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六十三

李杜列传第五十三

李固字子坚,汉中南郑人,司徒郃之子也。郃在《方术传》。固貌状有奇表,鼎角匿犀,足履龟文。少好学,常步行寻师,不远千里。遂究览坟籍,结交英贤。四方有志之士,多慕其风而来学。京师咸叹曰:“是复为李公矣。”司隶、益州并命郡举孝廉,辟司空掾,皆不就。

阳嘉二年,有地动、山崩、火灾之异,公卿举固对策,诏又特问当世之敝,为政所宜。固对曰:

臣闻王者父天母地,宝有山川。王道得则阴阳和穆,政化乖则崩震为灾。斯皆关之天心,效于成事者也。夫化以职成,官由能理。古之进者,有德有命;今之进者,唯财与力。伏闻诏书务求宽博,疾恶严暴。而今长吏多杀伐致声名者,必加迁赏;其存宽和无党援者,辄见斥逐。是以淳厚之风不宣,凋薄之俗未革。虽繁刑重禁,何能有益?前孝安皇帝变乱旧典,封爵阿母,因造妖孽,使樊丰之徒乘权放恣,侵夺主威,改乱嫡嗣,至令圣躬狼狈,亲遇其艰。既拔自困殆,龙兴即位,天下喁喁,属望风政。积敝之后,易致中兴,诚当沛然思惟善道;而论者犹云,方今之事,复同于前。臣伏从山草,痛心伤臆。实以汉兴以来,三百余年,贤圣相继,十有八主。岂无阿乳之恩?岂忘贵爵之宠?然上畏天威,俯案经典,知义不可,故不封也。今宋阿母虽有大功勤谨之德,但加赏赐,足以酬其劳苦;至于裂土开国,实乖旧典。闻阿母体性谦虚,必有逊让,陛下宜许其辞国之高,使成万安之福。

李固,字子坚,汉中郡南郑县人,是司徒李郃的儿子。李郃的事迹在《方术传》里。李固面貌形状奇特,额角上的骨头隐隐突起如鼎脚,鼎脚下有像龟背一样的图纹。他少年时热爱学习,经常不远千里地步行寻师。终于研究阅读了古代的典籍,结交了一些英豪贤士。周围那些有志向的读书人,大多欣慕他的风采来向他求学,京城里的人都感叹地说:“这又是一个李郃了。”司隶、益州同时下令各郡推荐孝廉,征召他为司空属官,李固都没有接受。

阳嘉二年,发生了地震、山崩、火灾等异事,公卿们推荐李固对答策问。皇帝的诏书还特别问到当时的弊端,处理政务所应当考虑的问题。李固对答说:

臣听说统治天下的人把天当父地当母,以拥有山林河流为珍贵。治理国家的方法得当,那么阴阳就和洽协调;政事、教化相背离,就会山崩地震造成灾害。这些都关系到天帝的心意,效验在既成的事实上。教化要靠相应的职司来完成,官事要由贤能的人来处理。古代得到提拔的人,要德行好才给予官爵;当今得到进用的人,只是凭借财富和勇力而已。我敬服地听到诏书致力寻找宽厚博学的人,痛恨讨厌严刻粗暴的人。但是现在的长官多有以杀伐攫取声望名位的,朝廷必然给予迁升奖赏;那些宽厚仁和却没有私党庇护的人,总是被贬斥逐退。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质朴淳厚的风气不能畅扬,凋败衰薄的习俗未能革除。虽然有众多的刑罚和严厉的禁令,又能起什么作用呢?以前孝安皇帝改变和破坏原有的制度,封给乳母爵位,因而造成祸乱,致使樊丰那些人凭借权势姿意放纵,侵夺主上的尊严,改变嫡子的继承关系,以至把圣明的陛下弄得难堪窘迫,亲身遭遇艰难。陛下刚刚从困窘危险中拔脱出来,兴盛王业,登上帝位,天下人景仰归向,对风教政声瞩目相望。弊政积久以后,容易达到中兴,实在应当积极全面地思考妥当的治国方法;但是一些发议论的人还在说,当今的事情,又和以前相同。臣匿居于山林草野中,痛心伤怀。确实认为汉室兴起以来,三百多年了,贤君圣主代相继承,已有十八位君主。怎么会没有哺育的恩情呢?怎么会忘记高贵爵位的荣宠呢?然而对上畏服天帝的威严,对下考查典章制度,知道是大义所不允许的,因此不给封爵。现在宋阿母虽有很大的功劳和勤勉恭谨的品德,只要施加赏赐,就足够酬报她的劳苦;至于划出土地建立封国,实际上违背了原有的制度。听说宋阿母本性谦虚,一定会谦逊辞让,陛下应当同意她辞去封国的高尚行为,让她享受永久的安乐幸福。

夫妃后之家所以少完全者,岂天性当然?但以爵位尊显,专总权柄,天道恶盈,不知自损,故至颠仆。先帝宠遇阎氏,位号太疾,故其受祸,曾不旋时。《老子》曰:“其进锐,其退速也。”今梁氏戚为椒房,礼所不臣,尊以高爵,尚可然也。而子弟群从,荣显兼加,永平、建初故事,殆不如此。宜令步兵校尉冀及诸侍中还居黄门之官,使权去外戚,政归国家,岂不休乎!

又诏书所以禁侍中尚书中臣子弟不得为吏察孝廉者,以其秉威权,容请托故也。而中常侍在日月之侧,声势振天下,子弟禄仕,曾无限极。虽外托谦默,不干州郡,而谄伪之徒,望风进举。今可为设常禁,同之中臣。

皇妃、皇后的家庭之所以很少有完整保全的,难道是天意应当如此吗?只是因为他们官爵地位尊贵显赫,独揽大权,而天道厌恶事物的盈满,他们不知道自我减损,以至于倾倒下来。先帝宠爱信任阎氏,给予的地位和封号过急,因此她遭到祸变的时间极为短快。《老子》说:“那前进得快的,后退得也快。”现在梁商的亲女儿做了皇后,按礼制规定他可不为臣下,尊封给他高贵的爵位,还可以说得过去。但是,连他的大群子弟也跟着给予封爵,荣禄显位兼与施加,永平、建初年间的旧事,大概不是这样。应该让步兵校尉梁冀以及各位侍中还居黄门官职,使权力从外戚手中分出,政权归还给国家,这岂不是美事吗!

