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四十八

杨李翟应霍爰徐列传第三十八

杨终字子山,蜀郡成都人也。年十三,为郡小吏,太守奇其才,遣诣京师受业,习《春秋》。显宗时,征诣兰台,拜校书郎。

建初元年,大旱谷贵,终以为广陵、楚、淮阳、济南之狱,徙者万数,又远屯绝域,吏民怨旷,乃上疏曰:“臣闻‘善善及子孙,恶恶止其身’,百王常典,不易之道也。秦政酷烈,违忤天心,一人有罪,延及三族。高祖平乱,约法三章。太宗至仁,除去收孥。万姓廓然,蒙被更生,泽及昆虫,功垂万世。陛下圣明,德被四表。今以比年久旱,灾疫未息,躬自菲薄,广访失得,三代之隆,无以加焉。臣窃桉《春秋》水旱之变,皆应暴急,惠不下流。自永平以来,仍连大狱,有司穷考,转相牵引,掠考冤滥,家属徙边。加以北征匈奴,西开三十六国,频年服役,转输烦费。又远屯伊吾、楼兰、车师、戊己,民怀土思,怨结边域。传曰:‘安土重居,谓之众庶。’昔殷民近迁洛邑,且犹怨望,何况去中土之肥饶,寄不毛之荒极乎?且南方暑湿,障毒互生。愁困之民,足以感动天地,移变阴阳矣。陛下留念省察,以济元元。”书奏,肃宗下其章。司空第五伦亦同终议。太尉牟融、司徒鲍昱、校书郎班固等难伦,以施行既久,孝子无改父之道,先帝所建,不宜回异。终复上书曰:“秦筑长城,功役繁兴,胡亥不革,卒亡四海。故孝元弃珠崖之郡,光武绝西域之国,不以介鳞易我衣裳。鲁文公毁泉台,《春秋》讥之曰‘先祖为之而己毁之,不如勿居而已’,以其无妨害于民也。襄公作三军,昭公舍之,君子大其复古,以为不舍则有害于民也。今伊吾之役,楼兰之屯,久而未还,非天意也。”帝从之,听还徙者,悉罢边屯。

杨终字子山,是蜀郡成都县人。十三岁时,任郡中小官吏,太守惊奇他的才智,派他去京都从师受业,学习《春秋》。在明帝时,被朝廷召到兰台,授为校书郎。

建初元年,天大旱谷价昂贵,杨终以为由于广陵王刘荆、楚王刘英、淮阳王刘延、济南王刘康犯罪而兴起的大狱,被流放的人数以万计,又加上官兵驻守在遥远的边疆,吏民们怨苦长期离别,便上奏说:“臣听说‘褒奖善行应及于子孙,憎恶邪恶只应止于他自身’,这是过去帝王的常法,是不可改变的真理。秦政酷烈残暴,违背天意,一人有罪,牵连三族。高祖平定了秦末战乱,与天下人约法三章。太宗文帝极其仁慈,废除了株连妻子儿女的坐罪法律。万民轻松无忧,蒙受了再生的恩德,恩泽及于昆虫,可以说功垂万世。陛下圣明无比,恩德覆盖四方。现因连年大旱,灾祸疫病不断发生,陛下自我贬责,广泛寻求政事中的得失,夏、商、周三代的兴隆,也比不上现在。臣私下考查《春秋》记载的水旱灾害的变化,都和政治中的残暴急刻有关,使恩惠不能下及于百姓。自永平以来,仍然连兴大狱,主事官吏穷加考问,相互间牵引株连,刑讯逼供冤案泛滥,家属都被流放边境。加上北征匈奴,西面开通三十六国,连年不断服役,转输物资繁多而浪费。另外还远驻伊吾、楼兰、车师和戊己,人民在外都怀念故土,边境上充满怨恨之情。经传上说:‘安于故土不愿迁居,这就是众百姓。’从前殷商人民就近迁居洛阳,尚且心怀怨望,何况离开中原肥饶的地方,去寄居荒僻的不毛之地呢?而且南方炎热潮湿,瘴气毒气交互发生。愁困的人民,足可感动天地,使阴阳移变。陛下留心察看,来救救平民百姓。”当奏章送上后,章帝把奏章下发给百官。司空第五伦也同意杨终的意见。太尉牟融、司徒鲍昱、校书郎班固等人不赞同第五伦,认为过去的办法施行已久,孝子不应改变父亲的办法,既是先帝所建立的,就不应违背。杨终又上书奏道:“秦修长城,工程劳役大量兴起,胡亥即位后对这些不加革除,终于丢掉了天下。所以元帝放弃收复珠崖郡,光武帝拒绝西域各国遣子入侍,这正是不能以甲壳鳞片换掉我们的衣裳。鲁文公毁掉泉台,《春秋》讥讽他说‘先祖建成泉台自己却毁掉它,不如不住罢了’,因留着它并不妨害人民的利益。鲁襄公建成三军,鲁昭公取消了它,君子推崇这是恢复古制,以为不取消是有害于民的。如今伊吾的劳役,楼兰的屯驻,长久不能回来,并非天意如此。”章帝听从了他的意见,允许被流放的人回来,全部取消边境的屯守。

终又言:“宣帝博征群儒,论定《五经》于石渠阁。方今天下少事,学者得成其业,而章句之徒,破坏大体。宜如石渠故事,永为后世则。”于是诏诸儒于白虎观论考同异焉。会终坐事系狱,博士赵博、校书郎班固、贾逵等,以终深晓《春秋》,学多异闻,表请之,终又上书自讼,即日贳出,乃得与于白虎观焉。后受诏删《太史公书》为十余万言。

杨终又进言说:“宣帝广召学者,在石渠阁论定《五经》的内容。如今天下太平,事情不多,学者可以成就他的学业,但专门注解章句的人们,却破坏了经书的根本义理。应像石渠阁的往事一样去做,使它永为后世的准则。”于是章帝下诏让各位儒学家在白虎观讨论考订《五经》各种解释的同异。这时正值杨终因事获罪被押在狱,博士赵博、校书郎班固、贾逵等人,因为杨终深晓《春秋》,学习掌握很多不同的见解,便上表请求放他出狱,杨终又上书自我辩白,当日就被赦出狱,这才得以参与在白虎观研讨《五经》的工作。后来接受诏命把《太史公书》删成十几万字。

时太后兄卫尉马廖,谨笃自守,不训诸子。终与廖交善,以书戒之曰:“终闻尧舜之民,可比屋而封;桀纣之民,可比屋而诛。何者?尧舜为之堤防,桀纣示之骄奢故也。《诗》曰:‘皎皎练丝,在所染之。’上智下愚,谓之不移;中庸之流,要在教化。《春秋》杀太子母弟,直称君甚恶之者,坐失教也。《礼》制,人君之子年八岁,为置少傅,教之书计,以开其明;十五置太傅,教之经典,以道其志。汉兴,诸侯王不力教诲,多触禁忌,故有亡国之祸,而乏嘉善之称。今君位地尊重,海内所望,岂可不临深履薄,以为至戒!黄门郎年幼,血气方盛,既无长君退让之风,而要结轻狡无行之客,纵而莫诲,视成任性,鉴念前往,可为寒心。君侯诚宜以临深履薄为戒。”廖不纳。子豫后坐县书诽谤,廖以就国。

