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十九

耿弇列传第九

耿弇字伯昭，扶风茂陵人也。其先武帝时，以吏二千石自钜鹿徙焉。父况，字侠游，以明经为郎，与王莽从弟伋共学《老子》于安丘先生，后为朔调连率。弇少好学，习父业。常见郡尉试骑士，建旗鼓，肄驰射，由是好将帅之事。

及王莽败，更始立，诸将略地者，前后多擅威权，辄改易守、令。况自以莽之所置，怀不自安。时弇年二十一，乃辞况奉奏诣更始，因赍贡献，以求自固之宜。及至宋子，会王郎诈称成帝子子舆，起兵邯郸，弇从吏孙仓、卫包于道共谋曰：“刘子舆成帝正统，舍此不归，远行安之？”弇按剑曰：“子舆弊贼，卒为降虏耳。我至长安，与国家陈渔阳、上谷兵马之用，还出太原、代郡，反复数十日，归发突骑以辚乌合之众，如摧枯折腐耳。观公等不识去就，族灭不久也。”仓、包不从，遂亡降王郎。

耿弇字伯昭，是扶风郡茂陵县人。他的先人在汉武帝时，因是二千石的官员便从钜鹿迁居到了这里。父亲耿况，字侠游，因通晓经学出任郎官，与王莽的堂弟王伋同时向安丘先生学习《老子》，后来担任朔调郡连率上谷郡守。耿弇年轻时喜好学习，后来继承父业学习经书。常常在郡中看见郡尉考试骑士，设置旗鼓，练习跑马射箭，因此喜欢上了将帅的事业。

王莽失败，更始做了皇帝，各将领占地割据的，先后大多擅自逞威专权，时常改任郡守、县令。耿况认为自己是王莽任命的官，心里感到不安。当时耿弇二十一岁，便告别父亲耿况带着奏章去见更始帝，还进献了一些礼物，用来求得自己正当、稳固的地位。到达宋子时，遇上王郎假称自己是汉成帝刘骜的儿子子舆，在邯郸起兵，耿弇的随从官员孙仓、卫包在路上一起谋划说：“刘子舆是成帝的嫡系子孙，舍弃他不去归附，走很远的地方去投靠谁呢？”耿弇握住剑柄说：“刘子舆只不过是个破落了的盗贼，最后会成为投降的俘虏。我到长安，向国家陈说渔阳郡、上谷郡兵马的作用，回头再劝说太原郡、代郡出兵，往返几十天，回来便可派出精锐的骑兵去摧毁这些乌合之众，就像摧枯拉朽一般。我看你们不知该何去何从，灭族杀身的大祸不会太久了。”孙仓、卫包不听从他的话，仍然跑去归降了王郎。

弇道闻光武在卢奴，乃驰北上谒，光武留署门下吏。弇因说护军朱祐，求归发兵，以定邯郸。光武笑曰：“小儿曹乃有大意哉！”因数召见加恩慰。弇因从光武北至蓟。闻邯郸兵方到，光武将欲南归，召官属计议。弇曰：“今兵从南来，不可南行。渔阳太守彭宠，公之邑人；上谷太守，即弇父也。发此两郡，控弦万骑，邯郸不足虑也。”光武官属腹心皆不肯，曰：“死尚南首，奈何北行入囊中？”光武指弇曰：“是我北道主人也。”会蓟中乱，光武遂南驰，官属各分散。弇走昌平就况，因说况使寇恂东约彭宠，各发突骑二千匹，步兵千人。弇与景丹、寇恂及渔阳兵合军而南，所过击斩王郎大将、九卿、校尉以下四百余级，得印绶百二十五，节二，斩首三万级，定涿郡、中山、钜鹿、清河、河间凡二十二县，遂及光武于广阿。是时光武方攻王郎，传言二郡兵为邯郸来，众皆恐。既而悉诣营上谒。光武见弇等，说，曰：“当与渔阳、上谷士大夫共此大功。”乃皆以为偏将军，使还领其兵。加况大将军、兴义侯，得自置偏裨。弇等遂从拔邯郸。

耿弇在路上听说光武帝刘秀在卢奴，便驰马北上去拜见光武帝，光武帝留他代理门下吏。耿弇趁机劝说护军朱祐，请求回郡发兵，以便平定邯郸。光武帝笑着说：“小孩子竟有大志向！”因而多次召见，对他施以恩宠抚慰。耿弇因而随从光武帝北上蓟城。听说邯郸的兵马刚到，光武帝打算南归，召集官属计议。耿弇说：“现在乱兵从南边来，不能往南走。渔阳郡太守彭宠，是您的同乡；上谷郡太守，是我的父亲。调动这两郡的人马，可得骑射精兵万余人，邯郸的兵马不必惧怕。”光武帝的部下和亲信都不肯，说：“就是死也要头朝南边，为什么还往北走进口袋去送死呢？”光武帝指着耿弇说：“这是我北行路上的主人。”刚好这时蓟中骚乱，光武帝便往南奔走，部属各自分散。耿弇跑到昌平去投靠父亲耿况，劝说耿况派寇恂往东约请彭宠，各自发骑兵二千人，步兵千人。耿弇与景丹、寇恂以及渔阳郡的兵马合军南下，所过之处击斩王郎的大将、九卿、校尉以下的官员四百多人，缴获一百二十五方印绶，符节二只，斩杀三万人，平定了涿郡、中山、钜鹿、清河、河间共二十二县，便在广阿追上光武帝。当时光武帝正攻打王郎，传说渔阳、上谷两郡的兵马是为救援邯郸而来，部众都很惊恐。不久两郡主帅全到营中拜见。光武帝见到耿弇等人，非常高兴，说：“应当和渔阳郡、上谷郡的大小官员共同分享这次大功。”于是任命他们为偏将军，让他们回去统领自己的兵马。加封耿况为大将军、兴义侯，自己有任命部属官员的权力。耿弇等人便跟随光武帝攻下了邯郸。

时更始征代郡太守赵永，而况劝永不应召，令诣于光武。光武遣永复郡。永北还，而代令张晔据城反畔，乃招迎匈奴、乌桓以为援助。光武以弇弟舒为复胡将军，使击晔，破之。永乃得复郡。时五校贼二十余万北寇上谷，况与舒连击破之，贼皆退走。

当时更始帝刘玄征召代郡太守赵永，耿弇劝赵永不要应召，要他去见光武帝。光武帝接见赵永后，派他返回代郡。赵永回到北方。代县令张晔却据城反叛，竟然招迎匈奴、乌桓来援助自己。光武帝任命耿弇的弟弟耿舒为复胡将军，派他攻打张晔，张晔被打败了。赵永才回到代郡。当时五校贼二十多万人北犯上谷郡，被耿况与耿舒连续打败，贼人最后都逃跑了。

更始见光武威声日盛，君臣疑虑，乃遣使立光武为萧王，令罢兵与诸将有功者还长安；遣苗曾为幽州牧，韦顺为上谷太守，蔡充为渔阳太守，并北之部。时光武居邯郸宫，昼卧温明殿。弇入造床下请间，因说曰：“今更始失政，君臣淫乱，诸将擅命于畿内，贵戚纵横于都内。天子之命，不出城门，所在牧守，辄自迁易，百姓不知所从，士人莫敢自安。虏掠财物，劫掠妇女，怀金玉者，至不生归。元元叩心，更思莽朝。又铜马、赤眉之属数十辈，辈数十百万，圣公不能办也。其败不久。公首事南阳，破百万之军；今定河北，据天府之地。以义征伐，发号响应，天下可传檄而定。天下至重，不可令它姓得之。闻使者从西方来，欲罢兵，不可从也。今吏士死亡者多，弇愿归幽州，益发精兵，以集大计。”光武大说，乃拜弇为大将军，与吴汉北发幽州十郡兵。弇到上谷，收韦顺、蔡充斩之；汉亦诛苗曾。于是悉发幽州兵，引而南，从光武击破铜马、高湖、赤眉、青犊，又追尤来、大枪、五幡于元氏，弇常将精骑为军锋，辄破走之。光武乘胜战顺水上，虏危急，殊死战。时军士疲弊，遂大败奔还，壁范阳，数日乃振，贼亦退去，从追至容城、小广阳、安次，连战破之。光武还蓟，复遣弇与吴汉、景丹、盖延、朱祐、邳彤、耿纯、刘植、岑彭、祭遵、坚镡、王霸、陈俊、马武十三将军，追贼至潞东，及平谷，再战，斩首万三千余级，遂穷追于右北平无终、土垠之间，至俊靡而还。贼散入辽西、辽东，或为乌桓、貊人所钞击，略尽。