另外,诏令之所以禁止侍中、尚书、中臣的子弟不得做官吏考察孝廉,是因为他们秉持威望和权力,容纳接受人情请托的缘故。然而,中常侍出入在皇帝的身边,声势震动天下,子弟的俸禄仕进,没有限制。他们虽然外表上假托谦逊恭默,不干预州郡的事务,但那些谄谀伪装的人,看势头进荐推举。现在可以为此设立固定的禁制机构,与中臣的职位相同。

昔馆陶公主为子求郎,明帝不许,赐钱千万。所以轻厚赐,重薄位者,为官人失才,害及百姓也。窃闻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候羊迪等,无它功德,初拜便真。此虽小失,而渐坏旧章。先圣法度,所宜坚守,政教一跌,百年不复。《诗》云:“上帝板板,下民卒瘅。”刺周王变祖法度,故使下民将尽病也。

今陛下之有尚书,犹天之有北斗也。斗为天喉舌,尚书亦为陛下喉舌。斗斟酌元气,运平四时。尚书出纳王命,赋政四海,权尊势重,责之所归。若不平心,灾眚必至。诚宜审择其人,以毗圣政。今与陛下共理天下者,外则公卿尚书,内则常侍黄门,譬犹一门之内,一家之事,安则共其福庆,危则通其祸败。刺史、二千石,外统职事,内受法则。夫表曲者景必邪,源清者流必絜,犹叩树本,百枝皆动也。《周颂》曰:“薄言振之,莫不震叠。”此言动之于内,而应于外者也。由此言之,本朝号令,岂可蹉跌?间隙一开,则邪人动心;利竞暂启,则仁义道塞。刑罚不能复禁,化导以之寝坏。此天下之纪纲,当今之急务。陛下宜开石室,陈图书,招会群儒,引问失得,指擿变象,以求天意。其言有中理,即时施行,显拔其人,以表能者。则圣听日有所闻,忠臣尽其所知。又宜罢退宦官,去其权重,裁置常侍二人,方直有德者,省事左右;小黄门五人,才智闲雅者,给事殿中。如此,则论者厌塞,升平可致也。臣所以敢陈愚瞽,冒昧自闻者,傥或皇天欲令微臣觉悟陛下。陛下宜熟察臣言,怜赦臣死。

过去馆陶公主替儿子请求郎官的职位,汉明帝不赞成,只赏赐钱财一千万。其所以轻视厚重的赏赐,重视微小的官位,是因为用人失去贤才,就会危害到百姓。我私下里听说长水司马武宣、开阳城门候羊迪等人,没有其他功劳才德,刚拜授官职就给予了实际俸禄和职权。这虽然是个小小的过失,但浸坏了原有的规章。先代圣明君主的法度,是应当坚持和维护的,政治教化一旦败落下来,一百年也不能复兴。《诗经》说:“在上位的帝王不守常规,下面的百姓就尽受其害。”斥责周厉王改变祖宗的法度,因此使下面的百姓受尽了困苦。

当今陛下之有尚书,就好像上天之有北斗星。北斗是上天的喉舌,尚书也是陛下的喉舌。北斗吸取元气,运转和平衡四时节气。尚书替皇上发布命令并向他报告下面的意见,把政令颁布到全国,权威至高、地位重要,是其职责的归属。如果不处以公心,灾祸必定降临。确实应当慎重地选择担当这个职位的人,用来辅助圣上的政务。现在与陛下共同治理国家事务的,外事有公卿和尚书,内事有常侍、黄门,譬如一门之内,一家之事,安宁则共享幸福,危困就同担祸难。刺史、二千石,对外统理职事,对内接受朝廷法度。标杆弯曲影子必定歪斜,水源清澈流水一定干净,就好像叩击树木的主干,百枝都会震动。《周颂》说:“言辞振奋,周围的人没有不震动恐惧的。”这是说振动在内,但影响在外。从这个道理说,本朝的号令,怎么可以出差错呢?间隙一旦打开,邪恶的人就会设法钻空子;欲利争逐之门一旦开启,仁义的大道就会堵塞。刑罚不能重新禁止,教化疏导因此逐渐破坏。这是国家的纲纪,也是当前的急迫事务。陛下应当开放国家藏书的书库,陈列图谶书籍,招集那些读书人,询问国家得失的道理,揭示物象的变化,用来探求天帝的心意。其中言论有合乎道理的,就马上施行,并显要地提拔提出这言论的人,以表彰有才能的人。那么,圣上所要听到的事每天都会听到,忠心的臣子会尽量把他所知道的告诉陛下。再者,应当罢免和斥退宦官,去掉他们的重权,裁撤常侍二人,让正直有德能的人在身边办事;裁减小黄门五人,对才智文雅的人授予宫廷中的职事。如果这样,那么议论的人就无话可说,升平就可以实现。我冒昧陈述这些没有见地的妄言,自行告知陛下的原因,或许是皇天叫我来使陛下警觉醒悟吧。陛下应该仔细考察我的言论,怜悯赦免我的死罪。

顺帝览其对,多所纳用,即时出阿母还弟舍,诸常侍悉叩头谢罪,朝廷肃然。以固为议郎。而阿母宦者疾固言直,因诈飞章以陷其罪,事从中下。大司农黄尚等请之于大将军梁商,又仆射黄琼救明固事,久乃得拜议郎。

出为广汉洛令,至白水关,解印绶,还汉中,杜门不交人事。岁中,梁商请为从事中郎。商以后父辅政,而柔和自守,不能有所整裁,灾异数见,下权日重。固欲令商先正风化,退辞高满,乃奏记曰:“《春秋》褒仪父以开义路,贬无骇以闭利门。夫义路闭则利门开,利门开则义路闭也。前孝安皇帝内任伯荣、樊丰之属,外委周广、谢恽之徒,开门受赂,署用非次,天下纷然,怨声满道。朝廷初立,颇存清静,未能数年,稍复堕损。左右党进者,日有迁拜,守死善道者,滞涸穷路,而未有改敝立德之方。又即位以来,十有余年,圣嗣未立,群下继望。可令中宫博简嫔媵,兼采微贱宜子之人,进御至尊,顺助天意。若有皇子,母自乳养,无委保妾医巫,以致飞燕之祸。明将军望尊位显,当以天下为忧,崇尚谦省,垂则万方。而新营祠堂,费功亿计,非以昭明令德,崇示清俭。自数年以来,灾怪屡见,比无雨润,而沈阴郁泱。宫省之内,容有阴谋。孔子曰:‘智者见变思刑,愚者睹怪讳名。’天道无亲,可为祗畏。加近者月食既于端门之侧。月者,大臣之体也。夫穷高则危,大满则溢,月盈则缺,日中则移。凡此四者,自然之数也。天地之心,福谦忌盛,是以贤达功遂身退,全名养寿,无有怵迫之忧。诚令王纲一整,道行忠立,明公踵伯成之高,全不朽之誉,岂与此外戚凡辈耽荣好位者同日而论哉!固狂夫下愚,不达大体,窃感古人一饭之报,况受顾遇而容不尽乎!”商不能用。

汉顺帝阅读了李固的对策,采纳施用了他的许多意见,当时就送宋阿母回到她弟弟的居所,诸位常侍都叩头谢罪,朝廷秩序庄敬整严。顺帝准备用李固为议郎,但阿母和内廷官吏憎恨李固言论直刺,用伪造的匿名诬告文书陷罪他,事件由内廷发落处理。大司农黄尚等人请求于大将军梁商,加上仆射黄琼在皇帝面前剖明李固的情由,好久后才得以拜官为议郎。

