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九十

乌桓鲜卑列传第八十

乌桓者,本东胡也。汉初,匈奴冒顿灭其国,余类保乌桓山,因以为号焉。俗善骑射,弋猎禽兽为事。随水草放牧,居无常处。以穹庐为舍,东开向日。食肉饮酪,以毛毳为衣。贵少而贱老,其性悍塞。怒则杀父兄,而终不害其母,以母有族类,父兄无相仇报故也。有勇健能理决斗讼者,推为大人,无世业相继。邑落各有小帅,数百千落自为一部。大人有所召呼,则刻木为信,虽无文字,而部众不敢违犯。氏姓无常,以大人健者名字为姓。大人以下,各自畜牧营产,不相傜役。其嫁娶则先略女通情,或半岁百日,然后送牛马羊畜,以为娉币。婿随妻还家,妻家无尊卑,旦旦拜之,而不拜其父母。为妻家仆役,一二年间,妻家乃厚遣送女,居处财物一皆为办。其俗妻后母,报寡嫂,死则归其故夫。计谋从用妇人,唯斗战之事乃自决之。父子男女相对踞蹲。以髡头为轻便。妇人至嫁时乃养发,分为髻,著句决,饰以金碧,犹中国有img 步摇。妇人能刺韦作文绣,织img 毼。男子能作弓矢鞍勒,锻金铁为兵器。其土地宜穄及东墙。东墙似蓬草,实如穄子,至十月而熟。见鸟兽孕乳,以别四节。

乌桓,本被称为东胡。汉朝初年,匈奴冒顿单于灭亡了这个国家,东胡剩下的残部退据于乌桓山,因而就把乌桓作为它的名称。乌桓人善于骑马射箭,成为风习,所从事的是射猎飞禽走兽。他们还随水草而放牧牛马,没有固定的居住之处。他们用穹庐做住室,在东面向阳的一边开门。人们吃肉喝奶酪,以兽毛制作衣服。看重青少年而轻贱老者,性情凶悍不聪达。发起怒来可以杀父害兄,然而无论如何也不伤害母亲,这是因为母亲来自别的部落有其族人撑腰,而杀了父亲兄长本部落人们不会为此追究他们。乌桓之中出现了勇敢健壮又能处理断决人们打斗等纠纷的人,就被公推为大人,大人这个位置并不由子孙承袭。各部落都有小酋长,数百上千帐户成为一个部落。大人有所传呼召唤,在木头上刻上记号作为符信,虽然没有文字,但部落众民不敢违犯号令不来。人们姓氏变化不定,都把大人中勇健者的名字作为姓氏。大人以下,人们各自放牧牛羊从事生产,彼此之间不相互役使。乌桓人婚嫁则是男方先把女的抢来和她同居私通,大约过半年百把天之后,才给岳父家送去牛马羊等牲畜,把这就作为聘礼求婚。接着丈夫跟着妻子一同去岳父家,妻子家里之人无论尊卑,丈夫每天都要礼拜,可是却不礼拜自己的父母。为妻家像奴仆一样地劳作,经过一两年,妻家才置办丰厚的嫁妆送女儿归于男家,女儿女婿家里一切物品都由其添办。乌桓的风俗是父亲死了儿子娶后母当老婆,哥哥死了弟弟也可把嫂子占为己有,但她们死后则要与第一个丈夫埋到一起。商讨问题谋划事情听从妇人决定,只有打斗作战之事男人们才自己决断。父子男女一处随意对面蹲坐,不讲礼数。人们都光着头以图行动轻便。妇人到出嫁时才蓄发,分扎为髻,头戴句决,并有黄金碧玉做饰物,就像中国妇女的img 步摇。妇女们会在熟皮子上绣各种花样,会织制毛毡地毯。男人们会制造弓箭马鞍,能锻打铁制兵器。他们的土地适宜种穄以及东墙。东墙就像蓬草,结的籽像穄的籽,到十月成熟。人们观察鸟兽发情怀孕产子喂乳的变化,从而分别春夏秋冬四季。

俗贵兵死,敛尸以棺,有哭泣之哀,至葬则歌舞相送。肥养一犬,以彩绳缨牵,并取死者所乘马衣物,皆烧而送之,言以属累犬,使护死者神灵归赤山。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如中国人死者魂神归岱山也。敬鬼神,祠天地日月星辰山川及先大人有健名者。祠用牛羊,毕皆烧之。其约法:违大人言者,罪至死;若相贼杀者,令部落自相报,不止,诣大人告之,听出马牛羊以赎死;其自杀父兄则无罪;若亡畔为大人所捕者,邑落不得受之,皆徙逐于雍狂之地,沙漠之中。其土多蝮蛇,在丁令西南,乌孙东北焉。

乌桓人的风俗对战死之人特别看重,用棺材来装敛尸体,哭哭泣泣表示哀悼,到埋葬的时候人们则唱歌跳舞送他上路。他们事先把一条狗养得肥肥的,这时用彩色绳子把狗绑牵着,并把死者生前的坐马和衣服,与狗一起烧掉为死者送葬,人们唠唠叨叨嘱托这狗,让它保护死者的灵魂归往赤山。赤山在辽东西北数千里远的地方,乌桓人死了灵魂归向那里就像中原人死了灵魂归于泰山。乌桓人敬鬼神,祭天地日月星辰山川以及死去大人中有健勇之名的。祭祀使用牛羊,祭祀完毕把它们都烧掉。乌桓约法:违犯大人之言的人,其罪应处死;假如杀人伤人的,就让被害人部落自行报复,互相报复不止,就到大人那里去告状,大人就判决被告交出牛马羊以赎罪免死;人们杀死自己的父亲兄长则无罪;假如有逃叛被大人所追捕的人,各部落则不得收留他们,这些人都要被驱赶到雍狂之地,那地方在沙漠当中。雍狂之地有很多蝮蛇,处于丁令西南、乌孙东北。

乌桓自为冒顿所破,众遂孤弱,常臣伏匈奴,岁输牛马羊皮,过时不具,辄没其妻子。及武帝遣骠骑将军霍去病击破匈奴左地,因徙乌桓于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塞外,为汉侦察匈奴动静。其大人岁一朝见,于是始置护乌桓校尉,秩二千石,拥节监领之,使不得与匈奴交通。

