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四十五

袁张韩周列传第三十五

袁安字邵公,汝南汝阳人也。祖父良,习《孟氏易》,平帝时举明经,为太子舍人;建武初,至成武令。

安少传良学。为人严重有威,见敬于州里。初为县功曹,奉檄诣从事,从事因安致书于令。安曰:“公事自有邮驿,私请则非功曹所持。”辞不肯受,从事惧然而止。后举孝廉,除阴平长、任城令,所在吏人畏而爱之。

永平十三年,楚王英谋为逆,事下郡覆考。明年,三府举安能理剧,拜楚郡太守。是时英辞所连及系者数千人,显宗怒甚,吏案之急,迫痛自诬,死者甚众。安到郡,不入府,先往案狱,理其无明验者,条上出之。府丞掾史皆叩头争,以为阿附反虏,法与同罪,不可。安曰:“如有不合,太守自当坐之,不以相及也。”遂分别具奏。帝感悟,即报许,得出者四百余家。岁余,征为河南尹。政号严明,然未曾以臧罪鞠人。常称曰:“凡学仕者,高则望宰相,下则希牧守。锢人于圣世,尹所不忍为也。”闻之者皆感激自励。在职十年,京师肃然,名重朝廷。建初八年,迁太仆。

袁安字邵公,是汝南郡汝阳县人。祖父袁良,学习孟喜所注《易》,平帝时考取为明经,任太子舍人;建武初年,官至成武县县令。

袁安年轻时,继承并传授了祖父袁良的学说。为人处世严肃认真而有威望,受到州里人的尊重。他起初任县功曹时,捧着官方文书去拜见从事,从事让袁安给县令捎封信。袁安说:“如是官府的事有驿馆传送,如是私人请求就不是我功曹所应办的。”辞谢不肯接受,从事惊惧不再叫他送信。后来,袁安被推举为孝廉,任命为阴平县长、任城县令,他所到之处,官吏和百姓既害怕他又敬爱他。

明帝永平十三年,楚王刘英阴谋造反,朝廷诏令郡里再加核实。第二年,三府推荐袁安能处理繁难政事,命他为楚郡太守。这时刘英的供词牵连到的以及被囚禁的达几千人,明帝大发脾气,官吏查考得更急,因而不少人被迫忍痛自诬认罪,死的人很多。袁安来到楚郡,不进官署,而先到监狱审问,查理出那些没有明显证据的案件,一条条列出上报要放出这些人。府丞和掾史都叩头劝阻,认为偏袒造反的人,与触犯法律的人同罪,不可这样做。袁安说:“如果有与法律和事实不符的地方,我太守自己承担责任,不会连累你们。”就分情况呈奏。明帝因有所感悟,允准执行,有四百多家从监狱里被放出来。一年多后,袁安被任命为河南尹。他号令严明,却没有以接受贿赂罪而穷究人。他常常声言说:“凡读书做官的人,理想高的希求任宰相,理想低的希望任州郡的长官。在圣明的时代禁锢别人,我是不忍心做的。”听袁安说这番话的人都受到感动,且自我勉励。袁安在职十年,京师秩序井然,他的名声被朝廷所推重。章帝建初八年,升为太仆。

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北虏既已和亲,而南部复往抄掠,北单于谓汉欺之,谋欲犯边。宜还其生口,以安慰之。”诏百官议朝堂。公卿皆言夷狄谲诈,求欲无猒,既得生口,当复妄自夸大,不可开许。安独曰:“北虏遣使奉献和亲,有得边生口者,辄以归汉,此明其畏威,而非先违约也。云以大臣典边,不宜负信于戎狄,还之足示中国优贷,而使边人得安,诚便。”司徒桓虞改议从安。太尉郑弘、司空第五伦皆恨之。弘因大言激励虞曰:“诸言当还生口者,皆为不忠。”虞廷叱之,伦及大鸿胪韦彪各作色变容,司隶校尉举奏,安等皆上印绶谢。肃宗诏报曰:“久议沉滞,各有所志。盖事以议从,策由众定,訚訚衎衎,得礼之容,寝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君何尤而深谢?其各冠履。”帝竟从安议。明年,代第五伦为司空。章和元年,代桓虞为司徒。

和帝即位,窦太后临朝,后兄车骑将军宪北击匈奴,安与太尉宋由、司空任隗及九卿诣朝堂上书谏,以为匈奴不犯边塞,而无故劳师远涉,损费国用,徼功万里,非社稷之计。书连上辄寝。宋由惧,遂不敢复署议,而诸卿稍自引止。唯安独与任隗守正不移,至免冠朝堂固争者十上。太后不听,众皆为之危惧,安正色自若。窦宪既出,而弟卫尉笃、执金吾景各专威权,公于京师使客遮道夺人财物。景又擅使乘驿施檄缘边诸郡,发突骑及善骑射有才力者,渔阳、雁门、上谷三郡各遣吏将送诣景第。有司畏惮,莫敢言者。安乃劾景擅发边兵,惊惑吏人,二千石不待符信而辄承景檄,当伏显诛。又奏司隶校尉、河南尹阿附贵戚,无尽节之义,请免官案罪。并寝不报。宪、景等日益横,尽树其亲党宾客于名都大郡,皆赋敛吏人,更相赂遗,其余州郡,亦复望风从之。安与任隗举奏诸二千石,又它所连及贬秩免官者四十余人,窦氏大恨。但安、隗素行高,亦未有以害之。

章帝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云上书说:“北匈奴已与汉朝和亲,而南匈奴又前去抢劫财物,北单于认为汉朝欺骗他,策划侵犯边疆。应遣还被俘获的人,来安慰他们。”诏令百官在朝堂讨论。公卿大夫都说夷狄欺诈,欲望无法满足,他们得到被俘获的人后,又会狂妄自夸,不可答应孟云的请求。只有袁安说:“北单于派遣使者进贡与汉朝和亲,在边地俘虏了汉人,就归还汉朝。这就表明他们害怕汉朝的威武,而没有首先违背信约。孟云作为驻守边地的大臣,不应违背信约,交还被俘获的人足以显示中国的优待,而使边地的人民得以安定,这实在恰当。”司徒桓虞改变看法同意袁安的意见。太尉郑弘和司空第五伦都恨他。郑弘于是高声激励桓虞说:“凡是说应当归还俘虏的人,都是对朝廷不忠。”桓虞呵斥郑弘,第五伦和大鸿胪韦彪脸都变了色,司隶校尉把这些情况上奏皇上,袁安等人都呈上印绶谢罪。章帝下诏回复说:“议论很久,拖延不决,各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事情通过议论而定下来,计策由大家决定,忠诚正直和和乐乐,这是符合仪礼的表现。如果默不作声,压抑内心的想法,更不是朝廷的福气。你们有什么罪过要深刻地认罪呢?你们都戴上官帽,穿上官鞋。”章帝最后还是同意了袁安的意见。第二年,袁安代第五伦任司空。章和元年,袁安代桓虞任司徒。

