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民课堂与观光课堂

孩子们所热爱的学校，是由“以人为中心”的教师、校长、职员和家长共同建构起来的。如果把学校比喻成社会，那么学生就是这个社会中活跃、忙碌且积极参与的公民；他们是学习社区中的利益相关者。学生对学习的热爱直接反映在课堂上。教师如何看待自己的角色至关重要。只有教师成为学习的促进者而不是纯粹的信息给予者，学生才会面临独立思考的挑战。只有教师把学生视为知识的创造者而非被动的接受者，学生才会全身心地投入到学习之中。

一般而言，可以把课堂划分为两种不同的类型：学生成为信息接受者的课堂和学生成为思想创造者的课堂。在接受者的课堂上，学生坐在座位上听老师讲课，完成大量练习，每个人都安静地坐着，很少甚至没有互动，更谈不上什么合作。一位家长曾给某个专栏作家写信，具体描绘了她对孩子学习情况的观察：

作为一个有工作经验的家长，我很难相信孩子在学校的成功能够帮助他在未来生活中取得成功。他们只需按照老师的要求完成读后感即可，而我不得不运用自己的才智来完成我的业务报告。在“真实的世界”中，我必须充分自信地展现真实的自我。而我的孩子只要与所有其他孩子表现相同、完成相同的作业，就能得到高分。（5，p. 2e）

这位母亲（他的孩子学习成绩很好）表达了对学校这种千篇一律和一刀切的教育方法的忧虑，并且这种担忧在那些关注年轻一代及其未来发展的人群中正日益蔓延。研究者发现，在过去的50年中，学校教育的天平过度地偏向了以教师为中心的学习，而忽视了以学生为中心。事实上，1965年的课堂互动研究表明，在初中数学课上，教师讲课时间占了课堂时间的80％～85％；而同期的社会课上，这一数字为70％～73％（6）。后来约翰·古德莱德对美国高中课堂教学进行了若干年的观察，于1983年发表了类似的研究结果（7）。新近的研究继续表明，教师的讲课仍然占据了大部分的课堂时间。尽管有些教育者和研究者认为，以教师讲授为主的教学或直接教学能使学生获得更好的成绩，但这种做法却使得学生变成了消极的旁观者。大卫·阿什比、弗洛拉·罗巴克等研究者对少量旨在营造“以人为中心”学风的班级和学校进行了深入研究，结果发现，这种环境下的学生在情感与认知两方面都有巨大的收获。而在消极的环境中，学生无疑会变得厌学。

课堂上有太多的观光者

随着年级升高，有些学生越来越觉得学校很无聊。这种厌倦与一些管理者、教师以及公众对学生在学校中的被动定位有关。许多学生就像课堂上的参观者或观光者，走马观花地学习各种观点，毫无自己的理解，也未曾投入其中。这种现象在中学尤其突出。

当我在意大利的佛罗伦萨，坐在椅子上欣赏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塑时，学生就像观光者的想法浮现在我脑海中。这座白色的大理石雕像高高耸立，有着天鹅般的优雅。世界各地的旅游团在导游的指引下络绎不绝地走入这个阳光普照的大厅。导游带领观光团从进入大厅到离开，只用了约两分钟的时间。短短两分钟里，导游要介绍雕塑的高度、完成作品所花费的时间、所使用的大理石类型以及手部的细节，特别还指出了手臂上清晰可见的血管。观光者几乎没有时间确认导游提供的这些信息（他们的导游手册中也包含这些信息）。他们还在抬着头观察大卫时，就听见导游说：“我们该走了。我们今天还要去很多地方，参观好几个博物馆，请跟上我。”看着他们，我感觉这番情景似曾相识。

课堂上的观光者很少被教师点名，也很少主动举手与大家分享信息。他们尽量坐在教室的最后面，隐藏自己，逃避课堂活动。有些观光者常常受到教师的斥责，因为不能及时完成作业而很少参加课外活动，并且在班中通常被孤立。这样就形成了一种课堂社交模式：“好学生”与教师有很好的互动，得到表扬、支持和积极关注；“坏学生”则完全被忽视。20％的学生占据了课堂上将近80％的互动。在教师和观光者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别管我，我也不会打扰你。”那些被冷落的学生变成了观光者，从不参与，从不兴奋，从未被看中……仅仅待在课堂上而已（8）。

在我所参观过的班级和学校中，学生要么成为消极的观光者，要么成为积极的参与者。他们面临两种截然不同的学习环境：被动环境和主动环境。孩子们热爱积极的学习环境。在积极的学习环境中，我们鼓励学生参与各种活动，例如合作性学习、同伴教学、兴趣小组、实地考察、项目研究和课堂讨论等。学生成为学习环境的积极参与者，相互负责并促进每天的学习。学生们热爱的学校具有以下特质：积极的学习环境；允许学生对自己的学习负责。图1.1罗列了在我观察到的两种环境下学生之间的差异。

图1.1

被动课堂与主动课堂的比较

H. J. Freiberg, What to Do the First Days and Weeks of School (Houston: Consistency Management Associates, 1992), p. 33.

当举国上下在教育年轻一代的最好方法上各执一词时，许多校长、教师和学生一致认为，我们知道创设积极学习环境的方法，而且能够做到，从而让学生茁壮成长，成为优秀的人才，而不仅仅是学会生存。在不同时间和场所接受采访的师生都表现出了惊人的一致性，认为创设“学生热爱的学校环境”势在必行。我走访的美国各地教师都要求摆脱繁文缛节、各类规定和官僚主义的束缚，为儿童和青少年创设关怀性的积极学习环境。

在过去十年，政府与私人机构的许多报告及出版物都提到，学校教育面临着巨大的困难，本书的第二章也会强调这一点。1983年出版的《国家处在危机之中》一书指出“我们的学校正处在战争状态”，自那时至今，已有300多份调查报告批评了我们教育体制的失败。刚开始许多报告都指责教师，但后来人们意识到：批评教师的确能引起大家的注意，但却无法解决问题（9）。现在的调查报告则建议授予教师（而不是学生或家长）更多的改革权力。世界瞬息万变，我们更容易跟风，追赶潮流。电视和报纸大肆宣传短期的成功案例，但几个月之后便悄无声息了。而那些长年为儿童成长提供自由氛围的学习环境，却没有被很好地记录下来。

我们可以推广从访谈和个案研究中所获得的经验，改变大多数学生的学习方式。我们必须提倡日积月累和积极主动的成功模式，而不是盯着个人或集体的不足。因此，在本章最后一部分，我想给大家看几个成功学校的例子，这些学校积极营造了以人为中心的学习社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