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七十九下
儒林列传第六十九下
《前书》鲁人申公受《诗》于浮丘伯,为作诂训,是为《鲁诗》;齐人辕固生亦传《诗》,是为《齐诗》;燕人韩婴亦传《诗》,是为《韩诗》:三家皆立博士。赵人毛苌传诗,是为《毛诗》,未得立。
高诩字季回,平原般人也。曾祖父嘉,以《鲁诗》授元帝,仕至上谷太守。父容,少传嘉学,哀平间为光禄大夫。
诩以父任为郎中,世传《鲁诗》。以信行清操知名。王莽篡位,父子称盲,逃,不仕莽世。光武即位,大司空宋弘荐诩,征为郎,除符离长。去官,后征为博士。建武十一年,拜大司农。在朝以方正称。十三年,卒官,赐钱及冢田。
包咸字子良,会稽曲阿人也。少为诸生,受业长安,师事博士右师细君,习《鲁诗》、《论语》。王莽末,去归乡里,于东海界为赤眉贼所得,遂见拘执。十余日,咸晨夜诵经自若,贼异而遣之。因住东海,立精舍讲授。光武即位,乃归乡里。太守黄谠署户曹史,欲召咸入授其子。咸曰:“礼有来学,而无往教。”谠遂遣子师之。
《前书》记载鲁国人申公从浮丘伯学习《诗经》,给书中词句的意义作了解释,这是《鲁诗》;齐国人辕固生也传授《诗经》,这是《齐诗》;燕国人韩婴也传授《诗经》,这是《韩诗》:三家都设立博士。赵国人毛苌传授《诗经》,这是《毛诗》,没有能设立博士。
高诩字季回,平原郡般县人。他的曾祖父高嘉,把《鲁诗》教授给汉元帝,官做到上谷太守。他的父亲高容,年少时传授家学,哀帝、平帝年间,任光禄大夫。
高诩凭父亲的关系被任为郎中,世代传授《鲁诗》。因他的行为有信,操守清白,在当时很有名,为世人所知晓。王莽篡位以后,高诩和他的父亲都称眼瞎逃避,不在王莽朝代做官。光武登帝位,大司空宋弘推荐高诩,征召为郎,拜授符离县长。他离开官职,后来又征召任博士。建武十一年,升迁大司农。在朝廷上被号称方正。十三年,在官位去世,朝廷赐给钱和墓田。
包咸字子良,是会稽郡曲阿县人。年少时是在学的弟子,在长安学习,拜博士右师细君为老师,学习《鲁诗》和《论语》。王莽末年,他离长安回家乡,在东海郡里被赤眉军抓住,就这样被关押。十多天中,包咸在早晨晚上诵读经书,镇静如常,赤眉军感到诧异,就释放了他。他因而住在东海,设立学舍,招集学生讲学。光武帝登位以后,才回到家乡。太守黄谠叫他试充户曹史,想要他到家里去教授儿子。包咸说:“根据礼,只有前来就学而没有前往施教的规定。”黄谠于是叫他的儿子前去拜包咸为老师。
举孝廉,除郎中。建武中,入授皇太子《论语》,又为其章句。拜谏议大夫、侍中、右中郎将。永平五年,迁大鸿胪。每进见,锡以几杖,入屏不趋,赞事不名。经传有疑,辄遣小黄门就舍即问。
显宗以咸有师傅恩,而素清苦,常特赏赐珍玩束帛,奉禄增于诸卿,咸皆散与诸生之贫者。病笃,帝亲辇驾临视。八年,年七十二,卒于官。
子福,拜郎中,亦以《论语》入授和帝。
魏应字君伯,任城人也。少好学。建武初,诣博士受业,习《鲁诗》。闭门诵习,不交僚党,京师称之。后归为郡吏,举明经,除济阴王文学。以疾免官,教授山泽中,徒众常数百人。永平初,为博士,再迁侍中。十三年,迁大鸿胪。十八年,拜光禄大夫。建初四年,拜五官中郎将,诏入授千乘王伉。
应经明行修,弟子自远方至,著录数千人。肃宗甚重之,数进见,论难于前,特受赏赐。时会京师诸儒于白虎观,讲论《五经》同异,使应专掌难问,侍中淳于恭奏之,帝亲临称制,如石渠故事。明年,出为上党太守,征拜骑都尉,卒于官。
伏恭字叔齐,琅邪东武人,司徒湛之兄子也。湛弟黯,字稚文,以明《齐诗》,改定章句,作《解说》九篇,位至光禄勋,无子,以恭为后。
郡推荐他为孝廉,被朝廷任为郎中。建武年间,入宫教皇太子学《论语》,又作《论语》章句。前后拜授谏议大夫、侍中、右中郎将等职。永平五年,升迁为大鸿胪。每次晋见,显宗都赐给他几杖。进入屏风不须快步,襄办事情不呼他的名字。经书传记如有疑惑,就派小黄门到他的住舍去询问。
显宗因包咸有师傅的恩情,而包咸素来守贫刻苦,所以经常特赐他珍贵玩物和束帛,俸禄比诸卿有所增加,包咸把这些都分散给在学的贫苦生。他病重时,皇帝亲自乘辇去探望。永平八年,他七十二岁,在官位逝世。
儿子包福,拜授郎中,也用《论语》去教授和帝。
魏应字君伯,是任城国人。年少时喜爱学习。建武初年,到博士那里学习《鲁诗》。他闭门诵读研究,不交结朋辈,京师的人称赞他。后来回去任郡吏,被推荐为明经,授任济阴王文学。因病免官,在山村里教授,学生经常达到数百人。永平初年,任博士,再升迁侍中。十三年,升迁为大鸿胪。十八年,拜授光禄大夫。建初四年,拜授五官中郎将,皇帝叫他入宫教授千乘王刘伉。
魏应经义通明,德行美好,学生从远方来到,登记人簿册的有数千人。肃宗很敬重他,屡次召他进见,他在皇帝面前,诘问辩论,受到特别的赏赐。当时皇帝在白虎观会集诸儒生,议论《五经》的同异。叫魏应专门主持疑难问题的讨论,侍中淳于恭奏陈讨论情况,皇帝亲临行使权力,像石渠阁旧事一样。第二年,他出任上党太守,又召回朝廷拜授骑都尉,在官位上逝世。
