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还是一致?

“作为促进者的管理者”这一概念并非矛盾修辞法;该术语并没有前后矛盾。管理者能够并且确实可以促进学习。本章将会介绍一些学习促进者,他们创办了深受孩子们和老师们喜爱的学校;也会举例说明如何将教师与校长互动过程中最为棘手的问题——监督与评价——变成一种相互促进和建构的过程。第1章提到了很多热爱自己学校的学生,他们热爱学校是因为学校有许多管理者、教师以及其他关心和照料他们的人,这些人的人生目标和使命就是促进年轻人的健康成长。正如第1章受访学生们的评论,这些促进者言行一致。学校和社区有着许多风格不同的领导者,我们要拜访几位将促进他人发展作为自己人生使命的人。

叫我鲍勃

“20年前,‘自由学校’还在极力推崇地方对学校的控制。今天,我可以自豪地说,在教育改革浪潮的推动下,学校管理权正从州议会和[学校]董事会转交到学校自己的手中。”(2)这番话是罗伯特·费理斯(一位学习促进者)在新奥尔良自由学校20周年校庆上所说的。

新奥尔良自由学校的学生们亲切地称这位促进者为“鲍勃”,其他人则将其视为这所学校的创始人。这所公立学校包括幼儿园至八年级。校舍是一栋百年老楼,木质地板,高高的天花板,即使新奥尔良气候潮湿也没有安装空调。在学校中心区的办公室,罗伯特·费理斯博士(又叫鲍勃)被公认为这所学校的校长。

在它20周年校庆时,我参观了这所学校。鲍勃在办公室接待了我,里面的办公设备都是一些旧家具。他的办公桌是一张废弃的学生课桌,目测约为60×90厘米大小。这所学校主要招收新奥尔良低收入家庭的孩子,约90%的学生领取了“免费午餐”补助。为了庆祝20周年校庆,家长和孩子们发起了一次晚宴和舞会。校庆也是学校不定期募捐活动的一部分。为了获取教育改革的资源,学校不得不投入时间和精力募集资金。鲍勃在校庆上没有发表演讲,而是把他的想法写了下来,题目为《从牛虻到主流:20年后的新奥尔良自由学校》。以下内容就选自他在20周年校庆上写给学生、家长、教师和社区成员的一封信。

矛盾还是一致? - 图1 我们一起分享建校20年来的历程。回顾过往,虽然这个过程漫长而又艰辛,但也不乏收获。我们最初的想法已成为现实,而且日益成熟和完善。现在,我们一起为此而庆祝。

20年前,我们意志坚定,拼劲十足,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坚信可以改变历史的进程。现在,惟一的区别是我们老了,不再轻狂,但却更加深思熟虑。改革者不再被视为违反法律和践踏规则的人、叛逆的人和令人讨厌的人;相反,改革者现在被认为是法律制定者、梦想家、思考者和探路人。

1971年,我们创办自由学校时的核心理念是:教育必须与孩子的生活紧密相联,因为最好的学习往往发生在每个独特的个体都赖以生存的现实生活中。至今我依然可以自豪地说,我们学校一直坚持提供探究式、体验式和创造性的教育。与强调正确答案、严格、惯例和对已知内容的复制相比,我们更鼓励学生积极参与学习的过程,让学生以其独特个体的身份,主动参与到他们获得知识的过程之中。

20年前,我们认为,如果美国真的要让公立学校重获生机,那么我们必须致力于建立小型的学校。那样,学校里的每一个学生都不会被忽视。在美国这个高度发达的工业化国家里,我们必须确保提供给每个学生的教育都是高度个体化的体验。

20年前我们就强烈反对等级计分制度,至今我们依然认为,等级计分对于聪明的学生而言毫无帮助,对那些成绩不够好但很用功的学生而言则是对其努力的否定与抹杀。

……新奥尔良自由学校为学生提供了良好的环境,在这里学生不用担心自己的学业成绩会进行传统的、有害的社会比较。事实上,横向的社会比较只会导致学生较低的自尊和自我意象。

如今,分数等级不再像1971年那么备受关注。当前,教育界争论的焦点是标准化测验。标准化测验在公立学校是如此普及和具有影响力,它已经大大地降低了学校本身的教学质量。

……我们总是一味地强调技能的发展,要求学生掌握各种单一或系列技能,甚至是应试技巧,从而忽略了学习本身应有的乐趣、兴奋和挑战。课程设置不再以学生的兴趣、需求或好奇心为基础,而是受到考试这根指挥棒的指引。作为教育者,我们知道考试不应作弊的道理,但是考什么,我们就会教什么。过度强调成绩测验,反而限制了某一年龄段的课程内容。事实上,我们本应关注培养学生热爱学习、学会学习和应对当今社会各种难题的复杂技能,从而扩充学生的知识。现在,考试已经颠倒了学习过程:不是通过考试来促进和评价学习,而是将考试作为评价教学能力的方式;不是学习指挥考试,而是考试决定学习;[我们]不是为了学生的发展而使用考试,而是[考试]……成为了评判学生的……价值的标尺。

公立学校庞大而又官僚的组织结构,迫使我们每个人都变得顺从和趋同。用兰德公司最近一篇题为《特色高中》的研究报告中的原话来说,这种政治化和官僚主义的结构迫使学校成为了“妥协的机构”。尽管少数学校由于拥有充足的资金和丰富的实践经验,能够正常运作,然而绝大多数政治化的公立学校却只能墨守成规。学校系统中的员工被迫成为精神的侏儒,迫使那些最优秀和最聪明的员工屈尊,从而放弃自己的原则和思想。他们最终要么离开这一系统,要么成为愤世嫉俗的人,孤老终身。

……20年前,我们在围城外向里张望。我们猛烈地抨击学校所受的官僚主义控制,严厉地批判美国这种商业化的发展……现在,我们关注的焦点不再是官僚体制,但我们依然处在教育改革的浪尖,要成为向绝大多数贫困学生提供回应内心需求和人本主义教育的服务典范。我们甚至与美国的企业合作,现在,我们已经与两家企业建立了合作伙伴关系……我们逐渐意识到,社会是如此复杂,问题是如此根深蒂固,我们只有团结合作才可能使我们的事业蓬勃发展。

……我们必须把千篇一律、一潭死水的学校,改变为多样化的、富有创造性和充满生机的组织。[我们]并不是纸上谈兵,校本管理、共同决策和权力下放等,都是抵制官僚主义的有效方法……为了改革,我们是否必须破釜沉舟?现在还不得而知。但我很清楚,为了喝到香槟,我们必须拔掉瓶塞。我也知道20年是一段很长的时光,让我们为学校的20周年校庆举杯共饮。(2)

评论

鲍勃终身致力于学习的促进工作,我被他这种顽强的意志所感动。在他的心目中,学生永远排第一,官僚主义排最后。这表明在过去的20年中,费理斯已经成长为一名学习促进者。为了帮助孩子们,学校需要整合各方面的资源,包括当地的商业资源。为了保持独立性,学校需要置身于这些资源之外;但是为了支持学习社区,学校又需要与之保持适当的联系,以确保充分地利用这些资源。因此,要很好地在两者之间取得平衡。鲍勃认为,教育应以日常生活为基础;从他的话语中我们可以看到,测验、分数等级、竞争和漠不关心对儿童生活具有负面影响。很显然,即使再过20年,鲍勃也无法找出所有问题的答案。现在,鲍勃依然在探索改善新奥尔良学校的学生生活的方法。在这一过程中,他可能也会为其他地方的孩子们的生活改善带去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