和帝即位,窦太后掌管朝政,她的哥哥车骑将军窦宪北击匈奴,袁安与太尉宋由、司空任隗以及九卿到朝堂上书劝谏,认为匈奴没有侵犯边塞,却无缘无故地使部队劳累,长途跋涉,耗费国家的费用,邀功于万里之外,这不是治理国家的计策。书奏一封封呈上去却总被搁置了下来。宋由害怕,不敢再在书札上签名,而其他大臣也慢慢退身停止上奏。只有袁安与任隗坚守正道毫不动摇,以至在朝堂脱下官帽坚持进谏达十次以上。窦太后不听从,众多大臣都替袁安和任隗感到危险畏惧,而袁安神色端庄严肃,十分自如。窦宪出征匈奴后,他的弟弟卫尉窦笃、执金吾窦景都独断专行施展威权,公然在京师指使宾客拦路劫夺行人的财物。窦景又擅自派遣使者乘驿车发檄文到边境各郡,征调冲锋突阵的骑兵以及善于骑马射箭有才能气力的人,渔阳、雁门、上谷三郡各派官吏将要领送他们到窦景的官第。有关官署害怕,不敢说话。袁安于是弹劾窦景擅自调遣边地部队,使官吏百姓惊恐疑惑,享有二千石俸禄的郡守在没有符节的情况下竟然接受窦景的文书,罪当明正典刑。又上疏弹劾司隶校尉、河南尹奉承依附贵戚,没有竭尽操守的义气,请求免掉他们的官职,追究罪行。但这些奏折都被搁置,没有上报。窦宪、窦景等人日益骄横,在名都大郡极力树立自己的亲信党徒和宾客,收取官吏和百姓的赋税,又互相贿赂,其他州郡也望风仿效。袁安与任隗列举事实,弹劾享有二千石俸禄的官员,跟他们有牵连而招致削职免官的达四十多人,窦氏大为憎恨。但由于袁安、任隗平素品行高尚,窦氏也无理由加害他们。

时窦宪复出屯武威。明年,北单于为耿夔所破,遁走乌孙,塞北地空,余部不知所属。宪日矜己功,欲结恩北虏,乃上立降者左鹿蠡王阿佟为北单于,置中郎将领护,如南单于故事。事下公卿议,太尉宋由、太常丁鸿、光禄勋耿秉等十人议可许。安与任隗奏,以为“光武招怀南虏,非谓可永安内地,正以权时之算,可得扦御北狄故也。今朔漠既定,宜令南单于反其北庭,并领降众,无缘复更立阿佟,以增国费”。宗正刘方、大司农尹睦同安议。事奏,未以时定。安惧宪计遂行,乃独上封事曰:“臣闻功有难图,不可豫见;事有易断,较然不疑。伏惟光武皇帝本所以立南单于者,欲安南定北之策也,恩德甚备,故匈奴遂分,边境无患。孝明皇帝奉承先意,不敢失坠,赫然命将,爰伐塞北。至乎章和之初,降者十余万人,议者欲置之滨塞,东至辽东,太尉宋由、光禄勋耿秉皆以为失南单于心,不可,先帝从之。陛下奉承洪业,大开疆宇,大将军远师讨伐,席卷北庭,此诚宣明祖宗,崇立弘勋者也。宜审其终,以成厥初。伏念南单于屯,先父举众归德,自蒙恩以来,四十余年。三帝积累,以遗陛下。陛下深宜遵述先志,成就其业。况屯首唱大谋,空尽北虏,辍而弗图,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计,违三世之规,失信于所养,建立于无功。由、秉实知旧议,而欲背弃先恩。夫言行君子之枢机,赏罚理国之纲纪。《论语》曰:‘言忠信,行笃敬,虽蛮貊行焉。’今若失信于一屯,则百蛮不敢复保誓矣。又乌桓、鲜卑新杀北单于,凡人之情,咸畏仇雠,今立其弟,则二虏怀怨。兵、食可废,信不可去。且汉故事,供给南单于费直岁一亿九十余万,西域岁七千四百八十万。今北庭弥远,其费过倍,是乃空尽天下,而非建策之要也。”诏下其议。安又与宪更相难折。宪险急负势,言辞骄讦,至诋毁安,称光武诛韩歆、戴涉故事,安终不移。宪竟立匈奴降者右鹿蠡王於除鞬为单于,后遂反叛,卒如安策。

当时,窦宪再次外任,镇守武威郡。第二年,北单于被耿夔战败,逃到乌孙国,塞北地域空虚,北单于残部不知归属谁为好。窦宪每天夸耀自己的功劳,打算跟北方异族结恩,就上奏请立投降的左鹿蠡王阿佟为北单于,设置中郎将治理守护,如同南单于旧例。此事交给公卿大臣议论,太尉宋由、太常丁鸿、光禄勋耿秉等十人认为可以允许。袁安与任隗上奏,认为:“光武招抚南部匈奴,不是认为这样可使内地长久安定,正是用权宜之计,得以防御北部匈奴的缘故,如今北方沙漠地带已经平定,应让南单于返回到北庭,同时管领投降的众人,不应无端再立阿佟为单于,增加国家的费用。”宗正刘方、大司农尹睦赞同袁安的意见。事情奏上后,没有及时决定。袁安害怕窦宪的计谋得逞,就独上密封的奏章说:“臣听说功业难以谋取,不能预先断定;事情有的容易决断,明显的不应怀疑。光武帝之所以立南单于,是安定南匈奴平定北匈奴的计策,恩德十分周备,所以匈奴分裂,边境没有忧患。明帝继承先帝的遗志,不敢改变方略,赫然命将讨伐塞北。到肃宗孝章帝章和初年,投降的有十多万人,议者打算安置这些人到边塞地区,东到辽东郡,太尉宋由、光禄勋耿秉都认为这样做会失去南单于归顺的心意,不可以,先帝听从这种意见。陛下继承伟大的事业,为开拓国土,令大将军率部去边远地域征伐,像卷席子一样占领北庭,这实是光耀列祖列宗、建立伟大功勋的举动,应慎重地坚持到底,以实现当初所定下的目标。臣想南单于屯的先父率领众人归服汉朝,蒙受汉朝恩惠以来,已有四十多年。光武帝、明帝与章帝一代代累积起来的功业,都留给了陛下。陛下正应认真地遵循先帝遗志,完成他们的功业。何况南单于屯首先倡议宏大的谋略,使北部匈奴空其所有,现在中止而不再进取,另外立新投降的阿佟为单于,因一时的计策而违背了三代的策略,对被教养的异族失去信用,使功业难有成效。宋由、耿秉实际知道先前的策略,却想背弃先帝的恩惠。言论行为是君子为人的关键,奖赏惩罚是治理国家的大政。《论语》说:‘言谈忠诚不欺,行为诚实恭敬,就是对南蛮北狄也会行得通。’今天若对南单于屯失信,就会使众多的异族不再遵守信约了。另外,乌桓、鲜卑刚刚杀死北单于,人之常情,都害怕仇敌,现在立他的弟弟阿佟为单于,就会使乌桓和鲜卑两国怨恨。兵器与食物可以废除,信守不可以背弃。况且汉朝旧例,供给南单于的费用每年一亿九十多万,供给西域诸国的费用每年七千四百八十万。如今北单于离汉朝更远,费用比南单于和西域各国的要多一倍,这是使天下财物贫乏穷尽,而不是出谋划策的根本所在。”下诏群臣议论。袁安又跟窦宪再次互相指责。窦宪阴险急迫,依仗权势,说起话来傲慢狠毒,甚至诽谤袁安,引述光武帝诛杀韩歆、戴涉的旧事,袁安始终不动摇自己的心志。窦宪最后还是将匈奴投降的右鹿蠡王於除鞬立为单于,於除鞬后来反叛汉朝,终于像袁安所说的那样。

安以天子幼弱,外戚擅权,每朝会进见,及与公卿言国家事,未尝不噫呜流涕。自天子及大臣皆恃赖之。四年春,薨,朝廷痛惜焉。

后数月,窦氏败,帝始亲万机,追思前议者邪正之节,乃除安子赏为郎。策免宋由,以尹睦为太尉,刘方为司空。睦,河南人,薨于位。方,平原人,后坐事免归,自杀。

初,安父没,母使安访求葬地,道逢三书生,问安何之,安为言其故,生乃指一处,云“葬此地,当世为上公”。须臾不见,安异之。于是遂葬其所占之地,故累世隆盛焉。安子京、敞最知名。

