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志第十七　五行五

射妖　龙蛇孽　马祸　人疴　人化　死复生　疫　投蜺

《五行传》曰：“皇之不极，是谓不建。厥咎眊，厥罚恒阴，厥极弱。时则有射妖，时则有龙蛇之孽，时则有马祸，时则有下人伐上之痾，时则有日月乱行，星辰逆行。”皇，君也。极，中也。眊，不明也。说云：此沴天也。不言沴天者，至尊之辞也。《春秋》“王师败绩”，以自败为文。

恒阴，中兴以来无录者。

灵帝光和中，雒阳男子夜龙以弓箭射北阙，吏收考问，辞“居贫负责，无所聊生，因买弓箭以射”。近射妖也。其后车骑将军何苗，与兄大将军进部兵还相猜疑，对相攻击，战于阙下。苗死兵败，杀数千人，雒阳宫室内人烧尽。

安帝延光三年，济南言黄龙见历城，琅邪言黄龙见诸。是时安帝听谗，免太尉杨震，震自杀。又帝独有一子，以为太子，信谗废之。是皇不中，故有龙孽，是时多用佞媚，故以为瑞应。明年正月，东郡又言黄龙二见濮阳。

《五行传》说：“君主如果没有统治天下、施行政教的准则，这叫做不建。它的过失是昏昧不明，它将受到的惩罚是久阴不雨，它的极不幸的事是志气短小，身体瘠弱。有时就有射妖，有时就有龙孽、蛇孽，有时就有马祸，有时就有下人颂扬在上者之疾，有时就有日月乱行、星辰反行的现象。”皇，指君主。极，是准则。眊，是不明。解释说：这是伤害上天。不说伤害上天，因为天是天子的代名词。犹如《春秋》写“王师败绩”，不说出谁打败王师，而用王师自己失败来行文。

久阴不雨，光武帝中兴以来，没有记录。

灵帝光和年间，洛阳男子夜龙用弓箭射北阙，官吏拘捕他审问，供辞说“生活贫困，负债累累，没有什么依赖可以维持生活，因此购买弓箭来射宫阙”。这与射妖相近。这以后车骑将军何苗，与他的哥哥大将军何进部下的兵士互相猜疑，对着攻击，在阙下作战。何苗战死，军队失败，死亡数千人，洛阳宫室焚毁，宫人宦官杀尽。

安帝延光三年，济南郡传说黄龙在历城县出现，琅邪郡传说黄龙在诸邑出现。这时安帝听信谗言，免去太尉杨震的职务，杨震被逼自杀。安帝只有一个儿子，把他立为太子，又听信谗言废去他。这是君主没有建立统治天下的准则，所以有龙孽。当时多任用奸诈谄媚的人，所以反认为是吉祥的应验。第二年正月，东郡又传说黄龙两次在濮阳县出现。

桓帝延熹七年六月壬子，河内野王山上有龙死，长可数十丈。襄楷以为夫龙者为帝王瑞，《易》论大人。天凤中，黄山宫有死龙，汉兵诛莽而世祖复兴，此易代之征也。至建安二十五年，魏文帝代汉。

桓帝延熹七年六月壬子日，河内郡野王县山上发现死龙，长约数十丈。襄楷认为龙是帝王的吉祥之兆，《易经·乾卦》也用龙来对应大人。新莽天凤年间，黄山宫发现死龙，结果是汉军诛灭王莽而世祖中兴汉朝，这是更换朝代的象征。到建安二十五年，魏文帝就起而代替了汉朝。

永康元年八月，巴郡言黄龙见。时吏傅坚以郡欲上言，内白事以为走卒戏语，不可。太守不听。尝见坚语云：“时民以天热，欲就池浴，见池水浊，因戏相恐‘此中有黄龙’，语遂行人间。闻郡，欲以为美，故言。”时史以书帝纪。桓帝时政治衰缺，而在所多言瑞应，皆此类也。又先儒言：瑞兴非时，则为妖孽，而民讹言生龙语，皆龙孽也。