伏恭字叔齐,是琅邪郡东武县人,司徒伏湛哥哥的儿子。伏湛的弟弟伏黯,字稚文,因通明《齐诗》,改定章句,作《解说》九篇,官位到达光禄勋,没有儿子,把伏恭作为后代。
恭性孝,事所继母甚谨,少传黯学,以任为郎。建武四年,除剧令。视事十三年,以惠政公廉闻。青州举为尤异,太常试经第一,拜博士,迁常山太守。敦修学校,教授不辍,由是北州多为伏氏学。永平二年,代梁松为太仆。四年,帝临辟雍,于行礼中拜恭为司空,儒者以为荣。
初,父黯章句繁多,恭乃省减浮辞,定为二十万言。在位九年,以病乞骸骨罢,诏赐千石奉以终其身。十五年,行幸琅邪,引遇如三公仪。建初二年冬,肃宗行飨礼,以恭为三老。年九十,元和元年卒,赐葬显节陵下。
子寿,官至东郡太守。
任末字叔本,蜀郡繁人也。少习《齐诗》,游京师,教授十余年。友人董奉德于洛阳病亡,末乃躬推鹿车,载奉德丧致其墓所,由是知名。为郡功曹,辞以病免。后奔师丧,于道物故。临命,敕兄子造曰:“必致我尸于师门,使死而有知,魂灵不惭;如其无知,得土而已。”造从之。
景鸾字汉伯,广汉梓潼人也。少随师学经,涉七州之地。能理《齐诗》、《施氏易》,兼受《河》、《洛》图纬,作《易说》及《诗解》,文句兼取《河》、《洛》,以类相从,名为《交集》。又撰《礼内外记》,号曰《礼略》。又抄风角杂书,列其占验,作《兴道》一篇。及作《月令章句》。凡所著述五十余万言。数上书陈救灾变之术。州郡辟命不就。以寿终。
伏恭天性孝顺,侍奉自己过继的母亲非常恭敬,年少时传授伏黯的学问,因此被任为郎。建武四年,被任命为剧县令。任职十三年,凭仁爱的政治和公正廉洁而著名。青州推荐他政绩突出优异,太常考试经义获得第一,拜授博士,升迁常山太守。他重视兴修学校,教授不停止,因此北方州、郡多是伏氏学。永平二年,代替梁松任太仆。四年,皇帝亲临辟雍,在行礼的过程中任命伏恭为司空,儒者认为是光荣。
起初,他父亲伏黯的《齐诗》章句繁多,伏恭于是省减虚饰多余的语言,定为二十万字。在官位九年,因病请求退休,皇帝诏令赐俸禄千石,给他终老。十五年,皇帝驾临琅邪郡,用三公的礼仪接见他。建初二年冬天,肃宗行飨礼,把他作为三老。伏恭活到九十岁,元和元年逝世,赐葬在显节陵下。
儿子伏寿,官至东郡太守。
任末字叔本,是蜀郡繁县人。年少时学习《齐诗》,游历京师,教授十多年。友人董奉德在洛阳病死,任末就亲自推挽鹿车载着奉德的灵柩送到他的墓地,由此他的名字为当时人所称道。任末出任郡功曹,因病辞职。后因奔赴老师的丧事,在赴丧途中死去。到命将绝的时候,他告诉哥哥的儿子任造说:“一定要将我的尸体送到老师的大门前,假使死去还能知道,那么我的魂灵没有惭愧。如果死去不能知道,那就得到人土罢了。”任造照着他的遗嘱做了。
景鸾字汉伯,是广汉郡梓潼县人。年少时跟从老师学习经书,游历了七个州。能通《齐诗》、《施氏易》,并学会《河图》、《洛书》、图谶、纬书,作《易说》及《诗解》,文句兼用《河图》、《洛书》,按照类别顺序,名叫《交集》。又撰述《礼内外记》,名叫《礼略》。又抄写风角杂书,罗列它的占验,作《兴道》一篇。又作《月令章句》。他所著述共五十余万字。多次上书陈述救治灾变的方法。州郡征召他任职,他不肯接受。最后以高寿去世。
薛汉字公子,淮阳人也。世习《韩诗》,父子以章句著名。汉少传父业,尤善说灾异谶纬,教授常数百人。建武初,为博士,受诏校定图谶。 当世言《诗》者,推汉为长。永平中,为千乘太守,政有异迹。后坐楚事辞相连,下狱死。弟子犍为杜抚、会稽澹台敬伯、钜鹿韩伯高最知名。
杜抚字叔和,犍为武阳人也。少有高才。受业于薛汉,定《韩诗章句》。后归乡里教授。沉静乐道,举动必以礼。弟子千余人。后为骠骑将军东平王苍所辟,及苍就国,掾史悉补王官属,未满岁,皆自劾归。时抚为大夫,不忍去,苍闻,赐车马财物遣之。辟太尉府。建初中,为公车令,数月卒官。其所作《诗题约义通》,学者传之,曰《杜君法》云。
召驯字伯春,九江寿春人也。曾祖信臣,元帝时为少府。父建武中为卷令,俶傥不拘小节。
驯少习《韩诗》,博通书传,以志义闻,乡里号之曰“德行恂恂召伯春”。累仕州郡,辟司徒府。建初元年,稍迁骑都尉,侍讲肃宗。拜左中郎将,入授诸王。帝嘉其义学,恩宠甚崇。 出拜陈留太守,赐刀剑钱物。元和二年,入为河南尹。章和二年,代任隗为光禄勋,卒于官,赐冢茔陪园陵。
孙休,位至青州刺史。
杨仁字文义,巴郡阆中人也。建武中,诣师学习《韩诗》,数年归,静居教授。仕郡为功曹,举孝廉,除郎。太常上仁经中博士,仁自以年未五十,不应旧科,上府让选。
薛汉字公子,是淮阳县人。他家代代研习《韩诗》,父子凭章句著名。薛汉年少时传父亲的学业,便善于论说灾异讖纬,教授的学生经常达到数百人。建武初年,任博士,受皇帝诏命校定图谶。当代说《诗经》的人,推薛汉为优。永平年间,任千乘太守,政治有优异的成绩。后来因楚王谋反之事有供词相牵连,下牢狱而死。学生以犍为郡人杜抚、会稽郡人澹台敬伯、钜鹿郡人韩伯高最有名声,为人所知道。