京字仲誉。习《孟氏易》,作《难记》三十万言。初拜郎中,稍迁侍中,出为蜀郡太守。

子彭,字伯楚。少传父业,历广汉、南阳太守。顺帝初,为光禄勋。行至清,为吏粗袍粝食,终于议郎。尚书胡广等追表其有清絜之美,比前朝贡禹、第五伦。未蒙显赠,当时皆嗟叹之。

彭弟汤,字仲河,少传家学,诸儒称其节,多历显位。桓帝初为司空,以豫议定策封安国亭侯,食邑五百户。累迁司徒、太尉,以灾异策免。卒,谥曰康侯。

袁安因天子年幼势弱,外戚专权,每次参加朝会或进见,在和公卿谈国家政事时,没有不叹息流泪的。上自天子,下及大臣都依赖袁安。和帝永元四年春,袁安逝世,朝廷上下悲痛惋惜。

袁安去世后几个月,窦氏败露,和帝才亲自处理纷繁的政务,他回忆起从前那些议论者的邪与正的气节,于是提升袁安的儿子袁赏为郎。下策免掉宋由的官职,任命尹睦任太尉,刘方任司空。尹睦,河南人,死在职位上。刘方,平原人,后来因事免职回家,自杀而亡。

当初,袁安的父亲去世后,母亲叫袁安寻访墓地,路上遇到三个书生,问袁安要到哪里去,袁安对他们说了缘故,书生们就指一个地方说:“葬在这里,当世就能任上公。”一下子这三个书生都不见了,袁安感到奇异,就将父亲安葬在书生所指的地方,因此他家几代尊贵显赫。袁安的儿子袁京、袁敞最闻名。

袁京字仲誉。学习《孟氏易》,撰写了《难记》三十万字。开始时担任郎中,不久改任侍中,外出担任蜀郡太守。

袁京的儿子袁彭,字伯楚。年轻时承传父亲的学业,历任广汉、南阳太守。顺帝时做光禄勋。品行最高洁,任职时穿粗布长袍,吃粗米饭,最后官至议郎。尚书胡广等人后来表彰袁彭高洁的美德,将他比做前朝的贡禹、第五伦。但袁彭没有得到太多的赏赐,当时人们都为他叹息。

袁彭的弟弟袁汤,字仲河,年轻时继承家学,儒生们都称赞他的节操,多次任显要的职务。桓帝初年袁汤任司空,因参与立帝计策,被封为安国亭侯,食邑五百户。他累次升迁,任司徒、太尉,因国家发生灾祸变故被策免。去世后,谥称康侯。

汤长子成,左中郎将。早卒,次子逢嗣。

逢字周阳,以累世三公子,宽厚笃信,著称于时。灵帝立,逢以太仆豫议,增封三百户。后为司空,卒于执金吾。朝廷以逢尝为三老,特优礼之,赐以珠画特诏秘器,饭含珠玉二十六品,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奉策,赠以车骑将军印绶,加号特进,谥曰宣文侯。子基嗣,位至太仆。

逢弟隗,少历显官,先逢为三公。时中常侍袁赦,隗之宗也,用事于中。以逢、隗世宰相家,推崇以为外援。故袁氏贵宠于世,富奢甚,不与它公族同。献帝初,隗为太傅。

成子绍,逢子术,自有传。董卓忿绍、术背己,遂诛隗及术兄基等男女二十余人。

敞字叔平,少传《易经》教授,以父任为太子舍人。和帝时,历位将军、大夫、侍中,出为东郡太守,征拜太仆、光禄勋。元初三年,代刘恺为司空。明年,坐子与尚书郎张俊交通,漏洩省中语,策免。敞廉劲不阿权贵,失邓氏旨,遂自杀。

张俊者,蜀郡人,有才能,与兄龛并为尚书郎,年少励锋气。郎朱济、丁盛立行不修,俊欲举奏之,二人闻,恐,因郎陈重、雷义往请俊,俊不听,因共私赂侍史,使求俊短,得其私书与敞子,遂封上之,皆下狱,当死。俊自狱中占狱吏上书自讼,书奏而俊狱已报。廷尉将出穀门,临行刑,邓太后诏驰骑以减死论。俊假名上书谢曰:“臣孤恩负义,自陷重刑,情断意讫,无所复望。廷尉鞠遣,欧刀在前,棺絮在后,魂魄飞扬,形容已枯。陛下圣泽,以臣尝在近密,识其状貌,伤其眼目,留心曲虑,特加遍覆。丧车复还,白骨更肉,披棺发椁,起见白日。天地父母能生臣俊,不能使臣俊当死复生。陛下德过天地,恩重父母,诚非臣俊破碎骸骨,举宗腐烂,所报万一。臣俊徒也,不得上书;不胜去死就生,惊喜踊跃,触冒拜章。”当时皆哀其文。

袁汤的长子袁成,任左中郎将。去世得早,次子袁逢嗣位。

袁逢字周阳,因是几代三公的后人,宽厚诚实,被时人大加称赞。灵帝登基后,袁逢以太仆官身份参与立帝策,增加封地三百户。袁逢后来任司空,在执金吾官位上去世。朝廷因袁逢曾任三老,特以优厚的礼节对待他,赏给他用朱砂绘画的棺材,和含于口中的二十六种珠玉,又派五官中郎将拿着符节,捧着策书,赠给他车骑将军的印绶,加封特进,谥称宣文侯。他的儿子袁基嗣位,官至太仆。

袁逢的弟弟袁隗,年轻时历任显要官职,在袁逢之前任三公。当时中常侍袁赦,是袁隗的宗族,在宫中任事。因袁逢、袁隗是世代宰相家,袁赦拥戴敬重他们,并以他们为外援。所以袁氏在当时尊贵专宠,富贵奢侈,不同于其他公族。献帝初年,袁隗任太傅。

袁成的儿子袁绍,袁逢的儿子袁术,又各有传。董卓恨袁绍和袁术背叛自己,杀死了袁隗及袁术的哥哥袁基等男女二十多人。

袁敞字叔平,年轻时承传家学《易经》教授学生,因父亲的官职而任太子舍人。和帝时,历任将军、大夫、侍中,外任东郡太守,受召拜为太仆、光禄勋。安帝元初三年,代刘恺任司空。第二年,因儿子跟尚书郎张俊互相交往,泄漏宫禁中的机密谈话,被免职。袁敞清白刚强,不依附有权有势的人,因违背邓太后的旨意而自杀。

张俊,蜀郡人,有才能,跟哥哥张龛都任尚书郎,年纪小时就磨炼自己勇往直前的气势。郎朱济、丁盛的品行不好,张俊打算上奏章检举他们,朱济和丁盛听说此事,非常害怕,通过郎陈重、雷义前去请求张俊,张俊不听,朱济、丁盛便一起暗地贿赂侍史,要侍史找张俊的短处,得到张俊写给袁敞的儿子的私信,就密封呈上,张俊及袁敞的儿子都被关进牢狱,判罪当死。张俊在监狱里口授狱吏上书为自己辩白,奏折呈上时,张俊的案件已奏报论死。廷尉带犯人出穀门,刚要行刑时,邓太后令人骑马疾驱刑场,减免了张俊的死罪。张俊托名上书感谢说:“臣背弃了皇上的恩德,自陷于重刑,情断意灭,不再指望什么。廷尉判决发付行刑,刑刀在前,棺材在后,魂魄飞扬,形体已枯。陛下恩泽圣明,因臣曾在皇上身边任职,认得臣的形貌,为臣忧伤,留心考虑,特地加施恩惠。丧车返回,白骨重生肉,打开棺椁,让臣起见天日。天地父母能生臣张俊,但不能让臣张俊罪当处死却再次得生。陛下的恩德超越天地,恩惠比父母还大,这实在不是臣张俊粉身碎骨,全族形体腐烂,所能报答于万分之一的。臣是刑徒,不得亲自呈上书札;今离死得生,不禁惊喜欢跃,冒犯尊颜,拜呈奏章。”时人读了张俊的这篇文章,都很哀痛。

