。我认为，其中主要的原因是他们长时间耗在电视机前。这些年轻人的感官被大量的图像、人物和情景所充斥，这些材料成为他们构建自己真实世界的主导力量。然而，对他们可能影响最大的教师却无法帮他们批判性地看待这些经验。电视影响着年轻人对自我的看法、在生活中与他人交往的方式，以及他们对生命“普遍规律”运行的理解。作为教师，我们怎能对学生虚度光阴坐视不管呢？曾经听到这样的警句，“未经反思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苏格拉底语——译者注），就足以让我们反省自己。但是现在，电视媒体是如此全面渗入我们的生活，我们不得不说：“沉迷于媒体而不反思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我们如何利用这种媒体的观看经验，在学生的自身经验与课堂学习之间架起一座桥梁？

每周都有许多学生花50多个小时看电视，获取有关我们这个世界各种虚构或真实的图像。没有人能够全面透彻地了解电视对我们的影响。例如，电视是否会对我们的家庭结构产生影响呢？在电影《阿瓦隆》中，其中一个主题就是，随着观看电视的时间不断增长，家庭成员之间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疏离。电影以多代同堂的大家庭聚集在一起庆祝感恩节开场，最后却以孤独的核心家庭观看蓝光电影而结束。其次，看电视是否会影响我们的口头和书面表达？在公共电视频道播放美国《内战》系列片期间，许多观众都被战士们的家信中表现出的口才所折服。人们一直想知道，当今年轻人的书面表达能力为什么远不如从前？是否是因为看了太多的电视所致？

如此流行的媒体并没有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反而与我们的生活结合得更紧密，成为我们了解世界的一种广为接受的方式。因为我很少看电视，不用担心它对我产生不良影响，但我真的很担心它对年轻人产生不良影响，因为看电视已经成为年轻人的一项主要活动。年轻人到底在多大程度上认为，从电视里获得的这些狭隘的经验就代表了现实？特别是当制片人只关注收视率，关注广告收入而不是节目本身的质量时，年轻人的好奇心能被这种现象唤醒吗？他们是否有兴趣对此进行研究？

我对这个项目的兴趣源于黑人教育家约翰·泰勒·盖特的一篇文章。他曾是纽约的年度最佳教师，呼吁对“教育目标和方法进行激烈辩论”［7］。他用统计数据来说明年轻人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以至于每天他们只有几分钟的时间进行自我反思。这些数据显示，儿童每周看电视的时间平均为55个小时。这个数字让我很震惊，因此我给学生布置了简单的作业，写一篇日记，在日记中回答这个问题：“写出你最喜欢的三个电视节目，并且以其中一个为例，告诉我你喜欢它的原因。”我的好奇心被他们的回答进一步激发了。几乎没有任何事先的计划，我们的讨论变成了一个小型调研会。我们相互询问：“每天晚上你会看多长时间的电视？”（大部分学生回答7个小时，从下午4点到晚上11点。）我们所有人都参与了这场热烈的讨论，大部分问题都是从这个主题衍生出来的。在下一堂课，我们记录并讨论了看电视习惯的五个问题。

学生们都想知道同伴对看电视的看法。在下一次班会上，我们开始了调研，这标志着这个项目的开始。学生们的问题都写在黑板上，而所有的答案都一一记录在案。我们对同年级的其他班级也进行调查，看其他班级同学的反应是否与我们班类似。问题主要围绕学生看电视的习惯和看电视的动机两个方面。

刚开始学生很害羞，不好意思进入其他班级，向同学介绍这项调研活动，并且收集他们的答案。但是经过第一次的成功尝试之后，他们的热情被点燃了。我们学校的学生来自不同的族裔、不同的文化背景——很大一部分学生来自中国、俄罗斯和拉美等国家，英语是他们的第二语言，他们正在学习英语。还有很多从特殊教育班转学过来的学生，以及被学校公认有问题的学生。如此复杂的学生群体，使我们开展和实施这项调查所涉及的样本以及调查结果都具有很好的代表性。

我们决定对八年级的400多名学生也进行调查。这30名学生创建了数据库，并把所有的调查数据都输入计算机。学生们以组对的形式录入数据。他们还须学习如何将问题录入数据库，如何对数据格式进行整理、排序，以供进一步的分析。突然间，学生们就萌发了学习计算机和统计技术的热情，因为他们有需求，有兴趣。

以下是在项目结束时，对参加项目学生的访谈摘录。

王帆　我以前从没参加过这样的工作。这和其他项目完全不同。你会感觉到独立，不需要完成老师布置的任务，相反，现在你就是你自己，就像一个孩子在复杂的社会中没有父母的帮助一样。这改变了我之前对所谓的旧学习方法的看法，也就是说，学生总是……消极的。

梅丽莎　我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但我真的很兴奋。我们访谈时锻炼了在公共场合讲话的能力。我体验到了独立性，这也为我将来的工作（做好了准备）。用计算机来完成这次调研，让我意识到学习不能只靠识记。在最后一天，当我们交上一叠论文时，这种感觉真的很棒。