熹平元年四月甲午，青蛇见御坐上。是时灵帝委任宦者，王室微弱。

更始二年二月，发雒阳，欲入长安，司直李松奉引，车奔，触北宫铁柱门，三马皆死。马祸也。时更始失道，将亡。

桓帝延熹五年四月，惊马与逸象突入宫殿。近马祸也。是时桓帝政衰缺。

灵帝光和元年，司徒长史冯巡马生人。京房《易传》曰：“上亡天子，诸侯相伐，厥妖马生人。”后冯巡迁甘陵相，黄巾初起，为所残杀，而国家亦四面受敌。其后关东州郡各举义兵，卒相攻伐，天子西移，王政隔塞。其占与京房同。

光和中，雒阳水西桥民马逸走，遂啮杀人。是时公卿大臣及左右数有被诛者。

永康元年八月，巴郡传说黄龙出现。当时郡吏傅坚因为郡里想向上报告，就入郡府报告，认为这是下人开玩笑的话，不可上报。太守不听。曾经有人得知傅坚的话说：“当时百姓因为天气热，想到池塘里洗澡，看见池水污浊，因而开玩笑相恐吓，说‘这里面有黄龙’，这话被路过的人听到，报告郡府，郡府想以此事迎合朝廷，所以上奏。”当时史官把它载入帝纪。桓帝的时候，政治衰败，而到处多说有吉祥的预兆，都是这类情况。又有古代的儒者说，吉兆兴起不合时宜，那么就是妖孽，而百姓谣传出现龙的话，都是龙孽。

熹平元年四月甲午日，青蛇在御座上出现。这时灵帝信任宦官，王室衰弱。

更始二年二月，刘玄从洛阳出发，想进入长安，司直李松导引车驾，车马狂奔，触着北宫铁柱门，三匹马都死去。这是马祸。当时更始的统治失去正道，将要灭亡。

桓帝延熹五年四月，受惊的马和逃出的象突入宫殿。这与马祸相近。这时桓帝的政治衰败。

灵帝光和元年，司徒长史冯巡的马生人。京房《易传》说：“朝廷没有天子，诸侯互相攻伐，它所产生的妖孽是马生人。”后来冯巡迁调甘陵国相，黄巾军兴起之初，他就被黄巾军所杀，而国家也四面受敌。这以后关东州、郡各起义军，终于互相攻伐，天子向西迁移，国家的政令隔塞。这占兆与京房《易传》所说的相同。

光和年间，洛阳水西桥居民的马逃跑，并咬死人。这时公卿大臣及灵帝左右的宦官，屡屡有被诛杀的。

安帝永初元年十一月戊子，民转相惊走，弃什物，去庐舍。

安帝永初元年十一月戊子日，百姓辗转互相惊扰逃亡，抛弃什物，离开庐舍。

灵帝建宁三年春，河内妇食夫，河南夫食妇。

熹平二年六月，雒阳民讹言虎贲寺东壁中有黄人，形容须眉良是，观者数万，省内悉出，道路断绝。到中平元年二月，张角兄弟起兵冀州，自号黄天，三十六方，四面出和，将帅星布，吏士外属，因其疲馁，牵而胜之。

光和元年五月壬午，何人白衣欲入德阳门，辞“我梁伯夏，教我上殿为天子”。 中黄门桓贤等呼门吏仆射，欲收缚何人，吏未到，须臾还走，求索不得，不知姓名。时蔡邕以成帝时男子王褒绛衣入宫，上前殿非常室，曰“天帝令我居此”，后王莽篡位。今此与成帝时相似而有异，被服不同，又未入云龙门而觉，称梁伯夏，皆轻于言。以往况今，将有狂狡之人，欲为王氏之谋，其事不成。其后张角称黄天作乱，竟破坏。

二年，雒阳上西门外女子生儿，两头，异肩共胸，俱前向，以为不祥，堕地弃之。自此之后，朝廷霿乱，政在私门，上下无别，二头之象。后董卓戮太后，被以不孝之名，放废天子，后复害之。汉元以来，祸莫逾此。