杜抚字叔和,是犍为郡武阳县人。年少时有高才,跟从薛汉学习,订定《韩诗章句》。后来回到家乡教授。他性格沉静,乐守圣道,一举一动必定遵循礼制。有学生千余人。后来被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征召,等到刘苍就国,将军府的掾史都补为王国属官。没满一年,刘苍自动举劾,一律遣归。当时杜抚为大夫,不忍离去,刘苍闻知,便赐给车马财物打发他回去。杜抚被太尉府征召。建初年间,任公车令,才几个月,就在官位逝世。他所著的《诗题约义通》,有学识的人传播它,名叫《杜君法》。
召驯字伯春,是九江郡寿春县人。曾祖召信臣,元帝时任少府。父亲在建武年间任卷县令,为人豪爽洒脱,不拘小节。
召驯年少时学习《韩诗》,广泛通晓书传,因立志于义而著名,乡里称他说:“德行恂恂召伯春。”他连续任职州、郡,被司徒府征召。建初元年,逐渐升迁骑都尉,给肃宗讲学。拜授左中郎将,入宫教授诸王。皇帝赞赏他经义的学问,恩宠很优厚。出京拜授为陈留太守,皇帝赐给他刀剑钱物。元和二年,人任河南尹。章和二年,代替任隗为光禄勋,后死在官位上,皇帝赐在陪园陵营造坟墓。
他的孙儿召休,官到青州刺史。
杨仁字文义,是巴郡阆中县人。建武年间,跟随老师学习《韩诗》,几年以后回来,静居教授。任郡功曹,被推荐为孝廉,授为郎。太常选试杨仁为经中博士,杨仁自以为年龄没满五十岁,不合旧有的规定,上太常府谦让选举。
显宗特诏补北宫卫士令,引见,问当世政迹。仁对以宽和任贤,抑黜骄戚为先。又上便宜十二事,皆当世急务。帝嘉之,赐以缣钱。
及帝崩,时诸马贵盛,各争欲入宫。仁被甲持戟,严勒门卫,莫敢轻进者。肃宗既立,诸马共谮仁刻峻,帝知其忠,愈善之,拜什邡令。宽惠为政,劝课掾史弟子,悉令就学。其有通明经术者,显之右署,或贡之朝,由是义学大兴。垦田千余顷。行兄丧去官。
后辟司徒桓虞府。掾有宋章者,贪奢不法,仁终不与交言同席,时人畏其节。后为阆中令,卒于官。
赵晔字长君,会稽山阴人也。少尝为县吏,奉檄迎督邮,晔耻于厮役,遂弃车马去。到犍为资中,诣杜抚受《韩诗》,究竟其术。积二十年,绝问不还,家为发丧制服。抚卒乃归。州召补从事,不就。举有道。卒于家。
晔著《吴越春秋》、《诗细历神渊》。蔡邕至会稽,读《诗细》而叹息,以为长于《论衡》。邕还京师,传之,学者咸诵习焉。
时山阳张匡,字文通。亦习《韩诗》,作章句。后举有道,博士征,不就。卒于家。
显宗特诏补杨仁为北宫卫士令,由有关大臣引导入见,问他当代政治的成效。杨仁答以宽大和平,选任贤能,抑黜骄恣的外戚为先着。又向上建议便国利民的十二件事,都是当代急需办理的事务。皇帝嘉奖他,赐给他缣帛和钱财。
等到显宗逝世,当时马氏诸人位贵势盛,各个争着要进宫去。杨仁披甲持戟,严格统率门卫,没有谁敢轻易进宫。肃宗已经登位,马氏诸人共同谗毁杨仁刻薄严峻,皇帝知道他忠,更加善待他,拜授什邡县令。杨仁在任实行宽厚仁爱的政治,又劝说并考核掾史子弟,叫他们全部入学。他们中有通明经学的人,杨仁就向上级官署显扬,或者把他们贡献给朝廷,因此经义的学问大为兴起。他开垦田地千余顷。后服兄丧离去官职。
后来被司徒桓虞府征召。府掾有个名叫宋章的人,贪污奢侈,违犯法纪,杨仁始终不与他交谈同坐,当时的人敬服他的节操。后来他任阆中县令,死在官位上。
赵晔字长君,是会稽郡山阴县人。年轻时曾任过县吏,捧着檄文去迎接督邮,他觉得做供人使唤的劳役可耻,于是抛弃车马离去。到犍为郡资中县,跟从杜抚学习《韩诗》,得到他的全部学术。一连二十年,和家中断绝音信,也不回去。家中认为他死了,给他发丧依礼守服。直到杜抚逝世,他才回家。州里召他去做从事,不接受。推荐他为有道。后死在家里。
赵晔著《吴越春秋》和《诗细历神渊》。蔡邕到会稽郡,读过《诗细》,加以叹赏,认为比《论衡》要好。蔡邕回到京师,传播这本书,求学的人都阅读学习它。
当时山阳郡人张匡,字文通。也研习《韩诗》,作了章句。后被推荐为有道,召他为博士,他不去。后死在家里。
卫宏字敬仲,东海人也。少与河南郑兴俱好古学。
初,九江谢曼卿善《毛诗》,乃为其训。宏从曼卿受学,因作《毛诗序》,善得《风雅》之旨,于今传于世。后从大司空杜林更受《古文尚书》,为作《训旨》。时济南徐巡师事宏,后从林受学,亦以儒显,由是古学大兴。光武以为议郎。
宏作《汉旧仪》四篇,以载西京杂事;又著赋、颂、诔七首,皆传于世。
中兴后,郑众、贾逵传《毛诗》,后马融作《毛诗传》,郑玄作《毛诗笺》。
《前书》鲁高堂生,汉兴传《礼》十七篇。后瑕丘萧奋以授同郡后苍,苍授梁人戴德及德兄子圣、沛人庆普。于是德为《大戴礼》,圣为《小戴礼》,普为《庆氏礼》,三家皆立博士。孔安国所献《礼》古经五十六篇及《周官经》六篇,前世传其书,未有名家。中兴已后,亦有大、小《戴》博士,虽相传不绝,然未有显于儒林者。建武中,曹充习庆氏学,传其子褒,遂撰《汉礼》,事在《褒传》。
董钧字文伯,犍为资中人也。习《庆氏礼》。事大鸿胪王临。元始中,举明经,迁廪牺令,病去官。建武中,举孝廉,辟司徒府。