终兄凤为郡吏,太守廉范为州所考,遣凤候终,终为范游说,坐徙北地。帝东巡狩,凤皇黄龙并集,终赞颂嘉瑞,上述祖宗鸿业,凡十五章,奏上,诏贳还故郡。著《春秋外传》十二篇,改定章句十五万言。永元十二年,征拜郎中,以病卒。

李法字伯度,汉中南郑人也。博通群书,性刚而有节。和帝永元九年,应贤良方正对策,除博士,迁侍中、光禄大夫。岁余,上疏以为朝政苛碎,违永平、建初故事;宦官权重,椒房宠盛;又讥史官记事不实,后世有识,寻功计德,必不明信。坐失旨,下有司,免为庶人。还乡里,杜门自守。故人儒生时有候之者,言谈之次,问其不合上意之由,法未尝应对。友人固问之,法曰:“鄙夫可与事君乎哉?苟患失之,无所不至。孟子有言:‘夫仁者如射,正己而后发。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诸身而已矣。’”在家八年,征拜议郎、谏议大夫,正言极辞,无改于旧。出为汝南太守,政有声迹。后归乡里,卒于家。

当时马太后的哥哥卫尉马廖,谨慎笃实地坚守自己的节操,但不训教儿子们。杨终和马廖交情很好,给马廖写信劝他说:“我听说尧舜的百姓,可挨户封赏;桀纣的百姓,可挨户诛杀。为什么呢?因尧舜平时防范他们去做坏事,桀纣却只用骄横奢侈影响他们。《诗经》说:‘洁白的帛丝,在于用什么颜色染它。’天资特别聪明和智力愚笨的人,是不可改变的;一般的中等人,关键在于教化。《春秋》记载晋献公杀太子及其同母弟,直称‘晋侯’表现了作者非常憎恶晋侯的原因,是因晋献公对其儿子失于训教。《礼记》规定,帝王的儿子八岁时,给他安排少傅,教他文字和算术,来开发他的聪明智慧;十五岁时安排太傅,教他经典,来引导他的志向。汉代兴起,对诸侯王不致力教诲,结果许多人触犯禁忌,所以常有亡国之祸,而缺乏美善之称。现在您地位尊贵重要,为全国人民所仰望,岂可不面临危险小心戒惧,把它当做重要警戒!黄门郎马防、马光等人年幼,血气正盛,既没有窦长君退让的作风,而且邀请结交一些轻狂狡猾品行不端的宾客,纵而不教,看着他任性去做,看到想到以往的教训,真是令人心寒害怕。君侯的确应把临危戒惧作为警戒。”马廖不采纳他的意见。后来儿子马豫因投书诽谤而获罪,马廖因此被遣回封国。

杨终的哥哥杨凤做郡中小官吏,太守廉范被州里考讯,廉范派杨凤看望杨终,杨终为廉范到处游说,因此被流放北地郡。章帝东行巡察各州郡时,因发生凤凰黄龙同时出现的祥瑞征兆,杨终写诗赞颂,并上述汉室祖宗的大业,共十五章,把它上奏给皇上,章帝下诏赦免他让他回老家。他著《春秋外传》十二篇,改定章句十五万字。永元十二年,被召授为郎中,因病死去。

李法字伯度,是汉中郡南郑县人。他博通各种书籍,性格刚强而有节度。和帝永元九年,参加贤良方正对策考试,被授为博士,又调任侍中和光禄大夫。一年多后,他上疏认为朝政苛刻烦琐,违背了永平、建初时的政令;宦官权重,后妃受宠过分;又讥讽史官记事不实,如果后人有见识,考究实际功德时,必不会确信。由于不合皇上旨意而获罪,交法官治罪,贬为平民。他回到家乡,闭门在家坚持操守。老朋友与读书人中常有人去拜访他,交谈中,问到他不合皇上意旨的原因,李法从不回答。友人坚持问时,李法说:“见识短浅的人难道可去事君吗?如果担心丢官,就会无所不为。孟子曾说:‘有仁德的人如像射箭,端正自己的姿势然后再射,射而不中,不怨胜过自己的人,只反躬自问罢了。’”在家八年后,被召授为议郎、谏议大夫,他发言正直辞语尖锐,不改旧日作风。出任汝南太守,为政很有名声。后来回到故乡,死在家中。

翟酺字子超,广汉雒人也。四世传《诗》。酺好《老子》,尤善图纬、天文、历算。以报舅仇,当徙日南,亡于长安,为卜相工,后牧羊凉州。遇赦还。仕郡,征拜议郎,迁侍中。

时尚书有缺,诏将大夫六百石以上试对政事、天文、道术,以高第者补之。酺自恃能高,而忌故太史令孙懿,恐其先用,乃往候懿。既坐,言无所及,唯涕泣流连。懿怪而问之,酺曰:“图书有汉贼孙登,将以才智为中官所害。观君表相,似当应之。酺受恩接,凄怆君之祸耳!”懿忧惧,移病不试。由是酺对第一,拜尚书。

时安帝始亲政事,追感祖母宋贵人,悉封其家。又元舅耿宝及皇后兄弟阎显等并用威权。酺上疏谏曰:

臣闻微子佯狂而去殷,叔孙通背秦而归汉,彼非自疏其君,时不可也。臣荷殊绝之恩,蒙值不讳之政,岂敢雷同受宠,而以戴天履地。伏惟陛下应天履祚,历值中兴,当建太平之功,而未闻致化之道。盖远者难明,请以近事征之。昔窦、邓之宠,倾动四方,兼官重绂,盈金积货,至使议弄神器,改更社稷。岂不以势尊威广,以致斯患乎?及其破坏,头颡墯地,愿为孤豚,岂可得哉!夫致贵无渐失必暴,受爵非道殃必疾。今外戚宠幸,功均造化,汉元以来,未有等比。陛下诚仁恩周洽,以亲九族。然禄去公室,政移私门,覆车重寻,宁无摧折。而朝臣在位,莫肯正议,翕翕訾訾,更相佐附。臣恐威权外假,归之良难,虎翼一奋,卒不可制。故孔子曰“吐珠于泽,谁能不含”;老子称“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此最安危之极戒,社稷之深计也。

翟酺字子超,是广汉郡雒县人。他家四代传授《诗经》。翟酺喜好《老子》,尤其善于图纬、天文、历算。因替舅父报仇,有罪应流放日南郡,他逃亡到长安,以占卜看相为业,后来到凉州放羊。遇朝廷赦令才回家乡。在郡中做官,后来被召授为议郎,调任侍中。

当时尚书职位有空缺,朝廷下诏要大夫品级在六百石以上的人都参加政事、天文、道术的考试对策,让取得最高成绩的人来补尚书缺位。翟酺自仗才高,而嫉妒原先的太史令孙懿,恐怕他先被录用,便去拜访孙懿。当坐下时,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只是涕泪交流地痛哭。孙懿奇怪地问他为何如此,翟酺说:“在图谶书中记有汉贼孙登,将因有才智被中官所杀害。我看您的面相,好像应当应验这事。我受您的恩遇,很悲痛您要临头的灾祸啊!”孙懿听后深感忧虑害怕,上书称病不参加考试。因此,翟酺对策取得第一名,授给尚书职位。

当时安帝刚开始亲理政事,因追念祖母宋贵人,把宋家人都封了官爵。另外安帝的大舅耿宝及皇后的兄弟阎显等人都滥用威权。翟酺上奏规谏皇上说:

臣听说微子装疯离开殷商,叔孙通背叛秦朝归顺汉朝,他们并非疏远自己的君主,是时势不得不如此。臣受皇上的特殊恩德,幸遇自由宽松的政治环境,岂敢受恩宠而人云亦云,如此活在天地间。臣伏地思想陛下顺应天意登上皇位,正遇汉室中兴之际,应当建立太平之功,但却没有听到实现大治的办法。远古的经验教训都难以知道,请用最近的事实来征验一下。过去窦宪、邓悝受宠,震动四方,他们身兼多职掌着多种印绶,积累无数钱财,致使他们议论玩弄朝廷,要更改国家社稷。这难道不是因为权势太高威风太盛,才造成这一祸患吗?等到事情败露,头颅落地,即使想做活的小猪,又怎么能够呢!凡是达到显贵迅速的失去也必急骤,得到官爵来自不正道的灾祸来得也必快。现今外戚受到宠幸,其能量可等同于天地,自汉开国以来,没有能与之相比的。陛下诚然仁恩广施,来亲爱九族的人。但钱财离开朝廷,政权转移到私人门下,前有覆车还不改道,怎能不再翻车。而朝臣在自己的职位,都不肯秉正议论这事,或一团和气,或诋毁诽谤,甚至相互袒护附和权贵。臣恐威权外借给人,收回是很难的,猛虎一旦展翅奋飞,就不可制服它。所以孔子说“珠珠在池中出现,谁不想含取变成自己的宝物”;老子说“国家的权利,不可给人看”。这无疑是关于国家安危的最重要的告诫,是有关国家政权的深远大计。

夫俭德之恭,政存约节。故文帝爱百金于露台,饰帷帐于皂囊。或有讥其俭者,上曰:“朕为天下守财耳,岂得妄用之哉!”至仓谷腐而不可食,钱贯朽而不可校。今自初政已来,日月未久,费用赏赐已不可算。敛天下之财,积无功之家,帑藏单尽,民物凋伤,卒有不虞,复当重赋百姓,怨叛既生,危乱可待也。

昔成王之政,周公在前,邵公在后,毕公在左,史佚在右,四子挟而维之。目见正容,耳闻正言,一日即位,天下旷然,言其法度素定也。今陛下有成王之尊而无数子之佐,虽欲崇雍熙,致太平,其可得乎?

节俭是德行中的大德,国政靠节约才能维持存在。因此文帝舍不得用百金去建露台,把封奏章的皂囊用来缝制帷帐。有人讥笑他太节俭,文帝说:“朕是为天下守财的,怎可随意用钱呢!”以致当时仓谷腐坏而不可食,穿钱的绳子朽烂而无法查出钱数。现今皇上初次亲政以来,时间不长,费用赏赐已多得不能计算。收取天下的财物,聚集在无功的人家,国库空虚,民物损伤,如果突然发生意外的事,又要向百姓加重收税,那时怨恨叛乱就会发生,国家危乱就指日可待了。

过去周成王的国政,有周公在前,邵公在后,毕公在左,史佚在右,四人共同辅助维护着他。成王眼看的是正容,耳听的是正言,一日登上帝位,天下豁然无忧,这是说法令制度平素就定好了。现在陛下有成王的尊贵但没有那样几个人的辅佐,虽想建立和乐的政治秩序,达到天下太平,怎能做到呢?

自去年已来,灾谴频数,地坼天崩,高岸为谷。修身恐惧,则转祸为福;轻慢天戒,则其害弥深。愿陛下亲自劳恤,研精致思,勉求忠贞之臣,诛远佞谄之党,损玉堂之盛,尊天爵之重,割情欲之欢,罢宴私之好。帝王图籍,陈列左右,心存亡国所以失之,鉴观兴王所以得之,庶灾害可息,丰年可招矣。

书奏不省,而外戚宠臣咸畏恶之。

延光三年,出为酒泉太守。叛羌千余骑徙敦煌来钞郡界,酺赴击,斩首九百级,羌众几尽,威名大震。迁京兆尹。顺帝即位,拜光禄大夫,迁将作大匠。损省经用,岁息四五千万。屡因灾异,多所匡正。由是权贵共诬酺及尚书令高堂芝等交通属托,坐减死归家。复被章云酺前与河南张楷等谋反,逮诣廷尉。及杜真等上书讼之,事得明释。卒于家。

著《援神》、《钩命解诂》十二篇。

初,酺之为大匠,上言:“孝文皇帝始置一经博士,武帝大合天下之书,而孝宣论《六经》于石渠,学者滋盛,弟子万数。光武初兴,愍其荒废,起太学博士舍、内外讲堂,诸生横巷,为海内所集。明帝时辟雍始成,欲毁太学,太尉赵憙以为太学、辟雍皆宜兼存,故并传至今。而顷者颓废,至为园采刍牧之处。宜更修缮,诱进后学。”帝从之。酺免后,遂起太学,更开拓房室,学者为酺立碑铭于学云。

自从去年以来,责罚的天灾频频发生,地裂天崩,高岸变为深谷。如果修养品德畏惧上天的警示,便可转祸为福;如轻慢上天的警戒,则危害就会更深。希望陛下亲自抚慰救济,把问题研究精深,努力思考措施,勉力寻求忠贞的大臣,诛杀疏远伪诈献媚的奸党,减少豪华建筑,重视爵位封赏,不追求情欲欢乐,停止公余生活的爱好。把帝王图书,陈列在左右认真阅读,心中时刻记着亡国之所以丧失政权的原因,借鉴兴起的帝王之所以得到天下的经验,也许灾害可以停息,丰年可以招来了。

奏章呈上后安帝不予理会,而外戚宠臣都害怕和憎恶翟酺。

延光三年,翟酺出任洒泉太守。反叛的羌人有一千多骑兵越过敦煌来抢掠酒泉地区,翟酺前去出击,斩首九百级,羌兵几乎被杀尽,于是威名大震。调任京兆尹。顺帝即位后,授他为光禄大夫,调任为将作大匠。减少节省经常性的费用,一年可得四五千万钱。屡因出现灾异现象,他多次对政治上的失误进行纠正。因此权贵们共同诬告翟酺和尚书令高堂芝等人交往托付营私舞弊,因此获罪免死回家。又被人上书说翟酺先前和河南的张楷等人共同谋反,被逮捕到廷尉。等到杜真等人上书为翟酺诉讼,事情才得以弄明并得释放。后来病死在家中。

他著有《援神》、《钩命解诂》十二篇。

起初,翟酺任将作大匠时,向皇上上奏说:“文帝最初设一经博士,武帝广集天下的书籍,而宣帝时在石渠阁讨论研究《六经》,学者越来越多,弟子数以万计。光武帝中兴汉室之初,痛心学术界荒废,建起太学博士房舍和内外讲堂,于是儒生充满了街巷,全国儒生都集中到京都。明帝时刚建成辟雍,想毁掉太学,太尉赵憙以为太学、辟雍都应并存,所以一起传到现在。而近来辟雍太学倒塌荒废,甚至成为采取果菜割草放牧的地方。应该再次修缮,以吸引后辈学生来这里学习。”顺帝听从了他的建议。翟酺免官后,朝廷就整修太学,又扩建了一些房室,学者们在太学中立碑刻文纪念翟酺。

应奉字世叔,汝南南顿人也。曾祖父顺,字华仲,和帝时为河南尹、将作大匠,公廉约己,明达政事。生十子,皆有才学。中子叠,江夏太守。叠生郴,武陵太守。郴生奉。

奉少聪明,自为童儿及长,凡所经履,莫不暗记。读书五行并下。为郡决曹史,行部四十二县,录囚徒数百千人。及还,太守备问之,奉口说罪系姓名,坐状轻重,无所遗脱,时人奇之。著《汉书后序》,多所述载。大将军梁冀举茂才。