更始帝见光武的威望声势日益高涨，君臣上下疑虑，便派使者传命立光武为萧王，命令光武停止用兵，和各位有功的将领一起回归长安；派苗曾任幽州牧，韦顺任上谷郡太守，蔡充任渔阳郡太守，一起去北方各郡任职。当时光武住在邯郸宫，白天躺在温明殿。耿弇到床前请求闲暇时议事，趁势劝光武说：“现在更始帝政治失常，君臣上下荒淫无道，各将领擅自在京城地区发号施令，贵戚在都城内横行无忌。天子的命令，不能传达出长安城门，所在各地的州牧、太守，常常擅自升调改变，百姓不知所从，小官小吏人人不安。掳掠财物，抢劫妇女，带着金银玉器的人，甚至出去了便不能活着回来。百姓捶胸痛恨，甚至思念王莽新朝。加上铜马军、赤眉军之类的军队有几十支，每支数十百万人，圣公刘玄不能制服。更始失败的时间不会太久了。您首先在南阳起事，大败王莽百万大军；现在又平定河北，据有物产丰富的‘天府’宝地。您根据大义进行征伐，发布号令人们便会云集响应，传布一纸檄文便可平定天下。天下最重要，不能落到外姓人手里。听说有使者从西方来，要您停止用兵，这可不能听从。现在官吏士兵死亡逃跑的多，我耿弇愿意回幽州，增发精兵，以促成您的大计。”光武非常高兴，便任命耿弇为大将军，与吴汉一起去调发幽州的全部兵马。耿弇到达上谷郡，逮捕韦顺、蔡充，把他们杀了；吴汉也杀了苗曾。于是调动幽州的全部兵马，带领南下，跟随光武帝打败了铜马、高湖、赤眉、青犊，又追尤来、大枪、五幡等军到元氏，耿弇常常率领精锐骑兵充当前锋，常将敌军击败，迫使敌军逃走。光武乘胜大战于顺水上，敌寇危急，殊死决战。当时光武军疲劳过度，大败而回，他们在范阳建营筑垒，几天后才重新振作，贼人退去，他们跟踪追到容城、小广阳、安次等地，接连打败敌人。光武返回蓟地，又派耿弇与吴汉、景丹、盖延、朱祐、邳彤、耿纯、刘植、岑彭、祭遵、坚镡、王霸、陈俊、马武等十三位将军，追击贼人到潞东，到了平谷，再次交战，斩敌首一万三千多人，又穷追猛打，一直打到右北平无终、土垠之间，到俊靡县才返回。贼人分散逃入辽西、辽东，有的被乌桓、貊人劫掠打击，差不多被消灭光了。

光武即位，拜弇为建威大将军。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强弩将军陈俊攻厌新贼于敖仓，皆破降之。建武二年，更封好峙侯，食好畤、美阳二县。三年，延岑自武关出攻南阳，下数城。穰人杜弘率其众以从岑。弇与岑等战于穰，大破之，斩首三千余级，生获其将士五千余人，得印绶三百。杜弘降，岑与数骑遁走东阳。

弇从幸舂陵，因见自请北收上谷兵未发者，定彭宠于渔阳，取张丰于涿郡，还收富平、获索，东攻张步，以平齐地。帝壮其意，乃许之。四年，诏弇进攻渔阳，弇以父据上谷，本与彭宠同功，又兄弟无在京师者，自疑，不敢独进，上书求诣洛阳。诏报曰：“将军出身举宗为国，所向陷敌，功效尤著，何嫌何疑，而欲求征？且与王常共屯涿郡，勉思方略。”况闻弇求征，亦不自安，遣舒弟国入侍。帝善之，进封况为隃麋侯。乃命弇与建义大将军朱祐、汉忠将军王常等击望都、故安西山贼十余营，皆破之。时征虏将军祭遵屯良乡，骁骑将军刘喜屯阳乡，以拒彭宠。宠遣弟纯将匈奴二千余骑，宠自引兵数万，分为两道以击遵、喜。胡骑经军都，舒袭破其众，斩匈奴两王，宠乃退走。况复与舒攻宠，取军都。五年，宠死，天子嘉况功，使光禄大夫持节迎况，赐甲第，奉朝请。封舒为牟平侯。遣弇与吴汉击富平、获索贼于平原，大破之，降者四万余人。

光武即帝位后，封耿弇为建威大将军。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强弩将军陈俊在敖仓攻打厌新贼人，寇贼全部投降。建武二年，改封耿弇为好峙侯，以好峙、美阳二县为食邑。建武三年，延岑从武关出兵攻打南阳，攻克几座城邑。穰人杜弘率领他的人马跟随延岑。耿弇与延岑等人在穰地交战，大败延岑，斩首三千多人，活捉将士五千多人，缴获印绶三百方。杜弘投降，延岑与几名骑兵逃到了东阳。

耿弇跟随光武帝到达舂陵，进见光武帝时自己请求北去收集上谷郡还没有调发的兵马，去平定渔阳郡的彭宠，攻取涿郡的张丰，回师收服富平、获索两军，再东攻张步，以平定齐地。光武帝认为这种想法非常豪壮，便同意他去。建武四年，光武帝下诏，命耿弇进攻渔阳。耿弇因为父亲耿况据守上谷郡，本来与彭宠有同等功劳，另外自己的兄弟没有在京师任职的，担心自己被怀疑，不敢单独进军，于是上书请求去洛阳。光武帝下诏书回答他说：“将军无私献身全族都为国效力，所向败敌，功劳卓著，有什么嫌疑、担忧，而想请求征召回朝呢？你暂且与王常共同驻军涿郡，努力谋划方略。”耿况听说耿弇请求入京，也不安心，派耿舒的弟弟耿国入宫侍奉。光武帝认为这样很好，进封耿况为隃麋侯。便命耿弇与建义大将军朱祐、汉忠将军王常等人攻打望都、故安的西山贼人十多营人马，都攻破了。当时征虏将军祭遵驻军良乡，骁骑将军刘喜屯兵阳乡，以抗拒彭宠。彭宠派弟弟彭纯率领匈奴的二千多骑兵，彭宠自己领兵数万人，分两路来攻打祭遵、刘喜。匈奴骑兵经过军都时，耿舒袭击了这支骑兵，杀了匈奴的两个王，彭宠便退兵逃跑。耿况又与耿舒攻打彭宠，夺取军都。建武五年，彭宠死去，天子嘉奖耿况的功劳，派光禄大夫拿着符节去迎接耿况，赏给耿况第一等的府第和奉朝请的称号。封耿舒为牟平侯。派耿弇与吴汉去平原攻打富平、获索的贼人，大败寇贼，投降的有四万多人。