朝廷由此薄敞罪而隐其死,以三公礼葬之,复其官。子盱。

盱后至光禄勋。时大将军梁冀擅朝,内外莫不阿附,唯盱与廷尉邯郸义正身自守。及桓帝诛冀,使盱持节收其印绶,事已具《梁冀传》。

闳字夏甫,彭之孙也。少励操行,苦身修节。父贺,为彭城相。闳往省谒,变名姓,徒行无旅。既至府门,连日吏不为通,会阿母出,见闳惊,入白夫人,乃密呼见。既而辞去,贺遣车送之,闳称眩疾不肯乘,反,郡界无知者。及贺卒郡,闳兄弟迎丧,不受赙赠,缞绖扶柩,冒犯寒露,礼貌枯毁,手足血流,见者莫不伤之。服阕,累征聘举召,皆不应。居处仄陋,以耕学为业。从父逢、隗并贵盛,数馈之,无所受。

朝廷因此减轻袁敞的罪过,遮掩他的死亡,用三公的仪礼进行安葬,恢复他的官职。袁敞的儿子叫袁盱。

袁盱后来官至光禄勋。当时大将军梁冀独揽朝政,朝廷内外没有不奉承依附他的,只有袁盱和廷尉邯郸义立身正直,坚持操守。等到桓帝诛杀梁冀后,派遣袁盱执符节收缴了梁冀的印绶,袁盱的事迹已详载《梁冀传》。

哀闳字夏甫,是袁彭的孙子。袁闳年轻时就加强操行修养,坚苦磨炼。父亲袁贺,任彭城国相。袁闳去问候父亲时,变换姓名,步行前去没有随从。到相府门口后,门吏几天都不替他通报,恰巧奶妈出来,见到袁闳,感到惊讶,进府内告诉夫人,才暗地叫袁闳相见。不久,衰闳辞别回去,袁贺派车送他,袁闳说头昏目眩,不肯坐,返回故里,郡内没有人知道这事。袁贺在彭城去世后,袁闳兄弟前往迎接丧车,不接受丧葬钱,身披麻布,腰结麻带,扶着丧车,冒着寒风,踏着露水回乡,形体枯瘦,手足流血,看到这种情形的人没有不悲痛的。服丧期满,朝廷多次征聘,袁闳都没有应召。他居住的地方狭窄简陋,以耕种、学习为业。堂伯父袁逢、袁隗都富贵显赫,多次要赠送财物给袁闳,但他都不接受。

闳见时方险乱,而家门富盛,常对兄弟叹曰:“吾先公福祚,后世不能以德守之,而竞为骄奢,与乱世争权,此即晋之三郤矣。”延熹末,党事将作,闳遂散发绝世,欲投迹深林。以母老不宜远遁,乃筑土室,四周于庭,不为户,自牖纳饮食而已。旦于室中东向拜母。母思闳,时往就视,母去,便自掩闭,兄弟妻子莫得见也。及母殁,不为制服设位,时莫能名,或以为狂生。潜身十八年,黄巾贼起,攻没郡县,百姓惊散,闳诵经不移。贼相约语不入其闾,乡人就闳避难,皆得全免。年五十七,卒于土室。二弟忠、弘,节操皆亚于闳。

忠字正甫,与同郡范滂为友,俱证党事得释,语在《滂传》。初平中,为沛相,乘苇车到官,以清亮称。及天下大乱,忠弃官客会稽上虞。一见太守王朗徒从整饰,心嫌之,遂称病自绝。后孙策破会稽,忠等浮海南投交阯。献帝都许,征为卫尉,未到,卒。

弘字邵甫,耻其门族贵势,乃变姓名,徒步师门,不应征辟,终于家。

忠子秘,为郡门下议生。黄巾起,秘从太守赵谦击之,军败,祕与功曹封观等七人以身扦刃,皆死于陈,谦以得免。诏秘等门闾号曰“七贤”。

袁闳见当时局势混乱,而自己家族富贵显赫,常对兄弟们感叹说:“我们先人的福分,后代人不能用品德去保持它,而争先恐后地骄横奢侈,在乱世中争权夺势,这就成了当年晋国的公卿郤锜、郤犨、郤至了。”桓帝延熹末年,党锢之祸即将兴起,袁闳披头散发,弃绝尘世,打算隐居深林。由于母亲年老,不宜远逃,就构筑土屋,四周都是空地,不设门户,从窗中接纳饮食。早晨,他在室中朝东向母亲下拜请安。母亲思念袁闳,常常前往探视,母亲走后,又关上窗子,兄弟妻子都不能见到他。母亲去世后,他不制作丧服,也不设置灵位,时人都说不清他这样是什么意思,有人认为他是个狂生。袁闳在土室中隐居十八年,黄巾军作乱,攻陷郡县,百姓惊慌离散,袁闳吟诵经书不动摇。黄巾军互相约定,不进袁闳闾里,乡人到袁闳住的地方躲避灾难,都免除了灾祸。袁闳五十七岁时,在土室中去世。两个弟弟袁忠和袁弘,气节与操守都次于袁闳。

袁忠字正甫,跟同郡的范滂是朋友,都在辩证党事后被释放,事迹记载在《范滂传》里。献帝初平年间,袁忠任沛国相,坐着柴车到任,以清廉诚信为时人所称誉。天下大乱时,袁忠弃官,寄居在会稽郡上虞县。他一见到太守王朗只顾外表的装饰,内心就厌恶,于是托病杜绝与他来往。后来孙策攻破会稽郡,袁忠等人渡海往南投奔交阯郡。献帝迁都到许昌,召袁忠为卫尉,袁忠没到职,就去世了。

袁弘字邵甫,以自己的家族显贵势盛为耻,便改名换姓步行投到老师门下,不接受朝廷的征召,死在家里。

袁忠的儿子袁祕,担任郡门下议生。黄巾军起事后,袁祕随从太守赵谦出击,战败,袁祕与功曹封观等七人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对方的兵器,都死在阵地上,太守赵谦因此得以免死。朝廷下诏表彰袁祕等七人,称为“七贤”。

封观者,有志节,当举孝廉,以兄名位未显,耻先受之,遂称风疾,喑不能言。火起观屋,徐出避之,忍而不告。后数年,兄得举,观乃称损而仕郡焉。

论曰:陈平多阴谋,而知其后必废;邴吉有阴德,夏侯胜识其当封及子孙。终陈掌不侯,而邴昌绍国,虽有不类,未可致诘,其大致归然矣。袁公窦氏之间,乃情帝室,引义雅正,可谓王臣之烈。及其理楚狱,未尝鞫人于臧罪,其仁心足以覃乎后昆。子孙之盛,不亦宜乎?

