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八十九
南匈奴列传第七十九
南匈奴
落尸逐鞮单于比者,呼韩邪单于之孙,乌珠留若鞮单于之子也。自呼韩邪后,诸子以次立,至比季父孝单于舆时,以比为右薁鞬日逐王,部领南边及乌桓。
南匈奴
落尸逐鞮单于比,是呼韩邪单于的孙子,乌珠留若鞮单于的儿子。从呼韩邪之后,他的儿子们按次序当单于,到比的叔父孝单于舆的时候,让比当了右薁鞬日逐王,统领匈奴南部边地和乌桓。
建武初,彭宠反畔于渔阳,单于与共连兵,因复权立卢芳,使入居五原。光武初,方平诸夏,未遑外事。至六年,始令归德侯刘飒使匈奴,匈奴亦遣使来献,汉复令中郎将韩统报命,赂遗金币,以通旧好。而单于骄踞,自比冒顿,对使者辞语悖慢,帝待之如初。初,使命常通,而匈奴数与卢芳共侵北边。九年,遣大司马吴汉等击之,经岁无功,而匈奴转盛,钞暴日增。十三年,遂寇河东,州郡不能禁。于是渐徙幽、并边人于常山关、居庸关已东,匈奴左部遂复转居塞内。朝廷患之,增缘边兵郡数千人,大筑亭候,修烽火。匈奴闻汉购求卢芳,贪得财帛,乃遣芳还降,望得其赏。而芳以自归为功,不称匈奴所遣,单于复耻言其计,故赏遂不行。由是大恨,入寇尤深。二十年,遂至上党、扶风、天水。二十一年冬,复寇上谷、中山,杀略钞掠甚众,北边无复宁岁。
建武初年,彭宠在渔阳反叛朝廷,单于和他连兵作乱,朝廷因而又暂且承认卢芳名号,让他进入五原郡驻扎。光武即位之初,正忙于平定中原地区的动乱,没有时间处理境外之事。到建武六年,才派了归德侯刘飒出使匈奴,匈奴也派使者来朝廷贡献,汉廷又派中郎将韩统前去回访,赠送匈奴黄金财物,以恢复与匈奴的友好关系。但单于骄傲不恭,自认为可比冒顿,对使者说话傲慢,光武皇帝对待匈奴与西汉的做法一样。起初,两方使者常来常往,但匈奴多次与卢芳一起入侵北部边境。建武九年,朝廷派大司马吴汉等人进攻匈奴,经年累月没有成效,可匈奴却变得强盛了,入侵抄掠日益频繁。建武十三年,匈奴入寇河东郡,州郡地方官无法阻止。于是逐渐把幽州、并州边境的人民迁到常山关、居庸关以东地区,匈奴左部就随而迁入塞内居住。朝廷对此很为担忧于是就增加沿边诸郡郡兵几千人,大力修筑亭候,增设烽火。匈奴听说汉廷悬赏捉拿卢芳,就想得到这笔财物,于是让卢芳回来投降,想得到奖赏。但卢芳却认为自己主动归降可以立功,因此不说是匈奴让他回来的,单于也不好意思说出自己的想法,因而朝廷的赏赐就没有发给。匈奴因此非常恼恨,入寇边境更加厉害。建武二十年,匈奴又入侵到上党、扶风、天水三郡。建武二十一年冬天,又入寇上谷郡、中山国,杀害人民抢掠百姓十分厉害,北部边境没有一年是太平的。
初,单于弟右谷蠡王伊屠知牙师以次当为左贤王。左贤王即是单于储副。单于欲传其子,遂杀知牙师。知牙师者,王昭君之子也。昭君字嫱,南郡人也。初,元帝时,以良家子选入掖庭。时呼韩邪来朝,帝敕以宫女五人赐之。昭君入宫数岁,不得见御,积悲怨,乃请掖庭令求行。呼韩邪临辞大会,帝召五女以示之。昭君丰容靓饰,光明汉宫,顾景裴回,竦动左右。帝见大惊,意欲留之,而难于失信,遂与匈奴。生二子。及呼韩邪死,其前阏氏子代立,欲妻之,昭君上书求归,成帝敕令从胡俗,遂复为后单于阏氏焉。
当初,单于的弟弟右谷蠡王伊屠知牙师按次序应当任左贤王。左贤王即是单于的继承人。单于想传位给他儿子,于是杀了知牙师。知牙师,就是王昭君的儿子。昭君字嫱,南郡人。当初,汉元帝时,她以良家子女的身份被选入皇宫。当时呼韩邪来朝见皇帝,皇帝命令把五个宫女赐给他。王昭君入宫多年,没有被皇帝召幸过,心里充满悲伤怨愤,就向掖庭令请求让她跟单于走。呼韩邪临别时朝廷举行宴会,皇帝宣召五位宫女给他看。王昭君姿容美好,打扮明艳,光彩辉映汉宫,她回顾身影,往返留连,左右大臣见了惊异心动。皇帝见了大惊,心里想要留下昭君,但又难于失信,于是赐给了匈奴。昭君后来生了两个儿子。等呼韩邪死了,他前妻的儿子当了单于,要把昭君娶为妻子,昭君给汉朝皇帝写信请求回国,汉成帝下诏让她遵随胡人风俗,于是昭君又成为后单于的阏氏。
比见知牙师被诛,出怨言曰:“以兄弟言之,右谷蠡王次当立;以子言之,我前单于长子,我当立。”遂内怀猜惧,庭会稀阔。单于疑之,乃遣两骨都侯监领比所部兵。二十二年,单于舆死,子左贤王乌达鞮侯立为单于。复死,弟左贤王蒲奴立为单于。比不得立,既怀愤恨。而匈奴中连年旱蝗,赤地数千里,草木尽枯,人畜饥疫,死耗太半。单于畏汉乘其敝,乃遣使诣渔阳求和亲。于是遣中郎将李茂报命。而比密遣汉人郭衡奉匈奴地图,二十三年,诣西河太守求内附。两骨都侯颇觉其意,会五月龙祠,因白单于,言奠鞬日逐夙来欲为不善,若不诛,且乱国。时比弟渐将王在单于帐下,闻之,驰以报比。比惧,遂敛所主南边八部众四五万人,待两骨都侯还,欲杀之。骨都侯且到,知其谋,皆轻骑亡去,以告单于。单于遣万骑击之,见比众盛,不敢进而还。
比见知牙师被杀,发怨言说:“按兄弟相传的继承顺序,右谷蠡王应当做单于;按父子相传的顺序,我是单于的长子,应当我做单于。”于是他心里抱有猜疑恐惧,很少来参加庭会。单于对他产生了怀疑,就派两骨都侯去监视管领比所统辖的兵马。建武二十二年,单于舆死了,他的儿子左贤王乌达鞮侯立为单于。乌达鞮侯又死了,他的弟弟左贤王蒲奴继位当了单于。比不得继承单于之位,心中已是满腔愤恨。而这时匈奴国中又连年遭受旱灾蝗灾,数千里之内寸草不生,草木都枯萎了,人和牲畜饥饿病疫,死去了的有一大半。单于担心汉朝乘他们困顿不堪之际前来进攻,就派了使者到渔阳郡请求和好亲近。于是朝廷派中郎李茂去匈奴回访。而比却秘密派了汉人郭衡带着匈奴地图,于建武二十三年,到西河太守处请求内附。两骨都侯对比的意图有些察觉,正好五月龙城大会,他们就向单于报告了此事,说薁鞬日逐早就想干不轨之事,如果不把他杀了,将会祸乱国家。当时比的弟弟渐将王也在单于帐下,听到了消息,就骑马跑去向比报信。比害怕了,于是就集合了他所管领的南边八部匈奴部众四万五千人,等两骨都侯回来了,就要杀了他们。骨都侯将要来到时,觉察了比的谋划,就都骑快马跑了,把情况向单于报告。单于派了一万骑兵前来进攻比,看到比的兵势盛壮,不敢前进就退兵回去了。
二十四年春,八部大人共议立比为呼韩邪单于,以其大父尝依汉得安,故欲袭其号。于是款五原塞,愿永为蕃蔽,捍御北虏。帝用五官中郎将耿国议,乃许之。其冬,比自立为呼韩邪单于。
二十五年春,遣弟左贤王莫将兵万余人击北单于弟薁鞬左贤王,生获之;又破北单于帐下,并得其众合万余人,马七千匹、牛羊万头。北单于震怖,却地千里。初,帝造战车,可驾数牛,上作楼橹,置于塞上,以拒匈奴。时人见者或相谓曰:“谶言汉九世当却北狄地千里,岂谓此邪?”及是,果拓地焉。北部奠鞬骨都侯与右骨都侯率众三万余人来归南单于,南单于复遣使诣阙,奉藩称臣,献国珍宝,求使者监护,遣侍子,修旧约。
建武二十四年春天,八部的头领共同商定,拥立比为呼韩邪单于,这样做是因为比的祖父曾经归附汉朝而使匈奴得以安宁,所以想沿用他的称号。决定以后,就仓促叩开了中原塞门,向汉朝表示归附,愿意永远做汉朝的屏障,抵御北边的敌人。皇帝采纳了五官中郎将耿国的建议,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这年冬天,比就自立当了呼韩邪单于。
建武二十五年春天,比派了他弟弟左贤王莫带领军队一万多人进攻北单于的弟弟薁鞬左贤王,把他活捉了,又打败了北单于亲自带领的军队,共俘获了他们的部众一万多人,马七千匹,牛羊一万头。北单于震惊恐惧,从他的地盘向后撤了一千里。当初,皇帝制造战车,可以用几头牛来拉,车上造有楼橹,把战车安置在边境上,用来抵御匈奴。当时人们看见了有的互相说:“谶言说汉九世定会使北狄地盘后退千里,难道是说这事吗?”到这时,果然扩展了疆土。北部薁鞬骨都侯与右骨都侯率众三万多人来归降南单于,南单于再次派使者到朝廷朝见,向汉朝进贡表示臣服,他们献上匈奴国的珍奇宝物,请求汉朝派使者去监督保护,还愿派侍子入朝,恢复从前的友好关系。
二十六年,遣中郎将段郴、副校尉王郁使南单于,立其庭,去五原西部塞八十里。单于乃延迎使者。使者曰:“单于当伏拜受诏。”单于顾望有顷,乃伏称臣。拜讫,令译晓使者曰:“单于新立,诚惭于左右,愿使者众中无相屈折也。”骨都侯等见,皆泣下。郴等反命,诏乃听南单于入居云中。遣使上书,献骆驼二头,文马十匹。夏,南单于所获北虏薁鞬左贤王将其众及南部五骨都侯合三万余人畔归,去北庭三百余里,共立薁鞬左贤王为单于。月余日,更相攻击,五骨都侯皆死,左贤王遂自杀,诸骨都侯子各拥兵自守。秋,南单于遣子入侍,奉奏诣阙。诏赐单于冠带、衣裳、黄金玺、整
