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言

我们的教育体制已经无法满足社会的实际需要了。在我们这个时代，我们的学校是最传统、最保守、最僵化和官僚主义盛行的机构，也是一个最抗拒改革的机构。这些描述虽然准确，但并未概括全貌。教育已经表现出一些新的发展势头：致力于教育的教师、管理者和家长推行各项开拓性的计划，包括建立新型的学校、创新型的课堂以及独立学习的机会等。对本书进行修订的主要目的在于，鼓励教育领域中的这些新兴趋势和希望，为教育进一步的发展指明方向。

我们修订本书还有另一个更加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希望能促进我们最宝贵的自然资源的发展：儿童与青少年的心智发展。正是因为他们的好奇心、求知欲，以及在纷繁复杂的情境中做出决策的能力，决定着世界的未来。如果我们想要保护这个脆弱的星球，构建一个有益于全人类的未来世界，我们就需要得到所有年轻人的帮助——无论是绝望和误入歧途的城市青年，或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抑或严谨沉思的孩子，乃至整个庞大的年轻人队伍。为了确保得到他们的帮助，我们惟一能做的就是帮助年轻人深入而广泛地学习，尤其是学会如何学习。没有任何一本书或一个人能完全实现如此宏伟的目标，但我们都能尽自己的绵薄之力。这本书就是我们为此而做的努力。

这次修订处于历史长河中的关键时期。美国在过去的十年中，绝大多数教育者又重新转向抓“基础”。我们降低了对学生能学会什么和能做什么的期望，这使得学校的灵魂和精华——创造力——已经枯竭。

与这种对学习的最低期望相对应，许多教师害怕甚至不愿进行创新。一位九年级的教师说：“我再三思考我的教学，在课程计划中检查是否存在有争议的内容。如果有，我就不用它。我不教那些需要学生自己进行评判的内容。”

如果现在不给予学生判断与决策的练习机会，那么，将来他们如何进行决策？九年级的学生很快就会面临一个充满争议的世界——政治的、社会的、国际的和个人的各种问题。他们将深陷于决定与选择之中，所做的决定将会影响到他们自己的生活、他们的家庭以及社会。假如这位教师所说的畏惧态度如此普遍，那么，学生在学校里就无法获得他们为在复杂社会中生活而进行准备的练习机会。他们无法参与讨论有争议的事情，无法解决各种新的复杂问题，无法学习如何进行负责的决策，并承担由此带来的各种结果。一位身为教师的家长，在谈到对儿子的忧虑时总结道：“我希望他能对各种意见进行评判和独立思考。不会思考的人注定将被独裁统治。”

本书的立场非常明确：信任年轻人。如果教师能够营造一种真正人性化的氛围，学生就能感觉自己得到了尊重，能做出负责任的选择，能体验到学习中的兴奋，能为成为一个见多识广、知识渊博和自信面对将来的合格公民做好准备。艾伦·斯特克勒等研究者在1992年的《美国健康促进杂志》上发表的一项研究表明，在班级、学校和社区中，关怀和支持性的氛围是良好健康维护的最佳预测因子（1）。

值得一提的是，作者、学者、政客和政府官员突然之间都在谈论“人性是学校最重要的部分”这个话题。其实，促进性的教师早已熟知这一道理。每天，期刊、报纸和杂志都在刊登这样的文章：一些教师、学校和学生超越了“基础知识”，获得了更为丰富和有益的学习经验。最近，教育机构也更愿意在学校与课堂上进行人文主义元素的尝试，并不是因为缺乏师生角色的哲学基础，而是对过去缺乏成果的旧理念与实践的觉醒。当下，对学习的新理念和新机遇的渴求比任何时刻都显得迫切。

这些开放性学校和班级的新举措，就像雨后沙漠中的花苞纷纷绽放那样，不断涌现出来。但问题仍然存在：这些举措是否会像沙漠中的花朵那样，因为缺乏营养而迅速凋谢、消亡呢？还是能够扎根下去，为我们的建设和成长提供平台，让一代孩子茁壮成长？

在这本书里，你会发现很多有关教师的生动案例，这些教师本身是生动鲜活、富有感情的人，同时他们也把学生视为鲜活的人。你会发现很多创造性的方法，这些方法使得儿童能够喜欢上阅读、写作、算术以及其他各门学科。你将看见，在课堂上，教师为学生提供了负责任的自由，在这种自由的氛围中，学生有意义学习的激情被激发了出来。

《自由学习》于1969年初版时，来自师生的报告似乎能说明，越来越多的有意义学习能在人性化氛围的班级中产生。在这样的环境中，态度与情感能够得以表达，学生有许多选择，教师是学习的促进者。但在当时并没有真正有力的证据加以支持。现在，由于多年的研究，我们的观点有了更坚实的基础。在从小学到技术学校中，涉及成百上千的教师和成千上万的学生的研究中，研究者们积累了详尽的数据。研究表明，只有当一个教师真正理解学生并具有人文关怀时，学生才能学到更多的“基础知识”，并展现出更高的创造力和问题解决能力。这种“学生取向”的教师第一次找到了证据，来支持其班级实践。本书的第13章介绍了各种研究结果，为“以人为中心”的学习所蕴含的哲学思想提供了基石。