因诏弇进讨张步。弇悉收集降卒，结部曲，置将吏，率骑都尉刘歆、太山太守陈俊引兵而东，从朝阳桥济河以度。张步闻之，乃使其大将军费邑军历下，又分兵屯祝阿，别于太山钟城列营数十以侍弇。弇度河先击祝阿，自旦攻城，日未中而拔之，故开围一角，令其众得奔归钟城。钟城人闻祝阿已溃，大恐惧，遂空壁亡去。费邑分遣弟敢守巨里。弇进兵先胁巨里，使多伐树木，扬言以填塞坑堑。数日，有降者言邑闻弇欲攻巨里，谋来救之。弇乃严令军中趣修攻具，宣敕诸部，后三日当悉力攻巨里城。阴缓生口，令得亡归。归者以弇期告邑，邑至日果自将精兵三万余人来救之。弇喜，谓诸将曰：“吾所以修攻具者，欲诱致邑耳。今来，适其所求也。”即分三千人守巨里，自行精兵上冈阪，乘高合战，大破之，临陈斩邑。既而收首级以示巨里城中，城中凶惧，费敢悉众亡归张步。弇复收其积聚，纵兵击诸未下者，平四十余营，遂定济南。

光武帝乘势下诏令耿弇进军讨伐张步。耿弇收集投降的全部士兵，整编建制，委派将官属吏，率领骑都尉刘歆、太山太守陈俊等人引兵向东，从朝阳县城架桥渡过济河。张步听到这一消息后，便派他的大将军费邑驻军历下，又分兵屯驻祝阿，另外在太山郡的钟城列有数十营，以等待耿弇。耿弇渡河后，先攻打祝阿，从早晨开始攻城，还不到中午便攻下了祝阿，并故意放开包围圈的一角，让士兵能够逃回钟城。钟城的人听说祝阿已经溃败，极其恐惧便弃营而逃。费邑分派弟弟费敢去守巨里。耿弇便先进兵威胁巨里，派人大量砍伐树木，扬言要用树木填塞护城河。几天后，有投降过来的人说，费邑听说耿弇要进攻巨里，计划领兵来援救巨里。耿弇便严令军队加紧制作攻城器械，并令各部，在三天后全力攻打巨里城。同时暗中放松对俘虏的看管，让他们逃回去。逃回去的俘虏将耿弇攻打巨里的日期告诉了费邑，费邑到那天果然亲自率领精兵三万多人来援救。耿弇大喜，对各位将领说：“我之所以宣扬制造攻城器械就是要引诱费邑来。现在他来了，这正好是我所希求的啊。”当即分兵三千人守巨里，自己率精兵登上山坡，居高临下，与守巨里的部队一起夹击，大败费邑，在战斗中杀了费邑。接着收取费邑的头颅悬挂在巨里城中，城中人惊恐骚动，费敢带领全部人马逃回到张步那里。耿弇又收集敌人的积蓄物资，发兵攻打那些还没有被攻克的地方，摧毁了四十多座营垒，于是平定了济南。

时张步都剧，使其弟蓝将精兵二万守西安，诸郡太守合万余人守临淄，相去四十里。弇进军画中，居二城之间。弇视西安城小而坚，且蓝兵又精，临淄名虽大而实易攻，乃敕诸校会，后五日攻西安。蓝闻之，晨夜儆守。至期夜半，弇敕诸将皆蓐食，会明至临淄城。护军荀梁等争之，以为宜速攻西安。弇曰：“不然。西安闻吾欲攻之，日夜为备；临淄出不意而至，必惊扰，吾攻之一日必拔。拔临淄即西安孤，张蓝与步隔绝，必复亡去，所谓击一而得二者也。若先攻西安，不卒下，顿兵坚城，死伤必多。纵能拔之，蓝引军还奔临淄，并兵合势，观人虚实，吾深入敌地，后无转输，旬日之间，不战而困。诸君之言，未见其宜。”遂攻临淄，半日拔之，入据其城。张蓝闻之大惧，遂将其众亡归剧。

当时张步建都于剧县，派他的弟弟张蓝率精兵两万人据守西安，各郡太守的兵士合起来共一万多人据守临淄，两地相距四十里。耿弇进军到画中，处在两城中间。耿弇见西安城虽小却很坚固，而且张蓝的兵马精良，临淄城，名义上虽然大，而实际上容易攻打，便传令各校级军官集会，决定五天后攻打西安。张蓝听到这个消息后，早晚警戒防守。到发起进攻的那天半夜，耿弇令各将领就在夜间吃饭，天亮时到达临淄城。护军荀梁等人与耿弇争议，认为应该迅速攻打西安。耿弇说：“不能这样。西安守兵听说我要攻打他们，日夜守备；而临淄城我们却出其不意地到达，城内必定惊慌骚扰，我们进攻临淄，一天必可攻下。攻下了临淄，西安便孤立了，张蓝又与张步隔绝，一定又会逃离，这就是所谓一举两得的方法。如果先攻西安，不能迅速攻下，让部队停留在坚固的城池之下，死伤必多。即使能够攻下，张蓝率军逃到临淄，合拢兵马，形成新的局势，可以坐观我方的虚实，而我军深入敌境，没有后方的补充，十天之内，便会不战自困。各位的话，不见得合适。”于是攻打临淄，半天便打下了，遂进驻城内。张蓝听到这个消息，非常惊惧，便率领兵马逃到剧县去了。

弇乃令军中无得妄掠剧下，须张步至乃取之，以激怒步。步闻大笑曰：“以尤来、大彤十余万众，吾皆即其营而破之。今大耿兵少于彼，又皆疲劳，何足惧乎！”乃与三弟蓝、弘、寿及故大彤渠帅重异等兵号二十万，至临淄大城东，将攻弇。弇先出淄水上，与重异遇，突骑欲纵，弇恐挫其锋，令步不敢进，故示弱以盛其气，乃引归小城，陈兵于内。步气盛，直攻弇营，与刘歆等合战，弇升王宫坏台望之，视歆等锋交，乃自引精兵以横突步陈于东城下，大破之。飞矢中弇股，以佩刀截之，左右无知者。至暮罢。弇明旦复勒兵出。是时帝在鲁，闻弇为步所攻，自往救之，未至。陈俊谓弇曰：“剧虏兵盛，可且闭营休士，以须上来。”弇曰：“乘舆且到，臣子当击牛酾酒以待百官，反欲以贼虏遗君父邪？”乃出兵大战，自旦及昏，复大破之，杀伤无数，城中沟堑皆满。弇知步困将退，豫置左右翼为伏以待之。人定时，步果引去，伏兵起纵击，追至钜昧水上，八九十里僵尸相属，收得辎重二千余两。步还剧，兄弟各分兵散去。

耿弇下令各部不得妄自劫掠剧城郊外各地，要等待张步来交战才夺取，以激怒张步。张步听后大笑道：“尤来、大彤有十多万人马，我都能入其军营而大败其众。现在耿弇的兵比尤来、大彤的少，又都疲惫劳顿，有什么可怕的呢！”便集合三个弟弟张蓝、张弘、张寿以及原来大彤军的首领重异等兵马，号称二十万，来到临淄大城东边，准备攻打耿弇。耿弇首先出兵到淄水上，与重异的人马相遇，精锐骑兵准备出击，耿弇担心挫败了张步的前锋，使张步不敢再进军，便故意显示势力弱小使张步更加气盛，领兵马回到小城内，在小城内列兵成阵。张步更加气盛，径直攻打耿弇的军营，与刘歆等人交战，耿弇登上王宫的旧台上眺望，看到刘歆等人的前锋已经交战，便亲自带领精兵横冲到东城下，大败张步。一支飞箭射中了耿弇的大腿，耿弇用佩刀把箭砍断，左右的人没有一个人知道。一直到天黑才停止战斗。耿弇第二天早晨又率兵出阵。当时光武帝在鲁地，听说耿弇被张步攻击，亲自前来援救，但还没有到达。陈俊对耿弇说：“剧县贼兵马多气势盛，我们可以暂时关闭营门，让士兵休息，等待皇上到来。”耿弇说：“皇上的车马即将到来，做臣子的理当杀牛煮酒来款待百官，反而要把这些贼人留给君王去收拾吗？”于是率兵出阵大战，从早晨战到黄昏，又大败张步，杀伤无数，尸首把城中的沟堑都填满了。耿弇知道张步困窘，将要退兵，预先埋伏了左右两路人马以等待张步。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张步果然带领兵马离去，这时伏兵突然冲出，奋勇出击，追击到钜昧河上，八九十里的地面尸首纵横，缴获辎重车二千多辆。张步逃回剧县，他的兄弟们也各自分领人马逃散了。