绶,安车羽盖,华藻驾驷,宝剑弓箭,黑节三,驸马二,黄金、锦绣、缯布万匹,絮万斤,乐器鼓车,棨戟甲兵,饮食什器。又转河东米糒二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以赡给之。令中郎将置安集掾史将弛刑五十人,持兵弩随单于所处,参辞讼,察动静。单于岁尽辄遣奉奏,送侍子入朝,中郎将从事一人将领诣阙。汉遣谒者送前侍子还单于庭,交会道路。元正朝贺,拜祠陵庙毕,汉乃遣单于使,令谒者将送,赐彩缯千匹,锦四端,金十斤,太官御食酱及橙、橘、龙眼、荔支;赐单于母及诸阏氏、单于子及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骨都侯有功善者,缯彩合万匹。岁以为常。
建武二十六年,朝廷派了中郎将段郴,副校尉王郁出使南匈奴,为南匈奴单于建立庭帐,庭帐距离五原郡西部边境八十里。单于于是来迎接汉朝使者。使者说:“单于应当俯伏跪拜接受皇帝的训令。”单于前后观望了好一阵,然后才伏地称臣。跪拜完毕,单于让翻译告诉使者说:“单于刚即位,在左右属下面前跪拜实在羞惭,希望使者在众人中不要使单于屈辱丢脸。”骨都侯等人与使者见面,都流下了眼泪。段郴等人完成使命回来复命,皇帝就下诏听任南单于入境住到云中郡内。南单于派使者上书朝廷,进献骆驼两头,文马十匹。这年夏天,南单于所俘虏的北匈奴薁鞬左贤王带了他的部众以及南匈奴五骨都侯一共三万多人逃跑归去,在距北单于庭帐三百多里的地方,他们一起拥立薁鞬左贤王当了单于。过了一个多月,他们之间就互相攻击起来,五骨都侯都死了,左贤王于是自杀,各骨都侯的儿子则各自拥兵自保。秋天,南单于派儿子入朝侍奉,带着奏章来到朝廷。皇帝下诏赐给单于冠带衣裳、黄金印绶、青紫绶带、安车羽盖,华藻用四匹马驾、宝剑弓箭、黑色符节三根、驸马二匹、黄金、锦绣和细绢布一万匹、丝绵一万斤、乐器鼓车、棨戟甲兵、饮食器具等物。还转运河东郡的稻米干粮二万五千斛,牛羊三万六千头,来供应南匈奴。命令中郎将设立安集掾史,带领解除枷锁的刑徒五十人,带着兵器弓弩驻扎到单于住所,参与审理案件,察视匈奴的动静。单于在每年年终就派使节向朝廷上奏报告,送侍子入朝,中郎将派从事一人领他们到朝廷来。汉廷派谒者送前任侍子返回单于庭帐,双方在道路上碰头相会。等到元旦朝贺以及拜祭皇陵宗庙都完毕后,汉廷才打发单于使者回去,让谒者送他们走,赐给五彩绸绢一千匹,锦四端,黄金十斤,还有太官掌管的供皇帝食用的酱以及橙子、橘子、龙眼、荔枝等;赐给单于的母亲和各位阏氏、单于的儿子以及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骨都侯中有功劳善行的,五色绢帛共一万匹。每年都这样成了常例。
匈奴俗,岁有三龙祠,常以正月、五月、九月戊日祭天神。南单于既内附,兼祠汉帝,因会诸部,议国事,走马及骆驼为乐。其大臣贵者左贤王,次左谷蠡王,次右贤王,次右谷蠡王,谓之四角;次左右日逐王,次左右温禺鞮王,次左右渐将王,是为六角:皆单于子弟,次第当为单于者也。异姓大臣左右骨都侯,次左右尸逐骨都侯,其余日逐、且渠、当户诸官号,各以权力优劣、部众多少为高下次第焉。单于姓虚连题。异姓有呼衍氏、须卜氏、丘林氏、兰氏四姓,为国中名族,常与单于婚姻。呼衍氏为左,兰氏、须卜氏为右,主断狱听讼,当决轻重,口白单于,无文书簿领焉。
匈奴风俗,每年举行三龙祠,常在正月、五月、九月的戊日祭祀天神。南单于内附之后,兼带祭祀汉朝的皇帝,趁此会集匈奴各部,商议国事,还以赛马、赛骆驼为乐。匈奴的大臣中尊贵的有左贤王,其次是左谷蠡王,再次是右贤王,又次是右谷蠡王,这几位叫“四角”;再往下是左右日逐王,其次是左右温禺鞮王,再次是左右渐将王,这六位称为“六角”:以上这些都是单于的儿子或弟弟,按顺序可以成为单于的。异姓大臣有左右骨都侯,其次是左右尸逐骨都侯,其他的有日逐、且渠、当户等各种官号,各自按其权力的大小、部众的多少来分别地位的高下等级的高低。单于姓虚连题。异姓则有呼衍氏、须卜氏、丘林氏和兰氏四姓,他们都是匈奴中的名门望族,常和单于互通婚姻。呼衍氏为左,兰氏、须卜氏为右,主管判决刑狱听审案件,应当判重判轻,口头报告单于,没有文书册簿登录记载。
冬,前畔五骨都侯子复将其众三千人归南部,北单于使骑追击,悉获其众。南单于遣兵拒之,逆战不利。于是复诏单于徙居西河美稷,因使中郎将段郴及副校尉王郁留西河拥护之,为设官府、从事、掾史。令西河长史岁将骑二千,弛刑五百人,助中郎将卫护单于,冬屯夏罢。自后以为常,及悉复缘边八郡。
建武二十六年冬天,先前叛逃的五骨都侯的儿子们再次率领他们的部众三千人归回南部,北单于派骑兵追击他们,把他们都俘虏了。南单于派兵阻击北单于兵,迎战打了败仗。朝廷于是再次下诏让单于迁居到西河郡美稷之地,并派了中郎将段郴和副校尉王郁留在西河郡保护他们,为此设立了中郎将官府、从事、掾史。命令西河长史每年带领骑兵二千、解除枷锁的刑徒五百人,帮助中郎将保护单于。冬天屯驻,夏天撤守。从此以后每年如此,直到边境八郡全部恢复。
南单于既居西河,亦列置诸部王,助为捍戍。使韩氏骨都侯屯北地,右贤王屯朔方,当于骨都侯屯五原,呼衍骨都侯屯云中,郎氏骨都侯屯定襄,左南将军屯雁门,栗籍骨都侯屯代郡,皆领部众为郡县侦罗耳目。北单于惶恐,颇还所略汉人,以示善意。钞兵每到南部下,还过亭候,辄谢曰:“自击亡虏薁鞬日逐耳,非敢犯汉人也。”
南单于在西河居住下来后,也把诸部首领安置各地,帮助汉朝捍卫戍守边疆。让韩氏骨都侯屯驻北地郡,右贤王屯驻朔方郡,当于骨都侯屯驻五原郡,呼衍骨都侯屯驻云中郡,郎氏骨都侯屯驻定襄郡,左南将军屯驻雁门郡,栗籍骨都侯屯驻代郡,他们都各自率领部众充当郡县的侦探耳目。北单于对此恐惧害怕,归还了先前所抢掳去的汉人,以此表示他们对汉朝的善意。前来抄掠的北匈奴兵每次来骚扰南匈奴所住之地,回去时经过汉朝兵防驻守的堡垒,总要谢罪说:“我们只是去攻击逃跑的囚虏薁鞬日逐罢了,不敢来侵犯汉人呀。”
二十七年,北单于遂遣使诣武威求和亲,天子召公卿廷议,不决。皇太子言曰:“南单于新附,北虏惧于见伐,故倾耳而听,争欲归义耳。今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虏,臣恐南单于将有二心,北虏降者且不复来矣。”帝然之,告武威太守勿受其使。
二十八年,北匈奴复遣使诣阙,贡马及裘,更乞和亲,并请音乐,又求率西域诸国胡客与俱献见。帝下三府议酬答之宜。司徒掾班彪奏曰:
臣闻孝宣皇帝敕边守尉曰:“匈奴大国,多变诈。交接得其情,则却敌折冲;应对入其数,则反为轻欺。”今北匈奴见南单于来附,惧谋其国,故数乞和亲,又远驱牛马与汉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贡献,斯皆外示富强,以相欺诞也。臣见其献益重,知其国益虚,归亲愈数,为惧愈多。然今既未获助南,则亦不宜绝北,羁縻之义,礼无不答。谓可颇加赏赐,略与所献相当,明加晓告以前世呼韩邪、郅支行事。
建武二十七年,北单于于是派使者到武威郡请求与汉朝和好亲近,天子召集公卿大臣在朝堂上讨论此事,不能决定。皇太子发言说:“南单于刚刚归附,北匈奴害怕被我们征讨,所以才倾耳听命,争着想归附我们罢了。现在我们未能出兵征讨,却反而去与北匈奴交好,臣下担心南单于将会怀有二心,而北匈奴中要投降的也不会来了。”皇帝认为这话说得对,告诉武威太守不要接待北匈奴使节。
建武二十八年,北匈奴再派了使者来到朝廷,贡献马匹和皮裘,再次请求与汉朝和好亲近,并且请求朝廷赐给他们乐人和乐器,又请求准许他们率西域各国胡客一起来贡献朝见。皇帝下令三府官员讨论商定怎么答复酬报北匈奴使者的进献和请求。司徒掾班彪上奏说:
臣下听说孝宣皇帝训示边郡太守都尉说:“匈奴是个大国,他们狡诈多变。与他们交往能预料其情状,他们就可以为我们退敌出力;如果与之交往被他们算计,那么就会被他们轻视欺辱。”现在北匈奴看到南单于来归附我朝,害怕我们去图谋进攻他们国家,因而多次来请求和好亲近,还老远地赶来牛马和我汉朝交易买卖,多次派来有名望的首领,对我朝多次进贡奉献,所有这些都是他们表面显示富有强盛,用来欺骗我朝。臣下看到他们进献的越多,就知道他们国内越空乏,来向我朝表示友好越是频繁,就是对我朝的恐惧越加厉害。然而现在既然我们不能驱除南匈奴,那么也就不应该与北匈奴绝交,从控制驾驭他们这个意义来考虑,礼节上也应有来往。我认为可以稍微给予他们赏赐,大致与他们进献的价值相等,并对他们明确晓谕从前呼韩邪、郅支两人的不同表现及其后果。