乌桓自从被冒顿打败之后,其部落人众就单少衰弱了,只得经常向匈奴称臣归服,每年缴纳牛马羊皮,时间过了还不准备好了送去,匈奴人就要把乌桓人的妻子儿女拿去当奴婢。到汉武帝派遣骠骑将军霍去病进击打败匈奴左地之众后,就把乌桓迁移到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的边境之外居住,让他们替汉朝侦察匈奴的动静。乌桓大人每年来朝廷朝见一次,于是朝廷开始设置护乌桓校尉这一官职,俸禄为二千石,他拥有符节代表朝廷监视管辖乌桓,使乌桓不能与匈奴交往联通。

昭帝时,乌桓渐强,乃发匈奴单于冢墓,以报冒顿之怨。匈奴大怒,乃东击破乌桓,大将军霍光闻之,因遣度辽将军范明友将二万骑出辽东邀匈奴,而虏已引去。明友乘乌桓新败,遂进击之,斩首六千余级,获其三王首而还。由是乌桓复寇幽州,明友辄破之。宣帝时,乃稍保塞降附。

及王莽篡位,欲击匈奴,兴十二部军,使东域将严尤领乌桓、丁令兵屯代郡,皆质其妻子于郡县。乌桓不便水土,惧久屯不休,数求谒去。莽不肯遣,遂自亡畔,还为抄盗,而诸郡尽杀其质,由是结怨于莽。匈奴因诱其豪帅以为吏,余者皆羁縻属之。

光武初,乌桓与匈奴连兵为寇,代郡以东尤被其害。居止近塞,朝发穹庐,暮至城郭,五郡民庶,家受其辜,至于郡县损坏,百姓流亡。其在上谷塞外白山者,最为强富。

汉昭帝时,乌桓逐渐强盛,于是就发掘了匈奴单于的坟墓,以报复冒顿过去打败他们的仇恨。匈奴大怒,就向东进攻打败了乌桓。大将军霍光得知这情况,就派遣度辽将军范明友率领两万骑兵出辽东郡境外阻击匈奴,但这时匈奴已经退走。范明友乘着乌桓刚打了败仗之机,于是向其进攻,斩杀乌桓首级六千余具,并且还斩获了乌桓三个王的头而回师。从此之后乌桓又寇犯幽州,范明友则凡有来犯就把它打败。到汉宣帝时,乌桓才逐渐归降汉朝并为汉廷保守边境。

到王莽篡位当了皇帝,打算进攻匈奴,发动了十二部军,让东域将严尤统领乌桓、丁令之兵屯驻代郡,把其将士的妻子儿女都作为人质扣留在郡县官府。乌桓人水土不服,害怕在代郡长久屯驻没有止时,他们多次请求离去。王莽不肯把他们遣回,于是他们自行叛离逃走,并回过来对边境抢掠寇盗,于是各郡把扣留的人质全都杀害,从此乌桓人对王莽怀恨在心。匈奴人则乘机引诱乌桓大小头领去当小官,对其他的乌桓人则加以控制使其服从匈奴。

光武皇帝初年,乌桓和匈奴联合进兵为寇,代郡以东地区深受其害。乌桓居处靠近边境,他们早晨从家里出发,傍晚就可进抵边城,五郡(指上谷、渔阳、右北平、辽西、辽东五郡)的百姓,家家遭受其害,甚至郡县所在也被破坏,百姓离散逃亡。在上谷郡境外白山的乌桓部落,最为强盛富足。

建武二十一年,遣伏波将军马援将三千骑出五阮关掩击之。乌桓逆知,悉相率逃走,追斩百级而还。乌桓复尾击援后,援遂晨夜奔归,比入塞,马死者千余匹。

建武二十一年,朝廷派遣伏波将军马援率领三千骑兵出五阮关去袭击乌桓。乌桓预先得知这一情况,全都一起逃跑了,马援追击斩杀了乌桓数百首级而回师。乌桓却随后追击马援部队,马援于是日夜不停逃奔而归,等到进入境内,战马累死的竟有一千多匹。

二十二年,匈奴国乱,乌桓乘弱击破之,匈奴转北徙数千里,漠南地空,帝乃以币帛赂乌桓。二十五年,辽西乌桓大人郝旦等九百二十二人率众向化,诣阙朝贡,献奴婢牛马及弓虎豹貂皮。

是时四夷朝贺,络驿而至,天子乃命大会劳飨,赐以珍宝。乌桓或愿留宿卫,于是封其渠帅为侯王君长者八十一人,皆居塞内,布于缘边诸郡,令招来种人,给其衣食,遂为汉侦候,助击匈奴、鲜卑。时司徒掾班彪上言:“乌桓天性轻黠,好为寇贼,若久放纵而无总领者,必复侵掠居人,但委主降掾史,恐非所能制。臣愚以为宜复置乌桓校尉,诚有益于附集,省国家之边虑。”帝从之。于是始复置校尉于上谷甯城,开营府,并领鲜卑,赏赐质子,岁时互市焉。

建武二十二年,匈奴国发生内乱,乌桓乘其衰弱进攻打败了它,匈奴辗转向北迁移了好几千里,漠南地区一时成为空地,光武皇帝于是用财物赠送乌桓。建武二十五年,辽西乌桓大人郝旦等九百二十二人率领部众向汉朝归顺,到朝廷朝拜进贡,向朝廷奉献了奴婢牛马和弓箭虎豹貂皮。

这时四方夷人都来朝贺,络绎来到朝廷,天子于是下令举行盛大宴会慰劳,并赐给他们珍宝。乌桓人中有的愿意留在京城担任朝廷警卫,于是朝廷封他们中当头领的为侯王君长的有八十一人,让他们都居住到境内,分布于沿边境的各郡中,并让他们招引自己部落中的民众,由汉朝供给他们衣物粮食,于是他们为汉朝侦探敌情,帮助汉朝进攻匈奴、鲜卑。当时司徒掾班彪向皇帝上表进言说:“乌桓人生性狡黠多端,生性喜好当寇贼,假如长久放纵他们而没有总管他们的官员,他们必定又会去侵扰抢掠百姓,只把管理责任交给主降掾史,恐怕不是这样的低职官吏所能管住的。臣愚见认为应当重新设置乌桓校尉一职,这将真正有益于使乌桓人归附聚集,省却国家的边境之患。”皇帝采纳了这个意见。于是才又设置乌桓校尉驻扎在上谷郡甯城,建立乌桓校尉军营府署,还兼管领鲜卑之事,以及赏赐和对乌桓、鲜卑人质的管理,还有每年各季双方的交易买卖等事。

