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二十六

伏侯宋蔡冯赵牟韦列传第十六

伏湛字惠公,琅邪东武人也。九世祖胜,字子贱,所谓济南伏生者也。湛高祖父孺,武帝时,客授东武,因家焉。父理,为当世名儒,以《诗》授成帝,为高密太傅,别自名学。

湛性孝友,少传父业,教授数百人。成帝时,以父任为博士弟子。五迁,至王莽时为绣衣执法,使督大奸,迁后队属正。

更始立,以为平原太守。时仓卒兵起,天下惊扰,而湛独晏然,教授不废。谓妻子曰:“夫一谷不登,国君彻膳;今民皆饥,奈何独饱?”乃共食粗粝,悉分奉禄以赈乡里,来客者百余家。时门下督素有气力,谋欲为湛起兵,湛恶其惑众,即收斩之,徇首城郭,以示百姓,于是吏人信向,郡内以安。平原一境,湛所全也。

光武即位,知湛名儒旧臣,欲令干任内职,征拜尚书,使典定旧制。时大司徒邓禹西征关中,帝以湛才任宰相,拜为司直,行大司徒事。车驾每出征伐,常留镇守,总摄群司。建武三年,遂代邓禹为大司徒,封阳都侯。

伏湛字惠公,是琅邪郡东武县人。他的九世祖名胜,字子贱,就是历史上所说的济南伏生。伏湛的高祖父名孺,在汉武帝时,因客居东武县教书,便在这里安家。父亲名理,是当时的著名儒者,曾以《诗经》教授成帝刘骜,担任高密王刘宽的太傅,在学问上自成一家。

伏湛生性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年少时继承父亲的学业,教授过学生数百名。成帝时,因父亲职位的关系被补充为博士弟子。曾五次调升官职,到王莽称帝时任绣衣执法,令他督察大奸大恶之人。后来又被调任后队郡的属正。

更始帝刘玄即位后,任他为平原郡太守。当时突然发生兵乱,全国惊慌骚乱,然而伏湛却非常平静,教书授徒从不停止。他对妻子儿女们说:“古代凡遇上粮食颗粒不收,国君的用餐就减去肉食;如今人民都在受饥挨饿,为何我们独自吃饱饭呢?”于是他家都吃粗米,并将自己的俸薪全部拿出救济乡里的人们,来他家做客求食的竟有一百多家。当时他属下有一个任门下督的人素有气力,找伏湛商议想助他兴兵起事,伏湛憎恶他乱言惑众,就逮捕并杀死他,将他的头悬在城墙上示众,让百姓们看,于是官吏与人民都信从和拥护伏湛,为此郡内安宁无事。整个平原地区,都是靠伏湛才得以保全的。

光武帝刘秀即位后,知道伏湛是著名儒者和旧日老臣,想让他担任主管朝内大事的要职,便征召任命他为尚书,让他主管修订过去的制度。当时大司徒邓禹西征关中,光武帝因伏湛的才干可以任用为宰相,便授任他司直的官职,并让他暂时代行大司徒的职权。皇上每次外出讨敌,常留下他镇守京城,总管朝内所有官署。建武三年,他便接替邓禹任大司徒,加封为阳都侯。

时彭宠反于渔阳,帝欲自征之,湛上疏谏曰:“臣闻文王受命而征伐五国,必先询之同姓,然后谋于群臣,加占蓍龟,以定行事,故谋则成,卜则吉,战则胜。其《诗》曰:‘帝谓文王,询尔仇方,同尔弟兄,以尔钩援,与尔临冲,以伐崇庸。’崇国城守,先退后伐,所以重人命,俟时而动,故参分天下而有其二。陛下承大乱之极,受命而帝,兴明祖宗,出入四年,而灭檀乡,制五校,降铜马,破赤眉,诛邓奉之属,不为无功。今京师空匮,资用不足,未能服近而先事边外;且渔阳之地,逼接北狄,黠虏困迫,必求其助。又今所过县邑,尤为困乏。种麦之家,多在城郭,闻官兵将至,当已收之矣。大军远涉二千余里,士马罢劳,转粮艰阻。今兖、豫、青、冀,中国之都,而寇贼从横,未及从化。渔阳以东,本备边塞,地接外虏,贡税微薄。安平之时,尚资内郡,况今荒耗,岂足先图?而陛下舍近务远,弃易求难,四方疑怪,百姓恐惧,诚臣之所惑也。复愿远览文王重兵博谋,近思征伐前后之宜,顾问有司,使极愚诚,采其所长,择之圣虑,以中土为忧念。”帝览其奏,竟不亲征。

这时彭宠在渔阳反叛朝廷,光武帝想亲自去讨伐他,伏湛上奏章进行劝阻说:“臣听说周文王受天命去讨伐五国时,必定先向同姓诸侯询问,然后和群臣谋划,再用蓍草和龟甲占卜,来决定所要干的事,所以每谋便可决定,每占卜必得吉利,每战就一定得胜。歌颂他的《诗》上说:‘上帝告诉文王,凡事应和邻邦商量,联合你的兄弟,用你爬城的钩援,和攻城的临车、冲车,去攻打崇国的城。’崇国据城坚守,文王便先收兵修整准备以后再去征伐,之所以如此都是为了重视人命,等待合适时机再行动,所以三分天下而周有其二。陛下在天下大乱达到极点时,受天命而登上帝位,复兴昌明祖宗的大业,四年中不断出征,从而消灭了檀乡,制服了五校,收降了铜马,攻破了赤眉,杀了邓奉之辈,不能说没有功绩。如今京都财政空乏,费用不足,不能征服近处叛逆却要先去从事边远境外的出征;而且渔阳这地方,靠近北狄,狡猾的敌人在困难窘迫时,必会求助于北狄。加上现在所过的县城,财物尤为困乏,种麦的人家,多住在城郭附近,听到官兵将要来临,必定已经把粮食收藏起来了。大军远涉两千多里,兵士战马定会疲劳不堪,运粮也会艰难受阻。现在兖州、豫州、青州、冀州这些中原地区的大城市,盗贼横行,没有来得及使他们归顺朝廷。至于渔阳以东地区,本作为边防关塞,地方接近外虏,每年交纳的贡税极少。社会安定时,尚且需要依靠内郡的帮助,何况如今因战乱荒废耗损,难道值得首先考虑去征服它吗?然而陛下却舍近去务远,弃易去求难,四方人们必会疑怪,百姓必会恐慌,这也是我所迷惑不解的。再一次希望陛下远看文王的慎重用兵和广泛谋商,近思应该先讨伐谁后征服谁,然后再询问一下官员们的意见,以使臣下能尽自己对皇上的忠诚,采纳其中有价值的意见,然后再由陛下考虑做出抉择,把中原的安危作为忧虑的重点。”光武帝看了他的奏章后,终于决定不去亲征。

时贼徐异卿等万余人据富平,连攻之不下,唯云“愿降司徒伏公”。帝知湛为青、徐所信向,遣到平原,异卿等即日归降,护送洛阳。

湛虽在仓卒,造次必于文德,以为礼乐政化之首,颠沛犹不可违。是岁奏行乡饮酒礼,遂施行也。

其冬,车驾征张步,留湛居守。时蒸祭高庙,而河南尹、司隶校尉于庙中争论,湛不举奏,坐策免。六年,徙封不其侯,邑三千六百户,遣就国。后南阳太守杜诗上疏荐湛曰:“臣闻唐、虞以股肱康,文王以多士宁,是故《诗》称‘济济’,《书》曰‘良哉’。臣诗窃见故大司徒阳都侯伏湛,自行束修,讫无毁玷,笃信好学,守死善道,经为人师,行为仪表。前在河内朝歌及居平原,吏人畏爱,则而象之。遭时反覆,不离兵凶,秉节持重,有不可夺之志。陛下深知其能,显以宰相之重,众贤百姓,仰望德义。微过斥退,久不复用,有识所惜,儒士痛心,臣窃伤之。湛容貌堂堂,国之光晖;智略谋虑,朝之渊薮。髫发厉志,白首不衰。实足以先后王室,名足以光示远人。古者选擢诸侯以为公卿,是故四方回首,仰望京师。柱石之臣,宜居辅弼,出入禁门,补缺拾遗。臣诗愚戆,不足以知宰相之才,窃怀区区,敢不自竭。臣前为侍御史,上封事,言湛公廉爱下,好恶分明,累世儒学,素持名信,经明行修,通达国政,尤宜近侍,纳言左右,旧制九州五尚书,令一郡二人,可以湛代。颇为执事所非。但臣诗蒙恩深渥,所言诚有益于国,虽死无恨,故复越职触冒以闻。”

当时贼人徐异卿等一万多人据守富平县城,官兵不断攻它不能攻下,他们只是说“愿意投降大司徒伏公”。光武帝深知伏湛被青州、徐州的人民所依赖,便派伏湛去平原郡,徐异卿等人当日就投降,然后由伏湛护送他们去洛阳。

伏湛即使在非常事变时,匆忙之中也定要根据礼乐制度行事,他认为礼乐是政治教化的首要问题,在动乱中也不可违背。这一年他上奏要求施行乡饮酒礼,后来在明帝永平二年终于施行了。