报答之辞,令必有适。今立稿草并上,曰:“单于不忘汉恩,追念先祖旧约,欲修和亲,以辅身安国,计议甚高,为单于嘉之。往者,匈奴数有乖乱,呼韩邪、郅支自相仇隙,并蒙孝宣皇帝垂恩救护,故各遣侍子称藩保塞。其后郅支忿戾,自绝皇泽,而呼韩附亲,忠孝弥著。及汉灭郅支,遂保国传嗣,子孙相继。今南单于携众南向,款塞归命。自以呼韩嫡长,次第当立,而侵夺失职,猜疑相背,数请兵将,归埽北庭,策谋纷纭,无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独听,又以北单于比年贡献,欲修和亲,故拒而未许,将以成单于忠孝之义。汉秉威信,总率万国,日月所照,皆为臣妾。殊俗百蛮,义无亲疏,服顺者褒赏,畔逆者诛罚,善恶之效,呼韩、郅支是也。今单于欲修和亲,款诚已达,何嫌而欲率西域诸国俱来献见?西域国属匈奴,与属汉何异?单于数连兵乱,国内虚耗,贡物裁以通礼,何必献马裘?今赍杂缯五百匹,弓鞬
丸一,矢四发,遣遗单于。又赐献马左骨都侯、右谷蠡王杂缯各四百匹,斩马剑各一。单于前言先帝时所赐呼韩邪竽、瑟、空侯皆败,愿复裁赐。念单于国尚未安,方厉武节,以战攻为务,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剑,故未以赍。朕不爱小物于单于,便宜所欲,遣驿以闻。”
给北匈奴单于的回信,辞令一定要得体。现在把我写成的草稿一起奏上,是这样写的:“单于不忘汉朝恩德,追念先祖呼韩邪与汉朝的友好旧约,想要重建和亲关系,从而有益自身安定国家,考虑计划是很高明的,我很赞许单于的这种举动。过去,你们匈奴内部多次发生乖离动乱之事,呼韩邪和郅支兄弟自相仇恨,他们都承蒙我孝宣皇帝垂恩救护,所以各自派了侍子入朝称臣并愿为朝廷保守边塞。后来郅支无端生怨乖张凶狠,自绝于我朝皇帝的恩泽,而呼韩邪归附亲和朝廷,忠孝之心越加明显。到我朝灭掉郅支后,呼韩邪就得以保住国家传袭单于之位,子子孙孙继承下去。现在南单于带领部众归向南来叩开塞门归附朝廷。他自认为是呼韩邪的嫡传长孙,按照顺序应当做单于,然而被人侵夺失去职位,导致身遭猜疑国家分裂、兄弟相争,他多次请求我朝给予兵将,回去扫清北单于的王庭,策划谋算众多,考虑无所不至。但我考虑他说的不可偏听,又因为北单于比连年进贡奉献,想要与我汉廷和亲,所以我拒绝了他的要求没有答应,这是因为想要以此成全北单于忠孝之义。我汉朝本来威德信义,统领着天下万国,凡是日月所照耀的地方,都是我汉朝的属地。风俗不同的种族,按理是不分亲疏,顺从归服的加以褒扬奖赏,叛离反逆的对它诛讨惩罚,行善和作恶得到的结果,呼韩邪、郅支两人就是前鉴。现在单于想要与我汉廷修和建好,你的心意我已经知道,还有什么疑虑而要带领西域诸国都来贡献朝见呢?西域各国属你匈奴,与属我汉朝有何两样?单于连连陷于战乱,国内虚空耗损,贡物本来只需礼节上过得去就行了,何必要进献马匹皮裘呢?现在我赠给你杂色绢帛五百匹,弓箭、弓箭袋一套,矢四发,派人送给你单于。又赐前来献马的左骨都侯、右保蠡王杂色绢帛四百匹,斩马剑每人一把。单于前次所说先帝时所赐予呼韩邪的竽、瑟、空侯都已损坏了,希望朝廷再赐给一些。考虑到单于国内尚未安定,正应砺兵秣马振奋军威,把攻战作为首要任务,竽瑟这些东西的用处不如良弓利剑,所以没把它们送给你。朕于单于是不吝惜这些小物件的,你如果希望得到另外的有用合宜的东西,可派使者来告诉我。”
帝悉纳从之。二十九年,赐南单于羊数万头。三十一年,北匈奴复遣使如前,乃玺书报答,赐以彩缯,不遣使者。
单于比立九年薨,中郎将段郴将兵赴吊,祭以酒米,分兵卫护之。比弟左贤王莫立,帝遣使者赍玺书镇慰,拜授玺绶,遗冠帻,绛单衣三袭,童子佩刀、绲带各一,又赐缯彩四千匹,令赏赐诸王、骨都侯已下。其后单于薨,吊祭慰赐,以此为常。
丘浮尤鞮单于莫,中元元年立,一年薨,弟汗立。
伊伐于虑鞮单于汗,中元二年立。永平二年,北匈奴护于丘率众千余人来降。南部单于汗立二年薨,单于比之子适立。
僮尸逐侯鞮单于适,永平二年立。五年冬,北匈奴六七千骑入于五原塞,遂寇云中至原阳,南单于击却之,西河长史马襄赴救,虏乃引去。
单于适立四年薨,单于莫子苏立,是为丘除车林鞮单于。数月复薨,单于适之弟长立。
胡邪尸逐侯鞮单于长,永平六年立。时北匈奴犹盛,数寇边,朝廷以为忧。会北单于欲合市,遣使求和亲,显宗冀其交通,不复为寇,乃许之。
皇帝全部采纳了班彪的意见。建武二十九年,赐给南单于羊数万头。建武三十一年,北匈奴再次像前次一样派来了使节,朝廷用盖有皇帝印玺的书信回复北匈奴单于,并赐给彩色绢帛,但没有派使者回访。
单于比即位九年后去世,中郎将段郴带了兵马前去吊丧,用酒米祭奠他,并分兵守护他的灵柩。比的弟弟左贤王莫继承了单于之位,皇帝派使者赐给诏书安定抚慰他,授给他印玺绶带,赠给冠帻、绛色单衣三套,童子佩刀、丝织带子各一件,又赐给彩绸绢帛四千匹,让他赏赐诸王和各骨都侯以下的人们。此后单于去世,吊祭慰赐的做法,都以这次的做法作为常例。
丘浮尤鞮单于莫,中元元年即位,在位一年去世,他的弟弟汗继位。
伊伐于虑鞮单于汗,中元二年即位。永平二年,北匈奴护于丘率领部众一千多人来归降。南匈奴单于汗在位二年去世,单于比的儿子适继位。
醢僮尸逐侯鞮单于适,永平二年即位。永平五年冬天,北匈奴六七千骑兵侵入五原塞内,又寇掠云中至原阳一带,南单于进攻打退了他们,西河长史马襄前往援救,敌人才引兵退去。
单于适在位四年去世,单于莫的儿子苏继位,他就是丘除车林鞮单于。几个月后他又去世,单于适的弟弟长继位。
胡邪尸逐侯鞮单于长,永平六年即位。这时北匈奴仍然强盛,多次入寇边境,朝廷对此很为担忧。正好北单于想与汉朝交往贸易,派使者请求和亲,显宗皇帝希望双方交往之后,北匈奴不再来入寇,于是答应了这个要求。
八年,遣越骑司马郑众北使报命,而南部须卜骨都侯等知汉与北虏交使,怀嫌怨欲畔,密因北使,令遣兵迎之。郑众出塞,疑有异,伺候果得须卜使人,乃上言宜更置大将,以防二虏交通。由是始置度辽营,以中郎将吴棠行度辽将军事,副校尉来苗、左校尉阎章、右校尉张国将黎阳虎牙营士屯五原曼柏。又遣骑都尉秦彭将兵屯美稷。其年秋,北虏果遣二千骑候望朔方,作马革船,欲度迎南部畔者,以汉有备,乃引去。复数寇钞边郡,焚烧城邑,杀略甚众,河西城门昼闭。帝患之。
永平八年,朝廷派越骑司马郑众出使北匈奴进行回访,但南匈奴须卜骨都侯等人得知汉朝与北匈奴使者往来,心怀疑虑怨恨打算叛离,因而秘密派人去北匈奴处,让他们派兵迎接他投奔。郑众出了边塞后,怀疑情况异常,注意察看等候,果然截得须卜使者,郑众于是上奏说应该再设置大将,以防南北匈奴互相交往勾结。从这以后才开始设置度辽营,以中郎将吴棠代理度辽将军职务,副校尉来苗、左校尉阎章、右校尉张国率领黎阳虎牙营士兵屯驻在五原郡曼柏那里。又派骑都尉秦彭率领军队驻屯在美稷。这年秋天,北匈奴果然派了二千骑兵来侦探朔方郡军情,还制造了马革船,准备迎渡南匈奴中的叛离者,因为汉朝已经有所防备,才引兵退去。北匈奴又多次寇掠边境各郡,焚烧城镇,残杀抢掠十分严重,河西郡的城门白天也得关闭。皇帝对此非常忧虑。
十六年,乃大发缘边兵,遣诸将四道出塞,北征匈奴。南单于遣左贤王信随太仆祭肜及吴棠出朔方高阙,攻皋林温禺犊王于涿邪山。虏闻汉兵来,悉度漠去。肜、棠坐不至涿邪山免,以骑都尉来苗行度辽将军。其年,北匈奴入云中,遂至渔阳,太守廉范击却之。诏遣使者高弘发三郡兵追之,无所得。
建初元年,来苗迁济阴太守,以征西将军耿秉行度辽将军。时皋林温禺犊王复将众还居涿邪山,南单于闻知,遣轻骑与缘边郡及乌桓兵出塞击之,斩首数百级,降者三四千人。其年,南部苦蝗,大饥,肃宗禀给其贫人三万余口。七年,耿秉迁执金吾,以张掖太守邓鸿行度辽将军。八年,北匈奴三木楼訾大人稽留斯等率三万八千人、马二万匹、牛羊十余万,款五原塞降。
永平十六年,朝廷才大举调发沿边境各郡兵马,派遣诸将分四路出塞,北征匈奴。南单于派左贤王信跟随太仆祭肜和吴棠从朔方高阙出塞,前往涿邪山进攻皋林温禺犊王。敌人听说汉兵来了,都越过大沙漠逃跑了。祭肜、吴棠因为没到涿邪山而被免职,朝廷以骑都尉来苗代理度辽将军。这一年,北匈奴入侵云中郡,进而入寇渔阳郡,渔阳太守廉范进攻打退了他们。朝廷下诏派使者高弘调发三郡兵马追击敌人,但没什么战果。
建初元年,来苗调任济阴太守,朝廷以征西将军耿秉代理度辽将军。当时皋林温禺犊王又带了部众迁回涿邪山居住,南单于听说了这事,派遣轻骑和边境郡兵以及乌桓兵一起出塞进攻他们,斩首几百级,投降的有三四千人。这一年。南匈奴境内发生蝗灾,饥荒严重,肃宗皇帝发放粮食赈济南匈奴贫困百姓三万多人。建初七年,耿秉升任执金吾之职,朝廷以张掖太守邓鸿代理度辽将军。建初八年,北匈奴三木楼訾大人稽留斯等人率领三万八千人、马二万匹、牛羊十几万头,到五原郡塞归降。