及明、章、和三世,皆保塞无事。安帝永初三年夏,渔阳乌桓与右北平胡千余寇代郡、上谷。秋,雁门乌桓率众王无何,与鲜卑大人丘伦等,及南匈奴骨都侯,合七千骑寇五原,与太守战于九原高渠谷,汉兵大败,杀郡长吏。乃遣车骑将军何熙、度辽将军梁懂等击,大破之。无何乞降,鲜卑走还塞外。是后乌桓稍复亲附,拜其大人戎朱廆为亲汉都尉。

直到汉明帝、汉章帝、汉和帝三代,乌桓都保守边境没有生事。安帝永初三年夏天,渔阳郡乌桓与右北平郡胡人一千多人寇犯代郡、上谷郡。秋天,雁门郡乌桓率众王无何,与鲜卑大人丘伦等人,还有南匈奴骨都侯,他们一起合兵七千骑寇犯五原郡,与五原太守在九原县高渠谷发生战斗,汉朝军队大败,乌桓等众杀害郡县长官。汉朝于是派遣车骑将军何熙、度辽将军梁慬等人出击,把他们打得大败。无何请求投降,鲜卑人逃回了塞外,从这以后乌桓慢慢才又归附和好,汉朝拜授乌桓大人戎朱廆为亲汉都尉。

顺帝阳嘉四年冬,乌桓寇云中,遮截道上商贾车牛千余两,度辽将军耿晔率二千余人追击,不利,又战于沙南,斩首五百级。乌桓遂围晔于兰池城,于是发积射士二千人,度辽营千人,配上郡屯,以讨乌桓,乌桓乃退。永和五年,乌桓大人阿坚、羌渠等与南匈奴左部句龙吾斯反畔,中郎将张耽击破斩之,余众悉降。桓帝永寿中,朔方乌桓与休著屠各并畔,中郎将张奂击平之。延熹九年夏,乌桓复与鲜卑及南匈奴寇缘边九郡,俱反,张奂讨之,皆出塞去。

灵帝初,乌桓大人上谷有难楼者,众九千余落,辽西有丘力居者,众五千余落,皆自称王;又辽东苏仆延,众千余落,自称峭王;右北平乌延,众八百余落,自称汗鲁王:并勇健而多计策。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张纯畔,入丘力居众中,自号弥天安定王,遂为诸郡乌桓元帅,寇掠青、徐、幽、冀四州。五年,以刘虞为幽州牧,虞购募斩纯首,北州乃定。

汉顺帝阳嘉四年冬天,乌桓寇犯云中郡,拦截抢去路上商人牛车一千多辆,度辽将军耿晔率领二千多人追击,没取得胜利,又追到沙南与乌桓发生战斗,斩杀敌首五百级。乌桓于是把耿晔包围在兰池城里,朝廷于是派出积射士二千人,度辽营士兵一千人,以上郡屯驻军配合,从而征讨乌桓,乌桓人这才退走。永和五年,乌桓大人阿坚、羌渠等人与南匈奴左部句龙吾斯反叛,中郎将张耽发动攻击打败他们把他们都斩了首,其他剩下的都投降了汉朝。桓帝永寿年间,朔方郡乌桓与休著屠各一起反叛,中郎将张奂率兵进击讨平了他们。延熹九年夏天,乌桓又与鲜卑及南匈奴寇犯边境九郡,他们一起反叛,张奂征讨他们,他们都逃到境外去了。

汉灵帝初年,上谷郡有一个叫难楼的乌桓大人,有部众九千多帐落,辽西郡有叫丘力居的乌桓大人,有部从五千多帐落,他们都自称为王;又有辽东郡的苏仆延,有部众一千多帐落,他自称峭王;右北平郡的乌延,有部众八百多帐落,他自称汗鲁王,他们都勇猛健壮并且很有计谋策算。中平四年,前中山太守张纯背叛汉廷,跑到丘力居部众里,自号为弥天安定王,于是成为诸郡乌桓的元帅,带了他们寇犯抄掠青、徐、幽、冀四州。中平五年,朝廷任命刘虞为幽州牧,刘虞悬赏招募刺客斩得张纯首级,北方州郡才安定下来。

献帝初平中,丘力居死,子楼班年少,从子蹋顿有武略,代立,总摄三郡,众皆从其号令。建安初,冀州牧袁绍与前将军公孙瓒相持不决,蹋顿遣使诣绍求和亲,遂遣兵助击瓒,破之。绍矫制赐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皆以单于印绶。后难楼、苏仆延率其部众奉楼班为单于,蹋顿为王,然蹋顿犹秉计策。广阳人阎柔,少没乌桓、鲜卑中,为其种人所归信,柔乃因鲜卑众,杀乌桓校尉邢举而代之。袁绍因宠慰柔,以安北边。及绍子尚败,奔蹋顿。时幽、冀吏人奔乌桓者十万余户,尚欲凭其兵力,复图中国。会曹操平河北,阎柔率鲜卑、乌桓归附,操即以柔为校尉。建安十二年,曹操自征乌桓,大破蹋顿于柳城,斩之,首虏二十余万人。袁尚与楼班、乌延等皆走辽东,辽东太守公孙康并斩送之。其余众万余落,悉徙居中国云。

汉献帝初平年间,丘力居死了,他儿子楼班年纪小,侄儿蹋顿有武勇谋略,代替楼班当了大人,统辖三郡乌桓各部,部众都听从他的号令。建安初年,冀州牧袁绍与前将军公孙瓒作战相持不分胜负,蹋顿派使者到袁绍那里请求联合通好,于是就派兵帮助袁绍进攻公孙瓒,把公孙瓒打败。袁绍假冒皇帝名义发布诏书赐赏蹋顿、难楼、苏仆延、乌延等人,对他们都赐给单于印绶。后来难楼、苏仆延率其部众尊奉楼班为单于,蹋顿为王,然而蹋顿还掌握着谋划定策的权力。广阳郡人阎柔,少年时流落到乌桓、鲜卑人中,很被他们所归服信任,阎柔于是利用鲜卑部众,杀了乌桓校尉邢举自己取而代之。袁绍就对他加以优宠抚慰,以安定北部边境。到袁绍儿子袁尚失败,逃奔了蹋顿。当时幽州、冀州逃亡到乌桓去的官吏百姓有十万多户。袁尚想凭借这些人做兵力,重新图谋向中原发展。正逢曹操平定了黄河以北地区,阎柔带领鲜卑、乌桓向他归附,曹操当即任命阎柔为乌桓校尉。建安十二年,曹操亲自带兵征讨乌桓,在柳城把蹋顿打得大败,斩下了蹋顿首级,斩获敌首二十余万。袁尚和楼班、乌延等人都逃到辽东去了,辽东太守公孙康把他们全都斩首并把他们的首级传送给曹操。乌桓战败剩下的一万多帐落,都被迁徙到中原地区居住。