张酺字孟侯,汝南细阳人,赵王张敖之后也。敖子寿,封细阳之池阳乡,后废,因家焉。

酺少从祖父充受《尚书》,能传其业。又事太常桓荣。勤力不怠,聚徒以百数。永平九年,显宗为四姓小侯开学于南宫,置《五经》师。酺以《尚书》教授,数讲于御前。以论难当意,除为郎,赐车马衣裳,遂令入授皇太子。

酺为人质直,守经义,每侍讲间隙,数有匡正之辞,以严见惮。及肃宗即位,擢酺为侍中、虎贲中郎将。数月,出为东郡太守。酺自以尝经亲近,未悟见出,意不自得,上疏辞曰:“臣愚以经术给事左右,少不更职,不晓文法,猥当剖符典郡,班政千里,必有负恩辱位之咎。臣窃私自分,殊不虑出城阙,冀蒙留恩,托备冗官,群僚所不安,耳目所闻见,不敢避好丑。”诏报曰:“经云:‘身虽在外,乃心不离王室。’典城临民,益所以报效也。好丑必上,不在远近。今赐装钱三十万,其亟之官。”酺虽儒者,而性刚断。下车擢用义勇,搏击豪强。长吏有杀盗徒者,酺辄案之,以为令长受臧,犹不至死,盗徒皆饥寒佣保,何足穷其法乎!

功曹封观,有志向气节,应当被推举为孝廉,因哥哥的名声地位没有显赫于时,认为先受孝廉为耻,就假托患有中风病,口哑不能讲话。一次封家起火,封观慢慢离开家门躲避,忍着不告诉别人。几年后,封观的哥哥被荐举,封观才谦虚地在郡里担任官职。

评论说:陈平多谋,因而知道他的后代一定会衰败;邴吉暗中施德于人,夏侯胜知道他所封一定会延续到子孙。陈平的曾孙陈掌始终没有被封侯,而邴吉的孙子邴昌继承了封国,虽然情况有所区别,不能加以指责,但大概结局是趋向这样的。袁安干犯窦氏,是为了竭情辅佐皇室,引用义理,规范正确,可以说是成就了辅佐王室之臣的功业。至于他审理楚郡的案件,没有接受贿赂,也没因私情增罪或减罪,那颗仁爱之心足以施及子孙后代。他的子孙昌盛,不也是应当的吗?

张酺字孟侯,是汝南郡细阳县人,是赵王张敖的后代。张敖的儿子张寿,被封在细阳县的池阳乡。后来被废弃,于是在这里安了家。

张酺年轻时,跟着祖父张充学习《尚书》,能承传祖父的学业。又侍奉太常桓荣。张酺勤奋努力,从不懈怠,有学生数百人。永平九年,明帝为外戚樊、郭、阴、马四姓小侯在南宫开办学校,设置教授《五经》的老师。张酺以《尚书》教授的身份,多次在皇帝面前讲解。他因辩论诘难很合帝意,被提升为郎,赠给车马衣裳,便令他入宫为皇太子讲授经学。

张酺为人质朴正直,坚守经书大义,常常在侍讲的空闲时间,多有扶正的言辞,因为人严肃而使人畏惧。等到章帝即位后,提升张酺为侍中、虎贲中郎将。过了几个月,出任东郡太守。张酺认为自己曾经亲近皇室,不懂得为何放为外任,感到不舒畅,就上疏推辞说:“臣愚昧,凭借经学供职陛下左右,年轻没经历什么职务,不通晓法律条文,承蒙令臣持节管理郡县,治理政事千里,一定会有辜负恩宠、玷辱官位的过错。臣私下猜测,没考虑到会离开宫殿,只希望蒙受留在宫中的恩宠,委任为冗官,那么百官所不安心的事,耳目所闻所见的事,臣一定不避好坏直言进陈。”诏书回复说:“经中说:‘身在京师之外,心却不离开朝廷。’管辖城池,治理百姓,更是报效国家的机会。好坏必上奏,而不在乎离朝廷远近。现在赠钱三十万作为办理行装的费用,希望你赶快赴官任。”张酺虽是儒生出身,性情却刚毅决断。他到任不久,就提拔任用义勇之士,打击地方上的豪强势力。长吏有杀掉盗贼的,他总要进行考核,认为令长接受贿赂,还不至于判处死刑,何况盗贼都是饥寒的雇工,为什么对他们要用极法呢!

郡吏王青者,祖父翁,与前太守翟义起兵攻王莽,及义败,余众悉降,翁独守节力战,莽遂燔烧之。父隆,建武初为都尉功曹,青为小史。与父俱从都尉行县,道遇贼,隆以身卫全都尉,遂死于难;青亦被矢贯咽,音声流喝。前郡守以青身有金夷,竟不能举。酺见之,叹息曰:“岂有一门忠义而爵赏不及乎?”遂擢用极右曹,乃上疏荐青三世死节,宜蒙显异。奏下三公,由此为司空所辟。

自酺出后,帝每见诸王师傅,常言:“张酺前入侍讲,屡有谏正,訚訚恻恻,出于诚心,可谓有史鱼之风矣。”元和二年,东巡狩,幸东郡,引酺及门生并郡县掾史并会庭中。帝先备弟子之仪,使酺讲《尚书》一篇,然后修君臣之礼。赏赐殊特,莫不沾洽。

有个郡吏叫王青的,祖父王翁与前太守翟义起兵讨伐王莽,翟义失败后,剩下的人全部投降了王莽,只有王翁坚持气节奋力作战,王莽就用火将他烧死。王青的父亲王隆,建武初任都尉功曹,王青任小史,王青与父亲都随从都尉到所属县巡视,在路上遇到盗贼,王隆用身体保卫都尉,遂死于难;王青也被盗贼的箭射穿咽喉,声音嘶哑。前郡守认为王青身上有伤痕,竟没有举荐他。张酺见到他,感叹地说:“岂有一门忠义却得不到爵位和奖赏呢?”就提拔王青为郡的极右曹,上疏推荐王青三代都能以死来坚守气节,应受显赫的奇特待遇。诏令三公议论,因此被司空征召。

自从张酺离开宫殿以后,章帝每次见到各位老师,常说:“张酺从前入宫任侍讲,屡次对我有所劝谏匡正;和悦诚挚,都出自诚心,可称为有史鱼的风度。”元和二年,章帝往东巡视,来到东郡,招张酺和他的门生以及郡县掾史,一齐相会郡府的厅堂之中。章帝首先向张酺履行学生的仪礼,要张酺讲解《尚书》中的一篇,然后再让张酺向自己履行君臣的仪礼。赏赐优厚,无处不受章帝的恩泽。

酺视事十五年,和帝初,迁魏郡太守。郡人郑据时为司隶校尉,奏免执金吾窦景。景后复位,遣掾夏猛私谢酺曰:“郑据小人,为所侵冤。闻其儿为吏,放纵狼藉。取是曹子一人,足以惊百。”酺大怒,即收猛系狱,檄言执金吾府,疑猛与据子不平,矫称卿意,以报私仇。会有赎罪令,猛乃得出。顷之,征入为河南尹。窦景家人复击伤市卒,吏捕得之,景怒,遣缇骑侯海等五百人欧伤市丞。酺部吏杨章等穷究,正海罪,徙朔方。景忿怨,乃移书辟章等六人为执金吾吏,欲因报之。章等惶恐,入白酺,愿自引臧罪,以辞景命。酺即上言其状。窦太后诏报:“自今执金吾辟吏,皆勿遣。”