后数日，车驾至临淄自劳军，群臣大会。帝谓弇曰：“昔韩信破历下以开基，今将军攻祝阿以发迹，此皆齐之西界，功足相方。而韩信袭击已降，将军独拔勍敌，其功乃难于信也。又田横亨郦生，及田横降，高帝诏卫尉不听为仇。张步前亦杀伏隆，若步来归命，吾当诏大司徒释其怨，又事尤相类也。将军前在南阳建此大策，常以为落落难合，有志者事竟成也！”弇因复追步，步奔平寿，乃肉袒负斧锧于军门。弇传步诣行在所，而勒兵入据其城。树十二郡旗鼓，令步兵各以郡人诣旗下，众尚十余万，辎重七千余两，皆罢遣归乡里。弇复引兵至城阳，降五校余党，齐地悉平。振旅还京师。

六年，西拒隗嚣，屯兵于漆。八年，从上陇。明年，与中郎将来歙分部徇安定、北地诸营保，皆下之。

几天后，光武帝到达临淄，亲自犒劳军队，大会群臣。光武帝对耿弇说：“以前韩信攻破历下城而开创了大业，如今将军攻克了祝阿立功扬名，这可是在齐地西部，功劳也可以相当。韩信袭击的是已经投降了的敌人，将军却是独自制服强敌，这次立功要比韩信立功更难。还有，田横烹杀了郦食其，到田横投降时，高帝便诏告卫尉郦商不要处治仇人。张步以前也杀了伏隆，如果张步前来归顺，我会诏告大司徒伏湛消除怨恨，这是两件类似的事。将军以前在南阳提出这样的大计，我常常以为疏阔的计划难以完成，真是有大志的人事情能够办成啊！”耿弇乘势再次追击张步，张步跑到平寿，便脱掉上衣、背负斧锧，在军门前服罪投降。耿弇把张步送到光武帝所在的地方，自己领兵进驻平寿城。他立起十二郡的旗鼓，令张步的士兵分别归到自己所在郡的旗帜下，计其士众还有十多万，辎重车七千多辆，耿弇把他们全都遣散回乡。耿弇又率军到城阳，降服了五校军的余部，全部平定了齐地。然后整顿人马返回京城。

建武六年，耿弇抵抗西部的隗嚣，驻军漆县。建武八年，他随皇上到达陇地。第二年，与中郎将来歙分别领兵巡行安定、北地各处的营垒，全都攻占了这些地方。

弇凡所平郡四十六，屠城三百，未尝挫折。

十二年，况疾病，乘舆数自临幸。复以国弟广、举并为中郎将。弇兄弟六人皆垂青紫，省侍医药，当代以为荣。及况卒，谥烈侯，少子霸袭况爵。

十三年，增弇户邑，上大将军印绶，罢，以列侯奉朝请。每有四方异议，辄召入问筹策。年五十六，永平元年卒，谥曰愍侯。

子忠嗣。忠以骑都尉击匈奴于天山，有功。忠卒，子冯嗣。冯卒，子良嗣，一名无禁。延光中，尚安帝妹濮阳长公主，位至侍中。良卒，子协嗣。

隃麋侯霸卒，子文金嗣。文金卒，子喜嗣。喜卒，子显嗣，为羽林左监。显卒，子援嗣。尚桓帝妹长社公主，为河东太守。后曹操诛耿氏，唯援孙弘存焉。

牟平侯舒卒，子袭嗣。尚显宗女隆虑公主。袭卒，子宝嗣。

宝女弟为清河孝王妃。及安帝立，尊孝王，母为孝德皇后，以妃为甘园大贵人。帝以宝元舅之重，使监羽林左骑，位至大将军。而附事内宠，与中常侍樊丰、帝乳母王圣等谮废皇太子为济阴王，及排陷太尉杨震，议者怨之。宝弟子承袭公主爵为林虑侯，位至侍中。安帝崩，阎太后以宝等阿附嬖幸，共为不道，策免宝及承，皆贬爵为亭侯，遣就国。宝于道自杀，国除。大贵人数为耿氏请，阳嘉三年，顺帝遂绍封宝子箕牟平侯，为侍中。以恒为阳亭侯，承为羽林中郎将。其后贵人薨，大将军梁冀从承求贵人珍玩，不能得，冀怒，风有司奏夺其封。承惶恐，遂亡匿于穰。数年，冀推迹得之，乃并族其家十余人。

耿弇一共平定了四十六个郡，攻破和血洗了三百座城邑，从来没有遭受过挫折。

建武十二年，耿况病重，皇上多次亲自问候。又任命耿国的弟弟耿广、耿举为中郎将。耿弇兄弟六人皆为高官重臣，侍奉医药，时人认为非常荣耀。耿况去世，谥号为烈侯，小儿子耿霸继承了耿况的爵位。

建武十三年，增加耿弇的封邑，授予大将军的印绶，退职后，有列侯、奉朝请的封号。当人们对国家大事有不同意见时，每每召他入朝顾问谋划。享年五十六岁，永平元年去世，谥号为愍侯。

耿弇的儿子耿忠继承了爵位。耿忠以骑都尉的官职率军到天山抗击匈奴，立有功劳。耿忠去世后，儿子耿冯继承了爵位。耿冯去世后，儿子耿良继承爵位，耿良又名耿无禁。延光年间，匹配安帝的妹妹濮阳长公主，官至侍中。耿良去世后，儿子耿协继承了爵位。

隃麋侯耿霸去世后，他的儿子耿文金继承爵位。耿文金死后，儿子耿喜继承爵位。耿喜死后，儿子耿显继承爵位，耿显任羽林左监。耿显死后，儿子耿援继承爵位。耿援与桓帝的妹妹长社公主匹配，任河东郡太守。后来曹操诛杀耿氏家族时，只有耿援的孙子耿弘幸免。

牟平侯耿舒去世后，儿子耿袭继承了爵位。耿袭匹配显宗明帝的女儿隆虑公主。耿袭去世后，儿子耿宝继承了爵位。

耿宝的妹妹是清河孝王刘庆的妃子。等安帝即位，尊重孝王，所以封他的母亲为孝德皇后，封他的妃子为甘园大贵人。安帝因耿宝是长舅，让他监领羽林左骑，官至大将军。因耿宝依附内廷受宠的人，与中常侍樊丰、安帝的乳母王圣等人诋毁皇太子，皇太子刘保被废贬为济阴王，并且排斥诬陷太尉杨震，人们都怨恨他。耿宝弟弟的儿子耿承继承了公主的爵位为林虑侯，官至侍中。安帝驾崩后，阎太后以耿宝等人阿谀、依附朝中受宠的人，共同图谋不轨的罪名，下诏免除了耿宝和耿承的官职，贬低他们的封爵为亭侯，遣送回自己的封地。耿宝在路上自杀，封国被废除。甘园大贵人多次替耿氏向皇上求情，阳嘉三年，顺帝又封耿宝的儿子耿箕为牟平侯，任侍中。以耿恒为阳亭侯，耿承为羽林中郎将。后来甘园大贵人去世，大将军梁冀向耿承索取贵人的珍贵玩物，没有得到，梁冀大怒，叫有关官吏奏请剥夺他的封爵。耿承惶恐，便逃到穰地躲藏起来。几年以后，梁冀寻到他的去处，便杀了他家十多人。

论曰：淮阴廷论项王，审料成势，则知高祖之庙胜矣。耿弇决策河北，定计南阳，亦见光武之业成矣。然弇自克拔全齐，而无复尺寸功。夫岂不怀？将时之度数，不足以相容乎？三世为将，道家所忌，而耿氏累叶以功名自终。将其用兵欲以杀止杀乎？何其独能隆也！