先是,武陵蛮詹山等四千余人反叛,执县令,屯结连年。诏下公卿议,四府举奉才堪将帅。永兴元年,拜武陵太守。到官慰纳,山等皆悉降散。于是兴学校,举仄陋,政称变俗。坐公事免。

延熹中,武陵蛮复寇乱荆州,车骑将军冯绲以奉有威恩,为蛮夷所服,上请与俱征。拜从事中郎。奉勤设方略,贼破军罢,绲推功于奉,荐为司隶校尉。纠举奸违,不避豪戚,以严厉为名。

及邓皇后败,而田贵人见幸,桓帝有建立之议。奉以田氏微贱,不宜超登后位,上书谏曰:“臣闻周纳狄女,襄王出居于郑;汉立飞燕,成帝胤嗣泯绝。母后之重,兴废所因。宜思《关雎》之所求,远五禁之所忌。”帝纳其言,竟立窦皇后。

应奉字世叔,汝南郡南顿县人。曾祖父应顺,字华仲,和帝时任河南尹、将作大匠等职,他公正廉洁,约己自律,通晓政事。生了十个儿子,都有才学。中子应叠,曾任江夏太守。应叠生应郴,曾任武陵太守。应郴生应奉。

应奉小时非常聪明,从幼童到后来长大,凡所经历的人和事,没有不暗自熟记的。读书能同时看五行。做郡中的决曹史时,巡察四十二县,查录囚徒好几百近千人。等回郡后,太守一一问他,应奉随口说出罪犯姓名,犯罪情况的轻重,没有任何遗漏,当时人对此非常惊奇。他著有《汉书后序》,叙述记载了许多事情。大将军梁冀推举他为茂才。

原先,武陵蛮人詹山等四千多人反叛,抓住县令,屯驻聚乱一年多。桓帝下诏让公卿大臣讨论如何解决,四府推荐应奉说他才能堪为将帅。永兴元年,被授为武陵太守。他到任后对詹山等人慰抚接纳,詹山等人都投降解散。于是他兴办学校,举用出身微贱之人,因治理成功改变了习俗而受到人们的称誉。后来因公事获罪被免职。

延熹年间,武陵蛮又在荆州叛乱抢掠,车骑将军冯绲因应奉对蛮人有声威和恩泽,为蛮夷所尊服,便上书请求和应奉一起征讨。授应奉为从事中郎。应奉勤设计谋策略,贼人被打败,军队罢师,冯绲把战功归于应奉,推荐应奉做了司隶校尉。他监察举发奸邪违法的行为,毫不回避豪贵外戚,以执法严厉而出名。

等到邓皇后失宠被废,田贵人受到宠幸,桓帝有立她为皇后的意见。应奉认为田氏出身微贱,不应超登皇后高位,上书劝谏说:“臣听说周襄王因纳狄人女儿为王后,襄王落得出逃住在郑国;汉成帝立赵飞燕为皇后,成帝的后代绝灭。可见母后的重要,关系国家的兴盛衰败。应该思考《关雎》的追求淑女,避开五不娶的禁忌。”桓帝采纳了应奉的意见,最后立了窦皇后。

及党事起,奉乃慨然以疾自退。追愍屈原,因以自伤,著《感骚》三十篇,数万言。诸公多荐举,会病卒。子劭。

劭字仲远。少笃学,博览多闻。灵帝时举孝廉,辟车骑将军何苗掾。

中平二年,汉阳贼边章、韩遂与羌胡为寇,东侵三辅,时遣车骑将军皇甫嵩西讨之。嵩请发乌桓三千人。北军中候邹靖上言:“乌桓众弱,宜开募鲜卑。”事下四府,大将军掾韩卓议,以为“乌桓兵寡,而与鲜卑世为仇敌,若乌桓被发,则鲜卑必袭其家。乌桓闻之,当复弃军还救。非唯无益于实,乃更沮三军之情。邹靖居近边塞,究其态诈。若令靖募鲜卑轻骑五千,必有破敌之效”。劭驳之曰:“鲜卑隔在漠北,犬羊为群,无君长之帅,庐落之居,而天性贪暴,不拘信义,故数犯障塞,且无宁岁。唯至互市,乃来靡服。苟欲中国珍货,非为畏威怀德。计获事足,旋踵为害。是以朝家外而不内,盖为此也。往者匈奴反叛,度辽将军马续、乌桓校尉王元发鲜卑五千余骑,又武威太守赵冲亦率鲜卑征讨叛羌。斩获丑虏,既不足言,而鲜卑越溢,多为不法。裁以军令,则忿戾作乱;制御小缓,则陆掠残害。劫居人,钞商旅,啖人牛羊,略人兵马。得赏既多,不肯去,复欲以物买铁。边将不听,便取缣帛聚欲烧之。边将恐怖,畏其反叛,辞谢抚顺,无敢拒违。今狡寇未殄,而羌为巨害,如或致悔,其可追乎!臣愚以为可募陇西羌胡守善不叛者,简其精勇,多其牢赏。太守李参沈静有谋,必能奖厉得其死力。当思渐消之略,不可仓卒望也。”韩卓复与劭相难反复。于是诏百官大会朝堂,皆从劭议。

等到党人之狱兴起,应奉便愤慨地以有病为由自动退职。他追念悲悯屈原,以此联系自己的感伤,著作《感骚》三十篇,有好几万字。各位大臣多次举荐应奉,正遇上他病死。儿子叫应劭。

应劭字仲远。年少时勤于学习,阅读广博见闻丰富。灵帝时推荐为孝廉,车骑将军何苗召他去做自己的掾属。

中平二年,汉阳贼人边章、韩遂和羌胡联合为寇,向东入侵三辅地区,当时朝廷派车骑将军皇甫嵩西进讨伐他们。皇甫嵩请求派三千乌桓兵。北军中候邹靖上奏说:“乌桓兵力弱,应招募鲜卑兵。”灵帝把此事下诏给四府叫他们讨论,大将军掾史韩卓提出意见,认为“乌桓兵少,并和鲜卑世代是仇敌,若乌桓被派兵出征,那么鲜卑必趁机袭击乌桓的家。乌桓听到后,必然又要抛开大军回救家乡。这不但对实际没有益处,还会更使三军情绪颓丧。邹靖住的地方离边塞很近,了解他们的巧伪欺诈,若令邹靖招募鲜卑轻骑兵五千人,定会取得破敌的效果。”应邵反驳他的意见说:“鲜卑人远隔在沙漠北方,和狗羊在一起,没有国君统帅,没有固定的房舍住处,而且生性贪暴,不受信义约束,所以多次侵犯关塞,使边境没有宁岁。只有到举行集市互相买卖时,便来顺服。这只是想要中国的珍宝货物,并不是怕我声威和怀我恩德。当计划实现事情完了,转眼间便来为害边境。因此朝廷把他们当做外族而不当成国内一部分,大概就是因为这点。过去匈奴反叛时,度辽将军马续、乌桓校尉王元派遣鲜卑骑五千多人,还有武威太守赵冲也率鲜卑兵征讨过叛变了的羌族人。斩首俘虏许多人,都不必说,而鲜卑人越出规范,常做不法的事。如用军令制裁他们,便会愤恨作乱;控驭得稍微松点,便掳掠财物残害百姓。抢劫居民,掠夺过路商人,吃人牛羊,抢人兵器马匹。得到的赏赐已经很多,仍不肯离去,又想用财物买铁。边防将领不同意,他们便取出缣帛聚在一起要烧掉它。边将害怕,怕他们反叛,便对他们道歉安抚,不敢拒绝反对。现在狡寇没有消灭,羌人又成大害,如若导致后悔,那难道可以追回吗!臣愚笨地认为可招募陇西羌胡人中坚守善道而不叛变的,挑选精强勇敢的人,多给他们赏赐。太守李参沉静而有谋略,必能以奖赏勉励让他们拼死效力。应当想出逐渐消除战乱的办法,不可希望立刻解决问题。”韩卓又和应劭相互反复责难。于是灵帝下诏让百官大规模集会在朝堂进行讨论,都同意应劭的意见。

