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三

肃宗孝章帝纪第三

肃宗孝章皇帝讳炟,显宗第五子也。母贾贵人。永平三年,立为皇太子。少宽容,好儒术,显宗器重之。

十八年八月壬子,即皇帝位,年十九。尊皇后曰皇太后。

壬戌,葬孝明皇帝于显节陵。

冬十月丁未,大赦天下。赐民爵,人二级,为父后及孝悌、力田人三级,脱无名数及流人欲占者人一级,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产子;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诏曰:“朕以眇身,托于王侯之上,统理万机,惧失厥中,兢兢业业,未知所济。深惟守文之主,必建师傅之官。《诗》不云乎:‘不愆不忘,率由旧章。’行太尉事节乡侯憙三世在位,为国元老;司空融典职六年,勤劳不怠。其以憙为太傅,融为太尉,并录尚书事。‘三事大夫,莫肯夙夜’,《小雅》之所伤也。‘予违汝弼,汝无面从’,股肱之正义也。群后百僚勉思厥职,各贡忠诚,以辅不逮。申敕四方,称朕意焉。”

十一月戊戌,蜀郡太守第五伦为司空。

诏征西将军耿秉屯酒泉。遣酒泉太守段彭救戊己校尉耿恭。

肃宗孝章皇帝名炟,是显宗的第五个儿子。母亲贾贵人。永平三年立为皇太子。年少时度量宽广能容人,爱好儒家学说,显宗对他很器重。

永平十八年八月壬子日,登皇帝位,年纪十九岁。尊奉皇后为皇太后。

壬戌日,安葬孝明皇帝在显节陵。

冬季十月丁未日,大赦天下。赐民爵,每人二级,为父之后及孝悌、力田各三级,若无户口以及外来流民愿意落户的各一级,爵已过八级公乘的可转给儿子或侄子;赐鳏夫、寡妇、孤儿、独老、重病人、贫困不能自给的各三斛粟。下诏书说:“我这个渺小的人,处在王侯之上,统一治理各项大政,很害怕违失中庸之道,早晚兢兢业业,不知要怎样才能有成效。反复考虑遵守祖宗成法的君主,必先设置师傅的官位。《诗经》不是说:‘不失误、不遗忘,一切遵守先王的成法。’现兼代太尉的节乡侯赵憙,从光武朝至今,已三世在位,是国家元老;司空牟融执掌职务六年,勤慎辛劳,不知倦怠。现特拜赵憙为太傅,牟融为太尉,两人都录尚书事。‘三公、大夫,不肯早晚勤劳王事’,《诗·小雅》为之感伤。‘我违反正道你就指出,你不要当面顺从我’,这是辅佐大臣的正当职责。王公、百官要努力恪守本职,各献忠诚,以辅佐我的不足。即以此昭告四方,这符合我的心意。”

十一月戊戌日,任命蜀郡太守第五伦为司空。

下诏命令征西将军耿秉进驻酒泉郡。遣酒泉太守段彭救援戊己校尉耿恭。

甲辰晦,日有食之。于是避正殿,寝兵,不听事五日。诏有司各上封事。

十二月癸巳,有司奏言:“孝明皇帝圣德淳茂,劬劳日昃,身御浣衣,食无兼珍。泽臻四表,远人慕化,僬侥、儋耳,款塞自至。克伐鬼方,开道西域,威灵广被,无思不服。以烝庶为忧,不以天下为乐。备三雍之教,躬养老之礼。作登歌,正予乐,博贯六艺,不舍昼夜。聪明渊塞,著在图谶。至德所感,通于神明。功烈光于四海,仁风行于千载。而深执谦谦,自称不德,无起寝庙,埽地而祭,除日祀之法,省送终之礼,遂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天下闻之,莫不凄怆。陛下至孝烝烝,奉顺圣德。臣愚以为更衣在中门之外,处所殊别,宜尊庙曰显宗,其四时禘袷,于光武之堂,闲祀悉还更衣,共进《武德》之舞,如孝文皇帝袷祭高庙故事。”制曰:“可。”

是岁,牛疫。京师及三州大旱,诏勿收兖、豫、徐州田租、刍稿,其以见谷赈给贫人。

建初元年春正月,诏三州郡国:“方春东作,恐人稍受禀,往来烦剧,或妨耕农。其各实核尤贫者,计所贷并与之。流人欲归本者,郡县其实禀,令足还到,听过止官亭,无雇舍宿。长吏亲躬,无使贫弱遗脱,小吏豪右得容奸妄。诏书既下,勿得稽留,刺史明加督察尤无状者。”

月末甲申日,发生日食。章帝避居偏殿,暂停征伐,五日不处理政事。下诏传令百官各上封了套口的奏事文书。

十二月癸巳日,有关官员上奏说:“孝明皇帝圣德纯厚崇高,辛勤劳苦,临朝都到太阳偏西,身穿洗过的旧衣,膳食没有两种以上的珍肴。恩泽遍及四方万国,远方的外邦人仰慕教化,僬侥、儋耳等国遣使到边关,自求作为外藩;征服西北鬼方,打开西域通道。声威普遍传播,无不归服。常以百姓的疾苦为忧,不以富有天下为乐。齐备辟雍、明堂、灵台的教化,亲行尊养三老、五更的旧礼。登灵台作乐歌,改大乐为大予乐,博览贯通六艺,不分白天黑夜。天赋聪颖明达,禀性笃实,图谶中已有记载。至德所感,与神明相通。功业光耀四海,仁风流行千秋。他深执谦谦君子之道,经常自称不德,遗诏不许起寝庙,扫地祭祀,废除日祭旧规,省掉大办丧事的古礼,将神主藏在光烈皇后的更衣别室。天下臣民听说这种情况,莫不悲伤感动。您禀性至孝,真诚纯正,尊重顺从皇父的圣德。臣等愚昧,认为光烈皇后更衣别室在正殿中门外面,与行大祭礼的处所截然分隔,宜尊孝明皇帝庙号为显宗,至于四时、禘、袷祭礼,当在光武帝庙大堂举行,平时散祭仍回到更衣别室。现在恭谨进献《武德》舞,举行大祭,也应依前孝文皇帝合祭在高祖庙的制度办。”章帝下令说:“可以。”

这年,耕牛患瘟疫。京师及兖、豫、徐三州大旱,下诏不收三州当年的田租、草料、饲料,并以三州仓存现粮赈济贫民。

建初元年春季正月,下诏令兖、豫、徐三州所属郡国:“现正值春耕大忙,考虑到人们领到官仓少许粮食,往来麻烦劳累,也许会妨碍农耕。今令有关官员核实最贫困的,统计所贷和赈济粮的数额一并给予他们。外来流民要求回本乡原籍的,郡守县令须根据路程实情发给口粮,使其可以到家;听任他们沿途免费寄宿官办驿亭,不要租住旅舍。主管官员要亲自督管赈贷,切不要让贫困弱小的人户被漏脱,让小吏和豪绅从中作奸舞弊。诏书下达后,不得拖延。州刺史要特别监督审察那些最奸诈的不法分子。”

丙寅,诏曰:“比年牛多疾疫,垦田减少,谷价颇贵,人以流亡。方春东作,宜及时务。二千石勉劝农桑,弘致劳来。群公庶尹,各推精诚,专急人事。罪非殊死,须立秋案验。有司明慎选举,进柔良,退贪猾,顺时令,理冤狱。‘五教在宽’,帝《典》所美;‘恺悌君子’,《大雅》所叹。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