国字叔虑，建武四年初入侍，光武拜为黄门侍郎，应对左右，帝以为能，迁射声校尉。七年，射声官罢，拜驸马都尉。父况卒，国于次当嗣，上疏以先侯爱少子霸，固自陈让，有诏许焉。后历顿丘、阳翟、上蔡令，所在吏人称之。征为五官中郎将。

是时乌桓、鲜卑屡寇外境，国素有筹策，数言边事，帝器之。及匈奴薁鞬日逐王比自立为呼韩邪单于，款塞称藩，愿捍御北虏。事下公卿。议者皆以为天下初定，中国空虚，夷狄情伪难知，不可许。国独曰：“臣以为宜如孝宣故事受之，令东捍鲜卑，北拒匈奴，率厉四夷，完复边郡，使塞下无晏开之警，万世安宁之策也。”帝从其议，遂立比为南单于。由是乌桓、鲜卑保塞自守，北虏远遁，中国少事。二十七年，代冯勤为大司农。又上言宜置度辽将军，左右校尉，屯五原以防逃亡。永平元年卒官。显宗追思国言，后遂置度辽将军，左右校尉，如其议焉。

评论说：淮阴侯韩信在宫廷评论项王，预料成败的趋势，知道高祖在庙堂中筹划便能克敌制胜。耿弇在河北决策，在南阳商定大计，也预见到光武帝的大业的成功。然而耿弇在攻取整个齐地以后，再没有一点点功劳了。难道是他不想再立大功吗？大概是时运的气数，不允许他再立大功啊！三代人任将帅，是道家所忌讳的，而耿氏家族几代都建立功名享尽天年。难道他们用兵是要以杀伐来制止杀伐吗？为何独独耿氏能够兴隆呢！

耿国字叔虑，建武四年开始入朝随侍皇帝，光武帝授任他为黄门侍郎，在光武帝身边应对使唤，光武帝认为他能干，提升他为射声校尉。建武七年，免去射声校尉，任命为驸马都尉。父亲耿况去世后，按兄弟排行的顺序，耿国应继嗣爵位，他却上疏说因为父亲喜爱小儿子耿霸，坚持自己将爵位让给耿霸，光武帝下诏同意了。后来他历任顿丘、阳翟、上蔡等县县令，所任职的地方，官吏百姓都称赞他。征召为五官中郎将。

当时乌桓和鲜卑多次侵犯边境，耿国平素很有谋略，多次谈论边境之事，光武帝器重他。到匈奴的薁鞬日逐王比自立为呼韩邪单于后，主动向汉朝通好称臣，表示愿意抵御北边的寇虏。这事交给公卿大臣们商议。议论者都认为天下刚刚平定，中原地区还空虚，夷狄的情况真假难分，不能答应。只有耿国说：“我认为应当像当年汉宣帝礼遇呼韩邪单于一样接受他称臣，让他抵御东边的鲜卑，阻挡北边的匈奴，统领四方的夷狄，使边境各郡安全完好，使塞下没有晚开门的警报，这是千秋万世安宁边境的大计。”光武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立比为南单于。从此乌桓和鲜卑都保护边塞自我守卫，北边的强虏远远地逃跑了，中原地区也就平安少事。建武二十七年，耿国取代冯勤任大司农。他又向皇上建议设置度辽将军、左右校尉，屯兵五原以防止百姓逃亡。永平元年死于任上。显宗回想起耿国的话，后来设置了度辽将军、左右校尉，按耿国的建议办。

国二子：秉，夔。

秉字伯初，有伟体，腰带八围。博通书记，能说《司马兵法》，尤好将帅之略。以父任为郎，数上言兵事。常以中国虚费，边陲不宁，其患专在匈奴。以战去战，盛王之道。显宗既有志北伐，阴然其言。永平中，召诣省闼，问前后所上便宜方略，拜谒者仆射，遂见亲幸。每公卿会议，常引秉上殿，访以边事，多简帝心。

十五年，拜驸马都尉。十六年，以骑都尉秦彭为副，与奉车都尉窦固等俱伐北匈奴。虏皆奔走，不战而还。

耿国有两个儿子：耿秉、耿夔。

耿秉字伯初，身材魁伟高大，腰带有八围长。知识广博，精通各种书籍，会讲《司马兵法》，特别喜欢将帅的谋略。他凭着父亲的地位而被任命为郎官，多次上书谈论军事。他一直认为中原无实际利益的消耗大，边境不得安宁，这个忧患主要来自匈奴。用战争消除战争，才是使王业兴盛的途径。显宗早已有志北伐，心里赞同他的说法。永平年间，召他到宫中，询问前后呈上来的对国家有利的各种方策谋略，任命他为谒者仆射，从此与皇上亲近。每当召集公卿大臣聚会议事，也常让耿秉上殿，向他询问有关边境的事情，他的陈述大多符合皇上的心意。

永平十五年，任驸马都尉。十六年，朝廷以骑都尉秦彭为副将，令他与奉车都尉窦固等人一同出兵讨伐北匈奴。敌人望风逃跑，没有交战便班师回朝了。

十七年夏，诏秉与固合兵万四千骑，复出白山击车师。车师有后王、前王，前王即后王之子，其廷相去五百余里。固以后王道远，山谷深，士卒寒苦，欲攻前王。秉议先赴后王，以为并力根本，则前王自服。固计未决。秉奋身而起曰：“请行前。”乃上马，引兵北入，众军不得已，遂进。并纵兵抄掠，斩首数千级，收马牛十余万头。后王安得震怖，从数百骑出迎秉。而固司马苏安欲全功归固，即驰谓安得曰：“汉贵将独有奉车都尉，天子姊婿，爵为通侯，当先降之。”安得乃还，更令其诸将迎秉。秉大怒，被甲上马，麾其精骑径造固壁。言曰：“车师王降，讫今不至，请往枭其首。”固大惊曰：“且止，将败事！”秉厉声曰：“受降如受敌。”遂驰赴之。安得惶恐，走出门，脱帽抱马足降。秉将以诣固。其前王亦归命，遂定车师而还。

永平十七年夏季，皇帝下诏书命令耿秉与窦固联合率领一万四千骑兵，再次从白山出发，攻打车师国。车师国有后王、前王，前王是后王的儿子，他们的都城相距五百多里。窦固认为攻后王都城的路途遥远，山险谷深，士兵行军寒冷艰苦，因而想攻打前王。耿秉建议先奔赴后王都城，合力攻打要害处，那么前王也就自动降服。窦固没有打定主意。耿秉激奋地挺身而起说：“请让我走在前面。”于是飞身上马，领兵向北，各路军队不得已，跟随进发。并挥师攻袭掠夺，斩首数千人，缴获牛马十多万头。后王安得震惊恐惧，领几百骑兵出城迎接耿秉。而窦固的司马苏安却想将全部功劳归于窦固，当即骑马飞奔去对安得说：“汉军中最尊贵的将领只有奉车都尉，皇上的姐夫，爵位是通侯，你应当先向他投降。”安得便返回，改派他的部将迎接耿秉。耿秉大怒，披甲上马，指挥他的精锐骑兵径直奔向窦固的营垒。说：“车师国王说来投降，可至今还没有到，请让我去砍了他的头。”窦固大为惊骇，说：“暂且停止，这样会把事情弄坏！”耿秉厉声说：“受降就如同对付敌人一样。”于是驰马奔往后王安得。安得惊恐，跑出城门，脱下王冠，抱着马脚投降了。耿秉领安得到窦固那里。前王也归服了，于是平定了车师。