李固出任广汉郡洛县令,到达白水关,解下官印绶带,返回汉中,关闭门户不与人事打交道。这年,梁商请他做了从事中郎。梁商以皇后父亲的身份辅理政务,但温和自守,不能有所整饬裁决,灾异数次出现,下属的权力日益加大。李固想使梁商首先纠正风俗教化,退除高位厚禄,于是写奏记说:“《春秋》表彰仪父以开创义的道路,贬斥无骇以闭绝利的门径。义的道路闭绝,那么利的门径就被打开;利的门径打开,那么义的道路就会闭绝。以前孝安皇帝内事任用伯荣、樊丰那些人,外事委托周广、谢恽那些人,他们公然接受贿赂,设置任用官吏不按等次,天下混乱,怨声载道。朝廷刚刚建立的时候,秩序很是清纯安静,不到几年,稍又有些毁损。皇帝周围那些靠结纳朋党而得进用的人,每每得到迁升,誓死坚持美好道德的人,仕进的路途阻塞不通,却没有改革弊政、树立德政的手段。加上继位以来十多年,圣上的继承人没有确立,众臣在继续盼望。可让内宫广泛选拔嫔媵,顺便挑选出身低微宜于生育的人,进宫侍奉皇上,顺助天帝的心意。如果有了皇子,母亲自己哺养,不要委托给保母、女婢、医士和巫婆,以免造成赵飞燕那样的祸端。贤明的将军您威望高,地位显赫,应当以国家大事为忧,崇尚谦逊俭约,给天下人作出榜样。但是,新近营造祠堂,花费以亿万计,这不是用来表明美好的道德,推崇并昭示清净勤俭的行为。自从这几年以来,灾祸怪异屡屡出现,接连没有雨水的滋润,但天气阴沉闷郁,云气深厚。皇宫和官署里,或许有什么阴谋吧。孔子说:‘聪明的人看到灾异就思考是不是上天的惩罚,愚蠢的人睹见怪异的事却忌讳提到它。’天道没有亲疏,真是可敬可畏啊!加之最近月食终止在端门的旁边。月亮是大臣的星象。事物高到极点就危险,水太满了就会溢出,月亮圆了就要亏缺,太阳行至中天就会偏斜。大抵这四种现象,都是自然的规律。天地的心意,是保佑谦虚,憎恶过分盈满。因为这个缘故,所以贤明通达的人功成身退,保全名节,终养天年,没有恐惧害怕的忧虑。诚心地希望治理国家的纲纪一旦得到整理,大道获得推行,忠臣得以树立,明公能追随伯成的高节,保全不朽的名誉,怎么同这些外戚中的凡夫俗子,沉湎荣禄、贪求地位的人同日而语呢?我李固是一介狂妄下贱的愚夫,不识大体,私下里为古人对一顿饭报恩之事所感动,何况受到您的关照和恩遇,怎能知而不言、言而不尽呢!”梁商不能采用。

永和中,荆州盗贼起,弥年不定,乃以固为荆州刺史。固到,遣吏劳问境内,赦寇盗前衅,与之更始。于是贼帅夏密等敛其魁党六百余人,自缚归首。固皆原之,遣还,使自相招集,开示威法。半岁间,余类悉降,州内清平。

永和年间,荆州盗贼兴起,长年不能平定,于是用李固为荆州刺史。李固到任,派遣官吏慰劳境内军民,赦免了盗贼们以前的罪行,给他们重新做人的机会。于是盗贼首领夏密等人集中大小头目六百多人,自行捆缚投案自首。李固一律原谅了他们,把他们遣送回去,让他们自己互相招集起来,向他们公布宣告威严的法令。半年内,剩下的盗贼都投降了,荆州境内清静和平。

上奏南阳太守高赐等臧秽。赐等惧罪,遂共重赂大将军梁冀,冀为千里移檄,而固持之愈急。冀遂令徙固为太山太守。时太山盗贼屯聚历年,郡兵常千人,追讨不能制。固到,悉罢遣归农,但选留任战者百余人,以恩信招诱之。未满岁,贼皆弭散。

迁将作大匠。上疏陈事曰:“臣闻气之清者为神,人之清者为贤。养身者以练神为宝,安国者以积贤为道。昔秦欲谋楚,王孙圉设坛西门,陈列名臣,秦使戄然,遂为寝兵。魏文侯师卜子夏,友田子方,轼段干木,故群俊竞至,名过齐桓,秦人不敢窥兵于西河,斯盖积贤人之符也。陛下拨乱龙飞,初登大位,聘南阳樊英、江夏黄琼、广汉杨厚、会稽贺纯,策书嗟叹,待以大夫之位。是以岩穴幽人,智术之士,弹冠振衣,乐欲为用,四海欣然,归服圣德。厚等在职,虽无奇卓,然夕惕孳孳,志在忧国。臣前在荆州,闻厚、纯等以病免归,诚以怅然,为时惜之。一日朝会,见诸侍中并皆年少,无一宿儒大人可顾问者,诚可叹息。宜征还厚等,以副群望。琼久处议郎,已且十年,众人皆怪始隆崇,今更滞也。光禄大夫周举,才谟高正,宜在常伯,访以言议。侍中杜乔,学深行直,当世良臣,久托疾病,可敕令起。”又荐陈留杨伦、河南尹存、东平王恽、陈国何临、清河房植等。是日有诏征用伦、厚等,而迁琼、举,以固为大司农。

李固上奏南阳太守高赐等人贪赃邪秽。高赐等人惧怕治罪,就一同用重礼贿赂大将军梁冀,梁冀发来一日千里的传送文书,为他们开脱,而李固主持上奏更加急切。梁冀于是下令迁调李固为太山太守。当时,太山的盗贼聚结已历一年,郡兵常常上千人,追逐征讨不能制服。李固到任后,把郡兵全部解散遣返让他们回家种田,仅选拔留下能够打仗的百多人,而用恩惠和信义来招抚诱导盗贼。不到一年,盗贼就全部解散消失了。

李固升迁为将作大匠。他向皇帝上书陈事说:“臣听说气的清纯部分为精神,人的清纯部分为贤能。保养身体的人以锻炼精神为宝贵,安定国家的人以招集贤能为正道。过去秦国想谋攻楚国,王孙圉在西城门设立高台,陈列楚国的名臣,秦国的使者惶恐惊惧,于是为此停止用兵。魏文侯师事卜子夏,亲近田子方,过段干木家门必伏轼敬礼,所以众多才智出众的人竞相到来,他的名声超过了齐桓公,秦国人不敢向西河进攻,这都是招集贤能的祥瑞啊。陛下整治纷乱继承皇位,刚登上帝位,聘用南阳人樊英、江夏人黄琼、广汉人杨厚、会稽人贺纯,任命的文书使人感奋欢喜,授以他们大夫的职位。由于这个缘故,所以那些隐居山野的高人和智巧术数之士,都弄干净帽子,整理好衣裳,高兴地要为陛下所用,天下欣然,倾心诚服圣明大德。杨厚等人在职,虽然没有奇特高超的表现,但日夜小心勤勉,一心一意地忧劳国事。臣以前在荆州,听到杨厚、贺纯等人因病免官回了家,实在因此感到怅然,为时政惋惜。一天朝见皇上,见众侍中全都是些年纪小的,没有一个老成博学的读书人可以顾问,实属可叹。应当召还杨厚等人,以不辜负众人的希望。黄琼长时间担任议郎,已经快有十年了,大家都奇怪开始时对他隆礼高位,现在却变得凝滞了。光禄大夫周举,才智高超正派,适合放在诸常侍的首位,征询他的言论意见。侍中杜乔,学问深厚,行为直率,是当世的良臣,长期托病在家,可以诏命启用。”李固还荐举了陈留人杨伦、河南人尹存、东平人王恽、陈国人何临、清河人房植等。这一天就有诏命征用杨伦、杨厚等,并迁升了黄琼、周举,任用李固为大司农。

