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八十五
- 东夷列传第七十五

后汉书卷八十五

东夷列传第七十五

《王制》云：“东方曰夷。”夷者，柢也，言仁而好生，万物柢地而出。故天性柔顺，易以道御，至有君子、不死之国焉。夷有九种，曰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故孔子欲居九夷也。

昔尧命羲仲宅嵎夷，曰旸谷，盖日之所出也。夏后氏太康失德，夷人始畔。自少康已后，世服王化，遂宾于王门，献其乐舞。桀为暴虐，诸夷内侵，殷汤革命，伐而定之。至于仲丁，蓝夷作寇。自是或服或畔，三百余年。武乙衰敝，东夷寖盛，遂分迁淮、岱，渐居中土。

及武王灭纣，肃慎来献石砮、楛矢。管、蔡畔周，乃招诱夷狄，周公征之，遂定东夷。康王之时，肃慎复至。后徐夷僭号，乃率九夷以伐宗周，西至河上。穆王畏其方炽，乃分东方诸侯，命徐偃王主之。偃王处潢池东，地方五百里，行仁义，陆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穆王后得骥之乘，乃使造父御以告楚，令伐徐，一日而至。于是楚文王大举兵而灭之。偃王仁而无权，不忍斗其人，故致于败。乃北走彭城武原县东山下，百姓随之者以万数，因名其山为徐山。厉王无道，淮夷入寇，王命虢仲征之，不克，宣王复命召公伐而平之。及幽王淫乱，四夷交侵，至齐桓修霸，攘而却焉。及楚灵会申，亦来豫盟。后越迁琅邪，与共征战，遂陵暴诸夏，侵灭小邦。

《王制》上说：“东方称为夷。”夷，它的意思是柢，就是说东方仁慈而珍视万物的生命，使得各种植物纷纷柢裂地面生长出来。所以东方的人民生性柔和顺从，容易用道术来进行治理，以致东方有君子国、不死国这样的国度。夷地有九个不同的种族，叫做畎夷，于夷，方夷，黄夷，白夷，赤夷，玄夷，风夷，阳夷。所以孔子曾想到九夷地区去居住。

从前唐尧打发羲仲到嵎夷去居住，那地方叫旸谷，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夏朝国王太康暴虐不仁，于是夷族人民开始叛离。自少康在位之后，夷族人民世代归服中原王朝，他们还来到王庭朝贡，献演他们的乐章舞蹈。夏桀为政残暴，夷人各部纷纷内侵。成汤灭掉夏朝建立商朝之后，征伐平定了他们。到仲丁在位之时，蓝夷又来入寇作乱。从此夷人有时归服有时叛离，有三百多年之久。武乙在位时商朝衰弱不振，东夷各族渐渐兴盛，于是分别迁往淮水流域、泰山周围地区，慢慢迁到中原地区居住。

到了周武王攻灭商纣王以后，肃慎前来贡献石弩、楛矢。管叔、蔡叔叛离周朝，于是招纳诱结夷狄作乱，周公对他们进行征讨，于是平定了东夷地区。周康王的时候，肃慎又来朝贡。后来徐夷超越本分建号称王，就率领夷人各族来对周朝进行征伐，向西进攻直到黄河边上。周穆王畏惧夷人气势盛壮方兴未艾，于是分割东方各国诸侯，让徐偃王管领统御。徐偃王居于潢池东面，其统治地区方圆五百里，他施行仁义，陆地上向他朝贡的有三十六个国家。周穆王后来得到了赤骥、耳这样的好坐骑，于是派造父骑了去向楚国报告，命令楚国前来征伐徐国，造父骑马一天就到了楚国。于是楚文王大举出兵灭掉了徐国。徐偃王仁慈但缺少权变，不忍心和楚国军队作战，所以致于失败。于是他只得向北逃跑来到彭城武原县东山之下，老百姓跟着他跑的有上万人，于是就把东山命名为徐山。周厉王统治无道，淮夷内侵寇犯，厉王命令虢仲去征讨他们，没有取胜，周宣王主政后又命令召公去征伐，把他们平定了。到周幽王在位时淫乱无道，四方异族接连来进犯不止，直到齐桓公建立霸业，才加抵御而打退了他们。等到楚灵王在申地会盟诸侯，夷人也来参加了盟会。后来越国迁都琅邪，和他们一起征伐作战，于是夷人得以侵凌暴虐中原诸侯各国，侵略灭亡弱小的国家。