元和元年,武威太守孟云上言北单于复愿与吏人合市,诏书听云遣驿使迎呼慰纳之。北单于乃遣大且渠伊莫訾王等,驱牛马万余头来与汉贾客交易。诸王大人或前至,所在郡县为设官邸,赏赐待遇之。南单于闻,乃遣轻骑出上郡,遮略生口,钞掠牛马,驱还入塞。
二年正月,北匈奴大人车利、涿兵等亡来入塞,凡七十三辈。时北虏衰耗,党众离畔,南部攻其前,丁零寇其后,鲜卑击其左,西域侵其右,不复自立,乃远引而去。
单于长立二十三年薨,单于汗之子宣立。
元和元年,武威太守孟云上报朝廷说北单于又希望和汉朝官吏百姓交往贸易,皇帝下诏书允许孟云派使者欢迎抚慰北匈奴人员。北单于就派了大且渠伊莫訾王等人,赶着一万多头牛马来与汉朝商贾做买卖。北匈奴各王或大人有的也前来了,所到的郡县就为他们设置住宿的官舍,还赏赐并给予他们很好的接待。南单于听说了这情况,于是派了轻骑从上郡出击,在路上拦抢北匈奴人丁,抢掠其牛马,驱赶回塞内。
元和二年正月,北匈奴大人车利、涿兵等人逃亡来到塞内,这样的事件共有七十三起。当时北匈奴国势衰弱空虚,部众叛亡离散,南匈奴在前边攻击它,丁零族在后面寇扰它,鲜卑族攻掠它左边,西域侵入它右边,北匈奴不能再安稳地处在其地,于是领着部众远远地离去了。
南单于长在位二十三年去世,单于汗的儿子宣继位当了单于。
伊屠于闾鞮单于宣,元和二年立。其岁,单于遣兵千余人猎至涿邪山,卒与北虏温禺犊王遇,因战,获其首级而还。冬,孟云上言:“北虏以前既和亲,而南部复往钞掠,北单于谓汉欺之,谋欲犯塞,谓宜还南所掠生口,以慰安其意。”肃宗从太仆袁安议,许之。乃下诏曰:“昔猃狁、獯粥之敌中国,其所由来尚矣。往者虽有和亲之名,终无丝发之效。
埆之人,屡婴涂炭,父战于前,子死于后。弱女乘于亭障,孤儿号于道路。老母寡妻设虚祭,饮泣泪,想望归魂于沙漠之表,岂不哀哉!传曰:‘江海所以能长百川者,以其下之也。’少加屈下,尚何足病?况今与匈奴君臣分定,辞顺约明,贡献累至,岂宜违信,自受其曲。其敕度辽及领中郎将庞奋倍雇南部所得生口,以还北虏。其南部斩首获生,计功受赏如常科。”于是南单于复令薁鞮日逐王师子将轻骑数千出塞掩击北虏,复斩获千人。北虏众以南部为汉所厚,又闻取降者岁数千人。
伊屠于闾鞮单于宣,元和二年即位,这一年,单于派兵一千多人打猎来到涿邪山,与北匈奴温禺犊王突然相遇,就发生了战斗,斩获了温禺犊王的首级归来。冬天,孟云报告朝廷说:“北匈奴过去既已与我汉朝和亲但南匈奴又前去抄掠他们,北单于认为汉朝欺骗了他们,打算寇犯边境,我认为应该把南匈奴抢掠来的北匈奴俘虏还给他们,从而抚慰安定他们的心情。”肃宗皇帝采纳了太仆袁安的意见,同意了孟云的建议。皇帝于是下诏说:“从前猃狁、獯粥与中原为敌,这事的发生由来很久了。以前虽然也常口头上讲和亲,其实终究没有一点实际效果。边境地区的人民,屡屡遭受入寇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父亲在前方与敌人作战,儿子在家中被敌人杀死。孤弱的女子躲藏在亭壁障垒之中,失去父母的孤儿在路上号哭。白发的老母、新寡的妻子只能遥祭阵亡的儿子、丈夫,她们饮泪泣血,怀念哀悼那些远在沙漠之外的亡魂,这难道不令人为之悲哀吗!古书上说:‘大江大海之所以能够成为百川的宗长,是因为它处于百川的下游。’向匈奴稍微表示一点屈折、低下之意,又有什么害处呢?何况现在我朝廷与匈奴的君臣关系早已确定,匈奴对我辞语谨顺双方协约明白,朝贡进献不断到来,我朝岂能违背信义,自去承受那不道不义的名声。我命令度辽将军和代理中郎将庞奋加倍偿付南匈奴所掳来的俘虏,把他们还给北匈奴。那南匈奴斩杀的首级俘获的俘虏,论功受赏按往常的规定办。”这时南匈奴单于再次命令薁鞬日逐王师子率领几千轻骑出塞去袭击北匈奴,又斩杀俘虏了几千人。北匈奴认为南匈奴得到汉廷优厚的待遇,于是跑来归降的每年都有几千人。
章和元年,鲜卑入左地击北匈奴,大破之,斩优留单于,取其匈奴皮而还。北庭大乱,屈兰、储卑、胡都须等五十八部,口二十万,胜兵八千人,诣云中、五原、朔方、北地降。
单于宣立三年薨,单于长之弟屯屠何立。
章和元年,鲜卑进入左地进攻北匈奴,把北匈奴打得大败,斩杀优留单于,剥取他的匈奴皮当做“胸皮”而回。北匈奴庭帐大乱,屈兰、储卑、胡都须等五十八部,二十八万人,胜兵八千人,来到云中郡、五原郡、朔方郡、北地郡归降。
单于宣在位三年去世,单于长的弟弟屯屠何即位。
休兰尸逐侯鞮单于屯屠何,章和二年立。时北虏大乱,加以饥蝗,降者前后而至。南单于将并北庭,会肃宗崩,窦太后临朝。其年七月,单于上言:“臣累世蒙恩,不可胜数。孝章皇帝圣思远虑,遂欲见成就,故令乌桓、鲜卑讨北虏,斩单于首级,破坏其国。今所新降虚渠等诣臣自言:‘去岁三月中发虏庭,北单于创刈南兵,又畏丁令、鲜卑,遁逃远去,依安侯河西。今年正月,骨都侯等复共立单于异母兄右贤王为单于,其人以兄弟争立,并各离散。’臣与诸王骨都侯及新降渠帅杂议方略,皆曰宜及北虏分争,出兵讨伐,破北成南,并为一国,令汉家长无北念。又今月八日,新降右须日逐鲜堂轻从虏庭远来诣臣,言北虏诸部多欲内顾,但耻自发遣,故未有至者。若出兵奔击,必有响应。今年不往,恐复并壹。臣伏念先父归汉以来,被蒙覆载,严塞明候,大兵拥护,积四十年。臣等生长汉地,开口仰食,岁时赏赐,动辄亿万,虽垂拱安枕,惭无报效之地。愿发国中及诸部故胡新降精兵,遣左谷蠡王师子、左呼衍日逐王须訾将万骑出朔方,左贤王安国、右大且渠王交勒苏将万骑出居延,期十二月同会虏地。臣将余兵万人屯五原、朔方塞,以为拒守。臣素愚浅,又兵众单少,不足以防内外。愿遣执金吾耿秉、度辽将军邓鸿及西河、云中、五原、朔方、上郡太守并力而北,令北地、安定太守各屯要害,冀因圣帝威神,一举平定。臣国成败,要在今年。已敕诸部严兵马,讫九月龙祠,悉集河上。唯陛下裁哀省察!”太后以示耿秉。秉上言:“昔武帝单极天下,欲臣虏匈奴,未遇天时,事遂无成。宣帝之世,会呼韩来降,故边人获安,中外为一,生人休息六十余年。及王莽篡位,变更其号,耗扰不止,单于乃畔。光武受命,复怀纳之,缘边坏郡得以还复。乌桓、鲜卑咸胁归义,威镇四夷,其效如此。今幸遭天授,北虏分争,以夷伐夷,国家之利,宜可听许。”秉因自陈受恩,分当出命效用。太后从之。
休兰尸逐侯鞮单于屯屠何,章和二年即位。当时北匈奴大乱,再加上饥荒蝗灾,来归降的前后接连不断。南单于准备吞并北匈奴,正碰上肃宗皇帝逝世,窦太后临朝听政。这一年七月,单于上奏朝廷说:“臣下世代蒙受皇恩,不可胜数。孝章皇帝圣明思虑深远,希望能够有所成就,因而下令乌桓、鲜卑去征讨北匈奴,斩了单于首级,破坏了北匈奴辖境。现在新近投降的虚渠等人自己告诉臣下说:‘去年三月中旬从北匈奴庭帐所在出发,因北单于被南匈奴兵马攻击,又畏惧丁令、鲜卑的攻扰,于是逃遁远去,据守在安侯河西面。今年正月,骨都侯等人又一起拥立单于异母哥哥右贤王当了北单于,因为单于兄弟争当单于,北匈奴部众于是各自分离散去。’臣下与诸王骨都侯以及新投降的头领们一起讨论对策谋略,大家都说应该乘着北匈奴内部矛盾争斗,出兵去讨伐,灭掉北匈奴成全南匈奴,使匈奴统一成一个国家,让汉家朝廷从此永远不必担忧北部边境,再有本月八日,新投降的右须日逐鲜堂带了轻骑从北匈奴庭帐远来投奔臣下,说起北匈奴各部大多想内附归降,但他们又耻于自己跑过来,所以还没有来归附。假如我们出兵发起进攻,一定会有响应的。今年如果不去进攻,恐怕那些已离别散去的匈奴各部又会聚合成一体。臣下想到从先父归附汉朝以来,蒙受皇恩允许我们立足安身,戒备边塞注意北匈奴动静,大军保护我们安全,已经四十年了。臣下等人生长于汉朝境内,张开嘴吃现成饭,年年都有赏赐,动不动就耗钱亿万,虽然我等无所事事安睡无忧,但也惭愧没有什么可以来报效朝廷。我们愿意动员国内和各部旧有部众及新投降的精兵,派左谷蠡王师子、左呼衍日逐王须訾率领一万骑兵从朔方郡出击,派左贤王安国、右大且渠王交勒苏率领一万骑兵从居延出击,约定十二月两军在北匈奴境内会合。臣下我率领剩下的一万士兵屯驻五原郡、朔方郡边境,以为朝廷防守敌人。臣下向来愚钝考虑问题不周,而且兵马数量不多,不足以担当防守边境的任务。希望朝廷派执金吾耿秉、度辽将军邓鸿以及西河郡、云中郡、五原郡、朔方郡、上郡太守一起协力向北匈奴进攻,下令北地郡、安定郡太守各自屯守要害之处,希望能凭借着圣明皇上的神威,一举而平定北匈奴。臣下南匈奴的成败,就要决定在今年。我已命令诸部整备兵马,等九月龙祠大会结束,就全部开到黄河边上集结。深切希望陛下能节哀省察一下我的请求!”太后把单于的上奏给耿秉看。耿秉上奏说:“从前汉武帝穷尽天下力量,想使匈奴臣服,但没碰上好时运,事情终究没有取得成效。宣帝的时候,正碰上呼韩邪来归降,所以边境百姓得到安宁,中国与匈奴成为一家,老百姓休养生息达六十多年。等到王莽篡夺了皇位,改换匈奴单于的称号,耗损骚扰匈奴没有止息,单于才叛离作乱。光武皇帝受了天命,重新怀柔结纳匈奴,边境失陷的各部才得以恢复。乌桓、鲜卑都畏服归附,我朝得以威震四方异族,其天时的效应就是这样显著。现在我朝有幸遭逢上天赐给的好时机,北匈奴内部矛盾纷争,以南匈奴去征讨北匈奴,这对我国家是有利的,应当允许南单于的请求。”耿秉还乘机向太后陈述自己蒙受皇恩,按职分应当出朝担任军职为国效力。太后答应了他的要求。