这一年冬季,光武帝率兵征伐张步,留下伏湛居守朝廷。时值冬祭高庙,而河南尹和司隶校尉在庙中相互争论,伏湛没有向皇上举奏这件事,由此获罪被光武帝赐策免去官职。建武六年,伏湛被调封为不其侯,食邑三千六百户,派他去所封之国。后来南阳太守杜诗上奏推荐伏湛说:“我听说唐尧、虞舜靠辅佐大臣而国家康乐,周文王因左右多士而国家安宁,因此《诗经》说‘济济一堂贤士多’,《尚书》说‘辅佐大臣多么贤良啊’。臣私下看到旧日的大司徒阳都侯伏湛,自从童年就学以后,始终没有污点过失,信仰坚定喜爱学习,守节至死不离正道,他掌握的经术可为人师,他的所作所为可做别人的表率。他先前在河内朝歌和平原郡做官时,官吏和人民都敬畏热爱他,把他作为效法的典范。当遇上这个变动不安的时代时,他从不逃避战乱凶险,总是坚守节操谨慎稳重,具有不可动摇的志向。陛下深知他的才能,把他显赫地置于宰相的重要地位,这使众贤士和百姓,都仰望着他的德政与善行。后来因为微过而被斥退,很久不再起用,这使有识之士深感可惜,读书人颇感痛心,臣也私下为他忧伤。伏湛容貌堂堂,实代表国家的光辉;他的智慧才略和深谋远虑,实在是朝廷的宝库。他在童年磨砺志向,到老也不衰退。他的实际才能足可以辅助王室,名声足可使远邻敬仰。古代帝王选拔诸侯来做公卿大臣,因此四方人们都回首仰望朝廷。凡是堪称国家柱石的臣子,就应居于宰相的职位,出入宫门,补正朝廷的缺点过失。臣又笨又直,本不足以认清宰相人才,但自己对朝廷的拳拳之心,怎敢不全部献出来。臣做前任侍御史时,上过密封的奏章,说伏湛奉公廉洁爱护下民,好恶分明,他继承了家传儒学,一直保持着声名信义,经学精通德行美好,通达国家政事,尤适合近侍国君,使国君可以随时采纳他的进言,按照旧制九州共选五人来任尚书,现在一郡可有二人,如人选有缺便可让伏湛担任。主事官员很不同意臣的意见。但臣因深蒙皇上的恩遇,所说的如有益于国,虽死而无恨,所以又越职不顾冒犯把自己的意见上达圣听。”

十三年夏,征,敕尚书择拜吏日,未及就位,因img 见中暑,病卒。赐秘器,帝亲吊祠,遣使者送丧修冢。

二子:隆,翕。

翕嗣爵,卒,子光嗣。光卒,子晨嗣。晨谦敬博爱,好学尤笃,以女孙为顺帝贵人,奉朝请,位特进。卒,子无忌嗣,亦传家学,博物多识,顺帝时,为侍中屯骑校尉。永和元年,诏无忌与议郎黄景校定中书《五经》、诸子百家、艺术。元嘉中,桓帝复诏无忌与黄景、崔寔等共撰《汉记》。又自采集古今,删著事要,号曰《伏侯注》。无忌卒,子质嗣,官至大司农。质卒,子完嗣,尚桓帝女阳安长公主。女为孝献皇后。曹操杀后,诛伏氏,国除。

建武十三年夏季,光武帝征召伏湛,下诏书叫尚书选一个拜官授职的吉日给伏湛授职,但伏湛还没来得及就职,便在光武帝闲中召见时中暑,因病死去。光武帝赐给他棺材,并亲自去吊丧祭祀,派使者给他送葬并修了坟墓。

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名隆,一个名翕。

伏翕继承了父亲的爵位,死后,儿子伏光继承爵位。伏光死后,儿子伏晨继承爵位。伏晨为人谦敬博爱,爱好学问尤其认真专一,把孙女嫁给顺帝为贵人,他享受奉朝请的待遇,可参加朝会,担任特进的职位。死后,儿子伏无忌继承爵位,也承传了家学,精通众物博学广记,在顺帝时,任侍中屯骑校尉。永和元年,皇帝命令伏无忌与议郎黄景校定宫中藏书《五经》、诸子百家、艺术。元嘉年间,桓帝又下诏命伏无忌与黄景、崔寔等人一起撰《汉记》。他自己又采集古今史料,删改撰述事实提要,号称《伏侯注》。伏无忌死后,儿子伏质继承爵位,官职做到大司农。伏质死后,儿子伏完继承爵位,娶桓帝女阳安长公主。女儿做了献帝的皇后。曹操杀死伏皇后,诛灭了伏氏全家,封国被废除。

初,自伏生已后,世传经学,清静无竞,故东州号为“伏不斗”云。

隆字伯文,少以节操立名,仕郡督邮。建武二年,诣怀宫,光武甚亲接之。

时张步兄弟各拥强兵,据有齐地,拜隆为太中大夫,持节使青徐二州,招降郡国。隆移檄告曰:“乃者,猾臣王莽,杀帝盗位。宗室兴兵,除乱诛莽,故群下推立圣公,以主宗庙。而任用贼臣,杀戮贤良,三王作乱,盗贼从横,忤逆天心,卒为赤眉所害。皇天佑汉,圣哲应期,陛下神武奋发,以少制众。故寻、邑以百万之军,溃散于昆阳,王郎以全赵之师,土崩于邯郸,大肜、高胡望旗消靡,铁胫、五校莫不摧破。梁王刘永,幸以宗室属籍,爵为侯王,不知厌足,自求祸弃,遂封爵牧守,造为诈逆。今虎牙大将军屯营十万,已拔睢阳,刘永奔迸,家已族矣。此诸君所闻也。不先自图,后悔何及?”青、徐群盗得此惶怖,获索贼右师郎等六校即时皆降。张步遣使随隆,诣阙上书,献鳆鱼。

最初,自从伏生以后,他们家世代传授经学,清静无为与世无争,所以东州人把他家叫做“伏不斗”。

伏隆字伯文,年轻时因气节操守特出而有名声,曾任郡中督邮。建武二年,去怀宫时,光武帝待他非常亲热。

当时张步兄弟各自拥有强兵,占据着齐地,光武帝授伏隆为太中大夫,让他拿着符节出使青、徐二州,去招降各郡国。伏隆传送檄文告谕他们说:“过去,狡诈的臣子王莽,杀平帝盗皇位。刘氏宗室发动武装斗争,平除叛乱诛灭王莽,所以群下推立圣公为皇帝,来主持宗庙。但他任用贼臣,杀戮贤良,以致引起三王作乱,盗贼横行,违背了天意,最终被赤眉所害。皇天护佑汉室,圣明的光武帝应时而出,陛下英明威武奋发征战,以少制众,所以王寻、王邑虽率领有百万大军,在昆阳被打得溃败散逃,王郎以整个赵地的兵力,在邯郸被打得土崩瓦解,大肜军、高胡军望见汉旗就溃散消失,铁胫军、五校军没有不被摧破的。梁王刘永,有幸仗着自己是宗室亲属,被封为侯王,但他不知满足,自求灾祸自找抛弃,于是对州牧郡守滥封爵位,进行欺骗和叛逆。如今虎牙大将军扎营十万大军,已攻取睢阳城,刘永逃跑走散,家已族灭了。这是各位都听说了的。如不先为自身想好出路,以后后悔怎么来得及呢?”青、徐二州的众多盗贼得到这檄文后惊惶恐惧,获索贼右师郎等六校当时都投降了。张步派遣使者随伏隆,去到朝廷上书,并进献了鳆鱼。

其冬,拜隆光禄大夫,复使于步,并与新除青州牧守及都尉俱东,诏隆辄拜令长以下。隆招怀绥缉,多来降附。帝嘉其功,比之郦生。即拜步为东莱太守,而刘永亦复遣使立步为齐王。步贪受王爵,冘豫未决。隆晓譬曰:“高祖与天下约,非刘氏不王,今可得为十万户侯耳。”步欲留隆与共守二州,隆不听,求得反命,步遂执隆而受永封。隆遣间使上书曰:“臣隆奉使无状,受执凶逆,虽在困厄,授命不顾。又吏人知步反畔,心不附之,愿以时进兵,无以臣隆为念。臣隆得生到阙廷,受诛有司,此其大愿;若令没身寇手,以父母昆弟长累陛下。陛下与皇后、太子永享万国,与天无极。”帝得隆奏,召父湛流涕以示之曰:“隆可谓有苏武之节。恨不且许而遽求还也!”其后步遂杀之,时人莫不怜哀焉。

这年冬天,光武帝授伏隆为光禄大夫,又命他出使去张步那里,并和新授命的青州牧守以及都尉一起东行,诏令伏隆有权任命令长以下的官员。经过伏隆的招降安抚和联络,各地盗贼多来降附。光武帝嘉奖他的功绩,将他比做西汉开国的郦生。于是就授张步为东莱太守,而这时刘永也派使者立张步为齐王。张步因贪高位想受王的爵位,犹豫不决。伏隆明确地告诉他说:“高祖曾和天下人约定,不是刘氏宗族的人不得封王,如今虽不能封王,但可让你做十万户侯。”张步想劝伏隆和他共守青、徐二州,伏隆不听从他的要求,要求回朝复命,张步便拘捕伏隆而接受刘永的封爵。伏隆派人伺隙回朝上书说:“我奉使命但未取得成绩,被凶恶的逆贼拘捕,现虽处在困厄之中,但我坚守使命而不会顾及自己的安危。另外吏民知道张步反叛,内心都不愿附随他,但愿皇上能抓住时机进兵讨贼,不要考虑我的安危。我如能活着回到朝廷,受死于主事官员,这是我的最大愿望,假若死在贼手,我便把父母兄弟拜托给陛下,有劳陛下长久地费心照顾了。祝愿陛下和皇后、太子永享天下,与天一样长久。”武帝得到伏隆的奏记后,召见他的父亲伏湛,流着眼泪递给他看说:“伏隆可谓有苏武的气节,我只恨他何不暂且答应贼人要求而赶快自求生还呢!”在这以后张步便杀害了伏隆,当时的人们没有不哀怜他的。

五年,张步平,车驾幸北海,诏隆中弟咸收隆丧,赐给棺敛,太中大夫护送丧事,诏告琅邪作冢,以子瑗为郎中。

侯霸字君房,河南密人也。族父渊,以宦者有才辩,任职元帝时,佐石显等领中书,号曰大常侍。成帝时,任霸为太子舍人。霸矜严有威容,家累千金,不事产业。笃志好学,师事九江太守房元,治《穀梁春秋》,为元都讲。王莽初,五威司命陈崇举霸德行,迁随宰。县界旷远,滨带江湖,而亡命者多为寇盗。霸到,即案诛豪猾,分捕山贼,县中清静。再迁为执法刺奸,纠案势位者,无所疑惮。后为淮平大尹,政理有能名。及王莽之败,霸保固自守,卒全一郡。