及窦氏败,酺乃上疏曰:“臣实愚意,不及大体,以为窦氏虽伏厥辜,而罪刑未著,后世不见其事,但闻其诛,非所以垂示国典,贻之将来。宜下理官,与天下平之。方宪等宠贵,群臣阿附唯恐不及,皆言宪受顾命之托,怀伊、吕之忠,至乃复比邓夫人于文母。今严威既行,皆言当死,不复顾其前后,考折厥衷。臣伏见夏阳侯瓌,每存忠善,前与臣言,常有尽节之心,检敕宾客,未尝犯法。臣闻王政骨肉之刑,有三宥之义,过厚不过薄。今议者为壤选严能相,恐其迫切,必不完免,宜裁加贷宥,以崇厚德。”和帝感酺言,徙瓌封,就国而己。

张酺理政十五年,和帝初年,改任魏郡太守。魏郡人郑据当时任司隶校尉,上章罢免了执金吾窦景。窦景后来又官复原职,派夏猛私下酬谢张酺说:“郑据是个小人,我被他迫害遭冤。听说他的儿子是官吏,行为放肆,名声不好。惩治这类人的儿子一个,足以警戒上百人。”张酺大怒,马上拘捕夏猛,发出檄书告诉执金吾府,怀疑夏猛与郑据的儿子不和,诈称执金的旨意,以报私仇。遇上朝廷颁布赎罪赦令后,夏猛才被放出。不久,张酺任河南尹。窦景家人又打伤市卒,官吏将其家人逮捕,窦景发怒,派缇骑侯海等五百人打伤市丞。张酺部吏杨章等人深入追查,治侯海的罪,将侯海贬谪到朔方郡。窦景愤恨,发文书召杨章等六人为执金吾吏,打算借机报复。杨章等人非常害怕,告诉张酺,情愿自引贪赃罪,以拒绝窦景的任命。张酺上奏说明情状。窦太后下诏书回报说:“从现在开始,执金吾征召官吏,都不要派送。”

窦氏失败后,张酺上疏说:“臣实在愚蠢,没有顾及大体,以为窦氏虽承认所犯罪责,而罪刑并不明确,后代人不知道他们的罪行,只听说他们受到惩罚,这不是垂示国家的典章制度、给将来留下法律典范的做法。应该交给廷尉,跟天下人一起讨论他们的罪过。当窦宪等人受到宠爱,官势显赫时,群臣奉承依附窦宪等人,唯恐来不及,都说窦宪接受皇帝临终时诏命的托付,心怀伊尹、吕尚那样的忠诚,以至再将邓夫人即穰侯邓叠母比做文母。现在朝廷已重申威严的法令,又都说窦氏应该处死,不再顾及他们的前后情况,考察判断其衷情。臣私下见到夏阳侯窦瓌,总是心怀忠诚善良,先前跟臣谈论,常常有竭尽气节的心意,整饬门下宾客,没有触犯过法律。臣听说王公宗族有人犯法,施行刑罚时,有三次宽赦的义理,宁宽厚而不过于刻薄。如今,议者为夏阳侯窦瓌选严厉干练的相去监督他,恐怕这种官员逼迫太厉害,不能保全窦瓌的性命,应考虑给以宽免,借以光耀帝王的恩德。”和帝被张酺的话感动,改变对夏阳侯窦瓌的封授,叫他回到封国。

永元五年,迁酺为太仆。数月,代尹睦为太尉。数上疏以疾乞身,荐魏郡太守徐防自代。帝不许,使中黄门问病,加以珍羞,赐钱三十万。酺遂称笃。时子蕃以郎侍讲,帝因令小黄门敕蕃曰:“阴阳不和,万人失所,朝廷望公思惟得失,与国同心,而托病自絜,求去重任,谁当与吾同忧责者?非有望于断金也。司徒固疾,司空年老,公其伛偻,勿露所敕。”酺惶恐诣阙谢,还复视事。酺虽在公位,而父常居田里,酺每有迁职,辄一诣京师。尝来候酺,适会岁节,公卿罢朝,俱诣酺府奉酒上寿,极欢卒日,众人皆庆羡之。及父卒,既葬,诏遣使赍牛酒为释服。

后以事与司隶校尉晏称会于朝堂,酺从容谓称曰:“三府辟吏,多非其人。”称归,即奏令三府各实其掾史。酺本以私言,不意称奏之,甚怀恨。会复共谢阙下,酺因责让于称。称辞语不顺,酺怒,遂廷叱之,称乃劾奏酺有怨言。天子以酺先帝师,有诏公卿、博士、朝臣会议。司徒吕盖奏酺位居三司,知公门有仪,不屏气鞠躬以须诏命,反作色大言,怨让使臣,不可以示四远。于是策免。

酺归里舍,谢遣诸生,闭门不通宾客。左中郎将何敞及言事者多讼酺公忠,帝亦雅重之。十六年,复拜为光禄勋。数月,代鲁恭为司徒。月余薨。乘舆缟素临吊,赐冢茔地,赗赠恩宠异于它相。酺病临危,敕其子曰:“显节陵埽地露祭,欲率天下以俭。吾为三公,既不能宣扬王化,令吏人从制,岂可不务节约乎?其无起祠堂,可作槁盖庑,施祭其下而已。”

和帝永元五年,张酺升任为太仆。过了几个月,他代尹睦任太尉。张酺多次上疏要求病退,并推荐魏郡太守徐防代替自己的职务。和帝不准许,派中黄门探视张酺的病情,赐给珍贵的食物和钱三十万。张酺就称病情严重。当时张酺的儿子张蕃以郎的身份担任侍讲,和帝命小黄门对张蕃说:“现在阴阳不和,许多人流离失所,朝廷希望你父亲考虑得失,跟国家同心同德,但他却托病以保持自身的纯洁,要求辞去重任,这样,有谁能够跟我一起忧虑国事呢?这并不是希望他与我同心断金。司徒刘方本来有病,司空张奋年岁已老,希望他恭敬从命,不要泄漏我所劝勉的话。”张酺听说后,心中害怕,到宫殿去谢罪,又回任所理政。张酺在公位,而父亲一直住在乡间,张酺每次改变官职,父亲就到京师一趟。父亲曾经来看望张酺时,碰上年节,公卿退朝,都到张酺的府第来向他敬酒祝寿,终日极尽欢乐,大家都庆贺、羡慕他。等到父亲去世,安葬后,朝廷下诏派使者送上牛酒,作为解服的祭礼。

后来张酺有事跟司隶校尉晏称在朝堂相会,张酺从容地对晏称说:“三府征召的府吏,多数是不称职的。”晏称回府后,马上奏请三府各自核实所用的掾史。张酺本是私下交谈,想不到晏称竟会向皇帝上奏,对晏称十分怨恨。碰上两人又在殿中议事,张酺责问晏称。晏称言辞不和顺,张酺生气,在朝廷上大声呵斥他,晏称于是上奏弹劾张酺有怨恨的言辞。天子因张酺是先帝的老师,诏令公卿、博士、朝臣一起议论。司徒吕盖上疏说,张酺位居三司,知道朝廷有仪礼,不恭谨地等待诏命,反而变脸大声呵斥,怨恨和责备大臣,不能做四方诸国的典范。朝廷于是策免张酺的官职。

张酺回到乡间,遣走门生们,闭门不跟宾客往来。左中郎将何敞及议事者大多说张酺忠诚,皇帝也历来推重张酺。永元十六年,又任命张酺担任光禄勋。过了几个月,令张酺代鲁恭为司徒。一个月后,张酺去世。和帝身穿白服,亲自吊唁,赐给安葬的墓地,所赠葬物比其他宰相都优厚。张酺病危时,劝勉儿子说:“先帝显节陵不起寝庙,在露天设祭,这是先帝要以节俭为天下人的表率。我身为三公,既然不能弘扬君王的德化,使吏人遵守制度,岂可不致力于节约吗?你们不要建造祠堂,可建一栋用禾秆盖的屋,在屋中祭祀就够了。”