永元元年,以秉为征西将军,与车骑将军窦宪率骑八千,与度辽兵及南单于众三万骑,出朔方击北虏,大破之。北单于奔走,首虏二十余万人。事已具《窦宪传》。
二年春,邓鸿迁大鸿胪,以定襄太守皇甫棱行度辽将军。南单于复上求灭北庭,于是遣左谷蠡王师子等将左右部八千骑出鸡鹿塞,中郎将耿谭遣从事将护之。至涿邪山,乃留辎重,分为二部,各引轻兵两道袭之。左部北过西海至河云北,右部从匈奴河水西绕天山,南度甘微河,二军俱会,夜围北单于。单于大惊,率精兵千余人合战。单于被创,堕马复上,将轻骑数十遁走,仅而免脱。得其玉玺,获阏氏及男女五人,斩首八千级,生虏数千口而还。是时南部连克获纳降,党众最盛,领户三万四千,口二十三万七千三百,胜兵五万一百七十。故事中郎将置从事二人,耿谭以新降者多,上增从事十二人。
永元元年,朝廷任命耿秉为征西将军,与车骑将军窦宪一起率领八千骑兵,会合度辽将军之兵和南单于部众三万骑兵,从朔方郡出塞进攻北匈奴,把北匈奴打得大败。北单于逃跑了,斩首俘获敌人二十多万人。事情经过已记载在《窦宪传》中。
永元二年春天,邓鸿升任大鸿胪,朝廷以定襄太守皇甫棱代理度辽将军。南单于再次上奏朝廷请求击灭北匈奴,于是派了左谷蠡王师子等人率领匈奴左右部八千骑从鸡鹿塞出境进攻,中郎将耿谭派从事前去监护他们。进军到涿邪山,就把辎重留下,兵马分成两部分,各引兵分为两路去袭击北匈奴。左部从北面越过西海到达河云北边,右部从匈奴河水西边绕过天山,往南渡过甘微河,两军一起会合,乘夜包围了北单于。单于大惊,带领精兵一千多人来会战,单于受了伤,摔下马来又重新骑上,带了轻骑几十人逃跑,他本人勉强得以逃脱。南匈奴之兵缴得了北单于的玉玺,俘获了单于阏氏及其儿女五人,斩杀敌首八千级,活捉数千人而回师。当时南匈奴连连打败北单于获得投降的人,其部众十分盛壮,辖有户三万四千,人口二十三万七千三百,精壮的士兵五万一百七十人。以前中郎将设有从事二人,耿谭认为新降附者很多,请皇上同意把从事增加到十二人。
三年,北单于复为右校尉耿夔所破,逃亡不知所在。其弟右谷蠡王于除鞬自立为单于,将右温禺鞬王、骨都侯已下众数千人,止蒲类海,遣使款塞。大将军窦宪上书,立于除鞬为北单于,朝廷从之。四年,遣耿夔即授玺绶,赐玉剑四具,羽盖一驷,使中郎将任尚持节卫护屯伊吾,如南单于故事。方欲辅归北庭,会窦宪被诛。五年,于除鞬自畔还北,帝遣将兵长史王辅以千余骑与任尚共追诱将还斩之,破灭其众。
永元三年,北单于再次被右校尉耿夔打败,不知逃到什么地方去了。北单于的弟弟右谷蠡王于除鞬就自立为单于,率领右温禺鞬王、骨都侯以下部众几千人,驻止在蒲类海,派使者入塞与朝廷通好。大将军窦宪向朝廷上书,建议立于除鞬为北单于,朝廷采纳了这个意见。永元四年,朝廷派耿夔到蒲类海去授予于除鞬印玺绶带,赐给他玉剑四柄,羽盖车一驾,派中郎将任尚持节屯驻伊吾卫护北单于,就像对南单于的惯例一样。朝廷正打算使北单于更进一步归附,恰好窦宪犯事被处死。永元五年,于除鞬叛离朝廷逃回北边,皇帝派将兵长史王辅带了一千多骑兵和任尚共同追赶劝诱把他带回斩首,攻打灭掉了他的部众。
单于屯屠何立六年薨,单于宣弟安国立。
单于安国,永元五年立。安国初为左贤王而无称誉。左谷蠡王师子素勇黠多知,前单于宣及屯屠何皆爱其气决,故数遣将兵出塞,掩击北庭,还受赏赐,天子亦加殊异。是以国中尽敬师子,而不附安国。安国由是疾师子,欲杀之。其诸新降胡初在塞外,数为师子所驱掠,皆多怨之。安国因是委计降者,与同谋议。安国既立为单于,师子以次转为左贤王,觉单于与新降者有谋,乃别居五原界。单于每龙会议事,师子辄称病不往。皇甫棱知之,亦拥护不遣,单于怀愤益甚。
南单于屯屠何在位六年去世,单于宣的弟弟安国继位。
单于安国,永元五年即位。安国起初当左贤王然而没有多少声誉。左谷蠡王师子素来勇敢狡黠多有智谋,前单于宣和屯屠何两人都喜爱他的气度果决,因此多次派他率领兵马出塞,去袭击匈奴,打了胜仗回来接受赏赐,汉朝天子对他也给予特别的待遇。因此匈奴国人全部敬服师子,却不服从安国。安国因此痛恨师子,想杀了他。一些新投降的匈奴人当初住在塞外,屡次被师子驱赶抄掠,大多怨恨他。安国因此把除掉师子的计划寄希望于这些投降的人,和他们一起商议这事。安国当了单于后,师子按顺序转为左贤王,他察觉了单于和新投降者有阴谋,于是就离开驻所住到五原郡界内。单于每次举行龙会商议事情,师子就推说有病不去参加。皇甫棱知道这事,也对师子有所庇护不让他离开,单于对此心怀愤恨日益厉害。
六年春,皇甫棱免,以执金吾朱徽行度辽将军。时单于与中郎将杜崇不相平,乃上书告崇,崇讽西河太守令断单于章,无由自闻。而崇因与朱徽上言:“南单于安国疏远故胡,亲近新降,欲杀左贤王师子及左台且渠刘利等。又右部降者谋共迫胁安国,起兵背畔,请西河、上郡、安定为之儆备。”和帝下公卿议,皆以为“蛮夷反复,虽难测知,然大兵聚会,必未敢动摇。今宜遣有方略使者之单于庭,与杜崇、朱徽及西河太守并力,观其动静。如无它变,可令崇等就安国会其左右大臣,责其部众横暴为边害者,共平罪诛。若不从命,令为权时方略,事毕之后,裁行客赐,亦足以威示百蛮”。帝从之。于是徽、崇遂发兵造其庭。安国夜闻汉军至,大惊,弃帐而去,因举兵及将新降者欲诛师子。师子先知,乃悉将庐落入曼柏城。安国追到城下,门闭不得入。朱徽遣吏晓譬和之,安国不听。城既不下,乃引兵屯五原。崇、徽因发诸郡骑追赴之急,众皆大恐,安国舅骨都侯喜为等虑并被诛,乃格杀安国。
永元六年春天,皇甫棱被免去了度辽将军职务,以执金吾朱徽代理度辽将军。这时单于与中郎将杜崇有矛盾,就上书朝廷告杜崇的状,杜崇指使西河太守让他扣留了单于的奏章,单于的上书无法被皇帝收阅。杜崇与朱徽上奏朝廷说:“南单于安国疏远早已归附的南匈奴故人,亲近新归降的匈奴,打算杀害左贤王师子和左台且渠刘利等人。又有匈奴右部投降的人阴谋一起逼迫威胁安国,要举兵背叛,请指示西河郡、上郡、安定郡对这情况要有警惕防备。”和帝将奏报下发公卿大臣讨论,都认为“匈奴反复无常,虽然难以预测知道究竟,然而我朝大军聚集,他们一定不敢轻举妄动。现在应该派遣一位有军事才能的使者到单于庭帐去,与杜崇、朱徽以及西河太守把力量集中起来,观察南单于看他有何动静。如没有别的变化,可让杜崇等人到安国那里召集其左右大臣,当众指责其部众中凶横暴虐为害边境的人,和安国及其大臣一起议处对这些人所犯罪行的诛罚。假如安国等人不服从命令作乱,可令杜崇等人实施紧急外置的办法,事情平定之后,对归降者给予合宜的赏赐,这样做也足以向各异族显示我朝的天威。”皇帝采纳了这建议。于是朱徽、杜崇就调动兵马前往单于庭帐。安国夜里听说汉军到了,大惊,丢弃了帐庭逃走,进而举兵并带领那些新归降者打算去诛杀师子。师子预先知道了这事,于是把其部众庐帐都转移进了曼柏城。安国追到城下,城门关闭不能进入。朱徽派吏员向安国晓以道理进行劝说为他和师子调和,安国不听。曼柏城既然攻不破,安国就引兵屯驻五原。杜崇、朱徽因而调发各郡骑兵紧紧追赶安国,安国的部众都非常恐惧,安国的舅舅骨都侯喜为等人担心会和安国一起被朝廷处死,于是砍杀了安国。
安国立一年,单于适之子师子立。
安国在位一年,单于适的儿子师子即位。
亭独尸逐侯鞮单于师子,永元六年立。降胡五六百人夜袭师子,安集掾王恬将卫护士与战,破之。于是新降胡遂相惊动,十五部二十余万人皆反畔,胁立前单于屯屠何子薁鞬日逐王逢侯为单于,遂杀略吏人,燔烧邮亭庐帐,将车重向朔方,欲度漠北。于是遣行车骑将军邓鸿、越骑校尉冯柱、行度辽将军朱徽将左右羽林、北军五校士及郡国积射、缘边兵,乌桓校尉任尚将乌桓、鲜卑,合四万人讨之。时南单于及中郎将杜崇屯牧师城,逢侯将万余骑攻围之,未下。冬,邓鸿等至美稷,逢侯乃乘冰度隘,向满夷谷。南单于遣子将万骑,及杜崇所领四千骑,与邓鸿等追击逢侯于大城塞,斩首三千余级,得生口及降者万余人。冯柱复分兵追击其别部,斩首四千余级。任尚率鲜卑大都护苏拔廆、乌桓大人勿柯八千骑,要击逢侯于满夷谷,复大破之。前后凡斩万七千余级。逢侯遂率众出塞,汉兵不能追。七年正月,军还。