先是周举等八使案察天下,多所劾奏,其中并是宦者亲属,辄为请乞,诏遂令勿考。又旧任三府选令史,光禄试尚书郎,时皆特拜,不复选试。固乃与廷尉吴雄上疏,以为八使所纠,宜急诛罚,选举署置,可归有司。帝感其言,乃更下免八使所举刺史、二千石,自是稀复特拜,切责三公,明加考察,朝廷称善。乃复与光禄勋刘宣上言:“自顷选举牧守,多非其人,至行无道,侵害百姓。又宜止槃游,专心庶政。”帝纳其言,于是下诏诸州劾奏守令以下,政有乖枉,遇人无惠者,免所居官;其奸秽重罪,收付诏狱。

及冲帝即位,以固为太尉,与梁冀参录尚书事。明年帝崩,梁太后以杨、徐盗贼盛强,恐惊扰致乱,使中常侍诏固等,欲须所征诸王侯到乃发丧。固对曰:“帝虽幼少,犹天下之父。今日崩亡,人神感动,岂有臣子反共掩匿乎?昔秦皇亡于沙丘,胡亥、赵高隐而不发,卒害扶苏,以至亡国。近北乡侯薨,阎后兄弟及江京等亦共掩秘,遂有孙程手刃之事。此天下大忌,不可之甚者也。”太后从之,即暮发丧。

此前周举等八位钦使视察全国各地,多有检举揭发,其中都是宦官的亲戚,于是宦官为他们求情,皇帝就诏令不加考问。还有,过去委任三府选拔令史,光禄府任用尚书郎,当时都是特别拜授,不再选拔考试。李固就与廷尉吴雄上疏,认为八使所检举的人,应当迅速责问处罚;选拔和设置官员,可以交付各专事职司。皇帝被他们的话所感动,于是重新下令罢免八使所检举过的刺史、二千石的官职,自此以后很少再特别拜授官员,切责三公,公开予以考察,朝廷里的人都称赞这件事。于是,李固又与光禄勋刘宣上书陈言:“自不久前选拔的州牧和郡守,大多不是恰当人选,以至行为暴虐,侵害百姓。还应当制止游乐,专心各种政务。”皇帝采纳了他们的言论,于是下令各州检举郡守和县令以下政事乖张枉错,对待人民没有恩惠的官员,免除他们的官职;其中犯有淫邪重罪的,拘捕交付给诏令设置的牢狱。

到汉冲帝即位,任用李固做太尉,同梁冀参与总领朝政。第二年汉冲帝死了,梁太后认为杨州、徐州等地盗贼声势强大,怕惊扰导致混乱,派中常侍召来李固等人,想要等到所征召的各路王侯到了才发丧。李固回答说:“皇帝虽然幼小,但犹如国家的父亲。今天他死了,人神感悼哀恸,怎么有臣子反而一同隐瞒消息的道理呢?过去秦始皇死在沙丘,胡亥、赵高隐瞒消息而不发丧,结果害死了扶苏,因而导致国家的灭亡。近时北乡侯死,阎后和她的兄弟以及江京等人也共同保密,于是发生了孙程亲手杀人的事。秘不发丧是国家的莫大忌讳,是万万不可以的。”太后听从了他的话,当晚就公布了丧事。

固以清河王蒜年长有德,欲立之,谓梁冀曰:“今当立帝,宜择长年高明有德,任亲政事者,愿将军审详大计,察周、霍之立文、宣,戒邓、阎之利幼弱。”冀不从,乃立乐安王子缵,年八岁,是为质帝。时冲帝将北卜山陵,固乃议曰:“今处处寇贼,军兴用费加倍,新创宪陵,赋发非一。帝尚幼小,可起陵于宪陵茔内,依康陵制度,其于役费三分减一。”乃从固议。时太后以比遭不造,委任宰辅,固所匡正,每辄从用,其黄门宦者一皆斥遣,天下咸望遂平,而梁冀猜专,每相忌疾。

初,顺帝时诸所除官,多不以次,及固在事,奏免百余人。此等既怨,又希望冀旨,遂共作飞章虚诬固罪曰:“臣闻君不稽古,无以承天;臣不述旧,无以奉君。昔尧殂之后,舜仰慕三年,坐则见尧于墙,食则睹尧于羹。斯所谓聿追来孝,不失臣子之节者。太尉李固,因公假私,依正行邪,离间近戚,自隆支党。至于表举荐达,例皆门徒;及所辟召,靡非先旧。或富室财赂,或子婿婚属,其列在官牒者凡四十九人。又广选贾竖,以补令史;募求好马,临窗呈试。出入逾侈,辎img 曜日。大行在殡,路人掩涕,固独胡粉饰貌,搔头弄姿,槃旋偃仰,从容冶步,曾无惨怛伤悴之心。山陵未成,违矫旧政,善则称己,过则归君,斥逐近臣,不得侍送,作威作福,莫固之甚。臣闻台辅之位,实和阴阳,琁机不平,寇贼奸轨,则责在太尉。固受任之后,东南跋扈,两州数郡,千里萧条,兆人伤损,大化陵迟,而诋疵先主,苟肆狂狷。存无廷争之忠,没有诽谤之说。夫子罪莫大于累父,臣恶莫深于毁君。固之过衅,事合诛辟。”书奏,冀以白太后,使下其事。太后不听,得免。

李固认为清河王刘蒜年高有道德,想要立他为皇帝,对梁冀说:“现在正当确立皇帝,适宜选择年纪较大,高尚明达而有道德,能亲任政事的人。希望将军审慎而周详地对待这项大计,考察周勃、霍光迎立文帝、宣帝的事情,戒除像邓太后、阎太后那样利用幼弱的君主。”梁冀不听从,于是迎立乐安王的儿子刘缵,刘缵当时八岁,这就是汉质帝。当时要向北替冲帝选择陵园,李固就建议说:“现在到处都有盗贼,军事调度的用费成倍增长,新建顺帝宪陵,开支不止一项。冲帝尚且幼小,可以建造陵墓于宪陵墓园之内,依照康陵的建筑规模,这样工役费用可减去三分之一。”于是依从了李固的建议。那时梁太后因为接连遭到不幸,朝政委任给宰辅大臣,李固所纠正的,常常立即依从实行,那些黄门宦官尽都受到斥逐,天下都期望实现安定,但梁冀猜忌专断,每每忌恨李固。