酒泉太守段彭讨击车师,大破之。罢戊己校尉官。

二月,武陵澧中蛮叛。

三月甲寅,山阳、东平地震。己巳,诏曰:“朕以无德,奉承大业,夙夜栗栗,不敢荒宁。而灾异仍见,与政相应。朕既不明,涉道日寡;又选举乖实,俗吏伤人,官职耗乱,刑罚不中,可不忧与!昔仲弓季氏之家臣,子游武城之小宰,孔子犹诲以贤才,问以得人。明政无大小,以得人为本。夫乡举里选,必累功劳。今刺史、守相不明真伪,茂才、孝廉岁以百数,既非能显,而当授之政事,甚无谓也。每寻前世举人贡士,或起甽亩,不系阀阅。敷奏以言,则文章可采;明试以功,则政有异迹。文质彬彬,朕甚嘉之。其令太傅、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国守相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之士各一人。”

丙寅日,又下诏书说:“近年耕牛多患瘟疫,开垦的农田减少,谷价相当昂贵,人们因此外流逃荒。现在正值春季备耕开始,应及时播种。州牧、郡守要大力号召百姓务农种桑,并多方劝勉慰抚。上自三公,下到基层官吏,都要全心诚意,专一动员人力,以搞好春耕为急务。犯罪未到死罪的,暂可搁置,待秋后考核审断。官员要明察慎选人才,擢进贤能善良的人,黜退贪鄙奸猾的人,顺应时令节气,清理冤案、错案。‘推行五教在于宽仁’,是《尚书·舜典》所称许的做法;‘亲厚和乐平易的君子’,是《诗·大雅》所赞叹的美德。布告天下,使官吏百姓都知晓我的意图。”

酒泉郡太守段彭讨伐车师,将其打得大败。罢免戊己校尉的官职。

二月,武陵郡澧中蛮人反叛。

三月甲寅日,山阳郡、东平国发生地震。己巳日,下诏书说:“我以无德之人奉承先帝大业,早晚战栗戒惧,不敢荒废苟安。但灾变频频出现,与政事相应。我既不聪明,治国的时间又少;加上选拔荐举的人名不副实,俗吏贪官伤害百姓,设官分职耗费混乱,判刑用罚过宽过滥,怎能不忧虑呢?以前冉仲弓是季孙氏的家臣,言子游做鲁邑武城的小县官,孔子还着重教诲他‘举贤才’,问‘得人焉否’?说明为政不管大小,必以求得人才为根本。本来先从乡里基层选拔荐举,必累计考察这人的功劳。今州刺史、郡太守、国相不明察真伪,所举茂才、孝廉,每年以百数计,既然不是才能显著,即授任他从事政事,这很不恰当。每每寻思前代选举人才、拔擢士子,多出身耕读、农家,不一定来自官家门第。让他陈言奏事,则文章斐然可观;试用他处理政事,则成绩赫然不凡,外文内质,彬彬并美,我对此很赞赏。现特令太傅、三公、中二千石、二千石、郡守、国相荐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的贤才各一人。”

夏五月辛酉,初举孝廉、郎中宽博有谋,任典城者,以补长、相。

秋七月辛亥,诏以上林池籞田赋与贫人。

八月庚寅,有星孛于天市。

九月,永昌哀牢夷叛。

冬十月,武陵郡兵讨叛蛮,破降之。

十一月,阜陵王延谋反,贬为阜陵侯。

二年春三月辛丑,诏曰:“比年阴阳不调,饥馑屡臻。深惟先帝忧人之本,诏书曰‘不伤财,不害人’,诚欲元元去末归本。而今贵戚近亲,奢纵无度,嫁娶送终,尤为僭侈。有司废典,莫肯举察。《春秋》之义,以贵理贱。今自三公,并宜明纠非法,宣振威风。朕在弱冠,未知稼穑之艰难,区区管窥,岂能照一隅哉!其科条制度所宜施行,在事者备为之禁,先京师而后诸夏。”

甲辰,罢伊吾卢屯兵。

永昌、越巂、益州三郡民、夷讨哀牢,破平之。

夏四月戊子,诏还坐楚、淮阳事徙者四百余家,令归本郡。

癸巳,诏齐相省冰纨、方空縠、吹纶絮。

六月,烧当羌叛,金城太守郝崇讨之,败绩,羌遂寇汉阳。秋八月,遣行车骑将军马防讨平之。

夏季五月辛酉日,初次擢举孝廉、郎中当中气度宽宏、有智谋、能胜任县邑治理工作的,用来补授县长或国相。

秋季七月辛亥日,诏令将上林苑内的荒田授给贫困人户耕种。

八月庚寅日,有彗星射入天市星座。

九月,永昌郡的哀牢夷人反叛。

冬季十月,武陵郡兵讨伐叛乱的蛮夷,打败、降服了他们。

十一月,阜陵王刘延谋反,被贬为阜陵侯。

建初二年春季三月辛丑日,下诏书说:“近年阴阳不调和,饥荒多次出现。深思先帝忧惧的是农业这个民生的根本,下诏书说:‘不伤财,不害人。’真诚希望百姓放弃经商而归于农耕。但如今贵戚近亲,奢靡放纵漫无节制,嫁娶、办丧事,更是越发奢侈。官吏放弃职责,不肯检举纠察。《春秋》中阐明的大义,是以贵治贱。现在从三公起,都要明确纠察非法奢侈行为,宣扬崇本尚俭的正气。我年纪刚到二十,不知农事耕作的艰难,只是从管中窥见一点,怎么能够洞察到一方呢?要制定所宜施行的法令制度,主管部门做好准备即行严禁,先在京师施行,然后推行到各郡、国。”

三月甲辰日,撤除伊吾卢驻军。

调发永昌、越巂、益州三郡的百姓和夷人一道讨伐哀牢夷,打败、平定了他们。

夏季四月戊子日,特下诏赦免遣还此前因楚王刘英、淮阳王刘延反叛两案中被流放的四百余家,令各归本郡。

四月癸巳日,诏令齐国国相以后不再进贡冰纨、方空穀、吹纶絮等奢侈品。

六月,烧当羌部反叛,金城郡太守郝崇率郡兵进击,被打得大败,羌人遂乘胜进攻汉阳郡城。秋季八月,遣代理车骑将军马防率众讨伐,平定了叛乱。

十二月戊寅,有星孛于紫宫。

三年春正月己酉,宗祀明堂。礼毕,登灵台,望云物。大赦天下。

三月癸巳,立贵人窦氏为皇后。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民无名数及流民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夏四月己巳,罢常山呼沲石臼河漕。

行车骑将军马防破烧当羌于临洮。

闰月,西域假司马班超击姑墨,大破之。

冬十二月丁酉,以马防为车骑将军。

武陵溇中蛮叛。

是岁,零陵献芝草。

四年春二月庚寅,太尉牟融薨。

夏四月戊子,立皇子庆为皇太子。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民无名数及流人欲自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己丑,徙钜鹿王恭为江陵王,汝南王畅为梁王,常山王晒为淮阳王。辛卯,封皇子伉为千乘王,全为平春王。

五月丙辰,车骑将军马防罢。

甲戌,司徒鲍昱为太尉,南阳太守桓虞为司徒。

六月癸丑,皇太后马氏崩。秋七月壬戌,葬明德皇后。

十二月戊寅日,有彗星进入紫微星座。

建初三年春季正月己酉日,在明堂祭祀前汉后汉的历代祖先皇帝。祭毕,升登灵台,观望云气物候,大赦天下。

三月癸巳日,立窦贵人为皇后,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赐三老、孝悌、力田各三级;赐人民无户籍及流民愿落户的各一级。另赐鳏夫、寡妇、独老、孤儿、重病的、贫困不能自存的人,各五斛粟。

夏四月己巳日,停止修常山郡呼沲县石臼河漕。

代理车骑将军马防在临洮打败烧当羌部。

这年闰月,西域代司马班超进击姑墨国,将它打得大败。

冬季十二月丁酉日,任命马防为车骑将军。

武陵郡溇中一带的蛮人反叛。

这年,零陵郡上献芝草。

建初四年春季二月庚寅日,太尉牟融去世。

夏季四月戊子日,立皇子庆为皇太子。颁赐天下每人爵二级,三老、孝悌、力田各三级,没有户籍的百姓及流民愿落户的各一级;鳏夫、寡妇、孤儿、独老、重病者、贫困不能自给的,各五斛粟。