亭独尸逐侯鞮单于师子,永元六年继位。归降的匈奴五六百人乘夜袭击师子,安集掾王恬率领卫护士兵和他们战斗,打败了他们。于是新归降的匈奴人就互相惊恐动摇,匈奴十五部二十余万人全部反叛了,他们威胁逼立前单于屯屠何的儿子薁鞬日逐王逢侯为单于,于是杀害掳掠官吏百姓,烧毁邮亭庐帐,推着车辆带着辎重重新前往朔方郡,想越过沙漠到漠北去。朝廷于是派遣车骑将军邓鸿、越骑校尉冯柱、行度辽将军朱徽率领左右羽林军、北军五校兵士以及各郡国积射士、缘边驻兵,乌桓校尉任尚率领乌桓、鲜卑之众,共四万人去征讨他们。当时南单于和中郎将杜崇驻屯在牧师城,逢侯带领一万多骑兵来围攻牧师城,没有攻下。冬天,邓鸿等人进军到了美稷,逢侯就越过冰封翻过关隘,逃往满夷谷。南单于派了他的儿子率领一万骑兵,还有杜崇带领的四千骑兵,与邓鸿等人追击逢侯到大城塞,斩杀首级三千多具,俘获人丁和投降的有一万多人。冯柱又分兵追击其余的别部匈奴,斩首四千多级。任尚率领鲜卑大都护苏拔廆、乌桓大人勿柯的八千骑兵,在满夷谷截击逢侯之兵,又打得他大败。前后共斩杀敌首一万七千多级。逢侯于是带领部众逃到塞外去了,汉兵不能继续追击。永元七年正月,汉朝军队回师。
冯柱将虎牙营留屯五原,罢遣鲜卑、乌桓、羌胡兵,封苏拔廆为率众王,又赐金帛。邓鸿还京师,坐逗留失利,下狱死。后帝知朱徽、杜崇失胡和,又禁其上书,以致反畔,皆征下狱死,以雁门太守庞奋行度辽将军。逢侯于塞外分为二部,自领右部屯涿邪山下,左部屯朔方西北,相去数百里。八年冬,左部胡自相疑畔,还入朔方塞,庞奋迎受慰纳之。其胜兵四千人,弱小万余口悉降,以分处北边诸郡。南单于以其右温禺犊王乌居战始与安国同谋,欲考问之。乌居战将数千人遂复反畔,出塞外山谷间,为吏民害。秋,庞奋、冯柱与诸郡兵击乌居战,其众降,于是徙乌居战众及诸还降者二万余人于安定、北地。冯柱还,迁将作大匠。逢侯部众饥穷,又为鲜卑所击,无所归,窜逃入塞者骆驿不绝。
冯柱带领虎牙营兵留驻在五原郡,遣回了鲜卑、乌桓、羌胡兵马,朝廷封苏拔廆为率众王,又赐给他黄金绢帛。邓鸿回到京师,朝廷追究他进军迟缓丧失战机之罪,将他逮捕入狱处死。后来皇帝知道了朱徽、杜崇与南单于失和,又阻止他上书,以致南单于反叛,就把他们两人都逮捕入狱处死,朝廷以雁门太守庞奋代理度辽将军,逢侯在塞外分其部众为两部,他自己带领右部屯驻在涿邪山下,左部屯驻在朔方郡西北,两部相距好几百里。永元八年冬天,左部匈奴自相疑忌叛离逢侯,回头进入朔方郡塞内,庞奋迎接接纳了他们并对之加以抚慰。这部分匈奴胜兵四千人,弱小一万多人全都归降,宠奋安排他们分别住到北部边境各郡之内。南单于师子因他的右温禺犊王乌居战当初与安国同谋,打算追究对他治罪。乌居战就带领几千人又反叛了,跑出塞外流窜于山谷之间,成为官府百姓的祸害。秋天,庞奋、冯柱和各郡兵马进击乌居战,乌居战部众投降了,于是把乌居战的部众以及新归降的二万多人迁移到安定郡、北地郡居住。冯柱回到京师,升任将作大匠。逢侯部众饥饿穷乏,又被鲜卑攻击,没有安身之处,窜逃进入塞内的人络绎不绝。
单于师子立四年薨,单于长之子檀立。
万氏尸逐鞮单于檀,永元十年立。十二年,庞奋迁河南尹,以朔方太守王彪行度辽将军。南单于比岁遣兵击逢侯,多所虏获,收还生口前后以千数,逢侯转困迫。十六年,北单于遣使诣阙贡献,愿和亲,修呼韩邪故约。和帝以其旧礼不备,未许之,而厚加赏赐,不答其使。元兴元年,重遣使诣敦煌贡献,辞以国贫未能备礼,愿请大使,当遣子入侍。时邓太后临朝,亦不答其使,但加赐而已。
单于师子在位四年去世,单于长的儿子檀继位。
万氏尸逐鞮单于檀,永元十年即位。永元十二年,庞奋调任河南尹,朝廷以朔方太守王彪代理度辽将军。南单于连年派兵攻击逢侯,俘获的不少,夺回人口前后数以千计,逢侯处境困乏穷迫。永元十六年,北单于派使者到朝廷进贡奉献,希望与汉朝通好和亲,重新修立呼韩邪时的友好旧约。和帝借口他没有按惯例准备周全礼数,没有答应这个要求,但对北单于给予厚重的赏赐,而没派使者回访。元兴元年,北单于再派使者到敦煌郡向朝廷进贡物品,解释说因为国家贫穷没有把礼物准备齐全,希望请朝廷派使者来,并一定把儿子派去朝廷侍奉皇帝。当时邓太后临朝听政,也没派使者回访,只是给予北单于赏赐而已。
永初三年夏,汉人韩琮随南单于入朝,既还,说南单于云:“关东水潦,人民饥饿死尽,可击也。”单于信其言,遂起兵反畔,攻中郎将耿种于美稷。秋,王彪卒。冬,遣行车骑将军何熙、副中郎将庞雄击之。四年春,檀遣千余骑寇常山、中山,以西域校尉梁懂行度辽将军,与辽东太守耿夔击破之。事已具《懂》、《夔传》。单于见诸军并进,大恐怖,顾让韩琮曰:“汝言汉人死尽,今是何等人也?”乃遣使乞降,许之。单于脱帽徒跣,对庞雄等拜陈,道死罪。于是赦之,遇待如初,乃还所钞汉民男女及羌所略转卖入匈奴中者合万余人。五年,梁懂免,以云中太守耿夔行度辽将军。
永初三年夏天,汉人韩琮随南单于入朝,回去以后,劝诱南单于说:“关东发生水灾,人民饥饿死亡尽了,可以乘此时机进攻汉朝。”单于相信了韩琮的话,于是就起兵反叛,在美稷向中郎将耿种进攻。秋天,王彪去世。冬天,朝廷派代理车骑将军何熙、副中郎将庞雄进攻南单于。永初四年春天。南单于檀派一千多骑兵寇犯常山郡、中山国,朝廷以西域校尉梁慬代理度辽将军,他和辽东太守耿夔一起进攻并打败了入寇的南匈奴兵。这事已详细记载在《梁慬传》和《耿夔传》中。南单于看到各路汉军一起前进,大为恐怖,反过来责备韩琮说:“你说汉人死光了,现在来的是什么人?”于是只得派使者请求投降,朝廷答应了他。单于脱了帽子光着脚,对庞雄等人伏拜陈述,说自己犯了罪。于是赦免了他,对待他像以前一样,单于归还了所掳掠的汉民男女以及羌人掳去转卖给匈奴的汉人合计共一万多人。永初五年,梁慬被免职,朝廷以云中太守耿夔代理度辽将军。
元初元年,夔免,以乌桓校尉邓遵为度辽将军。遵,皇太后之从弟,故始为真将军焉。
四年,逢侯为鲜卑所破,部众分散,皆归北虏。五年春,逢侯将百余骑亡还,诣朔方塞降,邓遵奏徙逢侯于颍川郡。
建光元年,邓遵免,复以耿夔代为度辽将军。时鲜卑寇边,夔与温禺犊王呼尤徽将新降者连年出塞,讨击鲜卑。还,复各令屯列冲要。而耿夔征发烦剧,新降者皆悉恨谋畔。
单于檀立二十七年薨,弟拔立。耿夔复免,以太原太守法度代为将军。
乌稽侯尸逐鞮单于拔,延光三年立。夏,新降一部大人阿族等遂反畔,胁呼尤徽欲与俱去。呼尤徽曰:“我老矣,受汉家恩,宁死不能相随!”众欲杀之,有救者,得免。阿族等遂将妻子辎重亡去,中郎将马翼遣兵与胡骑追击,破之,斩首及自投河死者殆尽,获马牛羊万余头。冬,法度卒。四年,汉阳太守傅众代为将军。其冬,傅众复卒。永建元年,以辽东太守庞参代为将军。
元初二年,耿夔被免职,朝廷以乌桓校尉邓遵为度辽将军。邓遵,是皇太后的堂弟,所以到他才不是代理而是正式担任了度辽将军一职。
元初四年,逢侯被鲜卑打败,其部众分离奔散,全部归向了北匈奴。元初五年春天,逢侯带了一百多骑逃回,跑到朔方郡边塞投降,邓遵上报朝廷请求把逢侯迁移到颍川郡安置。
建光元年,邓遵被免职,朝廷又以耿夔接替他任度辽将军。当时鲜卑寇犯边境,耿夔与温禺犊王呼尤徽带领新归降的匈奴兵连年出塞,征讨进击鲜卑。征讨归来,又命令各部屯驻守卫各险要之处。但耿夔频繁征调这些人,新归降的匈奴人全都痛恨耿夔阴谋叛乱。
单于檀在位二十七年去世,他的弟弟拔继位。耿夔再次免职,朝廷以太原太守法度接替他任度辽将军。
乌稽侯尸逐鞮单于拔,延光三年即位。夏天,新归降的一部头领阿族等人就反叛了,胁迫呼尤徽想要和他们一起逃去。呼尤徽说:“我已经老了,蒙受了汉家恩德,宁死也不跟你们走!”众人要杀害呼尤徽,有人加以救护,得以免遭杀害。阿族等人就带了妻子儿女及辎重逃走了,中郎将马翼派兵与匈奴骑兵一起追击,打败了他们,他们差不多全部被斩首或者自己投河而死,缴获马牛羊一万多头。冬天,法度死去。延光四年,汉阳太守傅众接任度辽将军。这年冬天,傅众又去世了。永建元年,朝廷以辽东太守庞参接任度辽将军。
先是朔方以西障塞多不修复,鲜卑因此数寇南部,杀渐将王。单于忧恐,上言求复障塞,顺帝从之。乃遣黎阳营兵出屯中山北界,增置缘边诸郡兵,列屯塞下,教习战射。
在此之前朔方郡以西亭障要塞大多毁坏未加修复,鲜卑因此多次寇犯南匈奴,杀了渐将王。南单于忧虑恐惧,上奏朝廷请求修复亭障塞墙,顺帝采纳了这个意见。朝廷于是派黎阳营兵出屯中山郡北部边界,增置边境诸郡兵员,让他们屯守于边塞沿线,操习战斗骑射本领。
单于拔立四年薨,弟休利立。
去特若尸逐就单于休利,永建三年立。四年,庞参迁大鸿胪,以东平相宋汉代为度辽将军。阳嘉二年,汉迁太仆,以乌桓校尉耿晔代为度辽将军。永和元年,哗病征,以护羌校尉马续代为度辽将军。