三年,举高第,再迁,六年,拜太山太守。初平二年,黄巾三十万众入郡界。劭纠率文武连与贼战,前后斩首数千级,获生口老弱万余人,辎重二千两,贼皆退却,郡内以安。兴平元年,前太尉曹嵩及子德从琅邪入太山,劭遣兵迎之,未到,而徐州牧陶谦素怨嵩子操数击之,乃使轻骑追嵩、德,并杀之于郡界。劭畏操诛,弃郡奔冀州牧袁绍。

初,安帝时河间人尹次、颍川人史玉皆坐杀人当死,次兄初及玉母军并诣官曹求代其命,因缢而物故。尚书陈忠以罪疑从轻,议活次、玉。劭后追驳之,据正典刑,有可存者。其议曰:

《尚书》称“天秩有礼,五服五章哉。天讨有罪,五刑五用哉”。而孙卿亦云“凡制刑之本,将以禁暴恶,且惩其末也。凡爵列、官秩、赏庆、刑威,皆以类相从,使当其实也”。若德不副位,能不称官,赏不酬功,刑不应罪,不祥莫大焉。杀人者死,伤人者刑,此百王之定制,有法之成科。高祖入关,虽尚约法,然杀人者死,亦无宽降。夫时化则刑重,时乱则刑轻。《书》曰“刑罚时轻时重”,此之谓也。

中平三年,应劭科考中选成绩优秀,又调升官职,中平六年,授为太山太守。初平二年,黄巾三十万人侵入太山郡界。应劭率领文武官员连续和贼人大战,前后斩了几千首级,抓住俘虏和老弱人口一万多人,获军用物资二千车,贼人全部退却,郡内因此安定。兴平元年时,从前的太尉曹嵩与儿子曹德从琅邪郡进入太山郡,应劭派兵去迎他们,还没有到达,而徐州牧陶谦向来怨恨曹嵩的儿子曹操多次攻击他,便派轻骑追赶曹嵩、曹德,并把他们杀死在太山郡界。应劭怕曹操杀他,便弃郡投奔冀州牧袁绍。

当初,在安帝时河间人尹次、颍川人史玉都因杀人罪应处死,尹次的哥哥尹初和史玉的母亲军一起去官曹要求代替他们的命,二人于是上吊而死。尚书陈忠认为尹次、史玉的罪行可疑应从轻处理,提议免去尹次、史玉的死罪。后来应劭追驳陈忠的意见,他的驳文根据正确的标准掌握刑法,有不少可保留的见解。他的驳议说:

《尚书》说“上天按次序分出等差使有礼法,便制定五等服式五种饰文以表彰人们的德行和等级。上天为惩治有罪之人,便制定五种刑罚分别用来惩罚五类罪人”。同时荀卿也说“关于制定刑法的基本精神,是要禁止暴恶行为,而且是为防患于未然。凡爵位等次、官职品级、赏赐庆典、刑罚威严,都是按其类别各相归属,使它符合实际”。如果德行不切合他的地位,才能不胜任官职,赏赐不能酬报他的功绩,刑罚不合他的罪过,这是最大的不祥。杀人的应处死,伤人的应服刑,这是一切帝王已定的制度,是法律的既定条文。高祖入关时,虽然崇尚约法,但杀人者要处死,也没有放宽降低这个标准。在清平时代刑罚就重,在混乱时代刑罚就轻。《尚书》说“刑有时轻有时重”,就是说的这点。

今次、玉公以清时释其私憾,阻兵安忍,僵尸道路。朝恩在宽,幸至冬狱,而初、军愚狷,妄自投毙。昔召忽亲死子纠之难,而孔子曰“经于沟渎,人莫之知”。朝氏之父非错刻峻,遂能自陨其命,班固亦云“不如赵母指括以全其宗”。传曰“仆妾感慨而致死者,非能义勇,顾无虑耳”。夫刑罚威狱,以类天之震耀杀戮也;温慈和惠,以放天之生殖长育也。是故春一草枯则为灾,秋一木华亦为异。今杀无罪之初、军,而活当死之次、玉,其为枯华,不亦然乎?陈忠不详制刑之本,而信一时之仁,遂广引八议求生之端。夫亲故贤能功贵勤宾,岂有次、玉当罪之科哉?若乃小大以情,原心定罪,此为求生,非谓代死可以生也。败法乱政,悔其可追。

劭凡为驳议三十篇,皆此类也。

现在尹次、史玉在清平时代为解私恨,仗恃兵器心怀残忍,使尸体倒在路上。因朝廷恩德宽厚,有幸在狱中待到冬季,然而尹初和军二人愚昧固执,妄自上吊而死。过去齐国的召忽因子纠遇害而自杀,而孔子说“自己缢死在沟渠,人不会知道他”。晁错的父亲反对晁错的苛刻严酷,竟能自己毁灭自己的生命,班固也说他“不如赵括母亲在国君面前指责赵括来保全赵氏宗族”。古书上说“仆人和妾因某事感慨而去死的人,不是因为他知义能勇,只因不能思虑而已”。关于刑法、惩罚、威严、牢狱这些东西,是在效法上天的打雷闪电杀戮生命;温良、慈善、和顺、仁惠,是来模仿上天的生殖和生长发育的。因这个缘故春天一根草枯死就是灾害的表现,秋季一棵树开花也是异常。现在杀了无罪的初、军,却让当死的次、玉活下来,把这比作春草枯和秋木开花,不也是很恰当吗?陈忠不了解制刑的根本原则,而信一时的仁慈,便广泛引用《周礼》上八议求生的各种理由。像那亲、故、贤、能、功、贵、勤、宾八种情况,岂有相当于次、玉犯罪的条目吗?若从情感出发来定罪的大小,根据动机来定罪,这是为了使他不死,不是说别人代死他就可以活命。如果败坏法律搞乱政治,岂不是追悔莫及。