四月己丑日,改封钜鹿王刘恭为江陵王,汝南王刘畅为梁王,常山王刘晒为淮阳王。辛卯日,封皇子刘伉为千乘王,皇子刘全为平春王。

五月丙辰日,车骑将军马防被免职。

甲戌日,任命司徒鲍昱为太尉,南阳太守桓虞为司徒。

六月癸丑日,皇太后马氏逝世。秋季七月壬戌日,安葬明德皇后。

冬,牛大疫。

十一月壬戌,诏曰:“盖三代导人,教学为本。汉承暴秦,褒显儒术,建立《五经》,为置博士。其后学者精进,虽曰承师,亦别名家。孝宣皇帝以为去圣久远,学不厌博,故遂立《大、小夏侯尚书》,后又立《京氏易》。至建武中,复置《颜氏》、《严氏春秋》,《大、小戴礼》博士。此皆所以扶进徼学,尊广道艺也。中元元年诏书,《五经》章句烦多,议欲减省。至永平元年,长水校尉儵奏言,先帝大业,当以时施行。欲使诸儒共正经义,颇令学者得以自助。孔子曰:‘学之不讲,是吾忧也。’又曰:‘博学而笃志,切问而近思,仁在其中矣。’於戏,其勉之哉!”于是下太常,将、大夫、博士、议郎、郎官及诸生、诸儒会白虎观,讲议《五经》同异,使五官中郎将魏应承制问,侍中淳于恭奏,帝亲称制临决,如孝宣甘露石渠故事,作《白虎议奏》。

是岁,甘露降泉陵、洮阳二县。

五年春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诏曰:“朕新离供养,愆咎众著,上天降异,大变随之。《诗》不云乎:‘亦孔之丑。’又久旱伤麦,忧心惨切。公卿已下,其举直言极谏,能指朕过失者各一人,遣诣公车,将亲览问焉。其以岩穴为先,勿取浮华。”

冬季,耕牛瘟病流行。

十一月壬戌日,下诏书说:“三代教导人,以教学为根本。前汉继承暴虐的嬴秦,特别褒扬显彰儒家学说,建立五经专门的学科,各设置博士官。其后各科学者钻研精进,虽说上有师承,也多有发明,各自成家。孝宣皇帝认为离开古代圣人为时久远,学术不怕广博,所以分立为《大、小夏侯尚书》,后又立《京氏易》。到建武中,再设置《颜氏》、《严氏春秋》,《大、小戴礼》等博士官。这都是用来扶持培养专门的学科、尊崇弘扬儒家大道的根本措施。中元元年诏书提及《五经》章句繁多,议论要加以减省。到永平元年,长水校尉樊儵上奏章说:“先帝提出的伟大谋划,应当依次施行。他想要集会诸多儒学之士共同订正《五经》大义,颇能使后来学者得以自学自助。孔夫子曾说:‘不讲习学业,是我的忧虑。’又说:‘广博学习,切实记住,切中题旨探问,围绕题旨思考,仁便在其中了。’哎!大家都勉力去做吧!”于是将诏书下达太常卿,将军、大夫、博士、议郎、郎官及诸生、诸儒在白虎观集会,讲论《五经》同异,使五官中郎将魏应奉皇帝制命专题发问,使侍中淳于恭综合不同意见上奏,章帝亲自定出结论,正像孝宣皇帝在甘露二年诏诸儒会石渠阁讲论《五经》异同的旧例,作《白虎议奏》一书。

这年,甘露降落在泉陵、洮阳二县。

建初五年春季二月初一庚辰日,出现日食。下诏书说:“我最近失去了马太后的教诲,出现很多罪愆和过失。上天常降灾异,日食大变又随着出现。《诗经》不是说过‘亦孔之丑’吗?最近又久旱不雨,大小麦受到伤害,我内心更是愁苦悲切。特命公卿以下百官,荐举直言极谏、能明指我过失的各一人,遣送到公车署,我将亲去公车府访询。察举对象应以岩穴幽居的为先,不要选用那种浮夸不实的人。”

甲申,诏曰:“《春秋》书‘无麦苗’,重之也。去秋雨泽不适,今时复旱,如炎如焚。凶年无时,而为备未至。朕之不德,上累三光,震栗忉忉,痛心疾首。前代圣君,博思咨诹,虽降灾咎,辄有开匮反风之应。令予小子,徒惨惨而已。其令二千石理冤狱,录轻系;祷五岳四渎,及名山能兴云致雨者,冀蒙不崇朝遍雨天下之报。务加肃敬焉。”

二月甲申日又下诏说:“《春秋》中写道‘无麦苗’,这是有关人民吃饭的大事情。去年秋季雨泽不及时,这时再遭旱灾,到处如烈火焚烧。凶年不定时来到,而百姓备荒措施未做好。我没有圣君的道德,上连累日、月、星辰多次发生变异,内心震慑股栗,痛心疾首。前代圣明天子,博思广谋,纵或天降灾殃,却常常能获得如成王打开金匮,郊天谢过,就有反风起禾的效应。用这事对比,只叫我这个小子空自伤痛而已。特令二千石州郡牧守清理冤狱,赦免罪行轻微的囚犯,祭祷五岳四渎及其他能兴云致雨的名山,希望能有不等早晨过去、雨已洒遍天下的好报应。理冤祈雨都务必严肃恭谨。”

三月甲寅,诏曰:“孔子曰:‘刑罚不中,则人无所措手足。’今吏多不良,擅行喜怒,或案不以罪,迫胁无辜,致令自杀者,一岁且多于断狱,甚非为人父母之意也。有司其议纠举之。”

荆、豫诸郡兵讨破武陵溇中叛蛮。

夏五月辛亥,诏曰:“朕思迟直士,侧席异闻。其先至者,各以发愤吐懑,略闻子大夫之志矣,皆欲置于左右,顾问省纳。建武诏书又曰,尧试臣以职,不直以言语笔札。今外官多旷,并可以补任。”

戊辰,太傅赵憙薨。

冬,始行月令迎气乐。

是岁,零陵献芝草。有八黄龙见于泉陵。西域假司马班超击疏勒,破之。

六年春二月辛卯,琅邪王京薨。

夏五月辛酉,赵王盱薨。

三月甲寅日,下诏说:“孔子说‘刑罚失当过滥,便会叫下面老百姓动辄得咎’。现在狱吏多不善良,擅自依个人喜怒行事,有的审讯不根据犯人的罪行,动用严刑,迫害威胁无罪之人,导致自杀的人一年中比被判刑的还多。这显然不是‘为民父母’的设官的本意。主管部门应当着手纠察举报这些不良的官吏。”

荆州、豫州诸郡兵征讨击败了武陵郡溇中叛乱的蛮人。

夏季五月辛亥日,下诏说:“朕思慕期待忠直之士,恭听不同的声音。那些先到公车府的,各人已吐露了胸中的愤懑,我也大概知道各大夫长者的心志了。本都想留在身边,以便常得顾问省纳。光武帝建武诏书教导说:‘尧帝常以职务考察群臣,不只以其言语笔札为依据。’现在外官多旷废,这些人都可去补任。”