曾孙济,好儒学,光和中至司空,病罢。及卒,灵帝以旧恩赠车骑将军、关内侯印绶。其年,追济侍讲有劳,封子根为蔡阳乡侯。

济弟喜,初平中为司空。

韩棱字伯师,颍川舞阳人,弓高侯img 当之后也。世为乡里著姓。父寻,建武中为陇西太守。

棱四岁而孤,养母弟以孝友称。及壮,推先父余财数百万与从昆弟,乡里益高之。初为郡功曹,太守葛兴中风,病不能听政,棱阴代兴视事,出入二年,令无违者。兴子尝发教欲署吏,棱拒执不从,因令怨者章之。事下案验,吏以棱掩蔽兴病,专典郡职,遂致禁锢。显宗知其忠,后诏特原之。由是征辟,五迁为尚书令,与仆射郅寿、尚书陈宠,同时俱以才能称。肃宗尝赐诸尚书剑,唯此三人特以宝剑,自手署其名曰:“韩棱楚龙渊,郅寿蜀汉文,陈宠济南椎成。”时论者为之说:以棱渊深有谋,故得龙渊;寿明达有文章,故得汉文;宠敦朴,善不见外,故得椎成。

张酺的曾孙张济,爱好儒学,灵帝光和年间官至司空,因病罢职。去世后,灵帝因旧恩赠他车骑将军、关内侯印绶。这年,又追念张济担任侍讲有成绩,封张济的儿子张根为蔡阳乡侯。

张济的弟弟张喜,初平年间任司空。

韩棱字伯师,是颍川郡舞阳县人,是弓高侯韩img 当的后代。世代为乡里的望族。韩棱的父亲韩寻,建武年间任陇西太守。

韩棱四岁丧父,侍奉母亲、抚养弟弟,以孝顺友爱受到人们的称誉。等到壮年,他散发父亲留下的几百万财物给堂兄弟,乡里人更加尊崇他。韩棱最初任郡功曹,太守葛兴患中风症,因病不能处理政务,韩棱暗地代葛兴处理政务,前后两年,所发布的命令没有违背规定的。葛兴的儿子曾经发布告谕想代理官职,韩棱拒绝执行,不服从,于是葛兴的儿子便叫对韩棱有怨恨的人上章告发。朝廷将此事交给有关部门进行核查,官吏认为韩棱隐瞒葛兴患病的事实,擅自管理郡里的政事,韩棱因而遭到不准做官的禁锢。明帝知道韩棱忠诚,后来下诏特地宽恕了他。从这以后,他受到征召,五次升迁后任尚书令,跟仆射郅寿、尚书陈宠,同时都以具有才能而受到称誉。章帝曾赐各尚书剑,唯有这三个人特殊地赐给宝剑,并亲自题字说:“韩棱楚龙渊,郅寿蜀汉文,陈宠济南椎成。”当时论者对此解释说:韩棱才学渊深有谋略,所以称为龙渊;郅寿聪明畅达有文采,所以称为汉文;陈宠敦厚朴实,善不外露,所以称为椎成。

和帝即位,侍中窦宪使人刺杀齐殇王子都乡侯畅于上东门,有司畏宪,咸委疑于畅兄弟。诏遣侍御史之齐案其事。棱上疏以为贼在京师,不宜舍近问远,恐为奸臣所笑。窦太后怒,以切责棱,棱固执其议。及事发,果如所言。宪惶恐,白太后求出击北匈奴以赎罪。棱复上疏谏,太后不从。及宪有功,还为大将军,威震天下,复出屯武威。会帝西祠园陵,诏宪与车驾会长安。及宪至,尚书以下议欲拜之,伏称万岁。棱正色曰:“夫上交不谄,下交不黩,礼无人臣称万岁之制。”议者皆惭而止。尚书左丞王龙私奏记上牛酒于宪,棱举奏龙,论为城旦。棱在朝数荐举良吏应顺、吕章、周纡等,皆有名当时。及窦氏败,棱典案其事,深竟党与,数月不休沐。帝以为忧国忘家,赐布三百匹。

迁南阳太守,特听棱得过家上冢,乡里以为荣。棱发擿奸盗,郡中震栗,政号严平。数岁,征入为太仆。九年冬,代张奋为司空。明年薨。

子辅,安帝时至赵相。

棱孙演,顺帝时为丹阳太守,政有能名。桓帝时为司徒。大将军梁冀被诛,演坐阿党抵罪,以减死论,遣归本郡。后复征拜司隶校尉。

和帝登基时,侍中窦宪派人在上东门刺杀齐殇王的儿子都乡侯刘畅,有关官吏害怕窦宪,都将嫌疑转移到刘畅的兄弟身上。皇帝下诏派侍御史去齐国考查这件事。韩棱上疏说刺客在京师,不应舍近求远,这样做怕会被奸臣讥笑。窦太后发脾气,严词谴责韩棱,韩棱始终坚持自己的意见。事情真相被揭露后,果然像韩棱所说的那样。窦宪害怕,请求太后允他出击北匈奴,以此赎罪。韩棱又上疏劝谏,太后不听从。窦宪有了功劳,返回京师担任大将军,威名震撼天下,又外出驻守武威郡。遇上和帝祭祀西部的帝王墓地时,下诏要窦宪跟和帝在长安相会。窦宪到长安后,尚书以下的官员商议,打算向他行拜见礼,伏在地上口喊万岁。韩棱端庄严肃地说:“对上结交要不奉承,对下结交要不轻慢,按照仪礼,没有对臣子喊万岁的制度。”议者都感到惭愧,停止这种议论。尚书左丞王龙私下奏记上简牍,送给窦宪牛酒,韩棱列举事实弹劾王龙,王龙被判到边地筑长城,服劳役。韩棱在朝多次推荐良吏应顺、吕章、周纡等人,这些人在当时都有好的名声。等到窦氏失败后,韩棱统管对此案件的考查,穷究窦宪的党羽, 续几个月不休假。和帝认为韩棱忧虑国事而忘记家庭,赏给他三百匹布。

韩棱后来改任为南阳太守,朝廷特许韩棱回家上坟祭扫,乡人引以为荣。韩棱揭发检举奸佞盗贼案件,郡中震惊发抖,说他政令严厉公正。过了几年,韩棱被召任太仆。和帝永元九年冬,代张奋担任司空。第二年,韩棱去世。

韩棱的儿子韩辅,安帝时官至赵相国。

韩棱的孙子韩演,顺帝时任丹阳太守,有善于理政的好名声,桓帝时,担任司徒。大将军梁冀被诛杀时,韩演因循私枉法,而担当应负的罪责,以免去死刑定罪,遣送他回到本郡。后来韩演又被征召任司隶校尉。

周荣字平孙,庐江舒人也。肃宗时,举明经,辟司徒袁安府。安数与论议,甚器之。及安举奏窦景及与窦宪争立北单于事,皆荣所具草。窦氏客太尉掾徐img 深恶之,胁荣曰:“子为袁公腹心之谋,排奏窦氏,窦氏悍士刺客满城中,谨备之矣!”荣曰:“荣江淮孤生,蒙先帝大恩,以历宰二城。今复得备宰士,纵为窦氏所害,诚所甘心。”故常敕妻子,若卒遇飞祸,无得殡敛,冀以区区腐身觉悟朝廷。及窦氏败,荣由此显名。自郾令擢为尚书令。出为颍川太守,坐法,当下狱,和帝思荣忠节,左转共令。岁余,复以为山阳太守。所历郡县,皆见称纪。以老病乞身,卒于家,诏特赐钱二十万,除子男兴为郎中。