单于拔在位四年去世,他的弟弟休利继位。
去特若尸逐就单于休利,永建三年即位。永建四年,庞参升任大鸿胪,朝廷以东平相宋汉接任度辽将军。阳嘉二年,宋汉升任太仆,朝廷以乌桓校尉耿晔接任度辽将军。永和元年,耿晔生病请求免职,朝廷以护羌校尉马续接任度辽将军。
五年夏,南匈奴左部句龙王吾斯、车纽等背畔,率三千余骑寇西河,因复招诱右贤王,合七八千骑围美稷,杀朔方、代郡长史。马续与中郎将梁并、乌桓校尉王元发缘边兵及乌桓、鲜卑、羌胡合二万余人,掩击破之。吾斯等遂更屯聚,攻没城邑。天子遣使责让单于,开以恩义,令相招降。单于本不豫谋,乃脱帽避帐,诣并谢罪。并以病征,五原太守陈龟代为中郎将。龟以单于本不能制下,逼迫之,单于及其弟左贤王皆自杀。单于休利立十三年。龟又欲徙单于近亲于内郡,而降者遂更狐疑。龟坐下狱免。大将军梁商以羌胡新反,党众初合,难以兵服,宜用招降,乃上表曰:“匈奴寇畔,自知罪极,穷鸟困兽,皆知救死,况种类繁炽,不可单尽。今转运日增,三军疲苦,虚内给外,非中国之利。窃见度辽将军马续素有谋谟,且典边日久,深晓兵要,每得续书,与臣策合。宜令续深沟高壁,以恩信招降,宣示购赏,明其期约。如此,则丑类可服,国家无事矣。”帝从之,乃诏续招降畔虏。商又移书续等曰:“中国安宁,忘战日久。良骑野合,交锋接矢,决胜当时,戎狄之所长,而中国之所短也。强弩乘城,坚营固守,以待其衰,中国之所长,而戎狄之所短也。宜务先所长,以观其变,设购开赏,宣示反悔,勿贪小功,以乱大谋。”续及诸郡并各遵行。于是右贤王部抑鞮等万三千口诣续降。
永和五年夏天,南匈奴左部句龙王吾斯、车纽等人背叛,率领三千多骑兵寇犯西河郡,并且还招引诱使右贤王,合兵七八千骑包围了美稷,杀害朔方郡、代郡长史。马续与中郎将梁并、乌桓校尉王元调发沿边郡兵以及乌桓、鲜卑、羌胡共二万多人,袭击打败了他们。吾斯等人于是转移别处屯驻聚合,攻破边境城镇乡村。天子派使者去责备单于,用恩德信义去开导他,让他招降吾斯等人。单于本来没有参与吾斯等人的谋划,他于是脱了帽子离开庭帐,到梁并处请罪。梁并患病被召回,五原太守陈龟接替他任中郎将。陈龟认为单于不能控制掌握部下,对单于威逼恐吓,单于和他的弟弟左贤王都自杀了。单于休利在位十三年。陈龟又想把单于的近亲迁往内地郡县安置,于是那些归降的匈奴人更加心怀疑虑。陈龟因这事被追究责任逮捕入狱免去职务。大将军梁商认为羌胡反叛不久,其部众刚刚聚合,难以用武力压服他们,应用招降政策,于是他上表说:“匈奴寇乱反叛,他们自己也知道罪行严重,走投无路处于绝境的鸟兽之类,都明白只有拼命才能逃脱免死,何况匈奴部众甚多气焰炽盛,不可能把他们都消灭干净。现在军需运输日益增多,三军作战疲困苦累,使内地耗空来支持用兵边境,这样做对中国没有好处。我私下看到度辽将军马续素来很有谋略,并且他又主管边境事务很长时间,深知用兵的精义,我每次收到马续的来信,所说都和臣下的想法一样。应该命令马续深沟高垒,以恩德信义招降匈奴,明白告示对归降者的赏赐,对所许诺的事情一定兑现。如果这样,那么叛逆的匈奴就会降服,国家就会太平无事了。”皇帝采纳了梁商的建议,于是下诏让马续招降叛虏。梁商又写信给马续等人说:“中原地区安定平静,人们不见战争已很久了。精良战骑相斗于荒野,刀剑交加箭矢对射,胜负成败瞬刻可见分晓,这是戎狄异族之所擅长,但却是我中原军队所短缺的。凭据着坚城安设着强弩,把营垒筑得厚实坚牢以便长期固守,等待进攻之敌的疲困衰弱,这是我中原军队之所擅长,却正是戎狄异族所短缺的。我们应该尽量用我之所长,以观察等候敌人的变化,设立并实行奖赏的办法,宣扬告谕对幡然改悔来归降者的优待,不要贪图一点点小小的成效,而打乱了我们的根本大计。”马续和各郡都遵照梁商所说的实行。这样右贤王部抑鞮等一万三千人来向马续投降。
秋,句龙吾斯等立句龙王车纽为单于。东引乌桓,西收羌戎及诸胡等数万人,攻破京兆虎牙营,杀上郡都尉及军司马,遂寇掠并、凉、幽、冀四州。乃徙西河治离石,上郡治夏阳,朔方治五原。冬,遣中郎将张耽将幽州乌桓诸郡营兵,击畔虏车纽等,战于马邑,斩首三千级,获生口及兵器牛羊甚众。车纽等将诸豪帅骨都侯乞降,而吾斯犹率其部曲与乌桓寇钞。六年春,马续率鲜卑五千骑到穀城击之,斩首数百级。张耽性勇锐,而善抚士卒,军中皆为用命。遂绳索相悬,上通天山,大破乌桓,悉斩其渠帅,还得汉民,获其畜生财物。夏,马续复免,以城门校尉吴武代为将军。
秋天,句龙吾斯等人拥立句龙王车纽当了单于。在东边招引了乌桓,西边收纳了羌戎以及各胡族等几万人,攻破了京兆虎牙营,杀害了上郡都尉和军司马,还乘势寇犯抄掠并州、凉州、幽州、冀州四州。朝廷于是把西河郡治所迁到离石,上郡治所迁到夏阳,朔方郡治所迁到五原。冬天,朝廷派中郎将张耽率领幽州乌桓以及各郡的营兵,进攻叛虏车纽等人,在马邑交战,斩杀敌首三千级,俘获兵丁和兵器牛羊不计其数。车纽等人带了各头领骨都侯请求投降,但吾斯仍然带着他的部下以及乌桓寇盗抄掠。永和六年春天,马续率领鲜卑五千骑兵到穀城进击吾斯,斩首几百级。张耽性格勇猛锐厉,但他善于抚慰士卒,军中将士都愿服从他的命令为他卖力。于是张耽让士兵用绳索连结悬吊,攀援上天山,大败乌桓,把乌桓头领全都斩杀了,救回他们掳去的汉民,缴获了很多牲畜财物。夏天,马续又被免职,朝廷以城门校尉吴武接任度辽将军。
汉安元年秋,吾斯与奠鞮台耆、且渠伯德等复掠并部。
汉安元年秋天,吾斯与奠鞮台耆、且渠伯德等人再次寇掠并州。
呼兰若尸逐就单于兜楼储先在京师,汉安二年立之。天子临轩,大鸿胪持节拜授玺绶,引上殿。赐青盖驾驷、鼓车、安车、驸马骑、玉具刀剑、什物,给彩布二千匹。赐单于阏氏以下金锦错杂具,
车马二乘。遣行中郎将持节护送单于归南庭。诏太常、大鸿胪与诸国侍子于广阳城门外祖会,飨赐作乐,角抵百戏。顺帝幸胡桃宫临观之。冬,中郎将马寔募刺杀句龙吾斯,送首洛阳。建康元年,进击余党,斩首千二百级。乌桓七十万余口皆诣寔降,车重牛羊不可胜数。
单于兜楼储立五年薨。
伊陵尸逐就单于居车儿,建和元年立。至永寿元年,匈奴左薁鞮台耆、且渠伯德等复畔,寇钞美稷、安定,属国都尉张奂击破降之。事已具《奂传》。
延熹元年,南单于诸部并畔,遂与乌桓、鲜卑寇缘边九郡,以张奂为北中郎将讨之,单于诸部悉降。奂以单于不能统理国事,乃拘之,上立左谷蠡王。桓帝诏曰:“《春秋》大居正,居车儿一心向化,何罪而黜!其遣还庭。”
单于居车儿立二十五年薨,子某立。
屠特若尸逐就单于某,熹平元年立。六年,单于与中郎将臧旻出雁门击鲜卑檀石槐,大败而还。是岁,单于薨,子呼徵立。
呼兰若尸逐就单于兜楼储先前就在京师,汉安二年朝廷扶立他当了单于。天子亲临殿前,大鸿胪持节授予他印玺绶带,导引上殿。赐给他青色车盖四马驾的车子、鼓车、安车、驸马骑、玉具刀剑、其他各种物件,还赐给他彩绢和葛麻布二千匹。赐给单于阏氏以下人员黄金锦帛及错杂具、
车马二驾。派行中郎将持节护送单于回南匈奴庭帐。下诏让太常、大鸿胪和各国侍子在广阳城门外举行饯行大会,赐宴招待乐队奏乐,使人表演角抵百戏。顺帝亲临胡桃宫观看这盛大场面。冬天,中郎将马寔招募刺客刺杀了句龙吾斯,把他的首级送到洛阳。建康元年,又进击吾斯余众,斩首一千二百级。乌桓七十万人向马寔投降,缴获辎重、牛羊不可胜数。
单于兜楼储在位五年去世。
伊陵尸逐就单于居车儿,建和元年即位。到永寿元年,匈奴左薁鞮台耆、且渠伯德等人再次反叛,寇犯抄掠美稷、安定,属国都尉张奂攻击打败了他们。此事已记载在《张奂传》中。
延熹元年,南单于各部全部反叛,于是与乌桓、鲜卑寇犯沿边境的九郡,朝廷任命张奂为北中郎将去征讨他们,单于各部全投降了。张奂认为单于不能统理匈奴国家事务,就把他拘捕起来,上报朝廷请求扶立左谷蠡王当单于。桓帝下诏说:“《春秋》之义讲大居正,居车儿当单于符合这个道理,他又一心归向我朝王化,有何罪过要废黜他呢!马上放他回他的庭帐去。”
单于居车儿在位二十五年去世,他的儿子某继位。
屠特若尸逐就单于某,熹平元年即位。熹平六年,单于与中郎将臧旻出雁门郡去进攻鲜卑檀石槐,吃了大败仗而回来。这一年,单于去世,他的儿子呼徵继位。
单于呼徵,光和元年立。二年,中郎将张修与单于不相能,修擅斩之,更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修以不先请而擅诛杀,槛车征诣廷尉抵罪。
单于羌渠,光和二年立。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张纯反畔,遂率鲜卑寇边郡。灵帝诏发南匈奴兵,配幽州牧刘虞讨之。单于遣左贤王将骑诣幽州。国人恐单于发兵无已,五年,右部