钧博通古今,数言政事。永平初,为博士。时草创五郊祭祀,及宗庙礼乐,威仪章服,辄令钧参议,多见从用,当世称为通儒。累迁五官中郎将,常教授门生百余人。后坐事左转骑都尉。年七十余,卒于家。
卫宏字敬仲,是东海郡人。年少时与河南尹郑兴都爱好古文经学。
起初,九江郡谢曼卿擅长《毛诗》,于是替它作词义解释。卫宏跟随曼卿学习,因而作《毛诗序》,善于领会《风》、《雅》的旨意,于今流传世间。后来又跟从大司空杜林学习《古文尚书》,给它作《训旨》。当时济南国人徐巡先事卫宏为师,后来又跟随杜林学习,也凭儒学著名,由此古文经学大为兴起。光武帝任命卫宏为议郎。
卫宏著作《汉旧仪》四篇,记述西京的各种事情,又著赋、颂、诔七首,都在世间流传。
中兴以后,郑众、贾逵传《毛诗》,后来马融作《毛诗传》,郑玄作《毛诗笺》。
《前书》记载鲁国人高堂生,汉朝兴起传《礼》十七篇。后来瑕丘县人萧奋把它传授给同郡人后苍,后苍传授给梁国人戴德及德兄的儿子圣、沛郡人庆普。于是戴德是《大戴礼》,戴圣是《小戴礼》,庆普是《庆氏礼》,三家都设立了博士。孔安国所献《礼》古经五十六篇及《周官经》六篇,前代流传这种书,可是没有具备专长而自成一家的人。中兴以后,也有《大戴》、《小戴》博士,虽然互相传授,没有断绝,但是在儒林里没有显著的人物。建武年间,曹充学习“庆氏学”,传给他的儿子曹褒,于是撰述《汉礼》,事情记载在《曹褒传》。
董钧字文伯,是犍为郡资中县人,研习《庆氏礼》。他是大鸿胪王临的学生。元始年间,被推荐为明经,升迁廪牺令,因病离开官职。建武年间,被推荐为孝廉,征召在司徒府。
董钧博通今古,屡次谈论政事。永平初年,任博士。当时开始举行五郊祭祀,及宗庙礼乐,威仪章服,总是叫董钧参议,有许多意见被听从采用,当代称为通儒。多次升迁到五官中郎将,常教授门生百余人。后来因事被贬为骑都尉。七十多岁时,在家逝世。
中兴,郑众传《周官经》,后马融作《周官传》,授郑玄,玄作《周官注》。玄本习《小戴礼》,后以古经校之,取其义长者,故为郑氏学。玄又注小戴所传《礼记》四十九篇,通为《三礼》焉。
《前书》齐胡母子都传《公羊春秋》,授东平嬴公,嬴公授东海孟卿,孟卿授鲁人眭孟,眭孟授东海严彭祖、鲁人颜安乐。彭祖为《春秋》严氏学,安乐为《春秋》颜氏学,又瑕丘江公传《穀梁春秋》,三家皆立博士。梁太傅贾谊为《春秋左氏传训诂》,授赵人贯公。
丁恭字子然,山阳东缗人也。习《公羊严氏春秋》。恭学义精明,教授常数百人,州郡请召不应。建武初,为谏议大夫、博士,封关内侯。十一年,迁少府。诸生自远方至者,著录数千人, 当世称为大儒。太常楼望、侍中承宫、长水校尉樊鯈等皆受业于恭。二十年,拜侍中祭酒、骑都尉,与侍中刘昆俱在光武左右,每事谘访焉。卒于官。
周泽字稚都,北海安丘人也。少习《公羊严氏春秋》,隐居教授,门徒常数百人。建武末,辟大司马府,署议曹祭酒。数月,征试博士。中元元年,迁黾池令。奉公克己,矜恤孤羸,吏人归爱之。永平五年,迁右中郎将。十年,拜太常。
中兴,郑众传《周官经》,后来马融作《周官传》,授郑玄,郑玄作《周官注》。郑玄本研习《小戴礼》,后来用古经勘校它,取用意义优长的,所以成为“郑氏学”。郑玄又注小戴所传《礼记》四十九篇,通为《三礼》。
《前书》记载齐人胡母子都传《公羊春秋》,教授给东平人嬴公,嬴公教授给东海人孟卿,孟卿教授给鲁国人眭孟,眭孟教授给东海人严彭祖和鲁国人颜安乐。严彭祖是《春秋严氏学》,颜安乐是《春秋颜氏学》,另外瑕丘县人江公传授《穀梁春秋》,三家都设立博士。梁国太傅贾谊作《春秋左氏传训诂》,传授给赵国人贯公。
丁恭字子然,是山阳郡东缗县人。学习《公羊严氏春秋》。丁恭《春秋》学义精明,教授的学生经常达数百人,州郡请召不应诺。建武初年,任谏议大夫、博士,受封关内侯。十一年,升迁为少府。学生从远方来到,登记入册的有数千人,当代称他为大儒。太常楼望、侍中承宫、长水校尉樊鯈等人都跟随丁恭受业。二十年,拜授侍中祭酒、骑都尉,与侍中刘昆都在光武帝左右,每次有事都向他们询问意见。后死在官位上。
周泽字稚都,是北海国安丘县人。年轻时学习《公羊严氏春秋》,隐居教授,学生经常达到数百人。建武末年,被大司马府征召,试充议曹祭酒。过几个月,征召他考试博士。中元元年,升迁黾池县令。他以公事为重,克制私欲,怜惜孤独羸弱,吏民都归服敬爱他。永平五年,升迁右中郎将。十年,拜授太常。
泽果敢直言,数有据争。后北地太守廖信坐贪秽下狱,没入财产,显宗以信臧物班诸廉史,唯泽及光禄勋孙堪、大司农常冲特蒙赐焉。是时京师翕然,在位者咸自勉励。
堪字子稚,河南缑氏人也。明经学,有志操,清白贞正,爱士大夫,然一毫未尝取于人,以节介气勇自行。王莽末,兵革并起,宗族老弱在营保间,堪常力战陷敌,无所回避,数被创刃,宗族赖之,郡中咸服其义勇。
建武中,仕郡县。公正廉絜,奉禄不及妻子,皆以供宾客。及为长吏,所在有迹,为吏人所敬仰。喜分明去就。尝为县令,谒府,趋步迟缓,门亭长谴堪御吏,堪便解印绶去,不之官。后复仕为左冯翎,坐遇下促急,司隶校尉举奏免官。数月,征为侍御史,再迁尚书令。永平十一年,拜光禄勋。