秦并六国，其淮、泗夷皆散为民户。陈涉起兵，天下崩溃，燕人卫满避地朝鲜，因王其国。百有余岁，武帝灭之，于是东夷始通上京。王莽篡位，貊人寇边。建武之初，复来朝贡。时辽东太守祭肜威詟北方，声行海表，于是、貊、倭、韩万里朝献，故章、和已后，使聘流通。逮永初多难，始入寇钞；桓、灵失政，渐滋曼焉。

自中兴之后，四夷来宾，虽时有乖畔，而使驿不绝，故国俗风土，可得略记。东夷率皆土著，憙饮酒歌舞，或冠弁衣锦，器用俎豆。所谓中国失礼，求之四夷者也。凡蛮、夷、戎、狄总名四夷者，犹公、侯、伯、子、男皆号诸侯云。

秦朝统一六国之后，那些淮夷、泗夷都分散成为国家在籍民户。陈涉起兵，天下秩序崩溃，燕人卫满躲避战乱来到朝鲜，就趁机在这里称王建国。过了一百多年，汉武帝灭亡了这个国家，于是东夷人才得以与中原朝廷交往。王莽篡夺汉朝皇位后，貊人在边境为寇。建武初年，东夷又来朝拜贡献。当时辽东太守祭肜威名震慑北方，声名达于海外，于是人、貊人、倭人、韩人都不远万里前来朝拜贡献，因此章帝、和帝以后，中原与东夷使节互相来往不绝。等到永初年间，朝廷多难，夷人才入侵寇盗抄掠；桓帝、灵帝政治无道，这种情况就渐渐频繁复杂起来。

自东汉建立以后，四方异族都来归服，虽然不时也背离叛乱，但使节来往接连不断，所以异族之国民俗风物地理，能够加以大略记载。东夷大都是土生土长的种族，他们喜欢饮酒歌舞，有的戴皮帽穿着锦绣衣服，用的器具也有俎豆。这正是人们所说中原地区的古礼失传了，可以到四边少数民族中去寻访的现象啊！大凡蛮、夷、戎、狄统称为四夷，就好比用公、侯、伯、子、男来称呼大小诸侯一样。

夫馀国，在玄菟北千里。南与高句骊，东与挹娄，西与鲜卑接，北有弱水。地方二千里，本地也。

初，北夷索离国王出行，其侍儿于后妊身，王还，欲杀之。侍儿曰：“前见天上有气，大如鸡子，来降我，因以有身。”王囚之，后遂生男。王令置于豕牢，豕以口气嘘之，不死。复徙于马蘭，马亦如之。王以为神，乃听母收养，名曰东明。东明长而善射，王忌其猛，复欲杀之。东明奔走，南至掩水，以弓击水，鱼鳖皆聚浮水上，东明乘之得度，因至夫馀而王之焉。于东夷之域，最为平敞，土宜五谷。出名马、赤玉、貂豽，大珠如酸枣。以员栅为城，有宫室、仓库、牢狱。其人粗大强勇而谨厚，不为寇钞。以弓矢刀矛为兵。以六畜名官，有马加、牛加、狗加，其邑落皆主属诸加。食饮用俎豆，会同拜爵洗爵，揖让升降。以腊月祭天，大会连日，饮食歌舞，名曰“迎鼓”。是时断刑狱，解囚徒。有军事亦祭天，杀牛，以蹄占其吉凶。行人无昼夜，好歌吟，音声不绝。其俗用刑严急，被诛者皆没其家人为奴婢。盗一责十二。男女淫皆杀之，尤治恶妒妇，既杀，复尸于山上。兄死妻嫂。死则有椁无棺。杀人殉葬，多者以百数。其王葬用玉匣，汉朝常豫以玉匣付玄菟郡，王死则迎取以葬焉。