明年秋，肃宗即位，拜秉征西将军。遣案行凉州边境，劳赐保塞羌胡，进屯酒泉，救戊己校尉。

建初元年，拜度辽将军。视事七年，匈奴怀其恩信。征为执金吾，甚见亲重。帝每巡郡国及幸宫观，秉常领禁兵宿卫左右。除三子为郎。章和二年，复拜征西将军，副车骑将军窦宪击北匈奴，大破之。事并见《宪传》。封秉美阳侯，食邑三千户。

秉性勇壮而简易于事，军行常自被甲在前，休止不结营部，然远斥候，明要誓，有警，军陈立成，士卒皆乐为死。永元二年，代桓虞为光禄勋。明年夏卒，时年五十余。赐以朱棺、玉衣，将作大匠穿冢，假鼓吹，五营骑士三百余人送葬。谥曰桓侯。匈奴闻秉卒，举国号哭，或至梨面流血。

长子冲嗣。及窦宪败，以秉窦氏党，国除。冲官至汉阳太守。

第二年秋天，肃宗即位，任耿秉为征西将军。派遣他巡察凉州边境，慰劳赏赐居住在土堡边寨的羌人、胡人，进兵屯驻酒泉，救援戊己校尉。

建初元年，被任命为度辽将军。任职七年，匈奴人对他感恩怀德。被征召为执金吾，很受皇上的亲近器重。皇上每次巡视各郡国以及亲临各宫殿台阁，耿秉常率领禁兵在左右担任警卫。皇上任命他的三个儿子为郎。章和二年，再次任命他为征西将军，协助车骑将军窦宪抗击北匈奴，大败匈奴。这事同时见本书《窦宪传》。耿秉被封为美阳侯，封邑三千户。

耿秉本性勇敢豪壮而处事简易，军队行动时他常常亲自披甲在前，休息驻扎时不构建营垒，然而他把侦察兵安排得很远，严明誓约，一有敌警，军队马上列成阵势，士兵都乐意拼死战斗。永元二年，代桓虞任光禄勋。第二年夏季去世，终年五十多岁。皇上赐给红漆的棺木，玉制的葬服，将作大匠开掘坟墓，使用军乐，派五营骑兵共三百多人送葬。谥号为桓侯。匈奴人听说耿秉去世，举国上下哀号痛哭，有的甚至哭得面破血流。

大儿子耿沖继承了爵位。到窦宪败亡时，因耿秉与窦宪同伙，封国被取消。耿沖官至汉阳太守。

曾孙纪，少有美名，辟公府，曹操甚敬异之，稍迁少府。纪以操将篡汉，建安二十三年，与大医令吉 、丞相司直韦晃谋起兵诛操，不克，夷三族。于时衣冠盛门坐纪罹祸灭者众矣。

夔字定公。少有气决。永元初，为车骑将军窦宪假司马，北击匈奴，转骑都尉。三年，宪复出河西，以夔为大将军左校尉。将精骑八百，出居延塞，直奔北单于廷，于金微山斩阏氏、名王已下五千余级，单于与数骑脱亡，尽获其匈奴珍宝财畜，去塞五千余里而还，自汉出师所未尝至也。乃封夔粟邑侯。会北单于弟左鹿蠡王於除鞬自立为单于，众八部二万余人，来居蒲类海上，遣使款塞。以夔为中郎将，持节卫护之。及窦宪败，夔亦免官夺爵土。

后复为长水校尉，拜五原太守，迁辽东太守。元兴元年，貊人寇郡界，夔追击，斩其渠帅。永初三年，南单于檀反畔，使夔率鲜卑及诸郡兵屯雁门，与车骑将军何熙共击之。熙推夔为先锋，而遣其司马耿溥、刘祉将二千人与夔俱进。到属国故城，单于遣薁鞬日逐王三千余人遮汉兵。夔自击其左，令鲜卑攻其右，虏遂败走，追斩千余级，杀其名王六人，获穹庐车重千余两，马畜生口甚众。鲜卑马多羸病，遂畔出塞。夔不能独进，以不穷追，左转云中太守，后迁行度辽将军事。

耿秉的曾孙耿纪，年轻时便有很好的名声，被征召进公府，曹操很敬重他，逐渐升任为少府。耿纪因为曹操将要篡汉，于建安二十三年，与太医令吉 、丞相司直韦晃计划起兵诛杀曹操，没有成功，被诛灭三族。当时，满门荣华富贵因受耿纪牵连遭受灾祸被灭族的人很多。

耿夔字定公。年轻时便很有气魄，办事果决。永元初年，担任车骑将军窦宪的代理司马，进军讨伐北方的匈奴，转任为骑都尉。永元三年，窦宪再次出兵河西，耿夔担任大将军左校尉。他率领精锐骑兵八百人，出居延塞，直奔北单于的都城，在金微山斩杀了阏氏、名王以下五千多人，单于与几个骑兵脱身逃跑，缴获匈奴的所有珍宝财畜。他远离边塞五千多里才返回，从汉代出兵以来从未到达过这么远的地方。于是便封耿夔为粟邑侯。适逢北单于的弟弟左鹿蠡王於除鞬自立为单于，有部众八支共二万多人，来到蒲类海居住，派使者叩关通好。朝廷便以耿夔为中郎将，持汉朝符节去护卫他们。窦宪败亡后，耿夔也被免除官职，废除了爵号和封地。

后来耿夔又任长水校尉，受任五原郡太守，调任辽东太守。元兴元年，东北貊族人侵犯辽东郡界，耿夔追击，杀了他们的头领。永初三年，南匈奴单于檀反叛，朝廷派耿夔率领鲜卑族以及各郡的兵众驻军雁门，与车骑将军何熙同去攻打。何熙推举耿夔为先锋，派遣他的司马耿溥、刘祉领二千人与耿夔一道进军。到达属国的旧城时，单于派薁鞬日逐王的三千多人拦击汉军。耿夔自己攻打左翼，命鲜卑兵士攻击右翼，寇虏败逃，他们追杀了一千多人，还杀了名王六人，缴获穹庐、车马、械具一千多辆，马畜牲口很多。鲜卑人的马大多瘦弱有病，于是叛逃出了关塞。耿夔不能独自进军，朝廷认为他没有尽力追击，降职为云中太守，后来又升任代理度辽将军。

夔勇而有气，数侵陵使匈奴中郎将郑戬。元初元年，坐征下狱，以减死论，笞二百。建光中，复拜度辽将军。时鲜卑攻杀云中太守成严，围乌桓校尉徐常于马城。夔与幽州刺史庞参救之，追虏出塞而还。后坐法免，卒于家。

耿夔勇猛而有豪气，多次侵犯欺侮匈奴中郎将郑戬。元初元年，他因获罪而被征召下狱，以减免死罪论处，鞭笞二百下。建光年中，又任命为度辽将军。当时鲜卑人攻打并杀害了云中太守成严，将乌桓校尉徐常围困在马城。耿夔与幽州刺史庞参前去援救，将寇虏追赶出边塞然后返回。后来他因犯法免职，死在家里。

恭字伯宗，国弟广之子也。少孤。慷慨多大略，有将帅才。永平十七年冬，骑都尉刘张出击车师，请恭为司马，与奉车都尉窦固及从弟驸马都尉秉破降之。始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乃以恭为戊己校尉，屯后王部金蒲城，谒者关宠为戊已校尉，屯前王柳中城，屯各置数百人。恭至部，移檄乌孙，示汉威德，大昆弥已下皆欢喜，遣使献名马，及奉宣帝时所赐公主博具，愿遣子入侍。恭乃发使赍金帛，迎其侍子。