堪清廉,果于从政,数有直言,多见纳用。十八年,以病乞身,为侍中骑都尉,卒于官。堪行类于泽,故京师号曰“二稚”。
十二年, 以泽行司徒事,如真。泽性简,忽威仪,颇失宰相之望。数月,复为太常。清絜循行,尽敬宗庙。常卧疾斋宫,其妻哀泽老病,窥问所苦。泽大怒,以妻干犯斋禁,遂收送诏狱谢罪。当世疑其诡激。时人为之语曰:“生世不谐,作太常妻,一岁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斋。”十八年,拜侍中骑都尉。后数为三老五更。建初中致仕,卒于家。
周泽当机立断,敢直言,多次坚持谏诤。后来北地太守廖信因贪污下狱,没收他的财产,显宗把廖信的臧物分赏给廉洁的官吏,只有周泽及光禄勋孙堪、大司农常冲特蒙赏赐。这时京师都是统一的论调,在位的人都各自勉励。
孙堪字子稚,是河南尹缑氏县人。通晓经学,有志向操守,清白贞正,热爱士大夫,但是一毫也不曾别处拿取过,用节操、耿介、气量、勇敢处世行己。王莽末年,到处发生战争,宗族老弱在军营保卫的中间,孙堪经常奋力战斗,陷入敌阵,无地回避,多次遭受刀刃创伤,宗族依赖他得以保全,郡中的人都佩服他见义勇为的精神。
建武年间,孙堪在郡县任职。公正廉洁,把俸禄全部供给宾客,没有用来养育妻儿子女。等到他做长吏,到处都有良好的表现,受到吏民的敬仰。他喜爱去就分明。曾经任县令,在晋谒府衙时,趋步速度缓慢,门亭长谴责他的御吏,他就解下印绶而去,不赴官任。后来又任左冯翎,犯了对待下属促急的罪,被司隶校尉举奏罢官。几个月后,又征召他为侍御史,再升迁为尚书令。永平十一年,拜授光禄勋。
孙堪清白廉洁,敢于从政,屡次有直言,多被采用。十八年,他因病请求退休,拜授侍中骑都尉,死在官位上。孙堪的行为和周泽相似,所以京师号称“二稚”。
永平十二年,朝廷用周泽执行司徒的职务,像真司徒一样。周泽性格简阔,不重视威仪,稍微有失宰相的威望。几个月以后,再任太常。巡行之时,做到清洁;对待宗庙,能尽恭敬。周泽常常卧病在斋宫中,他的妻子哀怜他又老又病,到斋宫去探望,询问他的痛苦。他大发雷霆,认为妻子干犯斋禁,于是捕送诏狱请罪。当代的人怀疑他奇异偏激,背离常理。当时的人给他作了几句话说:“生世不谐,作太常妻,一岁三百六十日,三百五十九日斋。”十八年,拜授侍中骑都尉。后来屡次被尊为三老五更。建初年间退休,死在家里。
钟兴字次文,汝南汝阳人也。少从少府丁恭受《严氏春秋》。恭荐兴学行高明,光武召见,问以经义,应对甚明。帝善之,拜郎中,稍迁左中郎将。诏令定《春秋》章句,去其復重,以授皇太子。又使宗室诸侯从兴受章句。封关内侯。兴自以无功,不敢受爵。帝曰:“生教训太子及诸王侯,非大功邪?”兴曰:“臣师丁恭。”于是复封恭,而兴遂固辞不受爵,卒于官。
甄宇字长文,北海安丘人也。清静少欲。习《严氏春秋》,教授常数百人。建武中,为州从事,征拜博士,稍迁太子少傅,卒于官。
传业子普,普传子承。承尤笃学,未尝视家事,讲授常数百人。诸儒以承三世传业,莫不归服之。建初中,举孝廉,卒于梁相。子孙传学不绝。
楼望字次子,陈留雍丘人也。少习《严氏春秋》。操节清白,有称乡闾。建武中,赵节王栩闻其高名,遣使赍玉帛请以为师,望不受。后仕郡功曹。永平初,为侍中、越骑校尉,入讲省内。十六年,迁大司农。十八年,代周泽为太常。建初五年,坐事左转太中大夫,后为左中郎将。教授不倦,世称儒宗,诸生着录九千余人。年八十,永元十二年,卒于官,门生会葬者数千人,儒家以为荣。
程曾字秀升,豫章南昌人也。受业长安,习《严氏春秋》,积十余年,还家讲授。会稽顾奉等数百人常居门下。著书百余篇,皆《五经》通难,又作《孟子章句》。建初三年,举孝廉,迁海西令,卒于官。
钟兴字次文,是汝南郡汝阳县人。年少时跟从少府丁恭学习《严氏春秋》。丁恭推荐钟兴学业品行高明,光武帝召见他,用经义诘问,应答很明白。皇帝赞许他,拜授郎中,逐渐升迁为中郎将。诏令他订定《春秋章句》,删去重复,用它教授皇太子。又叫宗室诸侯跟随钟兴学习章句。封钟兴为关内候。钟兴自认为没有功劳,不敢接受爵位。皇帝说:“先生教育太子及诸王侯,不是大功劳吗?”钟兴说:“这是臣的老师丁恭的功劳。”皇帝于是再封丁恭,而钟兴竟坚持不受爵位,后死在官位上。
甄宇字长文,是北海国安丘县人。他性格清静,而少私欲。研习《严氏春秋》,教授的学生经常达到数百人。建武年间,他任州从事,征召拜授为博士,逐渐升迁为太子少傅,后死在官位上。
甄宇传学业于儿子甄普,甄普传儿子甄承。甄承更加勤学,不曾看顾过家事,讲授经常数百人。诸儒生因甄承三代传学业,没有不归向信服他的。建初年间,被推荐为孝廉,死在梁国相位上。子孙传授学业绵延不绝。