建武五年,张步的叛乱被平定,光武帝去北海郡,下诏令伏隆的二弟伏咸收取伏隆的尸骨进行丧葬,赐给棺木和寿衣,由太中大夫护送丧事,诏告在琅邪郡为伏隆建造坟墓,把伏隆的儿子伏瑗任为郎中。

侯霸字君房,是河南郡密县人。他的族父侯渊,因是宦者而且才高善辩,在元帝时代任职时,佐助石显等人统掌中书,号称大常侍。成帝时,任命侯霸为太子舍人。侯霸端庄严肃仪态威严,家中积有万贯家财,从不从事任何产业。他专心致志勤奋好学,侍奉九江太守房元为老师,研究《春秋穀梁传》,帮助房元主持讲学的事情。王莽开始称帝时,五威司命陈崇向王莽推举侯霸的道德品行,侯霸被调任随县的县宰。随县的县界宽阔遥远,濒临江水和湖泊,因而亡命之徒多成为盗贼。侯霸到任后,就通过调查杀掉了那些豪猾而不守法纪的人,分头捕捉山贼,县中因此清静太平。后来又调升为执法刺奸,在举发查究有权势者时,从不顾虑害怕。后来任淮平郡大尹,治理政务有能者的名声。到王莽失败时,侯霸保其险固独自据守,终于保全了一郡。

更始元年,遣使征霸,百姓老弱相携号哭,遮使者车,或当道而卧。皆曰:“愿乞侯君复留期年。”民至乃戒乳妇勿得举子,侯君当去,必不能全。使者虑霸就征,临淮必乱,不敢授玺书,具以状闻。会更始败,道路不通。

建武四年,光武征霸与车驾会寿春,拜尚书令。时无故典,朝廷又少旧臣,霸明习故事,收录遗文,条奏前世善政法度有益于时者,皆施行之。每春下宽大之诏,奉四时之令,皆霸所建也。明年,代伏湛为大司徒,封关内侯。在位明察守正,奉公不回。

十三年,霸薨,帝深伤惜之,亲自临吊。下诏曰:“惟霸积善清洁。视事九年。汉家旧制,丞相拜日,封为列侯。朕以军师暴露,功臣未封,缘忠臣之义,不欲相逾,未及爵命,奄然而终。呜呼哀哉!”于是追封谥霸则乡哀侯,食邑二千六百户。子昱嗣。临淮吏人共为立祠,四时祭焉。以沛郡太守韩歆代霸为大司徒。

歆字翁君,南阳人,以从攻伐有功,封扶阳侯。好直言,无隐讳,帝每不能容。尝因朝会,闻帝读隗嚣、公孙述相与书,歆曰:“亡国之君皆有才,桀纣亦有才。”帝大怒,以为激发。歆又证岁将饥凶,指天画地,言甚刚切,坐免归田里。帝犹不释,复遣使宣诏责之。司隶校尉鲍永固请不能得,歆及子婴竟自杀。歆素有重名,死非其罪,众多不厌,帝乃追赐钱谷,以成礼葬之。

更始元年,派使者征召侯霸,百姓老弱都相互携扶号眺痛哭,拦阻使者的车,有的还躺在路中间。都说:“愿求侯君再留任一年。”民众甚至劝诫哺乳的妇女不要再抚养孩子,认为侯君要离开这里,将来一乱孩子肯定不能保全。使者怕侯霸接受征召后,临淮郡必会变乱,所以不敢把玺书授予侯霸,便具体地把这里的情况上奏朝廷。恰遇更始帝已败,道路不通。

建武四年,光武帝征召侯霸要他在寿春和自己相会,授他为尚书令。当时既没有旧日的典籍,朝廷又缺少旧日的大臣,侯霸明白和熟悉过去的典章制度和成例,于是收录前人的遗文,逐条上奏前世的善政法度对现时有益的东西,全部得到了施行。每年入春朝廷下达宽大刑罚的诏书,奉行按季节月份制定的时令,这都是侯霸所建议的。第二年,侯霸接替伏湛任大司徒,封为关内侯。在任期间他能洞察事理坚守正道,秉公无私不违上命。

建武十三年,侯霸逝世,光武帝深深地为他伤心并痛感可惜,亲自去吊祭。下诏书说:“惟侯霸广积善行清明廉洁,在职治事九年。根据汉家过去的制度,在授他为丞相的日子,就应封为列侯。朕因为一直率军在外打仗,功臣没有能封侯,根据对待忠臣的常例,不想超前为他加封,不料侯霸没等到封爵受命,突然寿终。唉,真令人悲哀啊!”于是追封并赐给谥号为则乡哀侯,食邑二千六百户。他的儿子侯昱继承爵位。临淮郡的吏民共同为侯霸建了祠堂,一年四季都去祭祀。让沛郡太守韩歆接替侯霸担任大司徒。

韩歆字翁君,是南阳人,因随光武帝打仗有功,封为扶阳侯。他喜好直言,毫不隐讳自己的观点,光武帝常常不能容忍。曾经在朝会上,听光武帝读隗嚣和公孙述相互来往的书信,韩歆说:“亡国君主都很有才,夏桀、商纣也是有才的。”光武帝大怒,认为这纯属矫情立异。韩歆又为了证明本年将要闹灾受饿,他指天画地,言词非常强硬严切,因此得罪皇上被免官回乡。光武帝仍耿耿于怀不肯甘休,又派使者向韩歆宣读诏书责备他。司隶校尉鲍永坚请不要下诏但没有得到允许,韩歆和他的儿子韩婴竟因此而自杀。韩歆因为向来有很高的名望,这次死去并不是因为他有罪,所以很多人对此不服,光武帝便追赐给韩家不少钱粮,并以完备的葬礼将他埋葬。

后千乘欧阳歙、清河戴涉相代为大司徒,坐事下狱死,自是大臣难居相任。其后河内蔡茂,京兆玉况,魏郡冯勤,皆得薨位。况字文伯,性聪敏,为陈留太守,以德行化人,迁司徒,四年薨。

昱后徙封於陵侯,永平中兼太仆。昱卒,子建嗣。建卒,子昌嗣。

宋弘字仲子,京兆长安人也。父尚,成帝时至少府;哀帝立,以不附董贤,违忤抵罪。弘少而温顺,哀平间作侍中,王莽时为共工。赤眉入长安,遣使征弘,逼迫不得已,行至渭桥,自投于水,家人救得出,因佯死获免。

光武即位,征拜太中大夫。建武二年,代王梁为大司空,封栒邑侯。所得租奉分赡九族,家无资产,以清行致称。徙封宣平侯。

以后千乘县的欧阳歙、清河郡的戴涉相继接任大司徒,都因事获罪下狱而死,从此大臣很难在宰相的职位上待住。此后河内郡的蔡茂,京兆尹的玉况,魏郡的冯勤,都在任宰相期间死去。玉况字文伯,生性聪敏,在任陈留郡太守时,以道德品行教化人民,后来调升为司徒,任职四年后逝世。

侯昱后来调封为於陵侯,永平年间兼任太仆。侯昱死后,儿子侯建继承爵位。侯建死后,儿子侯昌继承爵位。

宋弘字仲子,是京兆尹长安县人。父亲是宋尚,在成帝时官做到少府;哀帝即位后,因不愿依附董贤,违忤了董贤而被判罪。宋弘年轻而且温顺,在哀帝和平帝时做侍中,王莽称帝时任共工。赤眉军攻入长安后,派使者征召宋弘,他迫不得已,走到渭桥上,便纵身跳入河水,家人把他救出,他便借机装死才得免征。

光武帝即位后,召宋弘授为太中大夫。建武二年,代王梁担任大司空,被封为栒邑侯。他所得的租税俸禄收入都用来分养九族中的贫困成员,家中没有资产,因为这种清廉品行而受到称誉。后来调封为宣平侯。

帝尝问弘通博之士,弘乃荐沛国桓谭才学洽闻,几能及杨雄、刘向父子。于是召谭拜议郎、给事中。帝每宴,辄令鼓琴,好其繁声。弘闻之不悦,悔于荐举,伺谭内出,正朝服坐府上,遣吏召之。谭至,不与席而让之曰:“吾所以荐子者,欲令辅国家以道德也,而今数进郑声以乱《雅》、《颂》,非忠正者也。能自改邪?将令相举以法乎?”谭顿首辞谢,良久乃遣之。后大会群臣,帝使谭鼓琴,谭见弘,失其常度。帝怪而问之。弘乃离席免冠谢曰:“臣所以荐桓谭者,望能以忠正导主,而令朝廷耽悦郑声,臣之罪也。”帝改容谢,使反服,其后遂不复令谭给事中。弘推进贤士冯翊、桓梁三十余人,或相及为公卿者。

弘当img 见,御坐新屏风,图画列女,帝数顾视之。弘正容言曰:“未见好德如好色者。”帝即为彻之,笑谓弘曰:“闻义则服,可乎?”对曰:“陛下进德,臣不胜其喜。”

时帝姊湖阳公主新寡,帝与共论朝臣,微观其意。主曰:“宋公威容德器,群臣莫及。”帝曰:“方且图之。”后弘被引见,帝令主坐屏风后,因谓弘曰:“谚言贵易交,富易妻,人情乎?”弘曰:“臣闻贫贱之知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帝顾谓主曰:“事不谐矣。”