兴少有名誉,永宁中,尚书陈忠上疏荐兴曰:“臣伏惟古者帝王有所号令,言必弘雅,辞必温丽,垂于后世,列于典经。故仲尼嘉唐虞之文章,从周室之郁郁。臣窃见光禄郎周兴,孝友之行,著于闺门,清厉之志,闻于州里。蕴椟古今,博物多闻,《三坟》之篇,《五典》之策,无所不览。属文著辞,有可观采。尚书出纳帝命,为王喉舌。臣等既愚暗,而诸郎多文俗吏,鲜有雅才,每为诏文,宣示内外,转相求请,或以不能而专己自由,辞多鄙固。兴抱奇怀能,随辈栖迟,诚可叹惜。”诏乃拜兴为尚书郎。卒。兴子景。

周荣字平孙,是庐江郡舒县人。章帝时,周荣参加明经科考,征召到司徒袁安府。袁安多次跟周荣谈论,非常器重他。等到袁安上奏章检举窦景及窦宪争立北单于的事实,都由周荣起草。窦氏宾客太尉掾徐img 十分憎恨周荣,威胁周荣说:“你成为袁公的心腹谋士,上奏排挤窦氏,窦氏家的凶悍之士与刺客遍布城内,你谨慎地防备好了!”周荣说:“我周荣本是江淮地区一个孤独的人,承蒙先帝的大恩,让我执掌两个城的政事。现在又在司徒府任职,纵使被窦氏杀害,我也心甘情愿。”周荣因这缘故常常劝勉妻子说,如果自己突遭飞来的横祸,不要把尸体装殓入柩,希望以自己的微不足道的腐烂躯体使朝廷有所醒悟。窦氏失败后,周荣因而名声显扬。从郾县县令被提升为尚书令。后来出任颍川太守,因触犯法令而获罪,本当关进监狱,和帝想起周荣忠诚的气节,将他降为共县令。过了一年多,又担任山阳太守。他所治理过的郡县,及所作所为都与法度相合。因年老有病要求免职,死在家里,下诏特地赐给钱二十万,提升周荣的儿子周兴为郎中。

周兴年轻时就有好名誉,安帝永宁年间,尚书陈忠上疏推荐周兴说:“臣以为,古代帝王有所号令,所用言辞必定高雅温婉美好,垂于后代,列在典籍。所以孔子赞美唐尧虞舜时代的文章,追随周朝的盛文。臣私下见到光禄郎周兴,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品行,各家各户都称赞,耿介有骨气的志向,在州郡闻名。他包藏古今,博识多闻,《三坟》、《五典》等书籍,他无不阅览。他的写作撰述,文采也相当可观。尚书的职责是将皇帝的命令向下宣告又将下情向皇帝禀报,是帝王的喉舌。臣等愚昧无知,其他郎官也多半是俗气的官吏,很少有优秀的才华,所以每次要拟就诏书,向朝廷上下发布时,就互相推辞,或转相请求,有的人因不具备才能而擅自主张不受限制,言辞多鄙陋而不通达。周兴身怀奇才异能,但是随从众人滞留于郎中,实在是值得感叹惋惜。”朝廷于是下诏任命周兴为尚书郎。周兴去世。周兴的儿子叫周景。

景字仲飨。辟大将军梁冀府,稍迁豫州刺史、河内太守。好贤爱士,其拔才荐善,常恐不及。每至岁时,延请举吏入上后堂,与共宴会,如此数四,乃遣之。赠送什物,无不充备。既而选其父兄子弟,事相优异。常称曰:“臣子同贯,若之何不厚!”先是司徒韩演在河内,志在无私,举吏当行,一辞而已,恩亦不及其家。曰:“我举若可矣,岂可令遍积一门!”故当时论者议此二人。

景后征入为将作大匠。及梁冀诛,景以故吏免官禁锢。朝廷以景素著忠正,顷之,复引拜尚书令。迁太仆、卫尉。六年,代刘宠为司空。是时宦官任人及子弟充塞列位。景初视事,与太尉杨秉举奏诸奸猾,自将军牧守以下,免者五十余人。遂连及中常侍防东侯览、东武阳侯具瑗,皆坐黜。朝廷莫不称之。视事二年,以地震策免。岁余,复代陈蕃为太尉。建宁元年薨。以豫议定策立灵帝,追封安阳乡侯。

长子崇嗣,至甘陵相。

中子忠,少历列位,累迁大司农。忠子晖,前为洛阳令,去官归。兄弟好宾客,雄江淮间,出入从车常百余乘。及帝崩,晖闻京师不安,来候忠,董卓闻而恶之,使兵劫杀其兄弟。忠后代皇甫嵩为太尉,录尚书事,以灾异免。复为卫尉,从献帝东归洛阳。

周景字仲飨。被征召到大将军梁冀府,逐渐提升为豫州刺史、河内太守。他好贤爱士,提拔推荐有才能有品德的人,还唯恐做得不够。每到节日,周景邀请所推荐的人到官署的后堂,跟大家一起聚会宴饮,像这样经过多次,才让大家离去。赠送众人的日常生活用品,非常充足。不久又选择他们的父兄子弟,待遇优厚。周景称扬说:“臣子们同列一体,为什么不厚待他们呢?”当初,司徒韩演在河内郡,志在没有私心,推荐的官要走时,只是告别几句话罢了,恩惠又不推及他们的家庭。韩演说:“我推举他就够了,难道可以令恩惠遍及他的一家吗!”所以当时大家议论的,就是这两个人。

周景后来被召任将作大匠。梁冀被杀后,周景因是梁冀的旧时属吏而被罢免官职,受到永不得做官的惩罚。朝廷因周景平素以忠诚正直著称,不久,又召他担任尚书令。改升太仆、卫尉。桓帝延熹六年,代刘宠任司空。这时宦官任用的人及他们的子弟充满各种官位。周景刚治理政事,与太尉杨秉一起上奏检举那些奸邪狡猾的人,从将军、牧守以下,被免除官职的有五十多人。牵连到中常侍防东侯览、东武阳侯具瑗,都获罪遭贬黜。朝廷上下没有人不称誉周景。周景处理政事两年,朝廷因发生地震而策免了他的官职。过了一年多,周景又代陈蕃担任太尉。灵帝建宁元年去世。因周景参与策立灵帝,被迫封为安阳乡侯。

周景的长子周崇继承侯位,官至甘陵国相。

周景的第二个儿子周忠,年轻时开始历任各种官位,最后升任大司农。周忠的儿子周晖,开始时担任洛阳令,后来辞官回家。周晖的兄弟好结交宾客,在江淮流域称雄,出入时常有一百多辆车跟随。灵帝去世后,周晖听说京师不安宁,就来京探望周忠,董卓听到后,很憎恶他,派兵劫持和杀害了他们兄弟。周忠后来代皇甫嵩担任太尉,负责尚书事,因发生灾祸变异现象被免职。后来又任卫尉,随从献帝东回洛阳。

赞曰:袁公持重,诚单所奉。惟德不忘,延世承宠。孟侯经博,侍言帝幙。棱、荣事君,志同鹯雀。

赞辞说:袁安为人持重,竭尽全力进行辅佐。朝廷思念其德没有遗忘他,他家世代承受宠爱。张酺经学渊博,侍奉皇帝,进行劝谏。韩棱、周荣侍奉君主,志向如同鹰鹯逐雀一样去诛戮奸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