楼望字次子,是陈留郡雍丘县人。年少时学习《严氏春秋》。品行节操清白,在乡里被称道。建武年间,赵节王刘栩听到他的盛名,派人送给珠玉缣帛请他做老师,楼望不肯接受。后来任郡功曹。永平初年,任侍中、越骑校尉,入宫禁内讲学。十六年,升迁大司农。十八年,代替周泽任太常。建初五年,因事贬为太中大夫,后来任左中郎将。他教授不知疲倦,世间称他为儒者的宗师,登记入册的学生有九千多人。年八十岁,永平十二年,死在官位上,门生会葬的有数千人,儒士家庭都认为荣耀。
程曾字秀升,是豫章郡南昌县人。在长安学习《严氏春秋》,历时十多年,回家讲授学业。会稽郡顾奉等数百人,经常在他门下。他著书百余篇,都是讲通《五经》的难义,又作《孟子章句》。建初三年,被推荐为孝廉,升迁海西县令,在官位上逝世。
张玄字君夏,河内河阳人也。少习《颜氏春秋》,兼通数家法。建武初,举明经,补弘农文学,迁陈仓县丞。清净无欲,专心经书,方其讲问,乃不食终日。及有难者,辄为张数家之说,令择从所安。诸儒皆伏其多通,著录千余人。
玄初为县丞,尝以职事对府,不知官曹处,吏白门下责之。时右扶风琅邪徐业,亦大儒也,闻玄诸生,试引见之,与语,大惊曰:“今日相遭,真解蒙矣!”遂请上堂,难问极日。
后玄去官,举孝廉,除为郎。会《颜氏》博士缺,玄试策第一,拜为博士。居数月,诸生上言玄兼说《严氏》、《冥氏》,不宜专为《颜氏》博士。光武且令还署,未及迁而卒。
李育字元春,扶风漆人也。少习《公羊春秋》。沉思专精,博览书传,知名太学,深为同郡班固所重。固奏记荐育于骠骑将军东平王苍,由是京师贵戚争往交之。州郡请召,育到,辄辞病去。
常避地教授,门徒数百。颇涉猎古学。尝读《左氏传》,虽乐文采,然谓不得圣人深意,以为前世陈元、范升之徒更相非折,而多引图谶,不据理体,于是作《难左氏义》四十一事。
张玄字君夏,是河内郡河阳县人。年少时学习《颜氏春秋》,同时通晓几家的学说。建武初年,被推荐为明经,补充弘农郡文学,升迁陈仓县丞。他性格清静,没有私欲,专心研究经书。当他讲解问题时,竟整天不吃饭。遇到深难的地方,立即给学生展开数家的说法,叫他们选择最合适的意义。众儒生都佩服他通晓得多,登记在册的学生达千余人。
张玄起初任县丞,曾经因职务所属的事到府衙汇报,不知道官曹所在,小吏报告首长责备他。当时右扶风琅邪县人徐业,也是大儒,听说张玄是在学的弟子,尝试着引见他,同他谈话,大为惊讶说:“今天相遇,真正解开我的愚昧了!”于是请他上堂,诘问论难整天。
后来张玄离开官位,被推荐为孝廉,拜授为郎。恰巧《颜氏》博士出缺,张玄试策第一,拜授博士。过了几个月,诸生上书说张玄兼说《严氏》、《冥氏》,不应当专为《颜氏》博士。光武帝令他暂回官署,没来得及升迁,他就逝世了。
李育字元春,是右扶风漆县人。年少时研习《公羊春秋》。他深沉思考,集中精力,专心一致,广泛阅览书传,在太学时,大家都知道他的名字,特别为同郡人班固所敬重。班固上书向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推荐他,从此京师的贵戚,争着前往和他结交。州郡请召他任职,李育到了以后,立即称病辞谢而去。
他经常避地教授,学生数百人。稍稍涉猎古文经学。曾经读《左氏传》,虽然喜欢它的文采,但说它没有得到圣人的深意,他认为前代陈元、范升之辈,轮流更替互相批评和指责,而多引用图讖,不根据道理的本体,于是作《难左氏义》四十一事。
建初元年,卫尉马廖举育方正,为议郎。后拜博士。四年,诏与诸儒论《五经》于白虎观,育以《公羊》义难贾逵,往返皆有理证,最为通儒。
再迁尚书令。及马氏废,育坐为所举免归。岁余复征,再迁侍中,卒于官。
何休字邵公,任城樊人也。父豹,少府。休为人质朴讷口,而雅有心思,精研《六经》,世儒无及者。以列卿子诏拜郎中,非其好也,辞疾而去。不仕州郡。进退必以礼。
太傅陈蕃辟之,与参政事。蕃败,休坐废锢,乃作《春秋公羊解话》,覃思不窥门,十有七年。又注训《孝经》、《论语》、风角七分,皆经纬典谟,不与守文同说。又以《春秋》驳汉事六百余条,妙得《公羊》本意。休善历算,与其师博士羊弼,追述李育意以难二传,作《公羊墨守》、《左氏膏育》、《穀梁废疾》。
党禁解,又辟司徒。群公表休道术深明,宜侍帷幄,幸臣不悦之,乃拜议郎,屡陈忠言。再迁谏议大夫,年五十四,光和五年卒。
服虔字子慎,初名重,又名祇,后改为虔,河南荥阳人也。少以清苦建志,入太学受业。有雅才,善著文论,作《春秋左氏传解》,行之至今。又以《左传》驳何休之所驳汉事六十条。举孝廉,稍迁,中平末,拜九江太守。免,遭乱行客,病卒。所著赋、碑、诔、书记、《连珠》、《九愤》,凡十余篇。
建初元年,李育由卫尉马廖推荐为方正,任议郎。后来拜为博士。四年,诏令与诸儒论《五经》于白虎观,李育用《公羊》义驳诘贾逵,往返都有义理证明,最是通儒。
再升迁为尚书令。等到马氏废去,李育因为是马廖所举荐,被免官归家。经过一年多,再被征召,复升迁侍中,后在官位逝世。
何休字邵公,是任城国樊县人。父亲何豹,任少府。何休为人质朴,言事迟钝,而极有思考能力,精研《六经》,世儒没有赶得上他的。他因是列卿的儿子被诏拜为郎中,这不是他所喜爱的,便托病辞去。他不在州、郡任职,去就一定以礼为准则。