鲜卑者,亦东胡之支也,别依鲜卑山,故因号焉。其言语习俗与乌桓同。唯婚姻先髡头,以季春月大会于饶乐水上,饮宴毕,然后配合。又禽兽异于中国者,野马、原羊、角端牛,以角为弓,俗谓之角端弓者。又有貂、豽、img 子,皮毛柔蝡,故天下以为名裘。

汉初,亦为冒顿所破,远窜辽东塞外,与乌桓相接,未常通中国焉。光武初,匈奴强盛,率鲜卑与乌桓寇抄北边,杀略吏人,无有宁岁。建武二十一年,鲜卑与匈奴入辽东,辽东太守祭肜击破之,斩获殆尽,事已具《肜传》,由是震怖。及南单于附汉,北虏孤弱,二十五年,鲜卑始通驿使。

鲜卑,也是东胡的一支,他们另外退据于鲜卑山,因此就以山名为号。他们的语言风俗习惯和乌桓相同。只有男女谈婚论嫁之时要先剃成光头,在春天最后一个月到饶乐水边一起饮宴,饮宴完毕,然后互相和意中人相配合欢。又有与中原地区不同的禽兽,有野马、原羊和角端牛,他们把角端牛的角制为弓,俗称为角端弓。还有貂、豽、img 子,它们的皮毛柔软,所以天下把其当为名贵的皮毛。

汉朝初年,鲜卑也被冒顿打败,远远地逃到辽东郡境外,那里和乌桓地界相接,未能和中原交往。光武皇帝初年,匈奴强盛,带领鲜卑和乌桓寇犯抄掠北部边境,杀害掳掠官吏百姓,这时没有一年是太平的。建武二十一年,鲜卑与匈奴攻入辽东郡,辽东太守祭肜进击打败他们,几乎把他们全都斩杀俘虏,这事已详细记载在《祭肜传》中,这以后使他们有所震惊恐惧。到南匈奴单于归附汉朝,北方的胡人势孤力弱,建武二十五年,鲜卑才开始与中原交通往来。

其后都护偏何等诣祭肜求自效功,因令击北匈奴左伊育訾部,斩首二千余级。其后偏何连岁出兵击北虏,还辄持首级诣辽东受赏赐。三十年,鲜卑大人于仇贲、满头等率种人诣阙朝贺,慕义内属。帝封于仇贲为王,满头为侯。时渔阳赤山乌桓歆志贲等数寇上谷。永平元年,祭肜复赂偏何击歆志贲,破斩之,于是鲜卑大人皆来归附,并诣辽东受赏赐,青徐二州给钱岁二亿七千万为常。明章二世,保塞无事。

那以后都护偏何等人往见祭肜请求报效立功,祭肜就让他们去进攻北匈奴左伊育訾部,斩首两千多级。后来偏何连年出兵进攻北匈奴,打胜回来就带着匈奴的首级到辽东郡领受赏赐。建武三十年,鲜卑大人于仇贲、满头等人带领其部民到朝廷进贡,爱慕朝廷德义归顺汉朝。皇帝封于仇贲为王,封满头为侯。当时渔阳郡赤山乌桓歆志贲等人多次入寇上谷郡。永平元年,祭肜再赠送财物给偏何让他进攻歆志贲,把他打败斩首,于是鲜卑大人都来归附,他们全跑到辽东郡来领受赏赐,青徐二州每年供给钱二亿七千万已成常例。明帝、章帝二代,鲜卑人保守边境没有生事。

和帝永元中,大将军窦宪遣右校尉耿夔击破匈奴,北单于逃走,鲜卑因此转徙据其地。匈奴余种留者尚有十余万落,皆自号鲜卑,鲜卑由此渐盛。九年,辽东鲜卑攻肥如县,太守祭参坐沮败,下狱死。十三年,辽东鲜卑寇右北平,因入渔阳,渔阳太守击破之。延平元年,鲜卑复寇渔阳,太守张显率数百人出塞追之。兵马掾严授谏曰:“前道险阻,贼势难量,宜且结营,先令轻骑侦视之。”显意甚锐,怒欲斩之。因复进兵,遇虏伏发,士卒悉走,唯授力战,身被十创,手杀数人而死。显中流矢,主簿卫福、功曹徐咸皆自投赴显,俱殁于阵。邓太后策书褒叹,赐显钱六十万,以家二人为郎;授、福、咸各钱十万,除一子为郎。

和帝永元年间,大将军窦宪派右校尉耿夔进攻打败匈奴,北匈奴单于逃跑了,鲜卑因此而迁移来占据了其地盘。匈奴留下没跑的部众还有十几万帐落,这些人都自称是鲜卑,鲜卑因此而逐渐强盛起来。永元九年,辽东郡鲜卑进攻肥如县,辽东太守祭参因作战失败,被关进监狱死去。永元十三年,辽东郡鲜卑入侵右北平郡,还进而攻入渔阳郡,渔阳太守迎击打败了他们。延平元年,鲜卑又来入寇渔阳郡,太守张显带来了数百人出塞追击他们。兵马掾严授劝阻说:“前面道路险恶阻塞,敌人必定设计埋伏于我们难以预料的地方,还是先派轻骑侦察清楚再追。”张显意气甚是勇锐,听了此话大怒要杀严授。因而又挥兵前进,遇上敌人伏击,士卒们都一哄而跑,只有严授拼力作战,他身受十处创伤,亲手杀死好几个敌人才死去。张显被流矢射中,主簿卫福、功曹徐咸两人都舍身上前护卫张显,结果他们一起战死在阵地上。邓太后下诏书对他们进行褒扬赞美,并赐给张显六十万钱,选拔其家两人为郎;赐给严授、卫福、徐咸每人十万钱,每人一个儿子被授为郎。

安帝永初中,鲜卑大人燕荔阳诣阙朝贺,邓太后赐燕荔阳王印绶,赤车参驾,令止乌桓校尉所居甯城下,通胡市,因筑南北两部质馆。鲜卑邑落百二十部,各遣入质。是后或降或畔,与匈奴、乌桓更相攻击。

安帝永初年间,鲜卑大人燕荔阳来到朝廷朝拜祝贺,邓太后赐给燕荔阳王的印绶,三匹马驾的赤车,让他驻守在乌桓校尉所在的甯城下,负责胡人与内地在此的交易买卖,还在这里修筑了南北两部质馆。鲜卑的部落一百二十个,各自派人到质馆当人质。从这以后鲜卑有时归降有时叛离,和匈奴、乌桓之间也常互相打来打去。