以下是本书的总体目标：

◆帮助教师在课堂上营造信任的氛围，培育并提高学生的好奇心和天生的求知欲。

◆鼓励一种有关学习各个方面决策的参与模式：学生、教师和管理者各司其职。

◆帮助学生学会自我奖励，建立自信和自尊。

◆让学生体验智力与情感探究过程中的兴奋与愉悦，引导学生成为终生学习者。

◆帮助教师建立这样的态度：研究最有助于促进学习。

◆帮助教师成长为一个人，并在与学习者的交往中获得丰富的满足感。

◆与同样持“以人为中心”学习理念的网络、组织和个体建立联系，为教育者提供支持系统。

◆为教师提供那些进一步拓展和产生新理念的书籍、材料和出版物等资源。

◆形成一种意识，即对我们所有人而言，幸福生活源于内心而非依赖外部资源。

我来介绍一下本书的整体架构：

第一编，“困难和机遇”包括3章。第1章“为什么孩子热爱学校”以学生如何看待学校来开篇。这一章中的采访都是在“以学生为中心”的学校中进行的。这些学生的反馈形成了第1章的章名。第2章“当今教学面临的挑战”对当前教师行业为何成为了一种困难的行业，从现实角度挖掘出了一些外部压力和环境方面的原因。第3章“身为教师能展示真实的自己吗”，探讨了教师和班级内的要素，这些要素能够帮助教师开启丰富互动和不断成长的教师生涯。

第二编，“课堂上负责任的自由”包括4章。第4章“一位六年级教师的实验”和第5章“一位与学生一起成长的法语教师”，介绍了两名教师转向“以人为中心学习”的具体历程。第6章“管理者如何成为促进者”则描绘了管理者如何促进“以人为中心”学习的环境建设。本章列举了许多作为促进者的管理者如何为教师和学生提供支持系统的具体例子。第7章“其他的自由促进者”为教师促进者提供了一个论坛，让他们介绍、分享各自对班级进行人性化改革中的各种快乐、挫折和收获。

第三编，“为了教师”包括5章：第8章“促进学习过程中的人际关系”、第9章“成为学习促进者”、第10章“构建自由学习的途径”、第11章“教育的政治学”和第12章“‘以人为中心’的课堂有纪律可言吗”。这5章旨在帮助那些锐意改革的教师，那些希望成为负责任的自由促进者的教师。这些章节涉及了这些问题：促进性关系的本质是什么？在教师自己的态度和实际的课堂管理中，如何实施这种关系？“以人为中心”取向的师范教育和教师培训应当涉及哪些内容？如何解决有关的教育政策问题，如权力、人事和机构的问题。

第13章“对教育中以人为中心问题的研究”，介绍了20世纪70年代戴维·艾斯比和弗罗拉·罗巴克的原创研究，这些研究一直持续至今，为在学习过程中“以人为中心”态度的价值定位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持。

第四编，“哲学和价值分歧”包括3章：第14章“关于评价过程的一种现代观点”，第15章“自由与承诺”和第16章“目标：功能完善的人”。这一编阐述了永恒的价值问题、决定论世界中的自由选择和人生追求等问题的哲学立场。

第五编，“暂停学校教育？”包括第17章“改变学校：一种‘以人为中心’的观点”。本章关注的是学校改革中立法或政府授权以外，那些主动从中转型脱离出来的学校。本章也呼吁开展一场有关学习的全国大讨论。

第六编，“已经开始的征程”包括第18章“一些反思”。这一章对班级中“以人为中心”教学方法的优点进行了全新的总结。同时也指出了教育系统中那些显而易见的抗拒改革的阻力，并分析了原因。最后，本书以对读者提出挑战而结束。

本书最后是附录“变革的资源：学习社区”，为协助读者创设“以人为中心”的学习环境提供了一些资源网络。

虽然本书是按照一定的逻辑思路组织架构起来的，但是每一章都能作为独立、完整的部分进行阅读。因此，读者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直接阅读最相关的一章。虽然可能会缺少相应的背景知识，但读者仍能发现其中的意义。

没人能够就写作中的性别问题提供一种变通的方法。考虑到70％的教师均为女性，因此，在绝大多数例子中，教师都用“她”来替代。学生这个通用术语则用“他”和“她”交替使用。个别案例则真实地反映了当事人的性别。

案例材料和他人的经验极大地丰富了“以人为中心”学习的教育哲学理念。人本主义的教育方法既不是某个人的产品，也不是惟一的操作形式。就像你将要看到的那样，不同年龄、性别、人格特点和学科领域的教师都能找到各自独特的方法，在他们自己的小组、班级、课程或部门中创设负责任的自由气氛。创造性学习就能在这种气氛中产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