夫馀国，在玄菟郡以北千里的地方。它南面和高句骊，东面和挹娄，西面和鲜卑接界，北面有弱水。其地方圆二千里，本来是族的地方。

当初，北方夷族索离国王出外有事去了，他的侍妾在家里怀了孕，国王回来，要把侍妾杀了。侍妾说：“前一阵看见天上出现一团云气，大小像鸡蛋，落到我身上，于是就有了身孕。”国王就把侍妾关了起来，后来生了一个男孩。国王让人把男孩丢到猪圈里，猪就用嘴呵气养护，男孩得以不死。国王又让人转放到马栏中，马也像猪一样护着他。国王以为男孩是个神，于是让他母亲抱回喂养，并起了名字叫东明。东明长大以后擅长射箭，国王害怕他的勇猛，又想将他杀害。东明就逃走了，往南跑到掩水河边，不能渡过，就用弓击水，鱼鳖就都一起聚集浮在水中，东明坐在上面得以渡过对岸，于是跑到夫馀并在这里称王了。夫馀之地在东夷之中，最为平坦宽敞，土地适宜种植五谷。这里出产名马、赤玉、貂皮和豽皮，还出产大如酸枣的珍珠。人们建造圆形的栅栏当做城堡，也建有宫室、仓库、牢狱。夫馀人身材粗壮高大，性情谨慎忠厚，不干抢劫抄掠之事。他们用弓箭刀矛作为兵器，用六畜之名来称呼各种官职，有马加、牛加、狗加等名目。夫馀的村落城镇都归各位加们管辖。他们饮食时使用俎豆，一起饮宴时，主人客人互相敬酒，洗了酒杯再敬酒，拱手礼让上前退后都有讲究。在腊月之时祭天，其时人们连日聚在一起，举行宴会唱歌跳舞，这称作“迎鼓”。在这时他们判决罪犯，释放囚徒。进行军事行动也要祭天，杀牛，观察牛蹄来预测行动吉凶。人们走路不管白天黑夜，都喜欢唱歌，日夜歌声不绝于耳。夫馀习俗用刑严厉峻急，凡被处死者其家人都要被没入官家为奴婢。偷盗者则责令他赔偿相当所偷物品价值十二倍的财物。男女淫乱都要处死。尤其要严惩恶狠的妒妇，处死之后，还要暴尸于山上。哥哥死了，弟弟娶嫂子为妻。夫馀人死了埋葬只用外棺而无内棺。杀人殉葬，多的要殉葬上百人。夫馀王死了要用玉匣安葬，汉朝经常把玉匣准备好了交给玄菟郡保管，夫馀王死了，人们就把玉匣迎取回来安葬他。

建武中，东夷诸国皆来献见。二十五年，夫馀王遣使奉贡，光武厚答报之，于是使命岁通。至安帝永初五年，夫馀王始将步骑七八千人寇钞乐浪，杀伤吏民，后复归附。永宁元年，乃遣嗣子尉仇台诣阙贡献，天子赐尉仇台印绶金彩。顺帝永和元年，其王来朝京师，帝作黄门鼓吹、角抵戏以遣之。桓帝延熹四年，遣使朝贺贡献。永康元年，王夫台将二万余人寇玄菟，玄菟太守公孙域击破之，斩首千余级。至灵帝熹平三年，复奉章贡献。夫馀本属玄菟，献帝时，其王求属辽东云。

挹娄，古肃慎之国也。在夫馀东北千余里，东滨大海，南与北沃沮接，不知其北所极。土地多山险。人形似夫馀，而言语各异。有五谷、麻布，出赤玉、好貂。无君长，其邑落各有大人。处于山林之间，土气极寒，常为穴居，以深为贵，大家至接九梯。好养豕，食其肉，衣其皮。冬以豕膏涂身，厚数分，以御风寒。夏则裸袒，以尺布蔽其前后。其人臭秽不絜，作厕于中，圜之而居。自汉兴已后，臣属夫馀。种众虽少，而多勇力，处山险，又善射，发能入人目。弓长四尺，力如弩。矢用楛，长一尺八寸，青石为镞，镞皆施毒，中人即死。便乘船，好寇盗，邻国畏患，而卒不能服。东夷夫馀饮食类皆用俎豆，唯挹娄独无，法俗最无纲纪者也。

建武年间，东夷各国都来进贡朝见。建武二十五年，夫馀王派遣使者送上贡物，光武皇帝重重地回报了他，从此使节年年到来。到汉安帝永初五年，夫馀王才初次带领步兵骑兵七八千人入寇抄掠乐浪郡，杀害官吏百姓，后来重新归附。永宁元年，派了嗣子尉仇台到朝廷贡献物品，天子赐给尉仇台印绶黄金彩缎。顺帝永和元年，夫馀王来到京城朝见，皇帝让人表演黄门鼓吹、角抵戏来供他消遣娱乐。桓帝延熹四年，夫馀王又派了使者来贡献物品朝拜皇帝。永康元年，夫馀王夫台带领二万余人入寇玄菟郡，玄菟太守公孙域进击打败了他，斩首一千多级。到灵帝熹平三年，才又献上章表贡献物品。夫馀本来属于玄菟郡管辖，献帝时，夫馀王请求改归辽东郡管辖。