元初二年秋,辽东鲜卑围无虑县,州郡合兵固保清野,鲜卑无所得。复攻扶黎营,杀长吏。四年,辽西鲜卑连休等遂烧塞门,寇百姓。乌桓大人于秩居等与连休有宿怨,共郡兵奔击,大破之,斩首千三百级,悉获其生口牛马财物。五年秋,代郡鲜卑万余骑遂穿塞入寇,分攻城邑,烧官寺,杀长吏而去。乃发缘边甲卒、黎阳营兵,屯上谷以备之。冬,鲜卑入上谷,攻居庸关,复发缘边诸郡、黎阳营兵、积射士步骑二万人,屯列冲要。六年秋,鲜卑入马城塞,杀长吏,度辽将军邓遵发积射士三千人,及中郎将马续率南单于,与辽西、右北平兵马会,出塞追击鲜卑,大破之,获生口及牛羊财物甚众。又发积射士三千人,马三千匹,诣度辽营屯守。

永宁元年,辽西鲜卑大人乌伦、其至鞬率众诣邓遵降,奉贡献。诏封乌伦为率众王,其至鞬为率众侯,赐彩缯各有差。

元初二年秋天,辽东郡鲜卑包围了无虑县,幽州和辽东郡集中兵马物资固守城堡,鲜卑人没能抢掠到什么。就又进攻扶黎营,杀害长官。元初四年,辽西郡鲜卑连休等人焚烧边塞门,抢掠百姓。乌桓大人于秩居等人与连休有旧仇,就与郡兵一起奔往攻击,他们把连休打得大败,斩首一千三百级,全部缴获了他的人口牛马财物。元初五年秋天,代郡鲜卑一万多骑就穿越边塞入寇,分兵攻打城镇,焚烧官衙,杀害长官然后离去。朝廷于是征发边境地区带甲士兵、黎阳营兵,屯驻上谷郡以防备鲜卑人。冬天,鲜卑人又攻入上谷郡,进攻居庸关,朝廷又征发边境各郡士兵、黎阳营兵、积射士、步兵骑兵共二万人,屯守各处军事要地。元初六年秋天,鲜卑侵入马城塞,杀害长官,度辽将军邓遵派出积射士三千人,还有中郎将马续率领南匈奴单于,和辽西、右北平兵马会合一道,出塞追击鲜卑,把他们打得大败,俘获很多人口和牛羊、财物。朝廷又征发积射士三千人、马三千匹,前往度辽营去屯守。

永宁元年,辽西鲜卑大人乌伦、其至鞬带了部众到邓遵那里投降,献上给朝廷的贡物。朝廷下诏封乌伦为率众王,其至鞬为率众侯,赐给的彩色丝绢各有差别。

建光元年秋,其至鞬复畔,寇居庸,云中太守成严击之,兵败,功曹杨穆以身捍严,与俱战殁。鲜卑于是围乌桓校尉徐常于马城。度辽将军耿夔与幽州刺史庞参发广阳、渔阳、涿郡甲卒,分为两道救之;常夜得潜出,与夔等并力并进,攻贼围,解之。鲜卑既累杀郡守,胆意转盛,控弦数万骑。延光元年冬,复寇雁门、定襄,遂攻太原,掠杀百姓。二年冬,其至鞬自将万余骑入东领候,分为数道,攻南匈奴于曼柏,奠鞬日逐王战死,杀千余人。三年秋,复寇高柳,击破南匈奴,杀渐将王。

建光元年秋天,其至鞬再次叛离,入寇居庸,云中太守成严率兵向他进攻,作战失败,功曹杨穆挺身捍护成严,和成严一起战死。鲜卑于是把乌桓校尉徐常包围在马城。度辽将军耿夔与幽州刺史庞参调发广阳、渔阳、涿郡等地带甲士兵,分为两路前去救援。徐常乘夜得以潜出马城,和耿夔等人合力并进,进击敌人围城的兵马,解了马城之围。鲜卑在多次杀害边郡太守之后,胆子越来越大,发展到拥有数万骑兵。延光元年冬天,他们又来入寇雁门、定襄,还进攻太原,掳掠杀害百姓。延光二年冬天,其至鞬亲自率领一万多骑兵进入东领等候时机,然后兵分数路,到曼柏去进攻南匈奴,南匈奴薁鞬日逐王战死,一千多人被杀。延光三年秋天,其至鞬又寇犯高柳,打败了南匈奴,斩杀了南匈奴渐将王。

顺帝永建元年秋,鲜卑其至鞬寇代郡,太守李超战死。明年春,中郎将张国遣从事将南单于兵步骑万余人出塞,击破之,获其资重二千余种。时辽东鲜卑六千余骑亦寇辽东玄菟,乌桓校尉耿晔发缘边诸郡兵及乌桓率众王出塞击之,斩首数百级,大获其生口牛马什物,鲜卑乃率种众三万人诣辽东乞降。三年,四年,鲜卑频寇渔阳、朔方。六年秋,耿晔遣司马将胡兵数千人,出塞击破之。冬,渔阳太守又遣乌桓兵击之,斩首八百级,获牛马生口。乌桓豪人扶漱官勇健,每与鲜卑战,辄陷敌,诏赐号“率众君”。

阳嘉元年冬,耿晔遣乌桓亲汉都尉戎朱廆率众王侯咄归等,出塞抄击鲜卑,大斩获而还,赐咄归等已下为率众王、侯、长,赐彩缯各有差。鲜卑后寇辽东属国,于是耿晔乃移屯辽东无虑城拒之。二年春,匈奴中郎将赵稠遣从事将南匈奴骨都侯夫沈等,出塞击鲜卑,破之,斩获甚众,诏赐夫沈金印紫绶及缣彩各有差。秋,鲜卑穿塞入马城,代郡太守击之,不能克。后其至鞬死,鲜卑抄盗差稀。

顺帝永建元年秋天,鲜卑其至鞬入寇代郡,太守李超战死。第二年春天,中郎将张国派从事率领南匈奴单于军队步兵骑兵一万多人出兵塞外,进攻打败了其至鞬,缴获他的辎重有二千多种。当时辽东鲜卑六千多骑兵也寇犯辽东玄菟等郡,乌桓校尉耿晔调发边境各郡兵马以及乌桓率众王出塞向其进攻,斩首数百级,缴获了很多人口牛马物品,鲜卑于是带领部众三万人到辽东郡请求投降。永建三年、四年,鲜卑频繁寇犯渔阳郡、朔方郡。永建六年秋天,耿晔派司马率领胡兵几千人,出塞进攻打败了鲜卑。这年冬天,渔阳太守又派乌桓兵进攻鲜卑,斩首八百级,缴获牛马人口。乌桓中有一豪健勇士扶漱官勇猛壮健,每当和鲜卑人作战,就一马当先冲入敌阵,朝廷下诏赐给他“率众君”的称号。