应劭共著驳议三十篇,都是这一类的。

又删定律令为《汉仪》,建安元年乃奏之。曰:“夫国之大事,莫尚载籍。载籍也者,决嫌疑,明是非,赏刑之宜,允获厥中,俾后之人永为监焉。故胶西相董仲舒老病致仕,朝廷每有政议,数遣廷尉张汤亲至陋巷,问其得失。于是作《春秋决狱》二百三十二事,动以经对,言之详矣。逆臣董卓,荡覆王室,典宪焚燎,靡有孑遗,开辟以来,莫或兹酷。今大驾东迈,巡省许都,拔出险难,其命惟新。臣累世受恩,荣祚丰衍,窃不自揆,贪少云补,辄撰具《律本章句》、《尚书旧事》、《廷尉板令》、《决事比例》、《司徒都目》、《五曹诏书》及《春秋断狱》凡二百五十篇。蠲去复,重为之节文。又集驳议三十篇,以类相从,凡八十二事。其见《汉书》二十五,《汉记》四,皆删叙润色,以全本体。其二十六,博采古今瑰玮之士,文章焕炳,德义可观。其二十七,臣所创造。岂繄自谓必合道衷,心焉愤邑,聊以藉手。昔郑人以干鼠为璞,鬻之于周;宋愚夫亦宝燕石,缇img 十重。夫睹之者掩口卢胡而笑,斯文之族,无乃类旃。《左氏》实云虽有姬姜丝麻,不弃憔悴营蒯,盖所以代匮也。是用敢露顽才,厕于明哲之末。虽未足纲纪国体,宣洽时雍,庶几观察,增阐圣听。惟因万机之余暇,游意省览焉。”献帝善之。

应劭又删削写定律令编成《汉仪》,在建安元年上奏给皇上。说:“关于国家大事,没有高于典籍的。典籍这东西,可以决疑难,明是非,赏赐刑罚的适当准则,的确可在其中获得,使后人永远作为借鉴。所以胶西王相董仲舒因老而有病退休回家,朝廷每有关于政事的讨论,屡次派廷尉张汤亲到小巷中,向董仲舒问其得失。于是董仲舒作《春秋决狱》论及二百三十二件事,往往用经典来说明问题,讲得非常详细。逆臣董卓,摧毁破坏王宫,典籍宪章都被焚烧,没有一点遗留。自汉室开辟天下以来,没有一次破坏得这样厉害的。如今大驾东行,巡视许都,克服了艰险困难,国运于是取得新生。臣家累世受到朝廷的恩典,荣光福气丰盛盈溢,自己私下不自量力,希望能少有补益,就撰述《律本章句》、《尚书旧事》、《廷尉板令》、《决事比例》、《司徒都目》、《五曹诏书》及《春秋断狱》共二百五十篇。除去重复内容,对文字做了精减。又集驳议三十篇,分类编排,共八十二事。其中见于《汉书》的有二十五事,见于《汉记》的有四事,都进行删节叙述并润色了文字,以保全原来的面目。其中有二十六事,广泛采辑于古今优秀人士的书中,文章词采明丽,有合于德义的内容,很有阅读价值。其中有二十七事,是臣所创造的。并非自认为一定合于事理之正,不过是心情愤懑抑郁,姑且借助典籍编写成书。过去郑国人把干鼠当成璞玉,在周地出卖;宋国的愚人也把燕石当成宝石,用赤色丝布包裹十层。那些看到的人都捂住嘴暗暗嘲笑,我这类文章,无非上述这些愚人的东西。《左氏传》上引的《诗》说,虽有姬姜和丝麻,也不抛弃陋贱之人和茅草之物,这是要用它们以备乏缺。因此,我才敢显露愚钝之才,置身在明智人的后面。虽然这不能有助于治理国家的典章制度,广泛传播时世太平,也许可以阅读审视,增长开拓皇上的见闻。望陛下趁着处理政事的余暇,随意看看它。”献帝认为它很好。

二年,诏拜劭为袁绍军谋校尉。时始迁都于许,旧章堙没,书记罕存。劭慨然叹息,乃缀集所闻,著《汉官礼仪故事》,凡朝廷制度,百官典式,多劭所立。

初,父奉为司隶时,并下诸官府郡国,各上前人像赞,劭乃连缀其名,录为《状人纪》。又论当时行事,著《中汉辑序》。撰《风俗通》,以辩物类名号,释时俗嫌疑。文虽不典,后世服其洽闻。凡所著述百三十六篇。又集解《汉书》,皆传于时。后卒于邺。

弟子玚、璩,并以文才称。

中兴初,有应妪者,生四子而寡。见神光照社,试探之,乃得黄金。自是诸子宦学,并有才名,至玚七世通显。

霍谞字叔智,魏郡邺人也。少为诸生,明经。有人诬谞舅宋光于大将军梁商者,以为妄刊章文,坐系洛阳诏狱,掠考困极。谞时年十五,奏记于商曰:

将军天覆厚恩,愍舅光冤结,前者温教许为平议,虽未下吏断决其事,已蒙神明顾省之听。皇天后土,寔闻德音。窃独踊跃,私自庆幸。谞闻《春秋》之义,原情定过,赦事诛意,故许止虽弑君而不罪,赵盾以纵贼而见书。此仲尼所以垂王法,汉世所宜遵前修也。传曰:“人心不同,譬若其面。”斯盖谓大小窳隆丑美之形,至于鼻目众窍毛发之状,未有不然者也。情之异者,刚柔舒急倨敬之间。至于趋利避害,畏死乐生,亦复均也。谞与光骨肉,义有相隐,言其冤滥,未必可谅,且以人情平论其理。

兴平二年,下诏授应劭为袁绍的军谋校尉。当时刚迁都到许昌,旧的典章制度都已埋没,书籍记载留存很少。应劭非常感慨叹息,就汇集自己听到过的事情,著述了《汉官礼仪故事》,凡是朝廷制度,百官典礼仪式,多数是应劭所建立的。

最初,应劭的父亲应奉做司隶校尉时,朝廷下诏给各官府和各郡国,让各自都送上前人的画像题辞,应劭把这些名字联结起来,抄录为《状人纪》。他又论述当时发生的事,撰著《中汉辑序》。撰写《风俗通》,来辩明物类名号,解释当时习俗和疑惑难明的事理。文字虽不典雅,后世人都佩服他见闻厂博。他的著述共有一百三十六篇。他又集解《汉书》,都留传当时。后来他死在邺县。

他弟弟的儿子应场、应璩,都以文才而扬名于世。

汉室中兴之初,应家有个妇人,生了四个儿子后成为寡妇。她见神光照耀土地庙,试着探看,便得到黄金。从此,各个儿子学习为官所需的知识,都有了才名,到了应场时已连续七代做高官,名声很大。

霍谞字叔智,是魏郡邺县人。年少时是在学的儒生,通晓经术。有人向大将军梁商诬告霍谞的舅父宋光,认为他狂妄地改削诏书,宋光为此获罪被囚在洛阳关押钦犯的狱中,遭受拷打困窘至极。霍谞当时十五岁,他向梁商上奏记说:

将军有像上天覆盖的厚恩,怜悯我舅父宋光遭受冤枉,先前得您和善的教谕答应为他公平论定是非,虽没有交给法官断决案件,但已蒙受您如神之明的顾察听取了我的要求。天神地祗在上,确实听到德音。我暗自高兴跳跃,私自欢庆幸运。我听过《春秋》讲的道理,可以推究本情定他的罪,或者不管事实只根据意思道理来定罪,所以许止虽杀死国君却不对他加罪,赵盾只因纵放弑君贼人而被写成弑君。这是孔子用来垂留王法,汉世所应遵奉的前贤看法。《左传》上说:“人心不同,好像人的面孔各异一样。”这大概是说人的大小矮高丑美的外形,至于鼻眼众孔和毛发的样子,没有不是这样的。性情的差异情况,表现在刚强、柔和、舒缓、急躁、傲慢、恭敬之间。至于追利避害,怕死贪生,也更是一样。我和宋光是骨肉亲戚,按理说有相互掩蔽的嫌疑,说他冤枉,未必可让人相信,我只以人之常情来评论其中的道理。