太傅陈蕃征召他,参与议政事。陈蕃失败后,何休被废锢,于是作《春秋公羊解诂》,深入思考而不出门,历十七年。又解释《孝经》、《论语》、风角七分,都是经书、纬书中的典范篇章,不与拘于文字的人同一说法。又用《春秋》驳斥汉朝的事六百余条,深得《公羊》的本意。何休擅长历算,与他的老师博士羊弼,回溯述说李育的意思用来驳诘二传,作《公羊墨守》、《左氏膏育》、《穀梁废疾》。
党禁解除,他又被司徒征召。群公表扬何休道术高明,应该在朝内侍奉,宠幸的臣子不喜欢他,于是拜他为议郎,屡次陈述忠言,再升谏议大夫。光和五年,他五十四岁,逝世。
服虔字子慎,最初名重,又名祇,后来改名为虔,是河南尹荥阳县人。年少时以清苦立志,入太学学习。有美好的才华,擅长撰著文论,作《春秋左氏传解》,流行到如今。又用《左传》驳何休所驳汉朝的事六十条。被推荐为孝廉,逐渐升迁,中平末年,拜授九江太守。后被免官,遭遇动乱,成为流浪客,病死。他所著作的赋、碑、诔、书记、《连珠》、《九愤》,共十多篇。
颍容字子严,陈国长平人也。博学多通,善《春秋左氏》,师事太尉杨赐。郡举孝廉,州辟,公车征,皆不就。初平中,避乱荆州,聚徒千余人。刘表以为武陵太守,不肯起。著《春秋左氏条例》五万余言,建安中卒。
谢该字文仪,南阳章陵人也。善明《春秋左氏》,为世名儒,门徒数百千人。建安中,河东人乐详条《左氏》疑滞数十事以问,该皆为通解之,名为《谢氏释》,行于世。
仕为公车司马令,以父母老,托疾去官。欲归乡里,会荆州道断,不得去。少府孔融上书荐之曰:“臣闻高祖创业,韩、彭之将征讨暴乱,陆贾、叔孙通进说《诗》、《书》。光武中兴,吴、耿佐命,范升、卫宏修述旧业,故能文武并用,成长久之计。陛下圣德钦明,同符二祖,劳谦厄运,三年乃
。今尚父鹰扬,方叔翰飞,王师电鸷,群凶破殄,始有櫜弓卧鼓之次,宜得名儒,典综礼纪。窃见故公车司马令谢该,体曾、史之淑性,兼商、偃之文学,博通群艺,周览古今,物来有应,事至不惑,清白异行,敦悦道训。求之远近,少有畴匹。若乃巨骨出吴,隼集陈庭,黄能入寝,亥有二首,非夫洽闻者,莫识其端也。隽不疑定北阙之前,夏侯胜辩常阴之验,然后朝士益重儒术。今该实卓然比迹前列,间以父母老疾,弃官欲归,道路险塞,无由自致。猥使良才抱朴而逃,逾越山河,沉沦荆楚,所谓往而不反者也。后日当更馈乐以钓由余,克像以求傅说, 岂不烦哉?臣愚以为可推录所在,召该令还。楚人止孙卿之去国,汉朝追匡衡于平原,尊儒贵学,惜失贤也。”书奏,诏即征还,拜议郎。以寿终。
颍容字子严,是陈国长平县人。学问渊博,通晓多种经书,长于《春秋左氏》,以太尉杨赐为师。郡里推荐他为孝廉,州里征召,公车征召,他都不去。初平年间,在荆州避乱,聚集学生千余人。刘表叫他任武陵太守,他不肯起来。著《春秋左氏条例》五万余字,于建安年间去世。
谢该字文仪,是南阳郡章陵县人。擅长《春秋左氏》,是当代有名的儒者,有学生数百千人。建安年间,河东郡人乐详列举了《左氏》中疑难不能通晓的数十处问题来问,谢该都给他解释说通,名叫《谢氏释》,流行在世间。
他做官任公车司马令,因父母年老,就托病离开官位。他想回家乡,恰巧荆州道路断绝,不能去。少府孔融上书推荐他说:“臣听说高祖创建国家基业,是靠韩信、彭越等将帅征讨暴乱,陆贾、叔孙通等儒者进说《诗》、《书》。光武中兴,是靠吴汉、耿弇辅佐他承天受命,范升、卫宏整理述作旧有的艺文事业,所以能够文武并用,成就长久之计。陛下圣德钦明,与二祖相同,遭逢厄运,勤谨谦虚,三年除服,才得欢喜。现在尚父像鹰一样奋扬,方叔像隼一样高飞,朝廷的军队像闪电般迅速,像鸷鸟般凶猛,一群群凶暴之徒,全被破灭净尽,才得有收藏弓箭,停息战争的局面,应当求得有名的儒者,统管礼仪法纪。臣私下看到前公车司马令谢该,身上有曾参、史鱼善良的性格,兼有卜商、言偃的文学,广泛通晓群经,阅览了古今史事,对人善于应付,遇事不至迷惑,行为特别清白,深好笃信圣人之道。到远近寻找,少有比得上他的人。至于巨骨出于吴地,隼集合在陈庭,黄能入于寝门,亥有二首之类的故事,不是那些知识丰富、见闻广博的人,是不会知道它们的端倪的。隽不疑在北阙前断定卫太子的真伪,夏侯胜凭常阴预知是有臣下谋上的征验,然后朝廷人士更加重视儒学。现在谢该特立不群,真可以和前面列举的人相比,近来因为父母又老又病,丢弃官职想归家侍养,由于道路险阻,没法子到达。如果随便让良才抱朴而逃,越山过河,沉沦在荆楚的地方,这是所谓往而不返的呀!以后的时间当再馈赠女乐来钓取由余,像武丁那样刻像去求得傅说,难道不烦劳吗?臣愚笨认为可以究问记录谢该的所在之处,召他回到朝廷来。楚人阻止孙卿离开楚国,汉朝追召匡衡于平原,都是尊重儒者,珍贵学术,可惜失贤呀。”书奏上皇帝,诏令立即征召谢该回朝廷,拜授议郎。后来他长寿而逝。
建武中,郑兴、陈元传《春秋左氏》学。时尚书令韩歆上疏,欲为《左氏》立博士,范升与歆争之未决,陈元上书讼《左氏》,遂以魏郡李封为《左氏》博士。后群儒蔽固者数廷争之。及封卒,光武重违众议,而因不复补。