弘在位五年,坐考上党太守无所据,免归第。数年卒,无子,国除。

光武帝曾问宋弘谁是博通古今的学者,宋弘推荐沛国的桓谭学问渊博,几乎可以比得上杨雄和刘向父子。于是光武帝征召桓谭授他为议郎、给事中。光武帝每次设宴,常常叫桓谭弹琴,对他弹的浮靡的音乐曲调非常喜欢。宋弘听说后很不高兴,后悔不该推荐他,当探知桓谭从宫内出来,便穿好朝服端坐府上,派小吏召见桓谭。桓谭来了后,不给他设座并责备他说:“我之所以向皇上荐举你,是想让你以道德辅助国家,而今你却屡进郑声来扰乱雅乐和颂乐,这不是行为忠正的人所应该做的。你是准备自我改正呢?还是要我以法来匡正呢?”桓谭向宋弘叩头谢罪并告辞,但等了好久才让他走。后来大会群臣时,光武帝又让桓谭弹琴,桓谭看见宋弘,失去常态。光武帝深感奇怪问他为何如此。宋弘便离座摘下帽子向光武帝谢罪说:“我之所以向陛下推荐桓谭,是希望他能用忠正的言行引导主上,现在他让朝廷迷恋喜悦郑声,这全是臣的罪过。”光武帝听后立即改变神色并致谢意,令他把帽子戴上,此后就不再让桓谭做给事中。宋弘推举进用贤士冯翊、桓梁等三十多人,其中有些人相继做到公卿的高位。

宋弘有一次被光武帝在闲中召见时,御座旁列置有新屏风,上面画有许多仕女像,光武帝多次回头看屏风。宋弘态度严肃地说:“没有见过喜好道德像喜爱美色的人。”光武帝立刻叫人把屏风撤去,笑着对宋弘说:“听到正确的意见便听从,这可以吗?”答道:“陛下增进了道德修养,我高兴不尽。”

当时光武帝的姐姐湖阳公主新寡,光武帝跟她一起议论朝臣,暗中观察她对谁有意。公主说:“宋公仪容端庄德才兼备,众大臣都比不上他。”光武帝说:“我将设法探他。”后来宋弘被光武帝引见,光武帝让公主坐在屏风后,便对宋弘说:“俗话说人高贵了便改交朋友,富有了便更换妻子,这是人的常情吗?”宋弘说:“我听说贫贱时的朋友不可忘记,共过患难的妻子不可离异。”光武帝回头对公主说:“看来事情办不成了。”

宋弘做了五年大司空,因考问上党太守的问题没有实据而获罪,被免官回到自己的宅第。几年后死去,没有儿子,封国被免除。

弘弟嵩,以刚强孝烈著名,官至河南尹。嵩子由,元和间为太尉,坐阿党窦宪,策免归本郡,自杀。由二子:汉,登。登在《儒林传》。

汉字仲和,以经行著名,举茂才,四迁西河太守。永建元年,为东平相、度辽将军,立名节,以威恩著称。迁太仆,上病自乞,拜太中大夫,卒。策曰:“太中大夫宋汉,清修雪白,正直无邪。前在方外,仍统军实,怀柔异类,莫匪嘉绩,戎车载戢,边人用宁。予录乃勋,引登九列。因病退让,守约弥坚,将授三事,未克而终。朝廷慜悼,怛其怆然。《诗》不云乎:‘肇敏戎功,用锡尔祉。’其令将相大夫会葬,加赐钱十万,及其在殡,以全素丝羔羊之洁焉。”

子则,字元矩,为鄢陵令,亦有名迹。拔同郡韦著、扶风法真,称为知人。则子年十岁,与苍头共弩射,苍头弦断矢激,误中之,即死。奴叩头就诛,则察而恕之。颍川荀爽深以为美,时人亦服焉。

论曰:中兴以后,居台相总权衡多矣,其能以任职取名者,岂非先远业后小数哉?故惠公造次,急于乡射之礼;君房入朝,先奏宽大之令。夫器博者无近用,道长者其功远,盖志士仁人所为根心者也。君子以之得,固贵矣;以之失,亦得矣。宋弘止繁声,戒淫色,其有《关雎》之风乎!

宋弘的弟弟宋嵩,因生性刚强孝顺正直而著名,官做到河南尹。宋嵩的儿子宋由,在元和年间做太尉,因巴结依附窦宪而获罪,被下策书免职回本郡,于是自杀。宋由有两个儿子:宋汉、宋登。宋登的传记在本书《儒林传》中。

宋汉字仲和,以经术品行闻名于世,被选拔为秀才,经过四次迁升做了西河太守。永建元年,任东平王相和度辽将军,平时注意树立名誉节操,以恩威并重而著名。调任太仆后,上表以病自求退职,拜授他为太中大夫,死去。顺帝下策书说:“太中大夫宋汉,洁美的操行如同雪白,正直无邪。从前在边外地区,一直统管军事物资,招抚异族,无不取得好的成绩,因此军车藏而不用,边境人民赖以过着安宁的日子。对你的功勋给予记载,让你登上九卿的职位。你因病退让不就,更加坚守俭朴的品德,当将要授给你三公职位时,未能实现竟然寿终。朝廷无比哀怜悼念,痛苦而悲伤。《诗经》不是说吗:‘速谋建立大功,就赐给你福祉。’现在将让将相大夫会合为你送葬,加赐钱币十万,入殓的时候,给你穿用白丝线缝制的羊羔皮衣,以成全你洁白无瑕的纯洁品德。”

儿子宋则,字元矩,做鄢陵县令,也有名声和业绩。他曾举荐同郡的韦著、扶风郡的法真,被称为善于了解人才。宋则的儿子年刚十岁,和家奴一起练习射弩箭,家奴的弩弓因为弦断使箭飞速射出,误中宋则的儿子,于是他立刻死去。家奴向宋则叩头请罪要求杀掉自己,宋则了解情况后便饶恕家奴。颍川郡的荀爽对此事深以为美,当时人们也特别佩服宋则的做法。

评论说:汉室中兴以后,担任宰相总揽大权的人是很多的,那些因能胜任工作而取得名声的人,难道不是把远大事业放在首位而把小的技能手段当做次要的事吗?因此伏惠公虽在仓猝匆忙之时,却急于恢复乡射的古礼;侯君房入朝,首先奏请定时发布宽大的诏令。凡是才具博大的人是没有一个只顾眼前功用的,政治主张高明的人,他的治理成效就必定远大,这是由于志士仁人的所为都是本于自己良心的缘故。君子靠这点而得到高位,固然是很可贵的;如因行道义而失去官职,也可以说是有所得的。宋弘阻止繁声乐调,劝诫不要好色,真是有《关雎》之风啊!

蔡茂字子礼,河内怀人也。哀平间以儒学显,征试博士,对策陈灾异,以高等擢拜议郎,迁侍中。遇王莽居摄,以病自免,不仕莽朝。

会天下扰乱,茂素与窦融善,因避难归之。融欲以为张掖太守,固辞不就;每所饷给,计口取足而已。后与融俱征,复拜议郎,再迁广汉太守,有政绩称。时阴氏宾客在郡界多犯吏禁,茂辄纠案,无所回避。会洛阳令董宣举纠湖阳公主,帝始怒收宣,既而赦之。茂喜宣刚正,欲令朝廷禁制贵戚,乃上书曰:“臣闻兴化致教,必由进善;康国宁人,莫大理恶。陛下圣德系兴,再隆大命,即位以来,四海晏然。诚宜夙兴夜寐,虽休勿休。然顷者贵戚椒房之家,数因恩势,干犯吏禁,杀人不死,伤人不论。臣恐绳墨弃而不用,斧斤废而不举。近湖阳公主奴杀人西市,而与主共舆,出入宫省,逋罪积日,冤魂不报。洛阳令董宣,直道不顾,干主讨奸。陛下不先澄审,召欲加箠。当宣受怒之初,京师侧耳;及其蒙宥,天下拭目。今者,外戚img 逸,宾客放滥,宜敕有司案理奸罪,使执平之吏永申其用,以厌远近不缉之情。”光武纳之。

蔡茂字子礼,是河内郡怀县人。在哀帝和平帝时以精通儒学而扬名,他接受朝廷征召应试博士,对策的内容是陈述灾异,因考取高等成绩被提拔为议郎,后来调任侍中。碰上王莽居位摄政,他以病为由自行退职,不在莽朝做官。

适逢天下兵起扰乱不安,蔡茂向来和窦融为好友,便投奔窦融那里避难。窦融想叫他担任张掖郡的太守,他坚决推辞不去就职;每有所馈赠,他总是按人口取够用就行。后来和窦融都被光武帝征召,蔡茂又被授为议郎,再调迁为广汉郡太守,因多有政绩而著称。当时外戚阴氏的宾客在广汉郡地界常违反官吏禁令,蔡茂总是坚决查办,一点也不回避。正值洛阳县令董宣举发督察湖阳公主,光武帝开始时大怒,收审董宣,不久又赦免了他。蔡茂喜欢董宣的刚正,想让朝廷禁制贵戚行为,就上书说:“我听说要振兴教化达到教育的目的,必从增进善行做起;要国康民安,没有比治理恶行更为重要的。陛下具有圣德身系汉室的振兴,再一次使汉室国运兴隆起来,自陛下即位以来,四海之内一派安乐气象。大家理应早起晚睡,勤奋工作。然而最近贵戚皇后的家里,因多次蒙受皇恩具有权势,常冒犯有关官吏禁令,杀人不抵命,伤人不定罪。臣害怕如此下去会使量刑法规弃而不用,斩人刀斧弃而不举了。近日湖阳公主的家奴在西市杀人,却仍和公主一起乘车,出入宫中,逃罪多日,冤死的人得不到报仇。洛阳县令董宣,正道行事不顾一切,冒犯公主杀掉奸恶凶手。陛下不先查明真相,召进董宣便想加以杖刑。当董宣开始受到怒责时,京城的人都侧耳倾听最后的结果;等他蒙受陛下宽恕时,天下的人们都看清了陛下的圣明。现在,外戚骄矜放纵,他们的宾客放任妄为,应命令主事官吏认真考讯和处理那些作恶犯罪的人,使敢于坚持公正的官吏永远发挥作用,以抑制远近不安定的情绪。”光武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建武二十年,代戴涉为司徒,在职清俭匪懈。二十三年薨于位,时年七十二。赐东园梓棺,赙赠甚厚。