明年三月，北单于遣左鹿蠡王二万骑击车师。恭遣司马将兵三百人救之，道逢匈奴骑多，皆为所殁。匈奴遂破杀后王安得，而攻金蒲城。恭乘城搏战，以毒药傅矢。传语匈奴曰：“汉家箭神，其中疮者必有异。”因发强弩射之。虏中矢者，视创皆沸，遂大惊。会天暴风雨，随雨击之，杀伤甚众。匈奴震怖，相谓曰：“汉兵神，真可畏也！”遂解去。恭以疏勒城傍有涧水可固，五月，乃引兵据之。七月，匈奴复来攻恭，恭募先登数千人直驰之，胡骑散走，匈奴遂于城下拥绝涧水。恭于城中穿井十五丈不得水，吏士渴乏，笮马粪汁而饮之。恭仰叹曰：“闻昔贰师将军拔佩刀刺山，飞泉涌出；今汉德神明，岂有穷哉。”乃整衣服向井再拜，为吏士祷。有顷，水泉奔出，众皆称万岁。乃令吏士扬水以示虏。虏出不意，以为神明，遂引去。

耿恭字伯宗，耿国的弟弟耿广的儿子。年少时便死了父亲。意气昂扬、有远大的谋略，具有将帅的才能。永平十七年冬季，骑都尉刘张出兵攻击车师国，请耿恭为司马，与奉车都尉窦固以及他的堂弟、驸马都尉耿秉一起打败并降服了车师。从这时开始设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并以耿恭为戊己校尉，屯兵车师国后王都城金蒲城，谒者关宠任戊己校尉，驻扎车师国前王的柳中城，驻扎处各有驻军几百人。耿恭到达驻军处后，发文书给乌孙国，表示汉王朝的威势和恩德，乌孙国大昆弥以下的人都很高兴，派使者贡献名马，并捧着宣帝时赏赐给公主的各种器具，愿意派儿子入侍汉帝。耿恭便派使者带着金银布帛前去迎接乌孙国入侍的王子。

第二年三月，北单于派左鹿蠡王的二万骑兵攻打车师。耿恭派司马领兵三百人前去救援，路上遇到很多匈奴骑兵，全部被杀死。匈奴便攻败并杀害了后王安得，接着进攻金蒲城。耿恭登上城头与敌人拼搏苦战，将毒药涂在箭上。传话给匈奴人说：“汉家的箭矢神灵，中箭者必定会有怪异出现。”因而用强劲的弓弩射击。寇虏中箭者看到伤口处血肉翻起，大为惊慌。正碰上暴风狂雨，耿恭趁风雨进击，杀死杀伤很多敌人。匈奴兵震惊，互相说：“汉朝的兵真是神兵，太可怕了！”于是便解围离去。耿恭认为疏勒城旁有一条涧水可以据此坚守，五月间，便领兵据守疏勒城。七月，匈奴又来攻打耿恭，耿恭募集了几千人首先出击，驰马直奔匈奴，匈奴骑兵四散逃跑，匈奴便在疏勒城下隔断涧水。耿恭在城中挖井十五丈深，却没有得到水，官吏兵士干渴疲乏，榨取马匹的粪汁饮用。耿恭仰天长叹说：“以前听说贰师将军李广利拔出佩刀击刺山岭，便有飞泉喷涌而出；而今汉朝恩德神明，难道会有穷尽完结的时候吗？”便整理衣裳向井中一拜再拜，为吏士们祈祷。不久，果然有泉水从井中喷涌而出，士众都高呼万岁。耿恭于是命令士兵将水高高扬洒给敌人看，匈奴人大出意料之外，以为有神明相助，便领兵离开了。

时焉耆、龟兹攻殁都护陈睦，北虏亦围关宠于柳中。会显宗崩，救兵不至，车师复畔，与匈奴共攻恭。恭厉士众击走之。后王夫人先世汉人，常私以虏情告恭，又给以粮饷。数月，食尽穷困，乃煮铠弩，食其筋革。恭与士推诚同死生，故皆无二心，而稍稍死亡，余数十人。单于知恭已困，欲必降之。复遣使招恭曰：“若降者，当封为白屋王，妻以女子。”恭乃诱其使上城，手击杀之，炙诸城上。虏官属望见，号哭而去。单于大怒，更益兵围恭，不能下。

初，关宠上书求救，时肃宗新即位，乃诏公卿会议。司空第五伦以为不宜救。司徒鲍昱议曰：“今使人于危难之地，急而弃之，外则纵蛮夷之暴，内则伤死难之臣。诚令权时后无边事可也，匈奴如复犯塞为寇，陛下将何以使将？又二部兵人裁各数十，匈奴围之，历旬不下，是其寡弱尽力之效也。可令敦煌、酒泉太守各将精骑二千，多其幡帜，倍道兼行，以赴其急。匈奴疲极之兵，必不敢当，四十日间，足还入塞。”帝然之。乃遣征西将军耿秉屯酒泉，行太守事；遣秦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发张掖、酒泉、敦煌三郡及鄯善兵，合七千余人，建初元年正月，会柳中击车师，攻交河城，斩首三千八百级，获生口三千余人，驼驴马牛羊三万七千头。北虏惊走，车师复降。

当时焉耆、龟兹人攻杀了都护陈睦，北边的敌寇也将关宠围困在柳中。正遇上显宗去世，救兵不到，车师国又反叛了，与匈奴一起合力攻打耿恭。耿恭激励士卒，奋起反击，打跑了敌人。车师国后王夫人的祖先是汉朝人，她常常私下里将敌情告诉耿恭，还供给耿恭粮饷。几个月以后，食物已经吃完了，陷入了困境，便煮弓弩铠甲，食用筋革。耿恭与士兵忠诚相待、同生共死，所以士卒都没有二心，但渐渐地死亡，只剩下几十个人了。单于知道耿恭已窘迫困顿，想一定降服他。又派使者招降耿恭说：“你如果投降，会封你为白屋王，并将一女子嫁给你做妻子。”耿恭便引诱使者登上城头，亲手杀死了他，并将他放在城上烧烤。敌人的官吏部属望见，哀号痛哭离开了。单于大怒，更增添兵力围困耿恭，但不能攻克。

当初，关宠上书求救，这时肃宗刚刚即位，便召集公卿大臣商议。司空第五伦认为不应当出兵援救。司徒鲍昱建议说：“现在让人处在危难的境地，情况危急了却放弃他们不管，这样对外就会纵容蛮夷的暴虐行径，对内则伤害了死难的臣下。确实权衡时势，以后再没有边患，那也可以这么做，如果匈奴再来侵犯边境、骚扰抢掠，陛下将怎样调遣将领呢？加上关宠、耿恭两部各自只剩下几十人，匈奴围困他们，经过几十天还不能攻克，这是他们在人少力弱的情况下尽力拼战的结果。可令敦煌、酒泉两郡的太守各领精锐骑兵二千人，多树立旗帜，日夜兼程，前去救援他们。匈奴已非常疲乏，必定不敢抵挡，四十天之内，足可以返回关塞。”章帝同意了他的意见。于是派征西将军耿秉屯兵酒泉，代理酒泉太守的事务；派秦彭与谒者王蒙、皇甫援调动张掖、酒泉、敦煌三郡的兵马以及鄯善的部队，合计共七千多人，于建初元年正月会师于柳中，攻打车师，进攻交河城，斩敌首三千八百人，活捉俘虏三千多人，驼、驴、马、牛、羊牲口三万七千头。北虏惊慌逃跑，车师国再次投降。

会关宠已殁，蒙等闻之，便欲引兵还。先是恭遣军吏范羌至敦煌迎兵士寒服，羌因随王蒙军俱出塞。羌固请迎恭，诸将不敢前，乃分兵二千人与羌，从山北迎恭，遇大雪丈余，军仅能至。城中夜闻兵马声，以为虏来，大惊。羌乃遥呼曰：“我范羌也。汉遣军迎校尉耳。”城中皆称万岁。开门，共相持涕泣。明日，遂相随俱归。虏兵追之，且战且行。吏士素饥困，发疏勒时尚有二十六人，随路死没，三月至玉门，唯余十三人。衣屦穿决，形容枯槁。中郎将郑众为恭已下洗沐易衣冠。上疏曰：“耿恭以单兵固守孤城，当匈奴之街，对数万之众，连月逾年，心力困尽。凿山为井，煮弩为粮，出于万死无一生之望。前后杀伤丑虏数千百计，卒全忠勇，不为大汉耻。恭之节义，古今未有。宜蒙显爵，以厉将帅。”及恭至洛阳，鲍昱奏恭节过苏武，宜蒙爵赏。于是拜为骑都尉，以恭司马石修为洛阳市丞，张封为雍营司马，军吏范羌为共丞，余九人皆补羽林。恭母先卒，及还，追行丧制，有诏使五官中郎将赍牛酒释服。