许慎字叔重,汝南召陵人也。性淳笃,少博学经籍,马融常推敬之,时人为之语曰:“《五经》无双许叔重。”为郡功曹,举孝廉,再迁除洨长。卒于家。
初,慎以《五经》传说臧否不同,于是撰为《五经异义》,又作《说文解字》十四篇,皆传于世。
蔡玄字叔陵,汝南南顿人也。学通《五经》,门徒常千人,其著录者万六千人。征辟并不就。顺帝特诏征拜议郎,讲论《五经》异同,甚合帝意。迁侍中,出为弘农太守,卒官。
论曰:自光武中年以后,干戈稍戢,专事经学, 自是其风世笃焉。其服儒衣,称先王,游庠序,聚横塾者,盖布之于邦域矣。若乃经生所处,不远万里之路,精庐暂建,嬴粮动有千百,其耆名高义开门受徒者,编牒不下万人,皆专相传祖,莫或讹杂。至有分争王庭,树朋私里,繁其章条,穿求崖穴,以合一家之说。故杨雄曰:“今之学者,非独为之华藻,又从而绣其鞶帨。”夫书理无二,义归有宗,而硕学之徒,莫之或徙,故通人鄙其固焉,又雄所谓“
之学,各习其师”也。且观成名高第,终能远至者,盖亦寡焉,而迂滞若是矣。然所谈者仁义,所传者圣法也。故人识君臣父子之纲,家知违邪归正之路。
建武年间,郑兴、陈元传《春秋左氏》学。当时尚书令韩歆上疏,想替《左氏》设立博士,范升反对,与韩歆争论,皇帝没有决定,陈元上书给《左氏》辩护,于是以魏郡李封为《左氏》博士。后来群儒中的蔽塞顽固的人,多次在朝廷上向皇帝谏争。等到李封去世,光武坚持不听从众人的议论,因而不再设立。
许慎字叔重,是汝南郡召陵县人。性格淳朴厚实,年少时广泛学习经籍,马融经常推尊敬重他,当时人给他的话说:“《五经》无双许叔重。”任郡功曹,被推荐为孝廉,再升迁为洨县长。后在家去世。
起初,许慎以为《五经》传说褒贬不同,于是撰成《五经异议》,又作《说文解字》十四篇,都在世间流传。
蔡玄字叔陵,是汝南郡南顿县人。学问通明《五经》,学生经常上千人,登记入册的有一万六千人。朝廷征召,三个州、郡的征召,一齐不接受。顺帝特诏征召,拜授议郎,讲论《五经》异同,很合帝意。升迁侍中,出任弘农太守,后死在官位上。
评论说:从光武中年以后,战争逐渐平息,刘秀特别注重经学的研究,从此这种风气世代笃厚。那些穿着儒衣,称道先王,游学庠序,聚集在黉塾的人,大抵分布在国家疆域之内了。至于经生所居之处,就学的人不远万里而来;学舍暂时建立,挑着粮食前来学习的动不动就有成百上千人;那些有耆儒的名声,又行为高尚合于正义,开门接受学生的人,登记在册上的不下一万,都是专门相互传授效法,没有人错误杂乱。甚至有在王庭上分争,在私人里居结朋,章条繁多,穿崖入穴,寻求隐士,使他们符合于一家的学说。所以杨雄说:“现在的学者,不但做成华丽的藻饰,又从而刺绣他的大带和佩巾。”这个书理专一无二,意义归于主旨,而学问精深博洽的人,没有谁或加迁移,所以学识渊博,贯通今古的人,鄙夷他们的固执,又是杨雄所说的“争辩不息的各家学说,各习其师”啊。并且试看凭考试优异成名,最终能够有大成就的人,大抵也不多,而迂腐凝滞到达这样的地步了。然而所谈的是仁义,所传的是圣法。所以人们认识君臣父子的纲纪,家庭知道改邪归正之路。
自桓、灵之间,君道秕僻,朝纲日陵,国隙屡启,自中智以下,靡不审其崩离;而权强之臣,息其窥盗之谋,豪俊之夫,屈于鄙生之议者,人诵先王言也,下畏逆顺势也。至如张温、皇甫嵩之徒,功定天下之半,声驰四海之表,俯仰顾眄,则天业可移,犹鞠躬昏主之下,狼狈折札之命,散成兵,就绳约,而无悔心。暨乎剥桡自极,人神数尽,然后群英乘其运,世德终其祚。迹衰敝之所由致,而能多历年所者,斯岂非学之效乎?故先师垂典文,褒励学者之功,笃矣切矣。不循《春秋》,至乃比于杀逆,其将有意乎!
赞曰:斯文未陵,亦各有承。涂分流别,专门并兴。精疏殊会,通阂相征。千载不作,渊原谁澄?
自桓帝、灵帝之间,君道偏邪不善,朝纲一天天衰败,国家的危机屡次显现,从中等智力以下的人,没有不审察其分崩离析的;而权力强的臣子,止息了他窥伺盗窃国家大业的阴谋;豪雄英俊的丈夫,屈服于卑陋浅薄的鄙生的议论,实由于人们诵读了先王经籍上的言论,臣下畏惧逆顺不同形势的缘故。至如张温、皇甫嵩一类人,本已有平定一半天下的功效,声名也传播到四海以外,一俯仰一转眼之间,就可以转移皇帝的基业,而他们还是鞠躬在昏主的下面,艰难窘困地听从随便的命令,解散军队,接受拘制,而没有反悔的心思。等到剥落屈折自然终结,人神气数穷尽,然后群英趁它的厄运,世代流传的功德结束了它的皇位。追寻衰败的所从招致,而能多经历一些年数的原因,难道不是这学校的功效吗?所以前辈老师留传典籍文章,褒扬勉励学者的功劳,深厚了,切要了。不遵循《春秋》的大义,以致竟与杀逆相比,应该会引起注意吧!
赞辞说:斯文没有衰颓,学者各自有所承袭。道路不同,流派有别。专通一门的众多家数,一齐兴起。有的研究精细深透,有的探讨粗疏浅略,领会自不相同,这就要从他们对经义的融通或隔阂来相验证。千载才出一个的圣人如果不能兴起,那么泉源由谁来澄清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