阳嘉元年冬天,耿晔派乌桓亲汉都尉戎朱廆及率众王侯咄归等人,出兵塞外去抄袭鲜卑,斩杀了许多敌人并获得了许多东西而回师,朝廷赐咄归以下等人为率众王、率众侯、率众长,赐他们彩色丝绢各有差别。鲜卑后来寇犯辽东属国,于是耿晔就调动军队屯驻到辽东无虑城以阻挡敌人。阳嘉二年春天,匈奴中郎将赵稠派从事率领南匈奴骨都侯夫沈等人,出兵塞外进攻鲜卑,打败了他们,斩杀俘获很多敌人,获得很多物资,朝廷赐夫沈等人金印紫绶及彩色细绢各有差别。秋天,鲜卑穿越边塞攻入马城,代郡太守进击他们,不能把他们打败。后来其至鞬死了,鲜卑入寇抄掠逐渐稀少起来。

桓帝时,鲜卑檀石槐者,其父投鹿侯,初从匈奴军三年,其妻在家生子。投鹿侯归,怪欲杀之。妻言尝昼行闻雷震,仰天视而雹入其口,因吞之,遂妊身,十月而产,此子必有奇异,且宜长视。投鹿侯不听,遂弃之。妻私语家令收养焉,名檀石槐。年十四五,勇健有智略。异部大人抄取其外家牛羊,檀石槐单骑追击之,所向无前,悉还得所亡者,由是部落畏服。乃施法禁,平曲直,无敢犯者,遂推以为大人。檀石槐乃立庭于弹汗山歠仇水上,去高柳北三百余里,兵马甚盛,东西部大人皆归焉。因南抄缘边,北拒丁零,东却夫馀,西击乌孙,尽据匈奴故地,东西万四千余里,南北七千余里,网罗山川水泽盐池。

桓帝时,鲜卑有叫檀石槐的人,他父亲投鹿侯,起初在匈奴军中有三年之久,妻子在家生了儿子。投鹿侯回家,觉得奇怪要把孩子杀了。妻子说曾经白天走路听到打雷,抬头看天而一块冰雹落入口中,就把冰雹吞了,不久就怀了孕,十个月后孩子生下,这孩子必有奇异之处,姑且把他养大看他以后的表现。投鹿侯不听妻子所说,就把孩子丢掉了。他妻子私下告诉家人让他们收养孩子,给孩子起名叫檀石槐。檀石槐长到十四五岁,勇敢健壮又有智慧胆略。一次有一其他部落的大人抢他外公家的牛羊,檀石槐一个人骑马追赶他们,赶上后向其攻击,所到之处无人敢上前与他对斗,于是所有被抢牛羊全都追了回来,从这以后其部落众人对他敬畏心服。当他定出法规禁令加以实行,断决是非曲直进行处理,无人敢对他有所违犯,于是大家推拥他为大人。檀石槐就在弹汗山歠仇水边建立庭帐,这里距离高柳北三百多里,他的兵马非常强盛,鲜卑东部、西部大人都向他归服。因而鲜卑向南抄掠汉朝北部边境,向北与丁零对敌,向东打退了夫馀,向西进攻乌孙,把匈奴故地全都据有,其境东西长一万四千多里,南北宽七千多里,山川水泽盐池都包有在内。

永寿二年秋,檀石槐遂将三四千骑寇云中。延熹元年,鲜卑寇北边。冬,使匈奴中郎将张奂率南单于出塞击之,斩首二百级。二年,复入雁门,杀数百人,大抄掠而去。六年夏,千余骑寇辽东属国。九年夏,遂分骑数万人入缘边九郡,并杀掠吏人,于是复遣张奂击之,鲜卑乃出塞去。朝廷积患之,而不能制,遂遣使持印绶封檀石槐为王,欲与和亲。檀石槐不肯受,而寇抄滋甚。乃自分其地为三部,从右北平以东至辽东,接夫馀、img 貊二十余邑为东部,从右北平以西至上谷十余邑为中部,从上谷以西至敦煌、乌孙二十余邑为西部,各置大人主领之,皆属檀石槐。

永寿二年秋天,檀石槐带领三四千骑兵寇犯云中郡。延熹元年,鲜卑寇犯北部边境。这年冬天,朝廷派匈奴中郎将张奂率领南匈奴单于出兵塞外进攻鲜卑,斩获敌首二百级。延熹二年,鲜卑又入寇雁门郡,杀害数百人,大肆抄掠后离去。延熹六年夏天,一千多鲜卑骑兵寇犯辽东属国。延熹九年夏天,又有数万鲜卑骑兵分为数路入侵边境九郡,一起杀害掳掠官吏百姓,于是朝廷又派张奂去进攻他们,鲜卑人才出塞而去。朝廷多年对鲜卑之害深为忧患,但又没有办法把它制服,于是派遣使节带着印绶前去封檀石槐为王,希望与鲜卑结好言和。檀石槐不肯接受,反而入寇抄掠愈加厉害。他还自分其地为三部分,从右北平往东到辽东,直到夫馀、img 貊之界二十多个部落为东部,从右北平往西至上谷的十多个部落为中部,从上谷往西至敦煌、乌孙的十多个部落为西部,三部鲜卑都各设有大人主管辖领,他们都归檀石槐管辖。

灵帝立,幽、并、凉三州缘边诸郡无岁不被鲜卑寇抄,杀略不可胜数。熹平三年冬,鲜卑入北地,太守夏育率休著屠各追击破之。迁育为护乌桓校尉。五年,鲜卑寇幽州。六年夏,鲜卑寇三边。秋,夏育上言:“鲜卑寇边,自春以来,三十余发,请征幽州诸郡兵出塞击之,一冬二春,必能禽灭。”朝廷未许。先是护羌校尉田晏坐事论刑被原,欲立功自效,乃请中常侍王甫求得为将,甫因此议遣兵与育并力讨贼。帝乃拜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多有不同,乃召百官议朝堂。议郎蔡邕议曰:

《书》戒猾夏,《易》伐鬼方,周有猃狁、蛮荆之师,汉有阗颜、瀚海之事。征讨殊类,所由尚矣。然而时有同异,势有可否,故谋有得失,事有成败,不可齐也。

灵帝即位后,幽、并、凉三州沿边境诸郡没有一年不遭受鲜卑寇犯抄掠的,汉朝百姓官吏被杀被抢多得不可胜数。熹平三年冬天,鲜卑入寇北地郡,太守夏育率领休著屠各追击打败了他们。朝廷升任夏育为护乌桓校尉。熹平五年,鲜卑寇犯幽州。熹平六年夏天,鲜卑寇犯三州边境。秋天,夏育向朝廷上言说:“鲜卑寇犯边境,自从春天以来,已经三十多起,请求朝廷征调幽州诸郡兵马出兵塞外进攻他们,只要一两年之内,必定能把鲜卑擒斩消灭。”朝廷没有同意这个意见。在此之前护羌校尉田晏因为犯事本应按律追究其罪,后来被朝廷赦免,他想立功报效朝廷,于是请中常侍王甫为他向上请求担任将领,王甫因此建议朝廷派兵与夏育一起协力征讨敌人。皇帝于是拜授田晏为破鲜卑中郎将。大臣们对此多有不同意见,皇帝就召集百官在朝堂上讨论此事。议郎蔡邕发表意见说:

《尚书》上告诫要防备蛮夷扰乱华夏,《易经》上记载商朝征讨鬼方,周朝也曾兴过征讨猃狁、蛮荆的军队,西汉则有卫青、霍去病远征大败匈奴之事。征伐异族,由来已久了。然而时代变化各有不同,实行起来就有可行与否的区别。因此虽同是一事各代人们谋划起来也有得有失,其结果也就有成有败,人们对之不能不管时代差异而一律对待。

武帝情存远略,志辟四方,南诛百越,北讨强胡,西伐大宛,东并朝鲜。因文、景之蓄,藉天下之饶,数十年间,官民俱匮。乃兴盐铁酒榷之利,设告缗重税之令,民不堪命,起为盗贼,关东纷扰,道路不通。绣衣直指之使,奋铁钺而并出。既而觉悟,乃息兵罢役,封丞相为富民侯。故主父偃曰:“夫务战胜,穷武事,未有不悔者也。”夫以世宗神武,将相良猛,财赋充实,所拓广远,犹有悔焉。况今人财并乏,事劣昔时乎!

汉武帝胸怀远大谋略,志在开拓四方边境,他在南方诛灭百越,往北方征讨强盛的胡族,向西征伐大宛之地,往东吞并了朝鲜。他凭借着文帝景帝时代积蓄下来的财力,又靠了整个国家的富饶,几十年时间,国家官民都被弄得穷困贫乏。于是他只得利用盐、铁、酒垄断专卖使国家得利,设立告缗重税的法令,人民无法生活下去,只得起来当盗贼,关东地区纷纷扰扰,道路往来阻断不通。朝廷派往各地弹压的绣衣直指之使,高举着刀斧刑具一起出京四处奔走。后来武帝觉悟明白过来,才停止征伐不兴徭役,把丞相封为富民侯。所以主父偃说:“一心追求战争的胜利,不惜一切力量用于战争,没有不后悔的。”以世宗皇帝的神威英武,朝廷之中有良相猛将,国家财税充足丰富,开拓疆土广阔远辽,到头还是有所后悔。何况我们今日人才财富缺乏,而所为事功又远远不如从前呢!

自匈奴遁逃,鲜卑强盛,据其故地,称兵十万,才力劲健,意智益生。加以关塞不严,禁网多漏,精金良铁,皆为贼有;汉人逋逃,为之谋主,兵利马疾,过于匈奴。昔段颖良将,习兵善战,有事西羌,犹十余年。今育、晏才策,未必过颎,鲜卑种众,不弱于曩时。而虚计二载,自许有成,若祸结兵连,岂得中休?当复征发众人,转运无已,是为耗竭诸夏,并力蛮夷。夫边垂之患,手足之蚧搔;中国之困,胸背之瘭疽。方今郡县盗贼尚不能禁,况此丑虏而可伏乎!

昔高祖忍平城之耻,吕后弃慢书之诟,方之于今,何者为甚?

自从匈奴远逃,鲜卑强盛起来,他们占据了匈奴故地,号称兵力十万,兵将才力强劲勇健,意气风发智能益增。再加边境关塞人们出入检约不严,法规所禁多有漏洞,中原所出产的精铁好钢,都可被他们偷到握有,汉人逃亡到他们那里,又替他们谋划做主,他们的武器利害马队迅疾,超过了匈奴。从前段颎是良将,他熟悉兵事善于作战,对西羌用兵,还前后拖了十几年不能取得成功。今日夏育、田晏的才干策算,未必比得上段颎,而鲜卑部众,却不比昔日西羌弱。但他们却毫无根据地说只要今明两年,自许可以成功,假如行动起来兵连祸结没有终结,哪里还能中途停止?只怕会再征发百姓,军输转运没有止时,这样就会耗空整个中国,使全国百姓把全部精力都用来对付这蛮夷异族了。所以说边疆地区的祸患,不过是手脚的疥疮痒痒;中原的困乏,才是胸背上要命的恶疮。当今内地郡县的盗贼尚且不能禁绝,何况这鲜卑丑虏远处境外可以征服么!

从前高祖能忍平城被围之耻,吕后也把匈奴写信骂她的耻辱丢开不顾,他们受的耻辱和我们今日被鲜卑侵扰相比,哪个更为严重?

天设山河,秦筑长城,汉起塞垣,所以别内外,异殊俗也。苟无蹙国内侮之患则可矣,岂与虫蚁狡寇计争往来哉!虽或破之,岂可殄尽,而方令本朝为之旰食乎?

天地安排了山川,秦朝修筑长城,汉代建造城塞墙堡,这都是用来区别内外,排斥异族不同的习俗的。只要不发生国土被占、异族内侵的祸患就行了,怎能去和那虫蚁一般的狡寇异族斤斤计较你打来我就打去呢?虽然有时也可把他们打败,但难道能把他们消灭干净,却值得让我们汉朝为了去进攻它们弄得连饭也不能按时吃吗?