茂初在广汉,梦坐大殿,极上有三穗禾,茂跳取之,得其中穗,辄复失之。以问主簿郭贺,贺离席庆曰:“大殿者,宫府之形象也。极而有禾,人臣之上禄也。取中穗,是中台之位也。于字禾失为秩,虽曰失之,乃所以得禄秩也。衮职有阙,君其补之。”旬月而茂征焉,乃辟贺为掾。

贺字乔卿,雒人。祖父坚伯,父游君,并修清节,不仕王莽。贺能明法,累官,建武中为尚书令,在职六年,晓习故事,多所匡益。拜荆州刺史,引见赏赐,恩宠隆异。及到官,有殊政。百姓便之,歌曰:“厥德仁明郭乔卿,忠正朝廷上下平。”显宗巡狩到南阳,特见嗟叹,赐以三公之服,黼黻冕旒。敕行部去襜帷,使百姓见其容服,以章有德。每所经过,吏人指以相示,莫不荣之。永平四年,征拜河南尹,以清静称。在官三年卒,诏书慜惜,赐车一乘,钱四十万。

建武二十年,他代替戴涉任司徒,任职期间清廉俭朴勤劳不懈。建武二十三年死于职位上。当时年已七十二岁。皇上赐给东园制造的梓木棺材,所赠助葬的财物非常丰厚。

蔡茂当初在广汉郡时,有一次梦见坐在大殿上,屋脊正梁上有一株禾苗长有三个穗,蔡茂跳上去摘取它得到它的中穗,随即又失去了。他就这个梦问主簿郭贺,郭贺离席站起向他庆贺说:“所谓大殿,是宫中官署的形象。屋脊梁上长有禾苗,是象征人臣的最高俸禄。取到中穗,是取得中台职位。拿字来说禾失二字合起来便是秩字,虽说失去禾穗,但意味着因此要得到禄秩了。三公职位如有空缺,您也许会去补缺的。”过一个月蔡茂便被朝廷征召,于是蔡茂就召郭贺做他的掾属。

郭贺字乔卿,雒县人。祖父郭坚伯,父亲郭游君,都坚持纯洁的节操,不在王莽朝内做官。郭贺能严明法律,连连升官,建武时期做尚书令,在职六年,因熟悉过去的史事成例,在很多方面有所匡正和增益。被授为荆州刺史后,皇上引见并赏赐给他许多财物,受到很高的恩宠。等上任后,取得卓异的政绩。百姓感到他的政令措施行之方便,作歌说:“郭乔卿的品德仁爱明察,既对朝廷忠正又使上下融洽。”显宗明帝巡察时走到南阳,特别召见郭贺并对他的治政深表叹赏,赐给他三公的礼服,官服官帽。命他在定期巡行所管辖的部属时撤去车上的帷帐,使百姓能看到他的容貌和礼服,以此表彰他有德。凡经过的地方,吏民们便指着互相告诉,没有不为他感到光荣的。永平四年时,明帝召授他为河南尹,因政治清静而闻名。任职三年便死去,皇上下诏书表示怜悯和悼惜,并赐给车一辆,钱四十万。

冯勤字伟伯,魏郡繁阳人也。曾祖父扬,宣帝时为弘农太守。有八子,皆为二千石,赵魏间荣之,号曰“万石君”焉。兄弟形皆伟壮,唯勤祖父偃,长不满七尺,常自耻短陋,恐子孙之似也,乃为子伉娶长妻。伉生勤,长八尺三寸。八岁善计。

初为太守铫期功曹,有高能称。期常从光武征伐,政事一以委勤。勤同县冯巡等举兵应光武,谋未成而为豪右焦廉等所反,勤乃率将老母兄弟及宗亲归期,期悉以为腹心,荐于光武。初未被用,后乃除为郎中,给事尚书。以图议军粮,在事精勤,遂见亲识。每引进,帝辄顾谓左右曰:“佳乎吏也!”由是使典诸侯封事。勤差量功次轻重,国土远近,地势丰薄,不相逾越,莫不厌服焉。自是封爵之制,非勤不定。帝益以为能,尚书众事,皆令总录之。

司徒侯霸荐前梁令阎杨。杨素有讥议,帝常嫌之,既见霸奏,疑其有奸,大怒,赐霸玺书曰:“崇山、幽都何可偶,黄钺一下无处所。欲以身试法邪?将杀身以成仁邪?”使勤奉策至司徒府。勤还,陈霸本意,申释事理,帝意稍解,拜勤尚书仆射。职事十五年,以勤劳赐爵关内侯。迁尚书令,拜大司农,三岁迁司徒。

冯勤字伟伯,是魏郡繁阳县人。曾祖父冯扬,在宣帝时做弘农郡太守。冯扬有八个儿子,都做二千石品级的官,赵地和魏地的人把这视为荣耀,号称他为“万石君”。这些兄弟们都长得高大强壮,唯有冯勤的祖父冯偃,身长不满七尺,因此常因自己短小丑陋而感到羞耻,生怕自己的子孙也像自己一样,就替儿子冯伉娶了个高大的老婆。冯伉生下冯勤,高八尺三寸。在八岁时就善于算术。

冯勤最初是太守铫期的功曹,因有很高的才能而闻名。铫期常跟随光武帝到各地征伐,郡内政事全部委托冯勤。原先冯勤和县中的冯巡等人准备举兵起义响应光武帝,但计划尚未实现便被豪强大族焦廉等人破坏,冯勤就率领老母和兄弟以及同族的亲属投奔铫期,铫期把他们全部作为自己的心腹之人,并推荐给光武帝。起初他没有被光武帝任用,后来被授为郎中,供职尚书。因他筹划军粮,办事精明勤劳,于是受到光武帝的亲近与赏识。每次冯勤被引见时,光武帝总是回顾左右的人说:“他真是一个好官吏啊!”从此便让他主管有关诸侯封爵的事。冯勤分别衡量功绩的大小轻重,所封国土的远近,地势的厚薄,使大家不至于相互超越,因此没有人对所得的封赐不满足心服的。从此封爵的制度规划,没有冯勤就定不下来。光武帝更加认为冯勤能干,凡有关尚书的各种事情,都令冯勤总管起来。

司徒侯霸向光武帝举荐先前的梁县县令阎杨。阎杨往常对朝廷有嘲笑性的非议,光武帝本来一直怨恨他,当看见侯霸的奏章后,怀疑其中有奸,于是大怒,在赐给侯霸的玺书上说:“曾经流放过img 兜和共工的崇山、幽都怎么可以再去,应知黄钺一落下去人就会失去处所。你是想以身试法呢还是要杀身以成仁人呢?”让冯勤捧着策书去司徒府宣诏。冯勤回来后,向光武帝申明了侯霸的本意,解释了事情的道理,光武帝的怒意才稍有消解,于是授冯勤为尚书仆射。任职十五年,由于他工作勤劳,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后来被调升为尚书令,授为大司农,三年后调升为司徒。

先是三公多见罪退,帝贤勤,欲令以善自终,乃因img 见从容戒之曰:“朱浮上不忠于君,下陵轹同列,竟以中伤至今,死生吉凶未可知,岂不惜哉!人臣放逐受诛,虽复追加赏赐赙祭,不足以偿不訾之身。忠臣孝子,览照前世,以为镜诫。能尽忠于国,事君无二,则爵赏光乎当世,功名列于不朽,可不勉哉!”勤愈恭约尽忠,号称任职。

勤母年八十,每会见,诏敕勿拜,令御者扶上殿,顾谓诸王主曰:“使勤贵宠者,此母也。”其见亲重如此。

中元元年,薨,帝悼惜之,使者吊祠,赐东园秘器,赗赠有加。

勤七子。长子宗嗣,至张掖属国都尉。中子顺,尚平阳长公主,终于大鸿胪。建初八年,以顺中子奋袭主爵为平阳侯,薨,无子。永元七年,诏书复封奋兄羽林右监劲为平阳侯,奉公主之祀。奋弟由,黄门侍郎,尚平安公主。劲薨,子卯嗣。卯延光中为侍中,薨,子留嗣。

赵憙字伯阳,南阳宛人也。少有节操。从兄为人所杀,无子,憙年十五,常思报之。乃挟兵结客,后遂往复仇。而仇家皆疾病,无相距者。憙以因疾报杀,非仁者心,且释之而去。顾谓仇曰:“尔曹若健,远相避也。”仇皆卧自搏。后病愈,悉自缚诣憙,憙不与相见,后竟杀之。

先前曾任三公的人常有人因罪被免职,光武帝很器重冯勤,想让他以善终其一生,就借宴会时召见冯勤的机会很从容地劝诫他说:“朱浮对上不忠于国君,对下欺压同僚,终因犯法受惩以至于今,以后的死生吉凶尚不可知,岂不可惜呀!人臣因犯罪被放逐或受死刑,虽可再追加赏赐以财物助葬并享受祭礼,但都不足以抵偿贵重无比的身体。忠臣的孝子,都应看一看前世人的经历,把它作为镜诫。能尽忠于国,侍奉君主没有二心,那么受到的封爵赏赐就可光耀当世,功勋声名就可列于不朽,怎可不自勉呢!”冯勤以后更加敬肃节俭尽忠于国君,号称胜任职事。

冯勤的母亲年已八十,每次会见光武帝,都诏令不必下拜,让侍从扶她上殿,光武帝回头对各位王和公主说:“能使冯勤达到贵宠地位的人,就是这位母亲。”她就是这样受到皇上的亲宠和爱重。