五月戊辰日,太傅赵憙去世。

冬季,开始施奏月令迎气的乐歌。

这年,零陵郡进献灵芝草,有八条黄龙在泉陵县出现。西域代司马班超率部进击,打败了疏勒国。

建初六年春季二月辛卯日,琅邪王刘京去世。

夏季五月辛酉日,赵王刘盱去世。

六月丙辰,太尉鲍昱薨。

辛未晦,日有食之。

秋七月癸巳,以大司农邓彪为太尉。

七年春正月,沛王辅、齐南王康、东平王苍、中山王焉、东海王政、琅邪王宇来朝。

夏六月甲寅,废皇太子庆为清河王,立皇子肇为皇太子。

己未,徙广平王羡为西平王。

秋八月,饮酎高庙,禘祭光武皇帝、孝明皇帝。甲辰,诏曰:“《书》云‘祖考来假’,明哲之祀。予末小子,质又菲薄,仰惟先帝烝烝之情,前修禘祭,以尽孝敬。朕得识昭穆之序,寄远祖之思。今年大礼复举,加以先帝之坐,悲伤感怀。乐以迎来,哀以送往,虽祭亡如在,而空虚不知所裁,庶或飨之。岂亡克慎肃雍之臣,辟公之相,皆助朕之依依。今赐公钱四十万,卿半之,及百官执事各有差。”

九月甲戌,幸偃师,东涉卷津,至河内。下诏曰:“车驾行秋稼,观收获,因涉郡界。皆精骑轻行,无它辎重。不得辄修道桥,远离城郭,遣吏逢迎,刺探起居,出入前后,以为烦扰。动务省约,但患不能脱粟瓢饮耳。所过欲令贫弱有利,无违诏书。”遂览淇园。己酉,进幸邺,劳飨魏郡守令已下,至于三老、门阑、走卒,赐钱各有差。劳赐常山、赵国吏人,复元氏租赋三岁。辛卯,车驾还宫。诏天下系囚减死一等,勿笞,诣边戍;妻子自随,占著所在;父母同产欲相从者,恣听之;有不到者,皆以乏军兴论。及犯殊死,一切募下蚕室;其女子宫。系囚鬼薪、白粲已上,皆减本罪各一等,输司寇作。亡命赎;死罪入缣二十匹,右趾至髡钳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至司寇三匹,吏人有罪未发觉,诏书到自告者,半入赎。

六月丙辰日,太尉鲍昱去世。

六月末辛未日,出现日食。

秋季七月癸巳日,调大司农邓彪接任太尉。

建初七年春季正月,沛王刘辅、齐南王刘康、东平王刘苍、中山王刘焉、东海王刘政、琅邪王刘宇先后来京师朝见。

夏季六月甲寅日,废贬皇太子刘庆为清河王,立皇子刘肇为皇太子。

六月己未日,改封广平王刘羡为西平王。

秋季八月,在高祖庙献酎致祭,又在光武皇帝、孝明皇帝庙主前举行禘祭。甲辰日,诏书说:“《尚书·益稷》说‘祖考来假’是明哲的祖先的至诚愿望。我是个无知的小子,天质低劣,敬仰怀念先帝烝烝抚爱的一片情意,前次恭修禘祭大典以稍伸孝敬之心,使朕得以审知左昭右穆的次序,寄托追远报祖的情怀。今年大礼再行,加进先父孝明皇帝的神主,更觉悲伤动怀。今日奏乐迎接神来,含哀送神往,虽说是祭祀死者就像奉养生者,却总觉空虚迷惘不知该怎么办,只期望先帝或许到来鉴享。难道就没有审慎、严肃、雍和的大臣、国相和三公助我依依眷慕吗?特赐三公钱四十万,卿二十万,及百官有司各若干不等。”

九月甲戌日,皇帝亲临偃师县,东过卷县的津渡来到河内郡。下诏命说:“皇帝车驾巡视秋稼,观察收获情况,因此要经过郡县地界。都是快马简装轻行,没有笨重行装。各州郡牧守不得擅修驿路大桥,不得远离驻地城郭,遣派下吏远来迎接,或打听皇帝的起居动静,出入何地、来前、来后,以致增加麻烦。一切都务求节省俭朴,担心不能只吃到脱壳糙米饭和喝一瓢冷水而已。所过之处,但求对贫弱农民有利。各级官员都不得违逆诏书。”随后游览淇园。己酉日,到邺县考察,慰劳款待魏郡太守、县令以下官员,直至三老、门卫、走卒,赐钱各依等不同。慰劳、赏赐了常山郡、赵国官佐;又免除了元氏县民三年的田租赋税。辛卯日,车驾还宫。诏令天下:将监禁的囚犯减死罪一等,不要鞭打,解到边境防守边疆。囚犯妻子跟着去,就在边境落户。其同胞兄弟愿同去的可以同意。规定去边境却没有报到的都以危害军兴罪论处。判死刑的,一律进蚕室阉割;女子判死刑者则处以长期幽闭的宫刑。系囚判男鬼薪、女白粲以上,皆减去本罪一等,送到边境伺探外寇的活动。避罪亡命在外的可出缣赎免:死罪交缣二十匹;犯断右趾到男女光头钳颈城旦或舂刑的各交十匹;完体城旦或舂至伺寇的各三匹;吏人有罪未被告发,诏书到达之前自首的,依上述规定交减半赎免。

冬十月癸丑,西巡狩,幸长安。丙辰,祠高庙,遂有事十一陵。遣使者祠太上皇于万年,以中牢祠萧何、霍光。进幸槐里。岐山得铜器,形似酒樽,献之。又获白鹿。帝曰:“上无明天子,下无贤方伯。‘人之无良,相怨一方。’斯器亦曷为来哉?”又幸长平,御池阳宫,东至高陵,造舟于泾而还。每所到幸,辄会郡县吏人,劳赐作乐。十一月,诏劳赐河东守、令、掾以下。十二月丁亥,车驾还宫。

是岁,京师及郡国螟。

八年春正月壬辰,东平王苍薨。三月辛卯,葬东平宪王,赐銮辂、龙旗。

夏六月,北匈奴大人率众款塞降。

冬十二月甲午,东巡狩,幸陈留、梁国、淮阳、颍阳。戊申,车驾还宫。

冬季十月癸丑日,车驾向西巡狩,直达长安。丙辰日,祭祠高祖庙,便遍谒散祭前汉惠帝到孺子婴十一位皇帝的陵墓。还专遣使者祭祀太上皇于栎阳县北郊的万年陵;又以一猪一羊致祭萧何庙、霍光庙。再进到槐里县城。碰巧岐山县得到形似酒樽的古铜器,把它献给章帝;又获得白鹿一只。章帝说:“现在上无英明的天子,下无贤良的地方诸侯。《诗经·角弓》刺周幽王说:‘你这人不贤良,一方人都相怨。’我也是这种人,这铜器怎么会来呢?”又巡行参观池阳县的长平观,亲临曾受呼韩邪单于朝拜的池阳宫,向东拜谒高帝陵,并连接几只船渡过泾水取道回来。这次每到一处,都要会集郡县官佐,设宴慰劳、赏赐,还要奏乐歌舞。十一月,特诏慰劳、奖赏河东郡守及县令长、掾史以下各官员。十二月丁亥日皇上回到皇宫。

这年,京师及郡国各地螟虫成灾。

建初八年春季正月壬辰日,东平王刘苍逝世。三月辛卯日,安葬了东平王,谥号“宪”,出柩归窆时赐用銮辂龙旗的仪仗。

夏季六月,北匈奴首领率领部属到边塞投降。

冬季十二月甲午日,章帝巡视东方,视察陈留、梁国、淮阳、颍阳诸郡。戊申日,车驾还宫。

诏曰:“《五经》剖判,去圣弥远,章句遗辞,乖疑难正,恐先师微言将遂废绝,非所以重稽古,求道真也。其令群儒选高才生,受学《左氏》、《穀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以扶微学,广异义焉。”

是岁,京师及郡国螟。

元和元年春正月,中山王焉来朝。日南徼外蛮夷献生犀、白雉。

闰月辛丑,济阴王长薨。

二月甲戌,诏曰:“王者八政,以食为本,故古者急耕稼之业,致耒耜之勤,节用储蓄,以备凶灾,是以岁虽不登而人无饥色。自牛疫已来,谷食连少,良由吏教未至,刺史、二千石不以为负。其令郡国募人无田欲徙它界就肥饶者,恣听之。到在所,赐给公田,为雇耕佣,赁种img ,贳与田器,勿收租五岁,除算三年。其后欲还本乡者,勿禁。”