夫专胜者未必克,挟疑者未必败,众所谓危,圣人不任,朝议有嫌,明主不行也。昔淮南王安谏伐越曰:“天子之兵,有征无战。言其莫敢校也。如使越人蒙死以逆执事,厮舆之卒,有一不备而归者,虽得越王之首,而犹为大汉羞之。”而欲以齐民易丑虏,皇威辱外夷,就如其言,犹已危矣,况乎得失不可量邪!昔珠崖郡反,孝元皇帝纳贾捐之言,而下诏曰:“珠崖背畔,今议者或曰可讨,或曰弃之。朕日夜惟思,羞威不行,则欲诛之;通于时变,复忧万民。夫万民之饥与远蛮之不讨,何者为大?宗庙之祭,凶年犹有不备,况避不嫌之辱哉!今关东大困,无以相赡,又当动兵,非但劳民而已。其罢珠崖郡。”此元帝所以发德音也。夫恤民救急,虽成郡列县,尚犹弃之,况障塞之外,未尝为民居者乎!守边之术,李牧善其略,保塞之论,严尤申其要,遗业犹在,文章具存,循二子之策,守先帝之规,臣曰可矣。

那专断好胜的不一定能打胜仗,迟疑不决的不一定要打败仗,大家都说危险,圣人就不去做,朝堂议论疑虑不决,英明君主也就不去实行。从前淮南王刘安谏阻征伐越国,他说:“天子的军队,只应征讨别人而不应和别人抗衡作战。这是说没有谁敢于对抗天子的征讨。假如越人愚昧不明抵死而抗拒,以致军中最下等的士兵,有一个不能完好无伤地归来,这样即使斩获了越王的首级,我还是要替我堂堂大汉感到羞耻。”而那打算以我国家百姓去与异域敌虏相拼,用我堂堂皇威去使外族夷人屈辱,这话就是说说,就已很危险,况且实行起来其得失是难以预料的呢!从前珠崖郡反叛,孝元皇帝采纳了贾捐之反对用兵的意见,下诏说:“珠崖反叛,现在议论的人有的说应该去征讨,有的说把它放弃。我日思夜想,想到我皇威不能在那里推行就感到羞耻,就想派兵征讨;但一想到今日时势变化,又为万民百姓担忧。万民的饥饿无食和远方蛮人的不能征讨,哪个为重要?宗庙祭祀这样的大事,碰上凶年还有不能举行的时候,何况不去理会那并不让人感到多少憎恶的耻辱呢!现在关东地区十分困乏,国家没有办法去救济那里的百姓,如果再要兴师动兵,这就不止是劳民而已了。把珠崖郡撤销好了。”这就是元帝发出的造福百姓的仁慈声音啊。为了救济百姓急难,虽然是整个的郡和好几个县,尚且还把它放弃,何况边塞城堡之外,没有我朝百姓居住的地方呢!守卫边境的办法,李牧的策略最好,保守边境的言论,严尤所说最中要害,李牧的功业还记载在书上,严尤所论其文章也还保存着,只需遵循他们两人的策略办法,谨守先帝的成例,臣下认为这就可以了。

帝不从。遂遣夏育出高柳,田晏出云中,匈奴中郎将臧旻率南单于出雁门,各将万骑,三道出塞二千余里。檀石槐命三部大人各帅众逆战,育等大败,丧其节传辎重,各将数十骑奔还,死者十七八。三将槛车征下狱,赎为庶人。冬,鲜卑寇辽西。光和元年冬,又寇酒泉,缘边莫不被毒。种众日多,田畜射猎不足给食,檀石槐乃自徇行,见乌侯秦水广从数百里,水停不流,其中有鱼,不能得之。闻倭人善网捕,于是东击倭人国,得千余家,徙置秦水上,令捕鱼以助粮食。

皇帝不采纳这个意见。于是就派了夏育出兵高柳塞外,田晏出兵云中塞外,匈奴中郎将臧旻率领南匈奴单于出兵雁门塞外,各自率领一万骑兵,三路出兵塞外二千多里。檀石槐命令鲜卑三部大人各自带领部队迎战,夏育等人大败,丢弃了符节辎重,各自带了数十骑逃奔回来,士兵死者有十分之七八。三位将军都被用槛车扣押回来投入监狱,以财币赎罪才得成为庶民。这年冬天,鲜卑又入寇辽西郡。光和元年冬天,鲜卑又入寇酒泉郡,边境各郡没有不遭其毒害的。鲜卑部众日益增多,放牧打猎不足以供给食物,檀石槐于是亲自巡行考察,看到乌侯秦水纵横宽广有数百里,水是静止不流的,水中有鱼,但不能捕到。听说倭人善于用网捕鱼,于是东向进攻倭人国,俘获了一千多家,把他们迁移到秦水边上,让他们捕鱼以补助鲜卑人的粮食不足。

光和中,檀石槐死,时年四十五,子和连代立。和连才力不及父,亦数为寇抄,性贪淫,断法不平,众畔者半。后出攻北地,廉人善弩射者射中和连,即死。其子骞曼年小,兄子魁头立。后骞曼长大,与魁头争国,众遂离散。魁头死,弟步度根立。自檀石槐后,诸大人遂世相传袭。

论曰:四夷之暴,其势互强矣。匈奴炽于隆汉,西羌猛于中兴。而灵献之间,二虏迭盛,石槐骁猛,尽有单于之地,蹋顿凶桀,公据辽西之土。其陵跨中国,结患生人者,靡世而宁焉。然制御上略,历世无闻;周、汉之策,仅得中下。将天之冥数,以至于是乎?

赞曰:二虏首施,鲠我北垂。道畅则驯,时薄先离。

光和年间,檀石槐死了,当时他四十五岁,儿子和连代之而立。和连才干胆力比不上父亲,但也多次入寇抄掠,他性情贪婪荒淫,裁断事情执行法规不够公平,部众叛离的有半数。后来他出兵进攻北地郡,廉县有善使弩箭的人射中和连,和连当即死了。他的儿子骞曼年纪还小,他侄儿魁头继立。后来骞曼长大,与魁头争夺大人位置,部众就逐渐叛离散去。魁头死了,他弟弟步度根继立。从檀石槐之后,各大人的位置才开始世代传袭。

评论说:四边异族凶猛残暴,它们交替专擅一时之盛。匈奴炽盛于隆盛的前汉,西羌凶猛于东汉前期。而灵帝献帝之间,乌桓与鲜卑交替兴盛,檀石槐骁勇刚猛,尽行占据了匈奴旧地,蹋顿凶暴桀强,公然盘踞着辽西之土。异族侵陵践踏中原之地,给百姓造成祸患,没有一代是安宁太平的。可是制服驾御他们的上策,经历多少世代而没能听说;周代、汉代的策略,仅仅只是中策下策而已。难道这是上天定了的冥冥数运,才造成这样的结果吗?

赞辞说:乌桓、鲜卑时叛时附,在我北境成为祸害。教化畅达他们就会驯顺,时运不济他们首先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