光衣冠子孙,径路平易,位极州郡,日望征辟,亦无瑕秽纤介之累,无故刊定诏书,欲以何名?就有所疑,当求其便安,岂有触冒死祸,以解细微?譬犹疗饥于附子,止渴于鸩毒,未入肠胃,已绝咽喉,岂可为哉!昔东海孝妇见枉不辜,幽灵感革,天应枯旱。光之所坐,情既可原,守阙连年,而终不见理。呼嗟紫宫之门,泣血两观之下,伤和致灾,为害滋甚。凡事更赦令,不应复案。夫以罪刑明白,尚蒙天恩,岂有冤谤无征,反不得理?是为刑宥正罪,戮加诬侵也。不偏不党,其若是乎?明将军德盛位尊,人臣无二,言行动天地,举厝移阴阳,诚能留神,沛然晓察,必有于公高门之福,和气立应,天下幸甚。

商高谞才志,即为奏原光罪,由是显名。

仕郡,举孝廉,稍迁金城太守。性明达笃厚,能以恩信化诱殊俗,甚为羌胡所敬服。遭母忧,自上归行丧。服阕,公车征,再迁北海相,入为尚书仆射。是时大将军梁冀贵戚秉权,自公卿以下莫敢违忤。谞与尚书令尹勋数奏其事,又因陛见陈闻罪失。及冀诛后,桓帝嘉其忠节,封邺都亭侯。前后固让,不许。出为河南尹,迁司隶校尉,转少府、廷尉,卒官。

宋光是士大夫的子孙,他的人生道路平顺而容易,职位已高达州郡牧守,每天盼望着被征召,他也没有受过恶行的连累,他无缘无故去改削诏书,想要求什么呢?即使说这样解释还令人可疑,他总应当寻求一种方便安全的办法,怎能用触冒死亡灾祸的办法,来满足微小的目的?这就像用有毒的附子来疗饥治饿,用鸩毒之酒来止渴,还没有进入肠胃,就已咽喉断气,怎可这样做呢!过去东海郡的孝顺媳妇无罪而被冤死,感动暗中的天地神明,上天为此枯旱不雨。宋光所犯的罪,情既可原,却被关在京城一年多,而终不见解决。如果我在皇宫门前呼号嗟叹,在两阙下面泣血痛哭,这就会伤和气导致天灾,为害更大。凡犯罪的人遇到赦令,就不应再加考问。像那些罪刑明白的,遇到赦令尚可蒙受天恩,岂有遭受冤枉诽谤而无罪证的人,反而不得解决呢?如真这样那就成了有罪可以免刑,无罪受诬却要加以杀害了。公正而不偏袒,难道是这样的吗?我了解将军德盛位尊,在人臣中独一无二,言行可动天地,举动可改变阴阳,如能留心,迅速查清问题,必有像于公盖高门的福气,和乐之气就会立刻出现,天下会非常幸运。

梁商看重霍谞的才智志向,就为他上奏皇上赦免宋光的罪,因这件事霍谞便扬名于世。

霍谞在郡做官,被举荐为孝廉,不久调升为金城太守。他性情通达忠厚,能用恩德信用教化诱导不同的习俗,很被羌胡人所敬服。遇母亲去世,自己上书离职回家奉行丧礼。服丧期满,公车征召他,再调升为北海王的相,后来入朝为尚书仆射。这时大将军梁冀作为贵戚掌握权柄,从公卿以下没有人敢违犯他。霍谞和尚书令尹勋多次上奏揭发梁冀的问题,又趁谒见皇上之机当面陈说梁冀的罪行过失。等梁冀被杀后,桓帝嘉许他的忠心节操,封他为邺都亭侯。他前后多次坚持推让,桓帝不许。后来调出去做河南尹,再调为司隶校尉,转调为少府、廷尉,死在职位上。

子儁,安定太守。

爰延字季平,陈留外黄人也。清苦好学,能通经教授。性质悫,少言辞。县令陇西牛述好士知人,乃礼请延为廷掾,范丹为功曹,濮阳潜为主簿,常共言谈而已。后令史昭以为乡啬夫,仁化大行,人但闻啬夫,不知郡县。在事二年,州府礼请,不就。桓帝时征博士,太尉杨秉等举贤良方正,再迁为侍中。

帝游上林苑,从容问延曰:“朕何如主也?”对曰:“陛下为汉中主。”帝曰:“何以言之?”对曰:“尚书令陈蕃任事则化,中常侍黄门豫政则乱,是以知陛下可与为善,可与为非。”帝曰:“昔朱云廷折栏槛,今侍中面称朕违,敬闻阙矣。”拜五官中郎将,转长水校尉,迁魏郡太守,征拜大鸿胪。

帝以延儒生,常特宴见。时太史令上言客星经帝坐,帝密以问延。延因上封事曰:“臣闻天子尊无为上,故天以为子,位临臣庶,威重四海。动静以礼,则星辰顺序;意有邪僻,则晷度错违。陛下以河南尹邓万有龙潜之旧,封为通侯,恩重公卿,惠丰宗室。加顷引见,与之对博,上下媟黩,有亏尊严。臣闻之,帝左右者,所以咨政德也。故周公戒成王曰‘其朋其朋’,言慎所与也。昔宋闵公与强臣共博,列妇人于侧,积此无礼,以致大灾。武帝与幸臣李延年、韩嫣同卧起,尊爵重赐,情欲无猒,遂生骄淫之心,行不义之事,卒延年被戮,嫣伏其辜。夫爱之则不觉其过,恶之则不知其善,所以事多放滥,物情生怨。故王者赏人必酬其功,爵人必甄其德。善人同处,则日闻嘉训;恶人从游,则日生邪情。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邪臣惑君,乱妾危主,以非所言则悦于耳,以非所行则玩于目,故令人君不能远之。仲尼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盖圣人之明戒也!昔光武皇帝与严光俱寝,上天之异,其夕即见。夫以光武之圣德,严光之高贤,君臣合道,尚降此变,岂况陛下今所亲幸,以贱为贵,以卑为尊哉?惟陛下远谗谀之人,纳謇謇之士,除左右之权,寤宦官之敝。使积善日熙,佞恶消殄,则乾灾可除。”帝省其奏。因以病自上,乞骸骨还家。灵帝复特征,不行,病卒。

儿子霍儁,任安定太守。

爰延字季平,是陈留郡外黄县人。他生活清苦,爱好学问,能通达经术教授学生。生性质朴诚信,很少说话。外黄县令陇西人牛述喜欢士人善于知人,便以礼请爰延做廷掾,范丹做功曹,濮阳潜做主簿,常在一起交谈而已。后来的县令史昭让爰延做乡啬夫,仁慈的教化广为推行,人们只知乡啬夫,不知郡守和县令。在职两年,州府以礼聘请,他不去。桓帝召他任博士,太尉杨秉等人举荐他为贤良方正,再调升为侍中。

桓帝去游上林苑,在游玩中从容地问爰延说:“朕是什么样的君主?”爰延回答说:“陛下是汉的中等君主。”桓帝说:“为何这样说呢?”回答说:“尚书令陈蕃任职国家就得到治理,中常侍黄门参与朝政国家就乱,因此知陛下可以同贤人做好事,也可和不贤的人做错事。”桓帝说:“过去朱云在朝廷上谏诤折断栏杆,如今侍中当面讲朕的过错,朕有幸听到自己缺点了。”于是授爰延为五官中郎将,转调为长水校尉,又调为魏郡太守,征召入朝授为大鸿胪。