中元元年,冯勤逝世,光武帝感到悲伤痛惜,派使者去吊唁祭祀,赐给东园做的棺材,助葬的财物超越常规。

冯勤有七个儿子。长子冯宗继承父亲的封爵,官做到张掖属国都尉。四子冯顺娶平阳长公主,在任大鸿胪时死去。建初八年时,由冯顺的中子冯奋继承公主爵位做了平阳侯,去世后,没有儿子。永元七年,和帝下诏书又封冯奋的哥哥羽林右监冯劲为平阳侯,供奉公主的祭祀。冯奋的弟弟冯由,任黄门侍郎,娶平安公主。冯劲去世后,儿子冯卯继承平阳侯爵位。冯卯在延光年间做侍中,去世后,儿子冯留继承爵位。

赵憙字伯阳,是南阳郡宛县人。年轻时就有气节和操守。堂兄被人所杀,没有儿子,赵憙当时十五岁,常想为堂兄报仇。于是怀藏兵刃结交宾客,后来便去复仇。但仇家当时都在生病,没有人进行抗拒。赵憙认为借人生病之机杀他们,这不是仁人应有的心意,于是暂且放过他们而去。临走时回头对仇人说:“你们身体康复后,就去远处逃避。”仇人们都躺在床上自己打自己表示悔恨。后来病好后他们都把自己绑起来去见赵憙,赵憙不见他们,后来终于杀了仇人。

更始即位,舞阴大姓李氏拥城不下,更始遣柱天将军李宝降之,不肯,云:“闻宛之赵氏有孤孙憙,信义著名,愿得降之。”更始乃征憙。憙年未二十,既引见,更始笑曰:“茧栗犊,岂能负重致远乎?”即除为郎中,行偏将军事,使诣舞阴,而李氏遂降。憙因进入颍川,击诸不下者,历汝南界,还宛。更始大悦,谓憙曰:“卿名家驹,努力勉之。”会王莽遣王寻、王邑将兵出关,更始乃拜憙为五威偏将军,使助诸将拒寻、邑于昆阳。光武破寻、邑,憙被创,有战劳,还拜中郎将,封勇功侯。

更始败,憙为赤眉兵所围,迫急,乃逾屋亡走,与所友善韩仲伯等数十人,携小弱,越山阻,径出武关。仲伯以妇色美,虑有强暴者,而己受其害,欲弃之于道。憙责怒不听,因以泥涂仲伯妇面,载以鹿车,身自推之。每道逢贼,或欲逼略,憙辄言其病状,以此得免。既入丹水,遇更始亲属,皆裸跣涂炭,饥困不能前。憙见之悲感,所装缣帛资粮,悉以与之,将护归乡里。

更始帝即位后,舞阴县大族李氏据守县城攻不下来,更始帝派柱天将军李宝前去劝降,李氏不肯,说:“听说宛县赵氏有个孤孙赵憙,因守信行义而名声卓著,我们愿向他投降。”更始帝便征召赵憙。赵憙这时还不到二十岁,当引见后,更始帝笑着说:“一个小牛犊,怎能背负重物把它送达很远的地方呢?”就任他为郎中,兼代偏将军的工作,令他去舞阴,于是李氏就投降了。赵憙因此进入颍川郡,攻打那些还没有打下的地方,经过汝南郡界,回到宛县。更始帝大为高兴,对赵憙说:“您是一个名家马驹,努力地干吧。”这时正值王莽派王寻、王邑率兵出关,更始帝便授赵憙为五威偏将军,让他协助各位将军在昆阳县城抗拒王寻、王邑。光武帝打败王寻、王邑,赵憙在战斗中受伤,有战功,回来后被授为中郎将,封为勇功侯。

更始帝失败,赵憙被赤眉军所围,急迫中,就越房逃走,和好友韩仲伯等几十人,携带小孩妇女,翻越大山,直出武关。韩仲伯认为自己的老婆有美色,担心遇上强暴家伙,而自己跟着受害,想把她丢在路上。赵憙愤怒地斥责他,不同意他的想法,便用泥涂在仲伯老婆的脸上,把她载在鹿车上,亲自推着走。每次在路上遇见贼,有的想逼迫强夺她时,赵憙总是把她的病情告诉他们,因此得以避免受辱。不久进入丹水县境,遇上更始帝的亲属,都裸身赤脚肮脏困苦不堪,饿得不能行走。赵憙见此情景非常感慨难过,便把自己所装的丝布路费粮食,都送给他们,并保护他们回到家乡。

时邓奉反于南阳,憙素与奉善,数遗书切责之,而谗者因言憙与奉合谋,帝以为疑。及奉败,帝得憙书,乃惊曰:“赵憙真长者也。”即征憙,引见,赐鞍马,待诏公车。时江南未宾,道路不通,以憙守简阳侯相。憙不肯受兵,单车驰之简阳。吏民不欲内憙,憙乃告譬,呼城中大人,示以国家威信,其帅即开门面缚自归,由是诸营壁悉降。荆州牧奏憙才任理剧,诏以为平林侯相。攻击群贼,安集已降者,县邑平定。

后拜怀令。大姓李子春先为琅邪相,豪猾并兼,为人所患。憙下车,闻其二孙杀人事未发觉,即穷诘其奸,收考子春,二孙自杀。京师为请者数十,终不听。时赵王良疾病将终,车驾亲临王,问所欲言。王曰:“素与李子春厚,今犯罪,怀令赵憙欲杀之,愿乞其命。”帝曰:“吏奉法,律不可枉也,更道它所欲。”王无复言。既薨,帝追感赵王,乃贳出子春。

其年,迁憙平原太守。时平原多盗贼,憙与诸郡讨捕,斩其渠帅,余党当坐者数千人。憙上言“恶恶止其身,可一切徙京师近郡”。帝从之,乃悉移置颍川、陈留。于是擢举义行,诛锄奸恶。后青州大蝗,侵入平原界辄死,岁屡有年,百姓歌之。

当时邓奉在南阳反叛,赵憙向来与邓奉交好,多次写信责备他,但那些进谗言的人因此说赵憙与邓奉合谋叛乱,光武帝因此怀疑赵憙。等邓奉失败后,光武帝得到赵憙当时的信,便吃惊地说:“赵憙真是一位长者。”就征召赵憙,引见他,赐给鞍马,让他在公车等待诏令。当时江南还没能归顺,道路不通,让赵憙暂代简阳侯的相。赵憙走时不肯接受光武帝派的军队,单车赶到简阳城。城中吏民不想让赵憙进城,赵憙就向他们宣布说明,并叫出城中的主管官员向他们示以国家的威力和信用,他们的统帅就开了城门将自己两手反绑归顺了朝廷,由于这样各部军队便都投降。荆州牧向朝廷上奏说赵憙的才能足可治理繁乱的事务,于是光武帝下诏让赵恚任平林侯的相。他攻击群贼,并妥善安抚处置已投降的人,使县邑都平定下来。

后来赵憙被授为怀县县令。有个大族李子春早先做过琅邪相,他强横不法侵吞别人的财产,人们都害怕他。赵憙刚下车接任工作,听说李子春的两个孙子杀人的事还没有被揭发,就穷追他的邪恶行为,逮捕和考讯李子春,他的两个孙子于是畏罪自杀。京城中为李子春求情的有好几十人,赵憙始终不听。当时赵王刘良得病将死,光武帝亲自去看望赵王,问他有什么想说的。赵王说:“我平素和李子春交往甚厚,现在他犯了罪,怀县县令赵憙想要杀他,我请求给他留条生命。”光武帝说:“官吏奉行法律,法律是不可歪曲和破坏的,你可再说说其他想要说的。”赵王没有再说什么。不久死去,光武帝追念赵王的恩德,便把李子春赦免出狱。

这一年,赵憙被调升为平原郡的太守。当时平原郡盗贼很多,赵憙和各郡一起讨伐搜捕,斩了他们的大帅,余党应受牵连获罪的有几千人。赵憙上奏建议“憎恶邪恶的人只应限于他自身,可以把他们全部迁徙到离京城近的郡中”。光武帝听从这个建议,就把这批人全部移置在颍川郡、陈留郡。赵憙于是抓紧选拔举荐具有义行的人,打击消灭奸恶的人。后来青州地区出现大蝗灾,凡侵入平原境的蝗虫往往死去,由于年年丰收,百姓都为此歌颂赵憙。

二十六年,帝延集内戚img 会,欢甚,诸夫人各各前言“赵憙笃义多恩,往遭赤眉出长安,皆为憙所济活”。帝甚嘉之。后征憙入为太仆,引见谓曰:“卿非但为英雄所保也,妇人亦怀卿之恩。”厚加赏赐。

二十七年,拜太尉,赐爵关内侯。时南单于称臣,乌桓、鲜卑并来入朝,帝令憙典边事,思为久长规。憙上复缘边诸郡,幽并二州由是而定。

三十年,憙上言宜封禅,正三雍之礼。中元元年,从封泰山。及帝崩,憙受遗诏,典丧礼。是时藩王皆在京师,自王莽篡乱,旧典不存,皇太子与东海王等杂止同席,宪章无序。憙乃正色,横剑殿阶,扶下诸王,以明尊卑。时藩国官属出入宫省,与百僚无别,憙乃表奏谒者将护,分止它县,诸王并令就邸,唯朝哺入临。整礼仪,严门卫,内外肃然。

永平元年,封节乡侯。三年春,坐考中山相薛修事不实免。其冬,代窦融为卫尉。八年,代虞延行太尉事,居府如真。后遭母忧,上疏乞身行丧礼,显宗不许,遣使者为释服,赏赐恩宠甚渥。憙内典宿卫,外干宰职,正身立朝,未尝懈惰。及帝崩,复典丧事,再奉大行,礼事修举。肃宗即位,进为太傅,录尚书事。擢诸子为郎吏者七人。长子代,给事黄门。

建武二十六年,光武帝邀集内戚举行宴会,大家高兴极了,众位夫人分别在光武帝面前说:“赵憙特重情义,常施恩德,往日我们遭受赤眉军的迫害逃出长安,都是被赵憙救活的。”光武帝对赵憙的这种高尚的行为非常赞许。后来召赵憙到朝廷任太仆,在引见时对赵憙说:“您不但被英雄们保举,连妇人们也怀念您的恩德。”于是对赵憙厚加赏赐。