落与休著各胡白马铜等十余万人反,攻杀单于。
单于羌渠立十年,子右贤王于扶罗立。
持至尸逐侯单于于扶罗,中平五年立。国人杀其父者遂畔。共立须卜骨都侯为单于,而于扶罗诣阙自讼。会灵帝崩,天下大乱,单于将数千骑与白波贼合兵寇河内诸郡。时民皆保聚,钞掠无利,而兵遂挫伤。复欲归国,国人不受,乃止河东。须卜骨都侯为单于一年而死,南庭遂虚其位,以老王行国事。
单于于扶罗立七年死,弟呼厨泉立。
单于呼厨泉,兴平二年立。以兄被逐,不得归国,数为鲜卑所钞。建安元年,献帝自长安东归,右贤王去卑与白波贼帅韩暹等侍卫天子,拒击李催、郭汜。及车驾还洛阳,又徙迁许,然后归国。二十一年,单于来朝,曹操因留于邺,而遣去卑归监其国焉。
单于呼徵,光和元年即位。光和二年,中郎将张修与单于发生矛盾,张修擅自斩了单于,改立右贤王羌渠为单于。张修因为不先请示而擅自诛杀单于,朝廷将他逮捕把他用槛车押送廷尉治罪。
单于羌渠,光和二年即位。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张纯反叛,于是率领鲜卑寇犯边郡。灵帝下诏征发南匈奴兵,归幽州牧刘虞指挥去征讨张纯。单于派左贤王带领骑兵去幽州。匈奴国人担心单于征发兵员没有休止,中平五年,匈奴右部
落与休著各胡白马铜等十几万人反叛,攻击杀害了单于。
单于羌渠在位十年,他的儿子右贤王于扶罗继位。
持至尸逐侯单于于扶罗,中平五年即位。匈奴国人中杀了他父亲的就叛离了,他们一起拥立须卜骨都侯当了单于,而于扶罗到朝廷来控告这事。正碰上灵帝去世,天下大乱,单于就带领几千骑兵和白波贼合兵寇掠河内各郡。当时老百姓都聚合一起筑垒自保,单于抄掠不到什么,可是兵马却损失挫伤不小。于是又想回到匈奴国内去,可国内人们不接受他们,只能停留在河东地区。须卜骨都侯当单于一年就死了,南匈奴庭帐于是空缺了单于的位置,以年老的王管理国事。
单于于扶罗在位七年去世,他的弟弟呼厨泉继位。
单于呼厨泉,兴平二年即位。因为兄长被逐,不能回到南匈奴国内,多次被鲜卑所抄袭。建安元年,献帝从长安东归,右贤王去卑与白波贼头领韩暹等人侍奉保卫天子,抵抗阻击李催、郭汜。等到车驾回到洛阳,又迁徙到许昌,然后呼厨泉等人才回到国内。建安二十一年,单于来朝见,曹操就把他留在邺城,而打发去卑回去管理匈奴国家。
论曰:汉初遭冒顿凶黠,种众强炽。高祖威加四海,而窘平城之围。太宗政邻刑措,不雪愤辱之耻。逮孝武亟兴边略,有志匈奴,赫然命将,戎旗星属,候列郊甸,火通甘泉,而犹鸣镝扬尘,出入畿内,至于穷竭武力,单用天财,历纪岁以攘之。寇虽颇折,而汉之疲耗略相当矣。宣帝值虏庭分争,呼韩邪来臣,乃权纳怀柔,因为边卫,罢关徼之儆,息兵民之劳。龙驾帝服,鸣钟传鼓于清渭之上,南面而朝单于,朔、易无复匹马之踪,六十余年矣。后王莽陵篡,扰动戎夷,续以更始之乱,方夏幅裂。自是匈奴得志,狼心复生,乘间侵佚,害流傍境。及中兴之初,更通旧好,报命连属,金币载道,而单于骄踞益横,内暴滋深。世祖以用事诸华,未遑沙塞之外,忍愧思难,徒报谢而已。因徙幽、并之民,增边屯之卒。及关东稍定,陇、蜀已清,其猛夫扦将,莫不顿足攘手,争言卫、霍之事。帝方厌兵,间修文政,未之许也。其后匈奴争立,日逐来奔,愿修呼韩之好,以御北狄之冲,奉藩称臣,永为外扦。天子总揽群策,和而纳焉。乃诏有司开北鄙,择肥美之地,量水草以处之。驰中郎之使,尽法度以临之。制衣裳,备文物,加玺绂之绶,正单于之名。于是匈奴分破,始有南北二庭焉。仇衅既深,互伺便隙,控弦抗戈,觇望风尘,云屯鸟散,更相驰突,至于陷溃创伤者,靡岁或宁,而汉之塞地晏然矣。后亦颇为出师,并兵穷讨,命窦宪、耿夔之徒,前后并进,皆用果谲,设奇数,异道同会,究掩其窟穴,蹑北追奔三千余里,遂破龙祠,焚罽幕,坑十角,梏阏氏,铭功封石,倡呼而还。单于震慑屏气,蒙毡遁走于乌孙之地,而漠北空矣。若因其时势,及其虚旷,还南虏于阴山,归西河于内地,上申光武权宜之略,下防戎羯乱华之变,使耿国之算不谬于当世,袁安之议见从于后王,平易正直,若此其弘也。而窦宪矜三捷之效,忽经世之规,狼戾不端,专行威惠。遂复更立北虏,反其故庭,并恩两护,以私己福,弃蔑天公,坐树大鲠。永言前载,何恨愤之深乎!自后经纶失方,畔服不一,其为疚毒,胡可单言!降及后世,玩为常俗,终于吞噬神乡,丘墟帝宅。呜呼!千里之差,兴自毫端,失得之源,百世不磨矣。
评论说:汉朝初年正值冒顿凶狠狡黠,匈奴部众强大势盛。高祖德威覆盖四海,但也受困于平城之围。太宗皇帝政绩清平刑罚废置无用,也未能洗刷匈奴侮辱的羞耻。到孝武皇帝大兴拓边方略,专心考虑对匈奴用兵,声势盛壮任命大将,战旗猎猎如满天之星,亭候布列直到京郊,烽火一举甘泉宫就立时知晓,然而还是鸣镝呼啸战骑扬尘,匈奴之兵出入畿内,以致民力用尽,天下财富花光,费了十几年之久才打退敌人。匈奴虽受到很大损折,可汉朝的疲困耗损也不相上下。宣帝时,正值匈奴内部矛盾纷争,呼韩邪前来归服,朝廷权宜机变采纳怀柔政策,趁势用他守卫边境,边关巡防得以罢撤,军民奔走边事之劳得以息止。车驾辚辚皇上亲临,钟鼓齐鸣响彻渭水之滨,宣帝面南而受单于朝拜,朔方、易水之间的广大地区见不到匈奴一骑一兵,如此太平景象达六十多年之久。后来王莽篡夺天下,骚扰各方异族,接着又是更始之时混乱不定,中原地区四分五裂。从此匈奴得志,再生豺狼之心,乘此机会侵扰纵横,为害边境地区。等到汉朝重建之初,朝廷与匈奴恢复先前的友好关系,使者往来连接不断,金银财物载运于道,然而单于骄横之态日益严重,入寇抄掠之事不断发生。世祖皇帝因正忙于中原用兵,没有工夫理会塞外荒漠之事,隐忍愧辱而先考虑内难,只派使者好言厚礼笼络单于。随后又迁移幽州、并州百姓,增加边境屯守之兵。等到关东地区逐渐平定,陇、蜀地区已经太平,汉朝勇猛的将士,没有谁不跺脚握拳,争说卫青、霍去病横扫匈奴的盛事。汉朝皇帝正厌倦了兵事,想用一段时间兴复文教之政,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这以后匈奴内部争夺单于之位,几乎每天都有逃奔归附的人,他们愿意与汉朝重新恢复呼韩邪时的友好关系,替汉廷抵御北匈奴的战车,向汉廷称藩臣服,永远为汉廷捍卫边境。天子综合采纳了群臣的意见,与内归的匈奴和好并接纳了他们。于是皇帝命令有关官府开放北部边境,选择土地肥美、水草丰盛的地方,安置他们。派了中郎将作为使者,按照礼法制度去扶立单于。为单于制备了符合身份的礼服,准备了各种表示文明和地位的物品,赠给他印玺绶带,使单于的称号正大光明。于是匈奴分离破裂,开始成为南北二庭。南北匈奴矛盾仇恨越来越深,他们互相寻找对方的弱点等候时机,攻来杀去兵戈相向,察望敌情敌骑扬尘,战骑一时如云会聚一时如鸟纷飞,你冲过来我突过去,以至于被围被掳杀死杀伤,匈奴内部没有一年能得安宁,然而汉朝的边境地区却太平安宁了。后来汉廷也曾数次出师,与南匈奴合兵穷追征讨,命令窦宪、耿夔这些将领,前后一起进攻,他们都采取诡诈多变的战术,使用不同平常的谋略,分道进军会合一处,直袭北匈奴的窟居巢穴,追击逃跑之敌三千多里,终于攻下了龙祠之地,焚毁了毡幕庭帐,坑杀了十角,俘虏了阏氏,铭刻战功立石纪念,大军欢呼高唱回师。北单于震惊惧怕不敢出气,头蒙毡毯逃跑到乌孙之地,而漠北地方就成为空地了。假若汉廷当时能乘大好时机,以及北漠空虚的条件,把南匈奴遣回阴山地区,把西河收归回内地,上可以使光武皇帝一时的权宜策略得到最好结果,下也防止了后来的戎羯乱华惨变,那样也可使耿国的谋算在当时也不算谬误,袁安的建议也能被和帝采纳,假若当时真是如此,那么后来中原与西北异族的相处,其道路应是平坦笔直简单易行了,这是多么宽广弘远的情景啊!可是窦宪却要夸耀打了几次胜仗的威风,无视治理天下的规律,他凶狠乖戾品行不端,专横独断显威风行小惠。于是又再扶立一个北匈奴单于,让他回到北匈奴故地,叫朝廷对南北两单于都给予恩惠保护,以此来满足自己的私人德福,却把朝廷天子的利益置于不顾,因而造成了大祸。以致人们只要说到这事,难怪愤恨之情是那么的深切啊!从这以后朝廷对待匈奴处理错误失策,匈奴各部或叛乱或归附不止一次,造成的祸患,哪里能说得完呢!到了汉朝以后,寇掠之灾已是轻忽惯常的小事,最后终于吞灭中原,毁败帝宅。呜呼可叹啊!千里远的差距,是从毫厘开始的,事情得失的原本,百代以后也不会被忘记啊!
赞曰:匈奴既分,羽书稀闻。野心难悔,终亦纷纭。
赞辞说:匈奴分为南北两部之后,紧急的军情报告就很稀少了。但匈奴野蛮难驯,终难改悔,到头来还是纷纷造成祸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