夏四月己卯,分东平国,封宪王苍子尚为任城王。

六月辛酉,沛王辅薨。

秋七月丁未,诏曰:“《律》云‘掠者唯得榜、笞、立’。又《令丙》,箠长短有数。自往者大狱已来,掠考多酷,钻img 之属,惨苦无极。念其痛毒,怵然img 心。《书》曰‘鞭作官刑’,岂云此?宜及秋冬理狱,明为其禁。”

诏书说:“《五经》解说众多,离开圣人越来越远,各博士官所传分章断句,遣辞立义,多见乖舛、疑猜,难于订正,恐怕古圣先师的微言大义将要废弃中绝,这不是重视稽考古书故实、讲求大道真谛的态度。特令在朝群儒挑选高才生,重点受学《左氏春秋》、《穀梁春秋》、《古文尚书》、《毛诗》,以扶持衰微的专门学术、推广保存各家不同的学说观点。”

这年,京师及郡国各地螟虫成灾。

元和元年春季正月,中山国王刘焉来京师朝拜。日南郡国界外的蛮夷献上活犀牛和白毛野鸡。

闰月辛丑日,济阴王刘长去世。

二月甲戌日,诏书说:“帝王的八项基本政事中,以民食为根本。故历代都首先着重农田耕稼的事,鼓励人们勤操耒耜,节用储蓄,随时准备安度灾荒。因此纵令年景失收,人们也面无饥色。从发生牛瘟以来,谷食连年短缺。这主要是由于各级官吏没有认真地对农民进行勤耕节用、储粮备荒的教导;部郡二千石刺史、牧、守不认为劝农是自己的职责。现特通令各郡国查实征集那些在本地无田土想要徙居他地分到肥饶田地的人,尽可听从他们迁徙。他们到了所在地,可赐给公田成为雇耕佃户,并借给谷麦种和食粮,代买农具作价赊给他们使用。五年内不收田租,三年不收人口税。以后又要求回到本乡的,不要禁止。”

夏季四月己卯日,从东平国分出部分地方,封宪王刘苍的儿子刘尚为任城王。

六月辛酉日,沛国王刘辅去世。

秋季七月丁未日,下诏说:“《律》说:‘拷讯犯人只能用榜、笞、立三种刑罚。’还有《律令丙》规定,竹箠长短有定数。自往年楚王刘英谋反大案发现以来,狱吏掠问拷打多偏于惨酷,用铁钻箍颈脖、用铁img 凿去锁骨之类,给受刑人的悲惨苦痛没有止境。每想到受刑者遭受的苦痛折磨,便觉怵然震惧,心动神伤。《尚书》上说‘只用鞭笞作百官失职的刑罚’,何曾说要像这样惨毒?当在秋冬审理案犯之时明白规定不得使用特殊残酷手段的禁令。”

八月甲子,太尉邓彪罢,大司农郑弘为太尉。

癸酉,诏曰:“朕道化不德,吏政失和,元元未谕,抵罪于下。寇贼争心不息,边野邑屋不修。永惟庶事,思稽厥衷,与凡百君子,共弘斯道。中心悠悠,将何以寄?其改建初九年为元和元年。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一等,勿笞,诣边县;妻子自随,占著在所。其犯殊死,一切募下蚕室;其女子宫。系囚鬼薪、白粲以上,皆减本罪一等,输司寇作。亡命者赎,各有差。”

丁酉,南巡狩,诏所经道上,郡县无得设储跱。命司空自将徒支柱桥梁。有遣使奉迎,探知起居,二千石当坐。其赐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九月乙未,东平王忠薨。

辛丑,幸章陵,祠旧宅园庙,见宗室故人,赏赐各有差。冬十月己未,进幸江陵,诏庐江太守祠南岳,又诏长沙、零陵太守祠长沙定王、舂陵节侯、郁林府君。还,幸宛。十一月己丑,车驾还宫,赐从者各有差。

十二月壬子,诏曰:“《书》云:‘父不慈,子不祗,兄不友,弟不恭,不相及也。’往者妖言大狱,所及广远,一人犯罪,禁至三属,莫得垂缨仕宦王朝。如有贤才而没齿无用,朕甚怜之,非所谓与之更始也。诸以前妖恶禁锢者,一皆蠲除之,以明弃咎之路,但不得在宿卫而已。”

八月甲子日,太尉邓彪被免职。大司农郑弘继任太尉。

八月癸酉日,下诏书说:“我不曾用品德去教导感化臣民,百官行政失调,老百姓茫然不知教化和刑罚,往往触犯刑网而抵罪受罚。寇贼争掠野心勃勃,边境官府民屋遭到破坏未修复。我深深思索这些事,认真稽考内心,想与君子共同弘扬这治国的大业。我这片悠悠心意,将用什么来表述寄托?今改现用‘建初九年’为‘元和元年’以寄托‘元元和乐’的愿望。凡在各郡国中都官狱的系囚一律减死刑一等,不鞭笞,解到边境县城;令其妻室子女同往,在边县落户。犯上殊死罪的,一律解送下蚕室;女犯则处以长期幽闭的宫刑。系囚判男鬼薪、女白粲以上,都减本罪一等,输送去侦察敌人活动。犯罪亡命在外的,出缣出钱赎免。出多少依犯罪等级各有不同。”

八月丁酉日,巡视南方。诏令凡所经过路上的郡国、县邑官府不许预备物资供应。命令司空亲自带领匠徒补修桥梁。若有遣派使者前来奉迎车驾、探知起居者,所属二千石刺史、国相、郡守将因此判罪。赐天下鳏夫、寡妇、孤儿、独老、贫病不能自给的各粟五斛。

九月乙未日,东平王刘忠病死。

九月辛丑日,巡行到光武帝父、祖墓所在的章陵,祭祀先人的老屋和陵园宗庙,接见宗室故旧,赏赐他们钱缣多少各有不同的等级。冬十月己未日,进驻江陵县府,诏令庐江郡守祭祠南岳神;又诏令长沙太守、零陵太守分祀长沙定王、舂陵节侯和郁林府君。归途经过南阳郡宛县。十一月己丑日,车驾回到皇宫,赐随行人员钱缣各有不同的等级。

十二月壬子日,诏令说:“《尚书》上说‘父不仁慈,子不孝敬,兄不友爱,弟不恭谨,彼此思想感情不相通。’往年因为妖言兴大狱,牵连范围很广远。一人犯罪,禁锢至父属、母属、妻属,不许戴官帽在朝廷做官。即使有德有才也终生埋没无用。朕很怜恤他们,这不是让他们重新开始做新人的办法。现宣布凡是因往年妖恶案被禁锢的人,一律都免除禁锢,以昭示弃咎改过、重新擢用的新道路,但暂时不要让他们在宿卫部门任职罢了。”

二年春正月乙酉,诏曰:“《令》云‘人有产子者复,勿算三岁’。今诸怀妊者,赐胎养谷人三斛,复其夫,勿算一岁,著以为令。”又诏三公曰:“方春生养,万物莩甲,宜助萌阳,以育时物。其令有司,罪非殊死且勿案验,及吏人条书相告不得听受,冀以息事宁人,敬奉天气。立秋如故。夫俗吏矫饰外貌,似是而非,揆之人事则悦耳,论之阴阳则伤化,朕甚餍之,甚苦之。安静之吏,悃愊无华,日计不足,月计有余。如襄城令刘方,吏人同声谓之不烦,虽未有它异,斯亦殆近之矣。间敕二千石各尚宽明,而今富奸行赂于下,贪吏枉法于上,使有罪不论而无过被刑,甚大逆也。夫以苛为察,以刻为明,以轻为德,以重为威,四者或兴,则下有怨心。吾诏书数下,冠盖接道,而吏不加理,人或失职,其咎安在?勉思旧令,称朕意焉。”