适逢关宠已死，王蒙等人听说以后，便要领兵返回。先前，耿恭派军吏范羌到敦煌来接领兵士过冬的衣服，范羌因而跟随王蒙的部队一起出塞。这时，范羌坚决请求王蒙的军队去迎接耿恭，但各将领都不敢向前，便分二千人马给范羌，从山北去接耿恭，遇上大雪，下了一丈多深，军队只能到达那里。耿恭夜晚在城中听到喧闹声，以为敌虏来了，大吃一惊。范羌在远处呼喊说：“我是范羌。汉朝派军队来迎接校尉了。”城中将士听了，都高呼万岁。打开城门，互相拥抱，激动得哭泣不已。第二天，便相随一起回国。敌兵追赶他们，他们边战边走。吏士一向饥饿困乏，从疏勒城出发时还有二十六个人，沿路死亡，建初元年三月到达玉门时，只剩下十三人。他们衣服破烂，鞋子断裂，面容憔悴。中郎将郑众让耿恭及其部下洗沐干净，换上衣服。上疏说：“耿恭以单薄弱小的兵力坚守孤城，抵挡的正是匈奴的要冲之地，面对着数万敌兵，接连几月以至超过一年，身心交瘁而力量用尽。他们凿山挖井，煮弓弩为食，在万死而无一线生还希望的情况下冲杀出来。他们前后杀伤的敌人以千百计，终于成全忠贞义勇的大节，没有使大汉王朝蒙受羞辱。耿恭的气节义勇，是从古到今所未曾有过的。应当给予显贵的官爵，以勉励所有将帅。”耿恭到达洛阳时，鲍昱上奏说耿恭的气节坚贞超过了苏武，应该赏赐官爵。于是任命耿恭为骑都尉，耿恭的司马石修为洛阳市丞，张封为雍营司马，军吏范羌为共县县丞，其余九人都补入羽林军。耿恭的母亲在耿恭回来之前去世了，耿恭回来后，补行丧礼，皇上诏令五官中将携带牛酒作祭礼为他除丧。

明年，迁长水校尉。其秋，金城、陇西羌反。恭上疏言方略，诏召入问状。乃遣恭将五校士三千人，副车骑将军马防讨西羌。恭屯袍罕，数与羌接战。明年秋，烧当羌降，防还京师，恭留击诸未服者，首虏千余人，获牛羊四万余头，勒姐、烧何羌等十三种数万人，皆诣恭降。初，恭出陇西，上言“故安丰侯窦融昔在西州，甚得羌胡腹心。今大鸿胪固，即其子孙。前击白山，功冠三军。宜奉大使，镇抚凉部。令车骑将军防屯军汉阳，以为威重”。由是大忤于防。及防还，监营谒者李谭承旨奏恭不忧军事，被诏怨望。坐征下狱，免官归本郡，卒于家。

子溥，为京兆虎牙都尉。元初二年，击畔羌于丁奚城，军败，遂殁。诏拜溥子宏、晔并为郎。

晔字季遇。顺帝初，为乌桓校尉。时鲜卑寇缘边，杀代郡太守。晔率乌桓及诸郡卒出塞讨击，大破之。鲜卑震怖，数万人诣辽东降。自后频出辄克获，威振北方。迁度辽将军。

耿氏自中兴已后迄建安之末，大将军二人，将军九人，卿十三人，尚公主三人，列侯十九人，中郎将、护羌校尉及刺史、二千石数十百人，遂与汉兴衰云。

第二年，耿恭被提升为长水校尉。这年秋天，金城、陇西的羌族反叛。耿恭上疏陈述对策，皇上召他进宫询问情况。接着派他领五校士卒三千人，辅佐车骑将军马防征讨西羌。耿恭屯兵袍罕，多次与羌人交战。第二年秋天，烧当羌人投降，马防返回京城，耿恭留下来继续攻打还没有降服的各部羌人，斩杀敌寇一千多人，缴获牛羊四万多头，勒姐，烧何等十三支羌人共几万人，都到耿恭这里来投降。当初，耿恭从陇西出兵时，上书说：“已故安丰侯窦融以前在西州，很得羌胡的信赖。现在的大鸿胪窦固，是窦融的子孙。前次攻打白山，功劳为三军之首。应该让窦固任特使，镇抚凉州各部。令车骑将军马防屯兵汉阳，作为重要的军事力量威慑西凉。”这一奏折触犯了马防。马防返回京城后，监营谒者李谭便秉承马防的旨意奏论耿恭不操劳军事，接受诏书后有怨恨。因而被判罪下狱，后来免除官职，回到家乡，死在家里。

儿子耿溥，担任京兆虎牙都尉。元初二年，在丁奚城抗击反叛的羌人，军队被打败，因而死亡。耿溥的儿子耿宏、耿哗都授任为郎官。

耿哗字季遇。顺帝初年，任乌桓校尉。当时鲜卑人在边境一带侵扰，杀了代郡太守。耿晔率乌桓以及其他各郡的兵马出塞讨伐，大败鲜卑人。鲜卑人惊恐，几万人到辽东来投降。从这以后，他多次出兵都取得胜利，有俘获，威震北方。被提升为度辽将军。

耿氏家族从汉室中兴以后到建安末年，有大将军二人，将军九人，卿十三人，与公主匹配的有三人，封为列侯的有十九人，中郎将、护羌校尉以及刺史、二千石官职的有几十上百人，可谓与汉王朝同兴衰了。

论曰：余初读《苏武传》，感其茹毛穷海，不为大汉羞。后览耿恭疏勒之事，喟然不觉涕之无从。嗟哉，义重于生，以至是乎！昔曹子抗质于柯盟，相如申威于河表，盖以决一旦之负，异乎百死之地也。以为二汉当疏高爵，宥十世。而苏君恩不及嗣，恭亦终填牢户。追诵龙蛇之章，以为叹息。

评论说：我初读《苏武传》的时候，感叹苏武咽吞毡毛、陷身北海，而未给汉朝带来羞辱。后来看到耿恭因守疏勒而不降的事迹，慨叹万分而不知不觉流下泪水。唉，道义看得比生命还重要，达到了这种程度啊！从前，曹刿抗拒盟约于柯地盟坛上，蔺相如伸张赵国的威严于西河之外，大都是决一时的胜负，与长期处于随时可能死亡的危急境地是不同的。原本认为前汉、后汉王朝会赏给他们高官厚爵，宽宥十代子孙。然而苏武所受的恩赐还没有到达子孙，耿恭最终是身陷牢房。回想起介之推的“龙蛇”诗章，感叹对功臣薄情，不禁发出了叹息。

赞曰：好峙经武，能画能兵。往收燕卒，来集汉营。请间赵殿，酾酒齐城。况、舒率从，亦既有成。国图久策，分此凶狄。秉洽胡情，夔单虏迹。慊慊伯宗，枯泉飞液。

赞辞说：好畤侯耿弇整治武备，能谋划，善用兵。出兵收降燕地士兵，前来集合到汉朝军营。在赵王如意的温明殿替光武帝从容谋划，酌酒庆功在平定了的齐城。耿况、耿舒率兵跟从，也大有成功。耿国图谋长久的策略，分化瓦解凶顽的北狄。耿秉与匈奴的关系和谐融洽，耿夔竭尽全力追击寇虏的行踪。耿恭不知满足于功成身退，能使干涸的枯井喷涌飞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