当初,汉顺帝时所拜授的官吏,大多没有依照程序,到李固当职任事,奏请罢免了一百多人。这些人既有怨恨,又加上仰承梁冀的旨意,于是一起伪造匿名文书,无中生有地诬陷李固说:“臣听说君主不稽考古人,不能承奉上天;臣下不追述旧事,不能侍奉君主。过去唐尧死后,虞舜仰望思慕三年,坐时在墙壁上看到尧帝,饮食时在菜汤中看到尧帝。这所说的就是追述勤孝的行为,不失臣子的节守吧。太尉李固,假借公务以谋取私利,依傍正义以行邪僻,离间皇上的近臣和亲属,自己培养派系党羽。至于他表举推荐而得显达的人,一概都是他的门徒;他所征召起用的人,莫不是他的先交故旧。有的是富豪之家用钱财贿赂,有的是子婿婚属的裙带关系,其中列入官籍的总共四十九人。他还广泛选用商贾小人,用来补充令史;征集搜取玩物珍宝,凑近窗前验看。他出入府第更是奢华,有衣蔽的车子闪光矅日。在皇帝殡葬的时候,路上的行人都为之流泪,唯独李固涂粉打扮面貌,搔首弄姿,身子旋转俯仰,步子从容美妙,连一点悲恸哀伤的心情都没有。皇帝的陵墓还没有建成,他就违背和更改原来的政令,好的则宣称为自己的功劳,过错就委归于君上,排斥逐退皇上的近臣,不让奉侍送殡,枉自尊大,滥用职权,没有比李固更严重的了。我听说宰相三公的职位,实际上和合阴阳变化的道理,北斗星运转不平衡,抢掠淫杀的邪恶现象存在,那么责任是在太尉的身上。李固受职任事之后,东南地方强暴横行,荆、杨两州的几个郡,千里凋零,亿万人民遭受伤害,深远的教化衰落下来,他却诋诽先代君主,随意放任偏激的行为。皇上在世时他对朝廷没有谏诤的忠心,去世后却有诽谤攻击皇上的言论。儿子的罪行没有比牵累父亲更大的,臣子的罪恶没有比毁谤君主更深的。李固的罪行,应当判为死罪。”诬告文书上奏后,梁冀拿来报告太后,请求处理这件事。太后没有听从,李固得以免除处罚。

冀忌帝聪慧,恐为后患,遂令左右进鸩。帝苦烦甚,使促召固。固入,前问:“陛下得患所由?”帝尚能言,曰:“食煮饼,今腹中闷,得水尚可活。”时冀亦在侧,曰:“恐吐,不可饮水。”语未绝而崩。固伏尸号哭,推举侍医。冀虑其事泄,大恶之。

因议立嗣,固引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与冀书曰:“天下不幸,仍遭大忧。皇太后圣德当朝,摄统万机,明将军体履忠孝,忧存社稷,而频年之间,国祚三绝。今当立帝,天下重器,诚知太后垂心,将军劳虑,详择其人,务存圣明。然愚情眷眷,窃独有怀。远寻先世废立旧仪,近见国家践祚前事,未尝不询访公卿,广求群议,令上应天心,下合众望。且永初以来,政事多谬,地震宫庙,彗星竟天,诚是将军用情之日。传曰:‘以天下与人易,为天下得人难。’昔昌邑之立,昏乱日滋,霍光忧愧发愤,悔之折骨。自非博陆忠勇,延年奋发,大汉之祀,几将倾矣。至忧至重,可不熟虑!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国之兴衰,在此一举。”冀得书,乃召三公、中二千石、列侯大议所立。固、广、戒及大鸿胪杜乔皆以为清河王蒜明德著闻,又属最尊亲,宜立为嗣。先是蠡吾侯志当取冀妹,时在京师,冀欲立之。众论既异,愤愤不得意,而未有以相夺。中常侍曹腾等闻而夜往说冀曰:“将军累世有椒房之亲,秉摄万机,宾客纵横,多有过差。清河王严明,若果立,则将军受祸不久矣。不如立蠡吾侯,富贵可长保也。”冀然其言。明日重会公卿,冀意气凶凶,而言辞激切。自胡广、赵戒以下,莫不慑惮之。皆曰:“惟大将军令。”而固独与杜乔坚守本议。冀厉声曰:“罢会。”固意既不从,犹望众心可立,复以书劝冀。冀愈激怒,乃说太后先策免固,竟立蠡吾侯,是为桓帝。

梁冀忌讳质帝的聪明颖慧,怕成为后患,于是命令亲信进献毒药。皇帝特别痛苦烦躁,派人急召李固。李固进宫,上前问道:“陛下得病的原因是什么?”皇帝尚且能够说话,说:“吃了煮的饼子,现在肚子里闷热,喝点水还可以活下去。”当时梁冀也在旁边,说:“恐怕要呕吐,不能喝水。”话没有说完皇帝就驾崩了。李固伏尸号啕大哭,对侍医考问查究。梁冀担心事情泄漏,特别厌恶李固的做法。

因为要商议迎立皇位继任人,李固带领司徒胡广、司空赵戒,先给梁冀写书信说:“国家不幸,接连遭受巨大的忧伤。皇太后的伟大功德盖满朝廷,统理着各种政务;贤明的将军躬自忠诚勤孝,忧在国家。但连年之内,皇帝之位三次断绝。现在正当确立皇帝,这是国家大事,实知太后牵挂关心,将军劳苦思虑,仔细考察选择做皇帝的人,务求圣德英明。然而,我们内心里眷顾思念,私下里特别有一番情杯。远寻先代废立的旧时风范,近见国家皇位继立的前事,不曾有不询访公卿,广泛征求众人意见的,使之向上顺应天帝的心意,向下符合大家的期望。况且从永初以来,政事多有差误,宫廷、庙堂之处发生地震,彗星经过天空,这实在是将军努力用心的时候。古书上说:‘把天下给予人容易,选一个好皇帝治天下难。’过去昌邑王刘贺登上帝位,昏暗混乱日益严重,霍光忧愧郁愤,悔恨的痛苦就像骨头被折断了一样。假如不是博陆侯霍光贞忠勇决,田延年戮力奋发,大汉王朝的江山,几乎倾倒了。这件事情极可忧虑、至为重大,能不仔细地思考吗?悠悠万事,就这件事情最是重大。国家的兴旺与衰败,在此一举。”梁冀得到书信,就召集三公、中二千石、列侯等人大事商议所要迎立的人选。李固、胡广、赵戒以及大鸿胪杜乔都认为清河王刘蒜德行明达卓著,又属于皇族中最尊最亲的人,应当迎立为嗣君。此前,蠡吾侯刘志当娶梁冀的妹妹,这时正在京城,梁冀想要拥立他。众人的意见既不相同,大家忧闷烦恼不快乐,却没有什么根据来定夺。中常侍曹腾等人听到消息就连夜前往游说梁冀说:“将军接连几代都是皇族的亲家,主持摄理国家的各项事情,宾客往来不断,多有过失差错。清河王严肃明白,如果他真的继任帝位,那么将军遭受祸殃的日子就不久了。不如拥立蠡吾侯,富贵可以长久地保住。”梁冀赞同他的话。第二天重新召会公卿,梁冀气势汹汹,言辞激烈迫切。自胡广、赵戒以下的官员,没有不恐惧害怕他的,都说:“只听大将军的命令。”但李固独自和杜乔坚持原来的意见。梁冀厉声说:“散会!”李固的意见既不被听从,还希望众人的心愿是可以树立的,再次写书信劝告梁冀。梁冀更加激怒,就说动太后先策令罢免李固,终于迎立蠡吾侯,这就是汉桓帝。

后岁余,甘陵刘文、魏郡刘鲔各谋立蒜为天子,梁冀因此诬固与文、鲔共为妖言,下狱。门生勃海王调贯械上书,证固之枉,河内赵承等数十人亦要铁锧诣阙通诉,太后明之,乃赦焉。及出狱,京师市里皆称万岁。冀闻之大惊,畏固名德终为己害,乃更据奏前事,遂诛之,时年五十四。