建武二十七年,拜授赵憙为太尉,赐予关内侯的爵位。当时南匈奴的单于向光武帝称臣,乌桓、鲜卑同来入京朝见,光武帝让赵憙主管边境的事,让他想一个长治久安的措施。赵憙上书要求把过去内迁的人再迁回来,幽、并二州从此便安定无事。

建武三十年,赵憙上书建议应举行封禅大典,端正三雍古礼。中元元年,赵憙随光武帝封泰山。等到光武帝逝世,赵憙接受遗诏,主管丧礼。这时藩王都在京城,自王莽篡位后引起天下变乱,旧的典章制度都已不复存在,皇太子和东海王等人同住一起同席而坐,失去了尊卑次序。赵憙于是态度严肃起来,横握宝剑立在殿阶,让把各位王扶下去,以明尊卑。当时藩国的下属官员出入宫廷,和朝内百官毫无分别,赵憙便上表奏请谒者护送藩国官属,分住在别的县城,诸王都住在自己的府邸,只在早上辰时和午后申时入宫哭吊。由于整顿礼仪,严格门卫制度,内外才肃然有序。

永平元年,封赵憙为节乡侯。三年春季,赵憙因为考讯中山王相薛修的问题不符事实被免去官职。这年冬季,赵憙代窦融为卫尉。永平八年,他代虞延暂行太尉事,像正式任职一样住在府中。后遇母亲病故,他上疏要求回家去行丧礼,显宗不答应,派使者为他解除丧服,赏赐恩宠非常丰厚。赵憙内管宫中值宿警卫,外主宰相之职,一身正气在朝执政,从未松懈怠惰过。等到明帝逝世,他又主管丧事,再次受命执行重大行动,把丧礼处理得及时而又得当。肃宗即位后,提拔赵憙为太傅,主管尚书事。他的诸位儿子被提为郎吏的就有七人。大儿子赵代,在黄门供职。

建初五年,憙疾病,帝亲幸视。及薨,车驾往临吊。时年八十四。谥曰正侯。

子代嗣,官至越骑校尉。永元中,副行征西将军刘尚征羌,坐事下狱,疾病物故。和帝怜之,赐秘器钱布,赠越骑校尉、节乡侯印绶。子直嗣,官至步兵校尉。直卒,子淑嗣,无子,国除。

牟融字子优,北海安丘人也。少博学,以《大夏侯尚书》教授,门徒数百人,名称州里。以司徒茂才为丰令,视事三年,县无狱讼,为州郡最。

司徒范迁荐融忠正公方,经行纯备,宜在本朝,并上其理状。永平五年,入代鲍昱为司隶校尉,多所举正,百僚敬惮之。八年,代包咸为大鸿胪。十一年,代鲑阳鸿为大司农。

是时显宗方勤万机,公卿数朝会,每辄延谋政事,判折狱讼。融经明才高,善论议,朝廷皆服其能,帝数嗟叹,以为才堪宰相。明年,代伏恭为司空,举动方重,甚得大臣节。肃宗即位,以融先朝名臣,代赵憙为太尉,与憙参录尚书事。

建初五年,赵憙生病,章帝亲自去看望。等他逝世后,章帝前去吊唁。时年八十四岁。赐给他的谥号为正侯。

儿子赵代继承爵位,官做到越骑校尉。永元年间,他辅助代理征西将军刘尚前去征讨羌族,因事获罪而入狱,后来生病死去。和帝很可怜他,赐给棺材钱布等财物,赠给越骑校尉、节乡侯的印绶。儿子赵直继承爵位,官做到步兵校尉。赵直死后,儿子赵淑继承爵位,因没有儿子,封国被废除。

牟融字子优,是北海郡安丘县人。年少时就学问渊博,以《大夏侯尚书》教授学生,门徒有好几百人,在州里很有名。因他是司徒所举荐的秀才做了丰县县令,任职三年,县内没有诉讼,成为本州郡中治理得最好的县。

司徒范迁举荐牟融忠正无私,经术品行都很纯美,应在朝廷任职,并把他治理的成绩上奏朝廷。永平五年,他入朝代替鲍昱担任司隶校尉,对事多有举发和纠正,百官都很敬畏他。永平八年,代包咸任大鸿胪。永平十一年,代鲑阳鸿做了大司农。

这时显宗正勤于朝政,公卿频繁地去赴朝会,每次总是不断讨论政事,判断案情。牟融由于通晓经典非常有才,善于论辩,朝廷官员都很佩服他的才能;明帝多次嗟叹赞美,以为他的才能足可担任宰相。第二年,他代伏恭做了司空,举动正直庄重,甚得大臣的风范。肃宗即位后,因为牟融为先朝名臣,让他代赵憙为太尉,和赵憙一同参与管理有关尚书的事。

建初四年薨,车驾亲临其丧。时融长子麟归乡里,帝以其余子幼弱,敕太尉掾史教其威仪进止,赠赗恩宠笃密焉。又赐冢茔地于显节陵下,除麟为郎。

韦彪字孟达,扶风平陵人也。高祖贤,宣帝时为丞相。祖赏,哀帝时为大司马。

彪孝行纯至,父母卒,哀毁三年,不出庐寑。服竟,羸瘠骨立异形,医疗数年乃起。好学洽闻,雅称儒宗。建武末,举孝廉,除郎中,以病免,复归教授。安贫乐道,恬于进趣,三辅诸儒莫不慕仰之。

显宗闻彪名,永平六年,召拜谒者,赐以车马衣服,三迁魏郡太守。肃宗即位,以病免。征为左中郎将、长乐卫尉,数陈政术,每归宽厚。比上疏乞骸骨,拜为奉车都尉,秩中二千石,赏赐恩宠,侔于亲戚。

建初七年,车驾西巡狩,以彪行太常从,数召入,问以三辅旧事,礼仪风俗。彪因建言:“今西巡旧都,宜追录高祖、中宗功臣,褒显先勋,纪其子孙。”帝纳之。行至长安,乃制诏京兆尹、右扶风求萧何、霍光后。时光无苗裔,唯封何末孙熊为酂侯。建初二年已封曹参后曹湛为平阳侯,故不复及焉。乃厚赐彪钱珍羞食物,使归平陵上冢。还,拜大鸿胪。

建初四年牟融逝世,章帝亲临他的丧礼。当时牟融的长子牟麟回归家乡,章帝因牟融其余的儿子年幼体弱,便命太尉掾史去教他们在丧礼中的应有动作和礼仪细节,赠给的助丧财物和恩宠待遇都极其优厚。又赐墓地在显节陵下,授牟麟为郎。

韦彪字孟达,是扶风郡平陵县人。高祖父韦贤,在宣帝时任丞相。祖父韦赏,在哀帝时任大司马。

韦彪的孝行特别纯正,父母死后,他过度哀痛自损了健康,整整三年不出守墓小屋。守服期满时,已经瘦弱得变了样子,医治好几年才恢复健康。他喜欢学问见识广博,有儒者宗师的美称。建武末年,被举荐为孝廉,授为郎中,后来因病免官,又回家教书授徒。一生安于贫穷乐于守道,恬淡于进取功名决不趋附权势,三辅地区的所有儒者没有不非常仰慕他的。

显宗听说韦彪很有名声,永平六年时,召见韦彪授他为谒者,赐给车马衣服,三次调升做了魏郡太守。肃宗即位后,因病免官。后来召任他为左中郎将、长乐卫尉,他多次向朝廷陈述政治治理的措施和方法,总是以宽厚为基本精神。等他上疏要求退职时,授他为奉车都尉,薪俸为中二千石,章帝对他的赏赐和恩宠,和自己的亲戚相同。

建初七年,章帝西行巡察,让韦彪兼代太常官职随从巡察,屡次召他入见,问他有关三辅地区的旧事,和礼仪风俗。韦彪因此建议说:“现在西巡旧都,应追记高祖、中宗时的功臣,嘉奖显扬他们过去的功勋,记取照顾他们的子孙。”章帝采纳了他的意见。走到长安后,章帝命令京兆尹、右扶风寻找萧何、霍光的后代。当时霍光没有后代,只封了萧何的末代孙萧熊为酂侯。建初二年已封曹参的后代曹湛为平阳侯,所以就不再封曹家后人。于是赏赐韦彪很多钱与美味食物,让他回平陵给父母上坟。回来后,授他为大鸿胪。

是时陈事者,多言郡国贡举率非功次,故守职益懈而吏事浸疏,咎在州郡。有诏下公卿朝臣议。彪上议曰:“伏惟明诏,忧劳百姓,垂恩选举,务得其人。夫国以简贤为务,贤以孝行为首。孔子曰:‘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是以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门。’夫人才行少能相兼,是以孟公绰优于赵、魏老,不可以为滕、薛大夫。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锻炼之吏,持心近薄。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者,在其所以磨之故也。士宜以才行为先,不可纯以阀阅。然其要归,在于选二千石。二千石贤,则贡举皆得其人矣。”帝深纳之。

彪以世承二帝吏化之后,多以苛刻为能,又置官选职,不必以才,因盛夏多寒,上疏谏曰:“臣闻政化之本,必顺阴阳。伏见立夏以来,当暑而寒,殆以刑罚刻急,郡国不奉时令之所致也。农人急于务而苛吏夺其时,赋发充常调而贪吏割其财,此其巨患也。夫欲急人所务,当先除其所患。天下枢要,在于尚书,尚书之选,岂可不重?而闲者多从郎官超升此位,虽晓习文法,长于应对,然察察小慧,类无大能。宜简尝历州宰素有名者,虽进退舒迟,时有不逮,然端心向公,奉职周密。宜鉴啬夫捷急之对,深思绛侯木讷之功也。往时楚狱大起,故置令史以助郎职,而类多小人,好为奸利。今者务简,可皆停省。又谏议之职,应用公直之士,通才謇正,有补益于朝者。今或从征试辈为大夫。又御史外迁,动据州郡。并宜清选其任,责以言绩。其二千石视事虽久,而为吏民所便安者,宜增秩重赏,勿妄迁徙。惟留圣心。”书奏,帝纳之。