梅根　我最喜欢去不同的班级访谈其他人。我不喜欢录入数据的工作，因为它很枯燥。与敲键盘相比，我更喜欢和人聊天……我喜欢这个项目。它很有趣，因为我们可以采访自己的同龄人，了解（我们的）朋友喜欢看什么电视节目。

塞尔比　我们班之前从未做过类似的项目。杰西卡对此很兴奋，很感兴趣。开始时，斯科特觉得这个项目很愚蠢，但没过多久就开始喜欢它了……（他）喜欢去不同班级回答他们的提问……我认为这个项目似乎很奇怪，因为我从未有过类似的经历……我喜欢去不同的班级分发我们的调查问卷……这让我在其他班级中提出了更多的问题。

安吉　去其他班级并和这些班级的同学交谈让我很紧张，因为我从未和很多人交谈过。我最喜欢的事情是找出其他同学的信息。我觉得完成一个类似的项目能让我获得我不知道的信息，例如电视是如何影响其他人的，这让我远离电视，以免它对我产生不良影响……我很惊讶，许多亚洲人观看《新鲜王子妙事多》，因为我认为中国人通常只看中国频道。而让我更开心的是，我认识了很多中国同学……我觉得这个项目很有趣，并且希望能参与更多类似的项目。

蒂姆彼勒　之前，我们从未做过类似的项目……我最喜欢通过编程将信息录入到计算机。因为我很害羞，所以去其他班级采访真的让我很恐惧。这个项目帮助我克服了胆怯的缺点。

　老师鼓励学生们预测大多数的同伴对本次调查都会有怎样的反馈，然后使用数据库，运用数据分析的结果来回答他们的问题。通过小组合作，他们相互检查，以确保所调查的类别与他们的研究问题密切相关，保证统计结果能支持研究所得出的结论。

下面是学生们获得的一些结果：

◆绝大多数学生都承认自己通过电视了解时事。

◆大多数学生表示他们喜欢阅读，他们每周看电视的时间为0～20个小时左右，少于约翰·盖特所说的每周55个小时。

◆在那些报告不喜欢阅读的学生群体中，他们看电视的时间每周超过50个小时。

◆与看电视相比，大多数学生表示他们从阅读中学到了更多的知识；但绝大多数学生也表示，看电视对他们完成学校功课和解决自己的各种问题都有帮助。

◆虽然有更多的学生认同电视具有教育性，但大多数学生也表示看电视是因为自己太过无聊。

◆大多数学生表示不清楚自己的身体是否健康，但在身体不健康的那部分学生中，大部分学生看电视的时间每周都超过50个小时。

◆在电视是否有助于语法学习的问题上，学生之间存在明显的分歧。

◆学生最喜欢的四档电视节目依次是：《生活的色彩》《新鲜王子妙事多》《家庭琐事》和《辛普森一家》。这种喜好几乎不存在性别差异。

其中，最有趣的结果之一是，一个母语为非英语的华裔学生发现，男生认为电视节目能促进道德发展的人数比例比女生高，而女生对电视节目是否具有这样的功能没有明确表示。由于电视这种媒体仍然是由男性主导，他的发现是有意义的。此外，由于女性在电视广告中通常作为性诱饵以促销产品，因此，绝大多数女生对观看电视的道德价值有所怀疑就不足为奇了……

该项目最具挑战性的是，学生完全被调查所揭示的浩瀚信息淹没，这可能是因为他们之前在学校从未讨论过这样的主题。通过讨论，他们踏上了自我意识的第一步。虽然调查还未深入开展，但他们就电视影响知觉、思维、学习和建构现实等方面提出了更多问题。师生能对神话英雄、媒体中的文学以及历史记录中的人物进行比较。这种以学生为中心的学习把看电视这一现象从消极活动转换为积极活动。对年轻人而言，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促使他们对自己这代人、所生活的这个时代以及媒体所传达的时代信息等问题进行反思。这种学习方式在他们的日常现实生活与课堂之间架设了一座桥梁，让他们真正投身于有意义的学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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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思自己作为教师促进者的角色，戴安娜·拉比诺威茨进行了总结：“这个项目是教师旅途的起点，这是一种与学生建立亲密关系的旅程，成为促进者的旅程，与学生建立信任关系的旅程。”学生们也体验了创造新知识的经历，与同伴一起学习人际交往的经历。

梅丽莎和王帆的评论反映出了他们强烈的独立感。安吉意识到，即使看电视的习惯相似，其他同学与自己还是存在差异的。这恰好提供了一次共同讨论的机会。学生们从中收益良多，包括使用电脑来收集数据。尽管要通过数据分析与整合才能得出研究结论，但学生们在他们的评论中却强调了自己的情感体验。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师生都从这次项目的经历中收获良多。因为戴安娜在班上第一次做这样的项目，所以她对整个过程都给予了指导。当她和全班学生能更熟练地运用项目作为一种学习工具时，她将会更加放手让学生去做，而自己则成为一名真正的学习促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