一年多以后,甘陵人刘文、魏郡人刘鲔等人各自谋划拥立刘蒜为皇帝,梁冀借口这件事诬陷李固同刘文、刘鲔一道制造迷惑人心的流言,把他打入监狱。门徒勃海人王调带了脚镣手铐上书,证明李固的冤情,河内人赵承等几十人也要带着刑具到朝廷投诉,梁太后清楚这些事,就赦免了李固。到李固出狱的时候,京城街巷里的百姓都欢呼万岁。梁冀听到消息十分惊惶,畏惧李固的名声德望终究会成为自己的威胁,就另行上奏从前的事,于是杀了李固,当时李固的年纪五十四岁。

临命,与胡广、赵戒书曰:“固受国厚恩,是以竭其股肱,不顾死亡,志欲扶持王室,比隆文、宣。何图一朝梁氏迷谬,公等曲从,以吉为凶,成事为败乎?汉家衰微,从此始矣。公等受主厚禄,颠而不扶,倾覆大事,后之良史,岂有所私?固身已矣,于义得矣,夫复何言!”广、戒得书悲惭,皆长叹流涕。

州郡收固二子基、兹于郾城,皆死狱中。小子燮得脱亡命。冀乃封广、戒而露固尸于四衢,令有敢临者加其罪。固弟子汝南郭亮,年始成童,游学洛阳,乃左提章钺,右秉铁锧,诣阙上书,乞收固尸。不许,因往临哭,陈辞于前,遂守丧不去。夏门亭长呵之曰:“李、杜二公为大臣,不能安上纳忠,而兴造无端。卿曹何等腐生,公犯诏书,干试有司乎?”亮曰:“亮含阴阳以生,戴乾履坤。义之所动,岂知性命,何为以死相惧?”亭长叹曰:“居非命之世,天高不敢不跼,地厚不敢不蹐。耳目适宜视听,口不可以妄言也。”太后闻而不诛。南阳人董班亦往哭固,而殉尸不肯去。太后怜之,乃听得襚敛归葬。二人由此显名,三公并辟。班遂隐身,莫知所归。

临死的时候,李固给胡广、赵戒写信说:“李固受到国家的隆厚恩泽,因此竭尽全力辅助皇上,不顾生死,一心要扶持王室,使之和汉文帝、宣帝时一样兴隆。怎能意想到突然之间梁冀迷误,你们曲意顺从,致使好事变为坏事,成功转为失败呢?汉室的衰落寝微,从此就开始了。你们接受君主的厚重俸禄,见汉朝大厦颠倒而不相扶助,使国家大事倾覆,后代的正直史家,岂会存有私念呢?李固的生命结束了,坚持了‘舍生取义’的原则,还有什么可说的呢!”胡广、赵戒收到书信悲痛惭愧,都长叹着流下泪来。

州郡官府在郾城逮捕了李固的两个儿子李基、李兹,他们都死在监狱里。小儿子李燮得以脱身逃命。梁冀于是加封了胡广、赵戒,把李固的尸首暴露在四面相通的路口,下令有敢于哀哭的就予以治罪。李固的弟子汝南人郭亮,年纪才十五岁,当时游学于洛阳,就左手拿着奏章和斧钺,右手提着铁锧,到朝廷上书,请求收拾李固的尸体。没有得到许可,因而前往哀哭,在李固的尸首前陈辞诉说,就在那里守丧不离开,夏门亭长呵斥他说:“李固、杜乔二人身为大臣,不能安慰皇上,进纳忠诚,却造作无端。你们这班人是多么迂腐的儒士啊,能公开触犯诏书,对抗抵触官府吗?”郭亮说:“我禀天地阴阳之气而生,顶天立地。为义所驱动,哪里知道有性命,为什么要用死来相威胁呢?”亭长叹息说:“处在不正常的时代,天虽高大但不敢不弯下身子,地虽广厚但走路不敢不小心。人的眼睛和耳朵适宜视听,嘴巴却是不可以乱说话的。”太后闻听后却没有杀他。南阳人董班也前往哭悼李固,守望着尸体不肯离去。太后同情他们,就听凭他们送给死者衣服、被子并殡敛归葬。二人由此名声显著,受三公的同时征召。董班竟隐匿形迹,不知道他所去的地方。

固所著章、表、奏、议、教令、对策、记、铭凡十一篇。弟子赵承等悲叹不已,乃共论固言迹,以为《德行》一篇。

燮字德公。初,固既策罢,知不免祸,乃遣三子归乡里。时燮年十三,姊文姬为同郡赵伯英妻,贤而有智,见二兄归,具知事本,默然独悲曰:“李氏灭矣!自太公已来,积德累仁,何以遇此?”密与二兄谋豫藏匿燮,托言还京师,人咸信之。有顷难作,下郡收固三子。二兄受害,文姬乃告父门生王成曰:“君执义先公,有古人之节。今委君以六尺之孤,李氏存灭,其在君矣。”成感其义,乃将燮乘江东下,入徐州界内,令变名姓为酒家佣,而成卖卜于市。各为异人,阴相往来。

燮从受学,酒家异之,意非恒人,以女妻燮。燮专精经学。十余年间,梁冀既诛而灾眚屡见。明年,史官上言宜有赦令,又当存录大臣冤死者子孙,于是大赦天下,并求固后嗣。燮乃以本末告酒家,酒家具车重厚遣之,皆不受,遂还乡里,追服。姊弟相见,悲感傍人。既而戒燮曰:“先公正直,为汉忠臣,而遇朝廷倾乱,梁冀肆虐,令吾宗祀血食将绝。今弟幸而得济,岂非天邪!宜杜绝众人,勿妄往来,慎无一言加于梁氏。加梁氏则连主上,祸重至矣。唯引咎而已。”燮谨从其诲。后王成卒,燮以礼葬之,感伤旧恩,每四节为设上宾之位而祠焉。

李固著有章、表、奏、议、教令、对策、记、铭等共十一篇。弟子赵承等人悲哀叹息不止,于是一起讲论李固的言论事迹,因作《德行》一篇。

李燮字德公。当初,李固既已被策令罢官,知道不能免除祸患,就遣送三个儿子回到家乡。当时李燮年纪十三岁,姐姐李文姬是同郡人赵伯英的妻子,贤惠而有智慧,见两个哥哥回来,就全部知道了事情的起因,默默地独自悲伤,说:“李家要灭亡了!自从太公李郃以来,修养德行,累积仁义,为什么遭遇到这样的不幸呢?”她秘密地同两个哥哥谋划事先藏起李燮,假说李燮已返回京城,人们都相信有这回事。不久祸难发生,下面郡府逮捕李固的三个儿子。两个哥哥遭到杀害,文姬就请求父亲的门生王成说:“你怀持忠义对待我父亲,有古人的节义。现在把这十三岁的孤儿委托给你,李家的存续灭亡,就系在你的身上了。”王成为义气所感动,于是带着李燮顺长江向东而下,进入徐州境内,让李燮改换姓名做了酒家佣人,而王成在街上卖卦算命。他们各自装着互不认识,暗中相互往来。