这时向朝廷上表陈事的人,有很多说各郡国贡士举贤都不是根据功绩大小和升官的先后次序,所以地方官吏更加态度松懈工作粗疏,这种罪责全在州郡。章帝于是下诏书给公卿朝臣让大家讨论此事。韦彪上书建议说:“我俯伏在地思考陛下圣明的诏令,全是在为百姓而忧劳,垂恩于选举贡士,务求得到优秀人才。国家确实应把选拔贤士作为最重要的事情,所谓贤士是以孝行为首。孔子说:‘由于侍奉父母孝因此其忠心可以移到君主身上,所以求忠臣必须到孝子家里去找。’对一般人来说才和行很少能兼而有之,因此孟公绰若让他做晋国诸卿赵氏、魏氏的家臣,他的能力绰绰有余,却没有才能来做滕、薛这样小国的大夫。忠孝的人,处事所持的态度近于厚道;罗织别人罪名的官吏,处事所持的态度便会近于刻薄。夏、商、周三代之所以能以正直之道行事,是在于他们君臣都是在实践中受到磨炼的缘故。士应把才行放在第一位,不可仅从以往的功绩和门阀等级出发。然其关键,在于选择二千石。二千石如是真贤人,他所举荐的人就都会是应得的人。”章帝非常赞同他的看法。

韦彪认为由于现世是承接光武和显宗二帝对官吏的教化之后,很多人把苛刻当成本领,再就是选任官职时,不将才能当做必要条件,由于这年盛夏常出现冷天,他上奏规劝章帝说:“我听说政治教化的根本,必须阴阳和谐。但臣下看见自立夏以来,应当炎热而却寒冷,这可能是刑罚太苛刻严急、郡国不奉行时令所引起的。农民急于农务而苛刻的官吏却迫使他们耽误农时,他们按照规定交够赋税而贪婪的官吏却截割他们的钱财,这是他们最大的祸患。要想关心帮助人们所做的工作,就应首先铲除他们所忧患的灾祸。天下的关键部门,在于尚书,尚书人选,岂可不重视?而近时常从郎官超升这个职位,他们虽熟悉文法,擅长于应对,但那只是分析明辨的小聪明,太抵都缺乏大的才能。应选择曾经做过州宰素有声名的人,他们虽然行动有些迟缓,常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然而这些人思想端正一心向公,执行任务周到细密。应以啬夫对文帝的捷急应对为鉴戒,深思一下绛侯周勃口虽不善于讲话而屡建大功的情况。从前为考问楚王刘英的叛逆使讼事大起,所以安置令史来辅助郎官,而这些人大多是小人,好做非法牟利的事。如今致力于简省,这种官职都可取消。再就是谏议这种职位,应起用公正耿直的人士,要博学多才而又正直、能对朝廷有所补益的人。现今或可从征召考试的人中选拔任用大夫。另外御史外调,往往占据州郡职位。看来对上述职位都应该精选任职人员,并对其进言和政绩要有明确要求。若二千石在一地任职虽久,但为吏民感觉方便习惯的,就应增加俸薪予以重赏,不应随便调动。只要圣上留心就可。”此书上奏后,章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元和二年春,东巡狩,以彪行司徒事从行。还,以病乞身,帝遣小黄门、太医问病,赐以食物。彪遂称困笃。章和二年夏,使谒者策诏曰:“彪以将相之裔,勤身饬行,出自州里,在位历载。中被笃疾,连上求退。君年在耆艾,不可复以加增,恐职事烦碎,重有损焉。其上大鸿胪印绶。其遣太子舍人诣中臧府,受赐钱二十万。”永元元年,卒,诏尚书:“故大鸿胪韦彪,在位无愆,方欲录用,奄忽而卒。其赐钱二十万,布百匹,谷三千斛。”

彪清俭好施,禄赐分与宗族,家无余财。著书十二篇,号曰《韦卿子》。

族子义。义字季节。高祖父玄成,元帝时为丞相。初,彪独徙扶风,故义犹为京兆杜陵人焉。

元和二年春,章帝东行巡察,让韦彪暂代司徒的工作随从巡视。回来后,因病乞求退职,章帝派小黄门、太医去问病,并赐给食物。不久韦彪声言病危。章和二年夏,章帝令谒者向韦彪宣策令说:“韦彪以将相的后代,身勤行正,从乡里中出来做官,在位经历多年。中途得了重病,连连上书求退。您的年龄已五六十岁,不能再增任务,恐怕工作烦碎,进一步损害健康。现可缴上大鸿胪印绶。将派太子舍人去宫中府库,把赐给您的二十万钱授给您。”永元元年,韦彪死,和帝诏令尚书:“过去大鸿胪韦彪,在位期间无任何失误,正想再次录用他,却突然死亡。可赐给他二十万钱,一百匹布,三千斛谷。”

韦彪一生清廉节俭喜好施舍,所得薪俸与赏赐都分送给宗族成员,家无余财。著书十二篇,书名叫《韦卿子》。

韦彪有个侄儿叫韦义。韦义字季节。韦义的高祖父韦玄成,在元帝时为丞相。当初,韦彪家单独迁居扶风郡,所以韦义仍是京兆尹杜陵县人。

兄顺,字叔文,平舆令,有高名。次兄豹,字季明。数辟公府,辄以事去。司徒刘恺复辟之,谓曰:“卿以轻好去就,爵位不跻。今岁垂尽,当选御史,意在相荐,子其宿留乎?”豹曰:“犬马齿衰,旅力已劣,仰慕崇恩,故未能自割。且眩瞀滞疾,不堪久待,选荐之私,非所敢当。”遂跣而起。恺追之,径去不顾。安帝西巡,征拜议郎。

义少与二兄齐名,初仕州郡。太傅桓焉辟举理剧,为广都长,甘陵、陈二县令,政甚有绩,官曹无事,牢狱空虚。数上书顺帝,陈宜依古典,考功黜陟,征集名儒,大定其制。又讥切左右,贬刺窦氏。言既无感,而久抑不迁,以兄顺丧去官。比辟公府,不就。广都为生立庙。及卒,三县吏民为义举哀,若丧考妣。

豹子著,字休明。少以经行知名,不应州郡之命。大将军梁冀辟,不就。延熹二年,桓帝公车备礼征,至霸陵,称病归,乃入云阳山,采药不反。有司举奏加罪,帝特原之。复诏京兆尹重以礼敦劝,著遂不就征。灵帝即位,中常侍曹节以陈蕃、窦氏既诛,海内多怨,欲借宠时贤以为名,白帝就家拜著东海相。诏书逼切,不得已,解巾之郡。政任威刑,为受罚者所奏,坐论输左校。又后妻侨恣乱政,以之失名,竟归,为奸人所害,隐者耻之。

大哥韦顺,字叔文,曾任平舆县令,有高名。二哥韦豹,字季明。屡被召到公府做官,常以有事为由而离去。司徒刘恺又征召他,对他说:“您因对做官和退职都不重视,因此爵位一直升不了。现在将到年终,应当选举御史了,我想推荐您,您可在这里留住一段时间吗?”韦豹说:“我像老了的犬马,牙齿已经衰落,旅行能力已很差,因仰慕您的高恩,所以没有能自动割断我们的关系。而且我有视力昏花顽固不愈的老病,是不可久待的,选荐我的私情虽好,但并不是我所敢当的。”于是他光着脚起来就走。刘恺去追他,他径直走去连头也不回。后来安帝西巡时,征召并授他为议郎。

韦义年少时和两个哥哥名声相同,最初在州郡做官。太傅桓焉召举他治理繁乱的事务,曾做广都县县长,甘陵县、陈县的县令,很有政绩,官署没有出过事,牢狱空虚。他屡屡上书给顺帝,陈述应依古代制度,对官吏进行考功以定他们的升降,可召集有名的儒者,具体制定这种考功的制度。他又指责皇上的左右近臣,指责讥刺窦武。他的话没有产生影响,自己却长久受到抑制不得迁升。后因大哥韦顺的丧事便辞去官职。等召他去公府任职时,他不去就职。广都县在韦义生前就为他立祠庙。等到死后,三县吏民为韦义举哀,好像死去了父母。

韦豹的儿子韦著,字休明。年轻时因经术品行知名于世,不接受州郡的召命。大将军梁冀召他做官,不肯应召。延熹二年,桓帝特令公车备礼去征召他,韦著应召后走到霸陵,又称病回家,便进入云阳山,住在山中采药不回老家。主管官员向桓帝上奏要求加罪于他,桓帝特别原谅了他。又下诏书命京兆尹再以礼敦劝韦著应召,韦著终不应召。灵帝即位后,中常侍曹节因陈蕃、窦武等人被杀,国内吏民大多怨恨他,便想借着尊宠时贤来取得好名声,于是告诉灵帝派人去韦著家,就地拜他为东海相。因诏书逼迫,不得已,韦著只好解去头巾换上官服去郡中任职。因处理政事使用严刑,被受罚人上奏告发,为此获罪送到左校去服劳役。另外他的后妻骄横放纵扰乱政事,因此坏了名声,最后回家,被坏人所害,隐居不仕的人都为他感到羞耻。

赞曰:湛、霸奋庸,维宁两邦。淮人孺慕,徐寇要降。弘实体远,仁不忘本。憙政多迹,彪明理损。牟公简帝,身终上衮。

赞辞说:伏湛、侯霸因能弘扬已有的事功,使平原、淮平两地得到安宁。淮平人像孺子思亲一样怀念侯霸,贼寇徐异卿要见伏湛方肯投降。宋弘的确继承了前人的优良传统,心怀仁爱不忘根本。赵憙为政留下很多业绩,韦彪明了如何才能得治怎样才会受损。牟公能够做到随时劝谏明帝,最后在上公之位寿终正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