元和二年春季正月乙酉日,诏书说:“《律令》说:‘生了儿子的人家,免除一年的田租赋税,三年不收人丁费。’今宣布凡已怀孕者,赐本人胎养谷三斛,免除她丈夫的田租赋税一年,一年内不收全家人的人丁费。以后著为法令。”又诏令三公说:“现值春初生养季节,草木萌芽,应促使萌芽向阳滋壮,使万物发育。特通令专管刑狱部门:犯罪未到杀人、大逆须判处死刑的,暂且不要案验审讯;吏民写事条互相申诉的,也搁下不予受理。希望得以平息讼事,安定人心,承奉上天和气。到立秋后再照旧办理。那些鄙俗的官员惯于矫饰严明堂皇的外表,办事似是而非,听他们的言论行事悦耳中理;根据阴阳理论判断却有伤造化。我很厌恶他们,很痛恨他们。真正能安国宁民的好官吏,纯朴诚笃,不务浮夸,按日计量他的功绩平平不足,积一月两月计算才知他成就大,绰绰有余。例如襄城县令刘方,上下吏民都称他不多事,不扰民。他虽未显示出其他卓异之处,大概也算得上是‘安国宁民的好官’了。近来曾敕命二千石刺史、国相、州牧、郡守务必发扬为政宽明的风气;而今富豪奸民行赂于下,贪官赃吏枉法于上,致使有罪的不判刑,而无罪过的反受刑,很是大逆不道。如果以苛虐拷逼为详察,以刻薄阴险为高明,以轻易疏懒为仁德,以骄狂严猛为权威:这四种作风偶或兴起,则下民必有怨心。朕已多次颁下诏书,传递诏书的朝廷官员相接于驿路,但下吏不予理睬;办案人员违诏失职,追究这种过失该谁来负呢?希望好好执行以前的命令,与朕的心意保持一致。”

二月甲寅,始用《四分历》。

诏曰:“今山川鬼神应典礼者,尚未咸秩。其议增修群祀,以祈丰年。”

丙辰,东巡狩。己未,凤皇集肥城。乙丑,帝耕于定陶。诏曰:“三老,尊年也。孝悌,淑行也。力田,勤劳也。国家甚休之。其赐帛人一匹,勉率农功。”使使者祠唐尧于成阳灵台。辛未,幸太山,柴告岱宗。有黄鹄三十从西南来,经祠坛上,东北过于宫屋,翱翔升降。进幸奉高。壬申,宗祀五帝于汶上明堂。癸酉,告祠二祖、四宗,大会外内群臣。丙子,诏曰:“朕巡狩岱宗,柴望山川,告祀明堂,以章先勋。其二王之后,先圣之胤,东后蕃卫,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百僚从臣,宗室众子,要荒四裔,沙漠之北,葱领之西,冒耏之类,跋涉悬度,陵践阻绝,骏奔郊峙,咸来助祭。祖宗功德,延及朕躬。予一人空虚多疚,纂承尊明,盥洗享荐,惭愧祗栗。《诗》不云乎:‘君子如祉,乱庶遄已。’历数既从,灵耀著明,亦欲与士大夫同心自新。其大赦天下。诸犯罪不当得赦者,皆除之。复博、奉高、嬴,无出今年田租、刍稿。”戊寅,进幸济南。三月己丑,进幸鲁,祠东海恭王陵。庚寅,祠孔子于阙里,及七十二弟子,赐褒成侯及诸孔男女帛。壬辰,进幸东平,祠宪王陵。甲午,遣使者祠定陶太后、恭王陵。乙未,幸东阿,北登太行山,至天井关。夏四月乙巳,客星入紫宫。乙卯,车驾还宫。庚申,假于祖祢,告祠高庙。

二月甲寅日,开始颁行使用《四分历》。

下达诏书说:“今各郡国名山大川的鬼神应由国家祭祀的,仍没有都给祭祷。可议定增修百神的祀典,以祈祷年年丰收。”

二月丙辰日,章帝巡行东方。己未日,有凤凰群集肥城。乙丑日,皇帝在定陶县试耕劝农。下诏书说:“三老,是高年长者;孝悌,是高尚行为的人;力田,是勤劳务本的人。国家朝廷很嘉美他们。特各赐帛一匹,望继续努力督劝农耕。”派遣使者往成阳县祭祀尧帝。辛未日,驾临太山,燔柴祷告岱宗神。三十只黄鹄从西南高空飞来,飞过祠坛上空,向东北飞过行宫民屋,飞腾升降。章帝巡视奉高县治。壬申日,在汶水上汉武帝特建的明堂内举行宗祀五帝的大典。次日癸酉,再告祭前汉高帝、后汉光武帝二祖和前汉太宗文帝、世宗武帝、中宗宣帝、后汉显宗明帝四宗。大规模宴会外内群臣百官。丙子日,又下诏说:“朕这次巡视新封岱宗,燔柴望祭名山大川,告祀汶上明堂以显彰先人二祖四宗的功绩。自殷周两名王之后、先圣人孔子的后代、东方国王和蕃卫的列侯、各皇家伯父伯兄仲叔季弟、幼子童孙、百官从臣、宗室众子、边远四夷、沙漠之北葱岭的人,跋岭涉水,悬绝飞度,攀跃险阻绝壁,奔集汶上明堂前来助襄祭典。二祖列宗功德延及朕身。我这个小子空乏浅陃,多犯过失。继承尊贵昌明的大统,在这里盥洗双手,祭享荐献,十分惭愧戒惧。《诗经》不是说‘君子多蒙受福祉,祸乱庶几可疾止’。帝统历数既传给小子,祖宗灵爽自然显赫著明,欲与各位士大夫同心同德,奋发自新,特大赦天下。凡犯大罪依旧例不当得赦的,这次都赦免罪行。赐复博县、奉高县、嬴县今年不要再上缴田租、刍稿。”戊寅日,巡行到济南国。三月己丑日,巡行到鲁国鲁县,祀皇伯东海恭王刘彊的陵墓。庚寅日,在孔子故里阙里祭祀孔夫子和他的七十二位高徒。赐孔子嫡裔褒成侯及其家属诸孔姓男女帛若干。壬辰日,进巡东平国,祭祀宪王刘苍的陵墓。甲午日遣专使祭前汉元帝傅昭仪即定陶太后和其子恭王刘康的陵园。乙未日,巡幸东阿县,北登太行山,视察天井关。夏季四月乙巳日,天上客星进入紫宫星座。乙卯日皇上车驾回宫。庚申日告归于祖光武、父明帝神主,再告祭高祖庙。

五月戊申,诏曰:“乃者凤皇、黄龙、鸾鸟比集七郡,或一郡再见,及白乌、神雀、甘露屡臻。祖宗旧事,或班恩施。其赐天下吏爵,人三级;高年、鳏、寡、孤、独帛,人一匹。《经》曰:“无侮鳏寡,惠此茕独。’加赐河南女子百户牛酒,令天下大酺五日。赐公卿已下钱帛各有差;及洛阳人当酺者布,户一匹,城外三户共一匹。赐博士员弟子见在太学者布,人三匹。令郡国上明经者,口十万以上五人,不满十万三人。”

改庐江为六安国,江陵复为南郡。徙江陵王恭为六安王。

秋七月庚子,诏曰:“《春秋》于春每月书‘王’者,重三正,慎三微也。律十二月立春,不以报囚。《月令》冬至之后,有顺阳助生之文,而无鞠狱断刑之政。朕咨访儒雅,稽之典籍,以为王者生杀,宜顺时气。其定律,无以十一月、十二月报囚。”