李燮跟着王成学习,酒家感到奇怪,猜想他不是一般的人,就把女儿嫁给了李燮。李燮专一精研经学,十几年内,梁冀已经被杀而灾异屡次出现。第二年,史官上书说应当诏令赦免罪人,还应当抚恤和录用朝廷大臣中含冤死去者的子孙,于是大赦全国,并寻找李固的后代。李燮就把事情的原委告诉酒家,酒家准备车子和丰厚的礼物遣送他,他都没有接受,终于回到家乡,追补了父亲的丧礼。他们姐弟相见,悲伤感动了旁人。不久,文姬告诫李燮说:“父亲正直,是汉朝的忠臣,却碰上朝廷的倾轧混乱,梁冀横行暴虐,使我家的祖宗香火濒临断绝。今天弟弟侥幸能够延续祖宗香火,难道不是天意吗?应当断绝众人,不要胡乱往来,小心不要有一句话涉及梁家。涉及梁家就牵连到皇上,祸殃就重新到来了。只承认过失罢了。”李燮恭谨地听从了她的教诲。后来王成死去,李燮按礼节埋葬了他,感激怀念他的旧恩,每到四时祭节替他设立上宾位置予以祭祀。

州郡礼命,四府并辟,皆无所就,后征拜议郎。及其在位,廉方自守,所交皆舍短取长,好成人之美。时颍川荀爽、贾彪,虽俱知名而不相能,燮并交二子,情无适莫,世称其平正。

灵帝时拜安平相。先是安平王续为张角贼所略,国家赎王得还,朝廷议复其国。燮上奏曰:“续在国无政,为妖贼所虏,守藩不称,损辱圣朝,不宜复国。”时议者不同,而续竟归藩。燮以谤毁宗室,输作左校。未满岁,王果坐不道被诛,乃拜燮为议郎。京师语曰:“父不肯立帝,子不肯立王。”

擢迁河南尹。时既以货赂为官,诏书复横发钱三亿,以实西园。燮上书陈谏,辞义深切,帝乃止。先是颍川甄邵谄附梁冀,为邺令。有同岁生得罪于冀,亡奔邵,邵伪纳而阴以告冀,冀即捕杀之。邵当迁为郡守,会母亡,邵且埋尸于马屋,先受封,然后发丧。邵还至洛阳,燮行涂遇之,使卒投车于沟中,笞捶乱下,大署帛于其背曰“谄贵卖友,贪官埋母”。乃具表其状。邵遂废锢终身。燮在职二年卒,时人感其世忠正,咸伤惜焉。

州郡官府按礼制规定发下任命文书,四府同时征召,李燮都没有接受,后来征拜为议郎。到他身居官位,廉洁方正,自我操守,对所交往的人都避短取长,喜欢成全人家的美事。当时颍川人荀爽、贾彪,虽然一同闻名但不相和睦,李燮同时结交二人,感情上没有厚薄,世人都称赞他的平允中正。

灵帝时拜李燮为安平相。此前安平王刘续被张角掳去,国家把他赎了回来,朝廷商议恢复他的封国。李燮上奏说:“刘续在他的封国里没有政绩,被妖贼所俘虏,守护藩国不称职,损害和侮辱了圣朝,不应当恢复封国。”当时发议论的人意见不同,而刘续竟然回到了藩国。李燮因为诋毁皇族,被遣送到朝廷惩处罪犯的处所服役。不到一年,安平王果然因为无道被诛杀,于是拜授李燮做了议郎。京城里的人谈论说:“父亲不肯立皇帝,儿子不肯立藩王。”

升迁河南尹。当时既有人用财货贿赂做官,诏令又滥调拨钱三十万,用来充实西园。李燮上书陈言规劝,语意深切,皇帝才停止。此前颍川人甄邵谄媚攀附梁冀,做了邺县令。有一个同岁生得罪了梁冀,逃奔甄邵,甄邵假意收留却暗地里把这件事告诉了梁冀,梁冀便立即逮捕并杀害了那个人。当甄邵升迁为郡守,碰上母亲死去,甄邵就暂且把尸首埋在马屋里,先接受封官,然后发丧。甄邵回到洛阳,李燮在路上遇到他,让士兵把他的车子投进沟里,用鞭子和木棍猛乱抽打,在帛布上题写大字挂在他背上说:“谄贵卖友,贪官埋母。”于是详细地表奏他的罪状。甄邵终于被黜废并终身禁止做官。李燮在职位上两年后死去,当时人感慨他家世代忠义正直,都哀伤痛惜。

杜乔字叔荣,河内林虑人也。少为诸生,举孝廉,辟司徒杨震府。稍迁为南郡太守,转东海相,入拜侍中。

汉安元年,以乔守光禄大夫,使徇察兖州。表奏太山太守李固政为天下第一;陈留太守梁让、济阴太守汜宫、济北相崔瑗等臧罪千万以上。让即大将军梁冀季父,宫、瑗皆冀所善。还,拜太子太傅,迁大司农。

时梁冀子弟五人及中常侍等以无功并封,乔上书谏曰:“陛下越从藩臣,龙飞即位,天人属心,万邦攸赖。不急忠贤之礼,而先左右之封,伤善害德,兴长佞谀。臣闻古之明君,褒罚必以功过;末世暗主,诛赏各缘其私。今梁氏一门,宦者微孽,并带无功之绂,裂劳臣之土,其为乖滥,胡可胜言!夫有功不赏,为善失其望;奸回不诘,为恶肆其凶。故陈资斧而人靡畏,班爵位而物无劝。苟遂斯道,岂伊伤政,为乱而已,丧身亡国,可不慎哉!”书奏不省。

益州刺史种暠举劾永昌太守刘君世以金蛇遗梁冀,事发觉,以蛇输司农。冀从乔借观之,乔不肯与,冀始为恨。累迁大鸿胪。时冀小女死,令公卿会丧,乔独不往,冀又衔之。

杜乔字叔荣,河内郡林虑县人。他少年时是一个儒生,被推荐为孝廉,征召进司徒杨震的官府。稍后迁任南郡太守,转任东海相,进入朝廷拜为侍中。

汉顺帝刘保汉安元年,用杜乔为守光禄大夫,派他巡行考察兖州。他上表称太山太守李固的政绩天下第一;陈留太守梁让、济阴太守汜宫、济北相崔瑗等人贪赃受贿千万以上。梁让就是大将军梁冀的叔父,汜宫、崔瑷都是梁冀亲善的人。杜乔回到朝廷,拜官为太子太傅,升迁为大司农。

当时梁冀的儿子、弟弟五人以及中常侍等人没有功劳而同时加官封爵,杜乔上书劝谏说:“陛下从藩属臣下的地位超拔出来,兴盛王业登上帝位,顺乎天心,合于民意,为全国各地所仰赖。不急于纳忠选贤的礼制,却首先对身边的人加官封爵,伤害善良,有害德政,兴起和助长了谄媚讨好的风气。臣听说古代英明的君主,赏罚必依据功过;末世昏暗的君主,奖惩各循自己的私心。现在梁氏一家和那些宦官小人,都没有功劳却得到官位,像勋劳卓著的功臣一样分封土地,这样的颠倒虚假,怎么也说不完!有功劳而不给奖赏,使好人大失所望;对奸邪不追究,使作恶的人恣肆逞凶。因此陈列锋利的斧钺而人们并不畏服,颁设爵禄官位而众人得不到劝勉。如果因循这条路走下去,哪里只是伤害政务,还是制造祸乱罢了,必将丧身亡国,可以不谨慎吗!”书上奏,皇帝没有省纳。