四年，魏郡男子张博送铁卢诣太官，博上书室殿山居屋后宫禁，落屋欢呼。上收缚考问，辞“忽不自觉知”。

灵帝建宁三年春天，河内郡有位妇人吃掉了自己的丈夫，河南郡有位男子吃掉了自己的妻子。

熹平二年六月，洛阳百姓中流传谣言说虎贲寺东壁中有黄人，形貌胡须眉毛具备。观看的人有数万，官府里的人都出来看，道路也断绝了。到中平元年二月，张角兄弟在冀州起兵，自己号称黄天，他的部帅有三十六方，四方的徒众出来响应，朝廷的将帅像星星布列，吏士在外面聚集，趁黄巾军疲惫饥饿，勉强战胜了他们。

光和元年五月壬午日，不知是什么人穿着白衣要进入德阳门，口称“我是梁伯夏，教我上殿为天子”。中黄门桓贤等人呼门吏仆射，准备收缚那个人，门吏还未到，白衣人在顷刻间退走，寻找不得，不知他的姓名。当时蔡邕以为西汉成帝时男子王褒穿着红色衣服进宫，走上前殿非常室，说“天帝令我居此”，后来王莽篡位。如今这事与成帝时相像，却有不同，穿的衣服不同，又没有进云龙门而被发觉，自称梁伯夏，都比成帝时情况为轻。用往事来比照今日之事，将会有狂妄狡诈的人，想干王莽的阴谋，但事情不能成功。这以后张角自称黄天，起兵作乱，最终失败。

二年，洛阳上西门外，有女人生一个男孩，两个头，不同肩膀，共一胸脯，面部都向前，家人认为不吉祥，呱呱坠地以后，把他抛弃了。从此以后，朝廷昏昧混乱，政治出于私人之门，君臣上下没有分别，是两个头的象征。后来董卓鸩杀何太后，并加以不孝的罪名；又废少帝刘辩为弘农王，不久又毒杀他。汉朝建元以来，祸患没有超过这时候的。

四年，魏郡男子张博送铁饭器到太官。张博走上书室殿山居屋后面的宫禁，从屋上落下大呼。灵帝拘捕捆缚他进行审讯，张博说是“忽然自己不知不觉”。

中平元年六月壬申，雒阳男子刘仓居上西门外，妻生男，两头共身。

灵帝时，江夏黄氏之母，浴而化为鼋，入于深渊，其后时出见。初浴簪一银钗，及见，犹在其首。

献帝初平中，长沙有人姓桓氏，死，棺敛月余，其母闻棺中声，发之，遂生。占曰：“至阴为阳，下人为上。”其后曹公由庶士起。

建安四年二月，武陵充县女子李娥，年六十余，物故，以其家杉木槥敛，瘗于城外数里上，已十四日，有行闻其冢中有声，便语其家。家往视闻声，便发出，遂活。

七年，越巂有男化为女子。时周群上言，哀帝时亦有此异，将有易代之事。至二十五年，献帝封于山阳。

建安中，女子生男，两头共身。

安帝元初六年夏四月，会稽大疫。

延光四年冬，京都大疫。

桓帝元嘉元年正月，京都大疫。二月，九江、庐江又疫。

延熹四年正月，大疫。

灵帝建宁四年三月，大疫。

熹平二年正月，大疫。

光和二年春，大疫。

五年二月，大疫。

中平二年正月，大疫。

献帝建安二十二年，大疫。

中平元年六月壬申日，洛阳男子刘仓住在上西门外，他的妻子生个男孩，两头共一个身体。

灵帝时，江夏郡黄氏的母亲，洗澡时变成鼋，游进深潭去了，此后时常出现。当初黄氏洗澡时，头上插着一枚银钗，其后出现时，银钗仍插在鼋头上。

献帝初平年间，长沙有个姓桓的人，死去，棺殓已经一个多月，他的母亲听见棺材里有声音，揭开棺材，人就复活了。占辞说：“最阴变成阳，下人变成上。”这以后曹公由一般的士人兴起。