九月壬辰,诏:“凤皇、黄龙所见亭部无出二年租赋。加赐男子爵,人二级;先见者帛二十匹,近者三匹,太守三十匹,令、长十五匹,丞、尉半之。《诗》云:‘虽无德,与汝式歌且舞。’它如赐爵故事。”

五月戊申诏书说:“前日凤凰、黄龙、鸾鸟接连汇集到济南、零陵等七郡,有的在一郡多次出现;还有白乌、神雀、甘露一类祥瑞之物多次出现。祖宗往往要颁发恩施诏命。现颁赐天下臣民吏爵,每人三级,赐高年、鳏夫、寡妇、孤儿、独老帛各一匹。《经书》上说:‘不要欺侮鳏夫寡妇,哀怜这些无兄弟姊妹的孤人和无子女亲属的独老。’更赐黄河以南的妇女每百户牛酒宴饮一次,遍令天下会饮五天。赐公卿百官钱帛各若干。又赐洛阳人当参与会饮的,每户加赐布一匹;城外每三户合赐布一匹。赐博士员弟子现在太学的布各三匹。令各郡国选报明经上来,人口十万以上的郡国上报五人,不足十万的上报三人。”

改称庐江郡为六安国,江陵郡复改称南郡。改封江陵王刘恭为六安王。

秋季七月庚子日,下诏说:“《春秋》在每年春天第一月书‘王’的意思,只是表示特别注重‘周正(月)建子,殷正建丑,夏正建寅’的‘三正’;慎重看待万物初萌,细微而不显著的‘三微’。前《律》说:十二月提前立春,不在十二月审判囚犯。《礼月令》所载:冬至过后,有顺应阳气以助万物生长的文字。不曾载举行讯狱判刑的事。我又咨询了儒雅之士,稽考了前代典籍,以为王者行使生杀大权,当顺应时令气候。可立一《律》,十一月、十二月不得审判囚犯。”

九月壬辰日下诏:“凤凰、黄龙出现的亭部免二年租赋,加赐男子爵各二级。先见者帛二十匹,靠近黄龙出现地点近的各三匹,所在太守三十匹,县令县长十五匹,丞、尉各一半。《诗经》说:‘(我)虽无德,且与汝用此歌舞以相乐。’其他按赐爵的旧例办理。”

丙申,征济南王康、中山王焉会烝祭。

冬十一月壬辰,日南至,初闭关梁。

三年春正月乙酉,诏曰:“盖君人者,视民如父母,有僭怛之忧,有忠和之教,匍匐之救。其婴儿无父母亲属,及有子不能养食者,禀给如《律》。”

丙申,北巡狩,济南王康、中山王焉、西平王羡、六安王恭、乐成王党、淮阳王昞、任城王尚、沛王定皆从。辛丑,帝耕于怀。

二月壬寅,告常山、魏郡、清河、钜鹿、平原、东平郡太守、相曰:“朕惟巡狩之制,以宣声教,考同遐迩,解释怨结也。今‘四国无政,不用其良’,驾言出游,欲亲知其剧易。前祠园陵,遂望祀华、霍,东祡岱宗,为人祈福。今将礼常山,遂徂北土,历魏郡,经平原,升践堤防,询访耆老,咸曰‘往者汴门未作,深者成渊,浅则泥涂’。追惟先帝勤人之德,厎绩远图,复禹弘业,圣迹滂流,至于海表。不克堂构,朕甚惭焉。《月令》,孟春善相丘陵土地所宜。今肥田尚多,未有垦辟。其悉以赋贫民,给与粮种,务尽地力,勿令游手。所过县邑,听半入今年田租,以劝农夫之劳。”

九月丙申日,征召济南王刘康、中山王刘焉来京师一同举行即将来到的冬季烝祭大典。

冬季十一月壬辰日,冬至节气到,开始关闭各处的关卡路口。

元和三年春季正月乙酉日,下诏说:“当国君的人,把庶民百姓当父母看待,人民未温饱,便有惨痛愁苦的忧伤,人民粗野,便用忠和教育他们,人民有危难,便尽力奔赴去救护他们。特重申:凡婴儿无父母亲属及有子不能供养的,一律发公仓供给口粮,按前汉律令规定办理。”

正月丙申日,巡视北方。济南王刘康、中山王刘焉、西平王刘羡、六安王刘恭、乐成王刘党、淮阳王刘晒、任城王刘尚以及沛国王刘定随从。辛丑日,帝在怀县试耕劝农。

二月壬寅日,诏告常山、魏郡、清河、钜鹿、平原、东平郡等地的府相、郡守说:“朕考虑到天子巡察四方的制度,是借以宣扬声威教化,考查远近各地不同水土风俗以求其大同,消释上下阻隔的矛盾和怨嫌。正如《诗经》说的:‘四方各国无仁政,是因天子不用善人。’我特命驾出巡,想要亲自了解各郡国政务工作的好坏难易。以前多次祭祀祖宗园陵,望祀华山、霍山,还去东方燔柴封岱宗,都是为人民祈求福利。今准备如礼柴祭常山,遂乘车巡行北地,经过魏郡、平原郡,登上汴河两边堤岸,访问当地父老,都说‘以前汴河闸门未建造,排水条件差,到处深水成渊,浅处也淤泥满路,泞滑难行’。先帝孝明皇帝亲自部署汴河水渠修复工程,勤思熟虑,深规远图,恢宏大禹治水的大业。宏功圣德,洋溢边远外族。是先帝建功创大业,我不能继承祖父伟迹,自觉十分羞惭。《周礼·月令》说过:‘孟春之月是很好地察看丘陵、土地适宜种植什么作物的时候。’现沿途所见肥田尚多,没有开垦耕种。应全部分配给贫困农民,贷给口粮、种谷,务求地尽其力,不让游民偷闲嬉戏。车驾所过县邑,减缴今年田租一半,用以鼓励农夫的辛勤劳动。”

乙丑,敕侍御史、司空曰:“方春,所过无得有所伐杀。车可以引避,引避之;img 马可辍解,辍解之。《诗》云:‘敦彼行苇,牛羊勿践履。’《礼》,人君伐一草木不时,谓之不孝。俗知顺人,莫知顺天。其明称朕意。”

戊辰,进幸中山,遣使者祠北岳,出长城。癸酉,还幸元氏,祠光武、显宗于县舍正堂;明日又祠显宗于始生堂,皆奏乐。三月丙子,诏高邑令祠光武于即位坛。复元氏七年傜役。己卯,进幸赵。庚辰,祠房山于灵寿。辛卯,车驾还宫。赐从行者各有差。

夏四月丙寅,太尉郑弘免,大司农宋由为太尉。

五月丙子,司空第五伦罢,太仆袁安为司空。

秋八月乙丑,幸安邑,观盐池。九月,至自安邑。

冬十月,北海王基薨。

烧当羌叛,寇陇西。

是岁,西域长史班超击斩疏勒王。

章和元年春三月,护羌校尉傅育追击叛羌,战殁。

夏四月丙子,令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一等,诣金城戍。

六月戊辰,司徒桓虞免。癸卯,司空袁安为司徒,光禄勋任隗为司空。

秋七月癸卯,齐王晃有罪,贬为芜湖侯。壬子,淮阳王昞薨。

二月乙丑日,诏命侍御史、司空说:“现值春季,车驾所过之处,不得有所伐杀。车可以牵引回避便引避,并驾的马可暂时解卸便解卸。《诗·行苇》说:‘敦敦壮盛的路边芦苇,牛羊不得去践踏。’《礼记》又说:人君砍伐一草一树,不是应砍伐的季节,非孝也。俗人知道顺从民意,不知道顺从天气时令。希望明晓朕意。”