桓帝因爰延是儒生,常在闲暇中特别召见他。当时太史令上奏说客星经过帝座星,桓帝就此事密问爰延。爰延因此上机密奏章说:“臣听说天子把虚无尊为上天,所以上天以帝王为子,让他居帝位下临臣民,威重全国。如果动静都遵守礼法,星辰便顺着正常秩序运行;思想有了邪恶不正的东西,日规刻度便和实际运行背离。陛下因河南尹邓万是即位前的旧友,封他为通侯,对他的恩泽比公卿还重,给他的赐赠比宗室的人还多。加上近来常引见他,和他一起相对赌博,上下相互轻慢亵狎,有损皇上的尊严。臣听说,帝王左右的人,是为商量征询政事和德行的,所以周公劝诫成王说‘慎其朋党,慎其朋党’,是说要谨慎选择和对待所交的朋友。从前宋闵公和力强的臣子宋万一起赌博,让妇女们站在旁边,经常做这些不合礼法的事,以致酿成大灾。武帝和宠臣李延年、韩嫣,同睡同起,尊封他们爵位,重赏他们财物,他们的情欲永不满足,就产生骄淫的思想,做不义的事情,最终李延年被杀,韩嫣服罪。大凡是爱一个人便觉察不到爱得过分,憎恶一个人便不知他的优点,所以做的事常常放纵过度,民心便会生怨。所以做帝王的赏赐人必定是酬报他的功劳,封爵位一定要考察他的德行。和好人一起相处,便日日听到好的告诫;和恶人一起游乐,便天天产生邪恶情欲。孔子说:‘对自己有益的有三种朋友,对自己有损的有三种朋友。’邪臣迷惑君主,淫乱的妻妾危害主人,因他说些不该说的谗媚调笑话便让人爱听,因他做些不该做的玩乐事便引人爱看,所以使君主不能远离他们。孔子说:‘唯有女子和小人难以共处,亲近他们便不讲礼貌,疏远他们便产生怨恨。’这实在是圣人的透彻告诫!过去光武帝和严光同床一起睡,上天的星辰异常,那天晚上就能见到。像光武帝那样具有至高无上道德的人,像严光那样的高贤,君臣志同道合,尚且上天降下这种变异,何况陛下现在所亲幸的人是以贱为贵、以卑为尊呢?陛下只有远离爱进谗言善于逢迎的人,任用忠贞正直的贤士,去掉左右的权臣,醒悟宦官的蒙蔽。使好的方面日益增多,佞恶的言行减少灭绝,那么天灾便会消除。”桓帝压下他的奏章。他因此以病自动上书,要求退职回家。灵帝即位后又特别征召他,他还没有动身,就病死了。

子骥,白马令,亦称善士。

儿子爰骥,曾任白马县县令,也被人称为品行高尚的人。

徐璆字孟玉,广陵海西人也。父淑,度辽将军,有名于边。璆少博学,辟公府,举高第。稍迁荆州刺史。时董太后姊子张忠为南阳太守,因势放滥,臧罪数亿。璆临当之部,太后遣中常侍以忠属璆。璆对曰:“臣身为国,不敢闻命。”太后怒,遽征忠为司隶校尉,以相威临。璆到州,举奏忠臧余一亿,使冠军县上簿诣大司农,以彰暴其事。又奏五郡太守及属县有臧污者,悉征案罪,威风大行。中平元年,与中郎将朱儁击黄巾贼于宛,破之。张忠怨璆,与诸阉官构造无端,璆遂以罪征。有破贼功,得免官归家。后再征,迁汝南太守,转东海相,所在化行。

献帝迁许,以廷尉征,当诣京师,道为袁术所劫,授璆以上公之位。璆乃叹曰:“龚胜、鲍宣,独何人哉?守之必死!”术不敢逼。术死军破,璆得其盗国玺,及还许,上之,并送前所假汝南、东海二郡印绶。司徒赵温谓璆曰:“君遭大难,犹存此邪?”璆曰:“昔苏武困于匈奴,不队七尺之节,况此方寸印乎?”

后拜太常,使持节拜曹操为丞相。操以相让璆,璆不敢当。卒于官。

论曰:孙懿以高明见忌,而受欺于阴计;翟酺资谲数取通,而终之以謇谏。岂性智自有周偏,先后之要殊度乎?应氏七世才闻,而奉、劭采章为盛。及撰著篇籍,甄纪异知,虽云小道,亦有可观者焉。延、璆应对辩正,而不犯陵上之尤,斯固辞之不可以已也。

徐璆字孟玉,是广陵郡海西县人。父亲名徐淑,曾任度辽将军,在镇守边防上很有名声。徐璆年轻时就学问广博,受到公府征召,考中优等。不久调任荆州刺史。当时董太后姐姐的儿子张忠做南阳太守,依仗权势放纵过度,贪污的钱达好几亿。当徐璆将去荆州上任时,太后派中常侍把张忠的事嘱托给徐璆。徐璆回答说:“臣本身是为国尽忠的,不敢听从私命。”太后发怒,急忙召张忠任司隶校尉,以此来威临徐璆之上。徐璆到州后,上奏举发张忠贪污的钱还剩一亿,使冠军县呈递文状到大司农,以彰明暴露张忠的贪污事实。又上奏举发五个郡的太守和所属的县有贪污的人,全部召回考问他们的罪行,威风大行。中平元年,他和中郎将朱儁在宛县攻打黄巾贼,打败了他们。张忠怨恨徐璆,和各位宦官捏造毫无根据的罪名,徐璆便因罪被召。因有破黄巾贼的功劳,才得以免官回家。后来再次被朝廷征召,调任汝南太守,又调为东海王的相,所在的地方教化都普遍推行。

献帝迁都到许昌,要召徐璆任廷尉,正当他前往京师,路上被袁术劫去,授他以上公的职位。徐璆便叹气说:“龚胜、鲍宣,他们是些什么人呢?坚守节操必定去死!”袁术不敢逼他。后来袁术死去,军队被打垮,徐璆得到袁术所盗的国玺,等回到许昌,便把国玺献给献帝,并送上先前所用的汝南、东海二郡的印绶。司徒赵温对徐璆说:“您遭大难,还保存着这些东西呀?”徐璆说:“从前苏武困于匈奴,不抛弃七尺长的符节,何况这一寸见方的印信呢?”

后来授他为太常,叫他拿着符节出使去授曹操为丞相。曹操以丞相的职位让给徐璆,徐璆不敢接受。后来死在职位上。

评论说:孙懿因才智高明遭人嫉妒,却被暗计所欺骗;翟酺凭诈术取得显达地位,最后却对皇上进行正直的规谏。难道这是性和智本身就有周全或偏差的情况,前后就应不同吗?应氏七代都以才闻名,而应奉、应劭都能写富于文采的辞章。至于撰写著作,审查记载不同的知识,虽说是小技,但也有可取之处。爰延、徐璆对答皇上的提问,辩论正理,却不犯陵上的过失,这的确说明言辞是不可废弃的。

赞曰:杨终、李法,华阳有闻。二应克聪,亦表汝渍。翟酺诈懿,霍谞请舅。延能讦帝,璆亦忤后。

赞辞说:杨终、李法,在蜀地都有声名。应奉、应劭都很聪明,也在汝水之涯显扬名声。翟酺弄鬼诈骗孙懿,霍谓上书为舅请命。爰延敢揭皇上的不足,徐璆也敢违忤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