建安四年二月，武陵郡充县女子李娥，年六十余岁，死去，用她家杉木制成的粗陋而薄的小棺入殓，埋葬在城外数里的地方，已经十四天了，有行人听到她的坟墓中有声音，告诉她的家人。家人去看，听到声音，便发掘坟墓，揭开棺材，人就复活了。

七年，越巂郡有一个男人变为女子。当时周群上言说，哀帝时也有这种妖异，预示将要有改换朝代的事情。到二十五年，献帝被封为山阳公。

建安年间，有妇人生个男孩，两个头共一个身躯。

安帝元初六年夏四月，会稽郡大瘟疫流行。

延光四年冬天，京都大瘟疫流行。

桓帝元嘉元年正月，京都大瘟疫流行。二月，九江、庐江二郡又流行瘟疫。

延熹四年正月，大瘟疫流行。

灵帝建宁四年三月，大瘟疫流行。

熹平二年正月，大瘟疫流行。

光和二年春，大瘟疫流行。

五年二月，大瘟疫流行。

中平二年正月，大瘟疫流行。

献帝建安二十二年，大瘟疫流行。

灵帝光和元年六月丁丑，有黑气堕北宫温明殿东庭中，黑如车盖，起奋讯，身五色，有头，体长十余丈，形貌似龙。上问蔡邕，对曰：“所谓天投蜺者也。不见足尾，不得称龙。《易传》曰：‘蜕之比无德，以色亲也。’《潜潭巴》曰：‘虹出，后妃阴胁王者。’又曰：‘五色迭至，照于宫殿，有兵革之事。’《演孔图》曰：‘天子外苦兵，威内夺，臣无忠，则天投蜺。’变不空生，占不空言。”先是立皇后何氏，皇后每斋，当谒祖庙，辄有变异不得谒。中平元年，黄巾贼张角等立三十六方，起兵烧郡国，山东七州处处应角。遣兵外讨角等，内使皇后二兄为大将统兵。其年，宫车宴驾，皇后摄政，二兄秉权。谴让帝母永乐后，令自杀。阴呼并州牧董卓欲共诛中官，中官逆杀大将军进，兵相攻讨，京都战者塞道。皇太后母子遂为太尉卓等所废黜，皆死。天下之败，兵先兴于宫省，外延海内，二三十岁，其殃祸起自何氏。

灵帝光和元年六月丁丑日，有黑气坠落在北宫温明殿东面庭院中，颜色像车盖一般黑，升起时奋发迅速，身子呈五种颜色，有头，躯体长十余丈，形貌像龙。灵帝询问蔡邕，蔡邕答道：“这是所谓上天降蜺的事。因为没有脚爪和尾巴，不能称作龙。《易传》说：‘蜺象征君王无德，亲近容貌美丽的人。’《潜潭巴》说：‘虹蜺出来，后妃阴气胁迫君主。’又说：‘五种颜色更迭出现，照在宫殿上，将有兵革之事发生。’《演孔图》说：‘天子外为兵战所苦，威权被内宫剥夺，臣下无忠心，那么上天就会降蜺。’变异不会空生，卜占没有空话。”在此之前，灵帝立皇后何氏，皇后每次斋戒，当去谒祖庙的时候，就有变异发生使她无法拜祭。中平元年，黄巾张角等人立三十六方，起兵焚烧郡、国，山东七个州，处处响应张角。朝廷派兵讨伐张角等，在朝内叫皇后的两个哥哥任大将统领军队。这一年，灵帝逝世，何皇后代行政事，她的两个哥哥掌握政权。谴责灵帝的母亲永乐太后，使她自杀。暗中呼召并州牧董卓进入京都，将要共同诛杀宦官，宦官反而杀死大将军何进，军队互相攻讨，京都作战的人塞断道路。何太后、少帝母子于是被太尉董卓等人所废黜，并都被毒杀。天下的破败，刀兵先起于宫禁以内，向外延及全国，历二三十年，这个灾祸实从何氏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