戊辰日,进驻中山国,遣专使柴祭北岳恒山神,出长城外。癸酉日,还驻元氏县舍,祀宗祖光武、父显宗明帝于县府正堂;第二天又祀显宗于始生堂,都奏乐舞蹈。三月丙子日,诏命高邑令祀光武于登位的旧坛。免除元氏县人民七年徭役。己卯日,进驻赵郡。庚辰日,在灵寿县祭祀房山王母娘娘。辛卯日,车驾回宫。赐从行者钱缣各有不同的等级。

夏季四月丙寅,太尉郑弘被免官。调大司农宋由任太尉。

五月丙子日,司空第五伦被免职,调升太仆袁安为司空。

秋季八月乙丑日,车驾驻安邑,视察盐池。九月,从安邑盐池返回京师。

冬季十月,北海王刘基逝世。

烧当羌部族叛乱,侵犯陇西郡。

这年,西域长史班超率众击败疏勒国,斩疏勒国王。

章和元年春三月,护羌校尉傅育率部追击叛羌,战死。

夏季四月丙子日,诏令各郡国中都官府关押的囚犯减死罪一等,解送金城郡戍守边疆。

六月戊辰日,司徒桓虞被免职。癸卯日,司空袁安转任司徒,光禄勋任隗升任司空。

秋季七月癸卯日,齐王刘晃有罪,被贬降为芜湖侯。壬子日,淮阳王刘晒去世。

鲜卑击破北单于,斩之。

烧当羌寇金城,护羌校尉刘盱讨之,斩其渠帅。

壬戌,诏曰:“朕闻明君之德,启迪鸿化,缉熙康乂,光照六幽,讫惟人面,靡不率俾,仁风翔于海表,威霆行乎鬼区。然后敬恭明祀,膺五福之庆,获来仪之贶。朕以不德,受祖宗弘烈。乃者凤皇仍集,麒麟并臻,甘露宵降,嘉谷滋生,芝草之类,岁月不绝。朕夙夜祗畏上天,无以彰于先功。今改元和四年为章和元年。”

秋,令是月养衰老,授几杖,行糜粥饮食。其赐高年二人共布帛各一匹,以为醴酪。死罪囚犯法在丙子赦前而后捕系者,皆减死,勿笞,诣金城戍。

八月癸酉,南巡狩。壬午,遣使者祠昭灵后于小黄园。甲申,征任城王尚会睢阳。戊子,幸梁。己丑,遣使祠沛高原庙,丰枌榆社。乙未,幸沛,祠献王陵,征会东海王政。乙未晦,日有食之。九月庚子,幸彭城,东海王政、沛王定、任城王尚皆从。辛亥,幸寿春。壬子,诏郡国中都官系囚减死罪一等,诣金城戍;犯殊死者,一切募下蚕室;其女子宫;系囚鬼薪、白粲已上,减罪一等,输司寇作。亡命者赎:死罪缣二十匹,右趾至髡钳城旦舂七匹,完城旦至司寇三匹;吏民犯罪未发觉,诏书到自告者,半入赎。复封阜陵侯延为阜陵王。己未,幸汝阴。冬十月丙子,车驾还宫。

鲜卑族击败北匈奴,斩北单于。

烧当羌侵犯金城郡。护羌校尉刘盱率部讨伐他们,斩了他们的首领。

壬戌日,下诏说:“我听说英明天子的功德,能兴创伟大的教化,富裕安定人民,吉祥幸福的休光照耀上下四方。天下的人没有不相率归服的。仁慈的风气遍布四海之外,威猛的雷霆厉行到鬼方之区。然后敬谨昭告祖先天地,膺受福、寿、康宁、好德、考终五德的嘉报,喜获凤凰来仪的盛赐。我这个无才寡德之人,秉承先帝大业。近来凤凰多次飞集,麒麟成双出现,甜美如醴的甘露夜落,一茎多穗的嘉谷丛生,神芝之类,经常出现。我早晚敬畏上天,没有可用来表彰弘扬先人功德的事迹。今特改元和四年为章和元年。”

秋七月,令在这个月赡养三老,授给坐几手杖,赐予糜粥饮食。又赐高年老丈二人共布帛各一匹,并为备醴酒酪浆招待。死罪囚犯断在元和二年二月丙子大赦前,而后来捕押的,都免死,不鞭笞,解到金城郡戍边。

八月癸酉日,车驾出巡南方。壬午日,派遣使者去小黄县宗祠陵园祭祀高祖母昭灵后。甲申日,征召任城王刘尚在睢阳县相会。戊子日,进驻梁国。己丑日,遣专使宗祀沛国沛邑高祖原庙和丰县枌榆里社神。乙未日进驻沛邑,亲祭献王陵墓,召会东海王刘政。月末乙未日,发生日食。九月庚子日进驻彭城,东海王刘政、沛王刘定、任城王刘尚皆随行。辛亥日巡视寿春县。壬子日诏令各郡国中都官狱系囚减死罪一等,解送金城郡戍边。犯殊死者解到蚕室;女犯则处以长期幽闭的宫刑。系囚断男鬼薪、女白粲以上并减罪一等输送边县侦察敌人活动。断罪亡命者出缣赎免:死罪出二十匹,断右趾至男女髡钳城旦、舂七匹,完城旦至司寇三匹,吏民犯罪未被告发,诏书到之前自告发的按上规定出缣一半赎罪。复封皇叔阜陵侯刘延为阜陵王。己未日驾临汝阴县。冬十月丙子日车驾返回京师。

北匈奴屋兰储等率众降。

是岁,西域长史班超击莎车,大破之。月氏国遣使献扶拔、师子。

二年春正月,济南王康、阜陵王延、中山王焉来朝。

二月壬辰、帝崩于章德前殿,年三十三。遗诏无起寝庙,一如先帝法制。

论曰:魏文帝称“明帝察察,章帝长者”。章帝素知人厌明帝苛切,事从宽厚。感陈宠之义,除惨狱之科。深元元之爱,著胎养之令。奉承明德太后,尽心孝道。割裂名都,以崇建周亲。平徭简赋,而人赖其庆。又体之以忠恕,文之以礼乐。故乃蕃辅克谐,群后德让。谓之长者,不亦宜乎?在位十三年,郡国所上符瑞,合于图书者数百千所。乌呼懋哉!

赞曰:肃宗济济,天性恺悌。於穆后德,谅惟渊体。左右艺文,斟酌律礼。思服帝道,弘此长懋。儒馆献歌,戎亭虚候。气调时豫,宪平人富。

北匈奴屋兰储等人率领部众投降。

这一年,西域长史班超进击莎车,将其打得大败。月氏国派使臣来献扶拔、狮子。

章和二年春季正月,济南王刘康、阜陵王刘延、中山王刘焉来京师朝见。

二月壬辰日,章帝在章德前殿去世,终年三十三岁。遗诏不要另起寝墓,一切照先帝法制规定办理。

评论说:魏文帝曹丕称:“明帝察察,章帝长者。”章帝深知人们不满明帝凡事苛责臣下,故处事多从宽厚。有感于尚书令陈宠“请济以宽”的大义,废除惨酷的刑罚五十多条,加深对元元百姓的惠爱,特别著“赐胎养谷”的律令。奉承明德马太后,能尽心孝道,分原东平国、江陵国等名都以分封亲王子弟,大建亲属藩国。平均徭役简省赋税,使人们获得实惠。又能内存忠恕,外施礼乐,能使藩辅和谐,诸王推让。赞许他是有德的长者,不是很合适吗?在位十三年,各郡国所上象征幸福吉庆的符瑞,与图书记录相符的多到千百处。唉!多么美善可贵啊!

赞辞说:肃宗庄严美好,秉性慈祥、谦仁。多么庄严的帝后风范,品质高尚超群。推动弘扬《六艺》旧学,斟酌增减《汉律》条文。寤寐追求五帝三王的大治,弘扬长久兴旺的王业。大开儒馆献乐歌,边境虚设斥堠。节气和谐四时顺畅,法令平正人们殷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