益州刺史种暠检举揭发永昌太守刘君世拿金蛇送给梁冀,事情发觉后,把金蛇交给了大司农府。梁冀向杜乔借看金蛇,杜乔不肯给,梁冀便开始怀恨在心。杜乔累迁大鸿胪。当时,梁冀的小女儿死了,让公卿们集合举行葬礼,唯独杜乔没有参加,梁冀更加怀恨他。

迁光禄勋。建和元年,代胡广为太尉。桓帝将纳梁冀妹,冀欲令以厚礼迎之,乔据执旧典,不听。又冀属乔举汜宫为尚书,乔以宫臧罪明著,遂不肯用,因此日忤于冀。先是李固见废,内外丧气,群臣侧足而立,唯乔正色无所回桡。由是海内叹息,朝野瞻望焉。在位数月,以地震免。宦者唐衡、左悺等因共谮于帝曰:“陛下前当即位,乔与李固抗议言上不堪奉汉宗祀。”帝亦怨之。及清河王蒜事起,梁冀遂讽有司劾乔及李固与刘鲔等交通,请逮案罪。而梁太后素知乔忠,但策免而已。冀愈怒,使人胁乔曰:“早从宜,妻子可得全。”乔不肯。明日冀遣骑至其门,不闻哭者,遂白执系之,死狱中。妻子归故郡。与李固俱暴尸于城北,家属故人莫敢视者。

乔故掾陈留杨匡闻之,号泣星行到洛阳,乃著故赤帻,托为夏门亭吏,守卫尸丧,驱护蝇虫,积十二日,都官从事执之以闻。梁太后义而不罪。匡于是带铁锧诣阙上书,并乞李、杜二公骸骨。太后许之。成礼殡殓,送乔丧还家,葬送行服,隐匿不仕。匡初好学,常在外黄大泽教授门徒。补蕲长,政有异绩,迁平原令。时国相徐曾,中常侍璜之兄也,匡耻与接事,托疾牧豕云。

杜乔迁任光禄勋。建和元年,接替胡广做太尉。汉桓帝将要纳娶梁冀的妹妹,梁冀想要以隆重的礼节迎娶,杜乔依据和坚持旧有的典制,不予听从。另外,梁冀委托杜乔举荐汜宫做尚书,杜乔因汜宫贪赃贿赂的罪行明显,终究不肯录用,因此日益违忤了梁冀。此前李固被废官,朝廷内外意气颓废,群臣畏惧梁冀,连脚都不敢正立,只有杜乔表情端正严肃,无所躲闪屈曲。由此国内感叹,朝野关注。他在位几个月,因为发生地震被免官。宦官唐衡、左悺等人于是一同对皇帝进谮言说:“陛下先前就要登皇位时,杜乔和李固提意见说皇上不可以继承汉朝的统治。”皇帝也怨恨他。到清河王刘蒜的事情发生,梁冀就说动官府劾奏杜乔和李固与刘鲔等人相互勾结,请求逮捕治罪。但梁太后向来知道杜乔的忠心,只是策令罢免了他的官职罢了。梁冀越发恼怒,派人威胁杜乔说:“早采取适当的自裁方法,妻子儿女可以得到保全。”杜乔不肯。第二天,梁冀派骑兵到他家中,没有听到哭声,就平白地捆捉了杜乔。他死在牢狱里,妻子儿女回到了原郡。杜乔和李固一起暴尸在京城的北郊,家属和旧友没有敢来看视的。

杜乔过去的属官陈留人杨匡听到杜乔的死讯,号哭着星夜赶到洛阳,头戴旧时的红头巾,托名夏门亭事役,守护尸体,驱赶蚊虫,达十二日之久。都官从事逮住他报告给朝廷,梁太后认为他忠义而不予加罪。杨匡于是带着斧钺铁椹到朝廷上书,并请求收拾李固、杜乔二人的尸骨。太后答应了他。他对死者行礼之后把尸体装殓起来,护送杜乔的灵柩回到家乡,送葬服丧,隐藏起来不再做官。杨匡起初喜欢学习,常常在外黄大泽向门下弟子传授学业。补官为蕲长,政务上有突出成绩,迁升为平原令。当时国相徐曾,是中常侍徐璜的哥哥,杨匡耻于同他交往,假托有疾病回家养猪。

论曰:夫称仁人者,其道弘矣!立言践行,岂徒徇名安己而已哉,将以定去就之概,正天下之风,使生以理全,死与义合也。夫专为义则伤生,专为生则骞义,专为物则害智,专为己则损仁。若义重于生,舍生可也;生重于义,全生可也。上以残暗失君道,下以笃固尽臣节。臣节尽而死之,则为杀身以成仁,去之不为求生以害仁也。顺桓之间,国统三绝,太后称制,贼臣虎视。李固据位持重,以争大义,确乎而不可夺。岂不知守节之触祸,耻夫覆折之伤任也。观其发正辞,及所遗梁冀书,虽机失谋乖,犹恋恋而不能已。至矣哉,社稷之心乎!其顾视胡广、赵戒,犹粪土也。

赞曰:李、杜司职,朋心合力。致主文、宣,抗情伊、稷。道亡时晦,终离罔极。燮同赵孤,世载弦直。

评论说:那些称作仁人的人,他们的道德宏大啊!创立学说并付诸实际行动,怎么只是求取名声、使自己安稳就算了呢?还用来确定进退去留的节度,纠正国家风俗,使生命因道理而保全,死与义相符合。过分地追求义就会轻视生命,太爱惜生命就会使义亏损,专门为了财物就会有伤于智慧,一心为了自己就会损伤仁德。如果义有重于生命,舍弃生命是可以的;如果生命有重于义,保全生命是可以的。君上因为残暴昏暗失去做君主的道德,臣下就以笃厚坚贞来尽臣子的节义。臣子的节义尽到了,死去,便是勇于牺牲来成全仁德;离去,不是因为贪生怕死而损害仁德。顺帝、桓帝之间,皇位的继承三次中断,太后行使皇帝权力,乱臣贼子像凶残的猛虎一样眈视朝廷。李固身居高位并把握重权,用来争得大义,他的意志坚定而不可改变。难道不知坚守节义会导致祸殃?只是以倾倒折节妨害职责为耻啊!观看他所发笃实、公正的议论,以及写给梁冀的书信,虽然事机有失而且筹谋乖背,犹且依依不舍而不能停止。达到了最高境界啊,大概是那颗系于国家的心吧!反过来看胡广、赵戒,就像一堆粪土。

赞辞说:李固、杜乔掌理职事,齐心协力。他们想献力于汉文帝、汉宣帝那样的君主,立志做伊尹、后稷那样的辅弼贤臣。但国家道德沦丧,时代黑暗,他们终遭不测。李燮同赵武一样,几乎有着同样的身世经历,他们正直的品行将世代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