挹娄，就是古时候的肃慎国。在夫馀东北面千余里的地方，其地东边靠近大海，南边和北沃沮相接，北边不知延伸到什么地方。其土地山高地险。挹娄人形体好像夫馀人，但语言说话则不相似。出产五谷，麻布，赤玉，好貂皮。挹娄没有一个最高君长，各地村镇部落各有头领。人们生活在山林之间，这地方气候特别寒冷，只得经常住在洞穴里，洞穴越深越好，大户人家的洞穴深达九张梯子那么长。喜好养猪，吃猪肉，穿猪皮制的衣。冬天用猪油涂身体，厚达数分，用这种办法抵御风寒。夏天则光着身子，仅用尺把长的短布遮蔽身体前后。挹娄人浑身脏污发臭不清洁，他们把厕所造在当中，围着厕所居住。自东汉建立以后，挹娄就归属夫馀统治。挹娄人数量虽少，但他们勇敢有力，他们住在高山险岭之中，又善于射箭，一射就能射中人的眼睛。所用之弓长四尺，弓力如弩。箭杆用楛木制成，长一尺八寸，青石做箭头。箭头涂有毒药，人被射中立即就死。挹娄人擅长驾船，喜欢为寇抢劫，邻国人畏惧他们为害，但终究不能把他们制服。东夷夫馀等族饮食大都使用俎豆，唯独挹娄没有，他们的规矩风俗是最无上下秩序的。

高句骊，在辽东之东千里，南与朝鲜、貊，东与沃沮，北与夫馀接。地方二千里，多大山深谷，人随而为居。少田业，力作不足以自资，故其俗节于饮食，而好修宫室。东夷相传以为夫馀别种，故言语法则多同，而跪拜曳一脚，行步皆走。凡有五族，有消奴部，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桂娄部。本消奴部为王，稍微弱，后桂娄部代之。其置官，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邹大加、主簿、优台、使者、帛衣先人。武帝灭朝鲜，以高句骊为县，使属玄菟，赐鼓吹伎人。其俗淫，皆絜净自憙，暮夜辄男女群聚为倡乐。好祠鬼神、社稷、零星，以十月祭天大会，名曰“东盟”。其国东有大穴，号禭神，亦以十月迎而祭之。其公会衣服皆锦绣，金银以自饰。大加、主簿皆著帻，如冠帻而无后，其小加著折风，形如弁。无牢狱，有罪，诸加评议便杀之，没入妻子为奴婢。其昏姻皆就妇家，生子长大，然后将还，便稍营送终之具。金银财币尽于厚葬，积石为封，亦种松柏。其人性凶急，有气力，习战斗，好寇钞，沃沮、东皆属焉。

高句骊，在辽东郡东面千里的地方，南面和朝鲜、貊，东面和沃沮，北面与夫馀相接。其地方圆二千里，多为大山深谷，人民因其地形选择合适的地点居住。田地不多，努力耕作也不足以自给，因而高句骊人节食省吃成了风气，但却喜好建造宫室。东夷人相传以为高句骊是夫馀的支族，因此与夫馀的语言及行为准则颇有相同之处，但跪拜时拖着一脚，走起路来一路小跑。高句骊共有五个部落，即消奴部、绝奴部、顺奴部、灌奴部和桂娄部。本来是消奴部为王的，后来渐渐衰落下去，最后桂娄部取而代之。高句骊设置官吏，其官有相加、对卢、沛者、古邹大加、主簿、优台、使者、帛衣先人等名目。汉武帝灭亡朝鲜后，把高句骊设置为县，归玄菟郡管辖，还赏赐给它鼓吹及演奏的乐人。高句骊风俗淫荡，人们都喜好清洁，一到夜晚就男男女女聚到一起唱歌作乐。他们喜爱祭祀鬼神，还祭祀土神谷神和零星，在十月举行祭天大会，这叫做“东盟”。高句骊国东部有一个大洞穴，号为襚神，也在十月把禭神迎祭。高句骊官家集会人们都穿着锦绣衣服，还用金银首饰来装饰自己。大加、主簿们都戴着帻巾，假如帻巾戴完没有多余的，小加们就只得戴折风，折风的形状就像弁。这里不设牢狱，人们犯了罪，各位加们就对他加以评议然后杀了他，把他的妻子儿女没入官家为奴婢。高句骊人的婚姻都是男到女家，等生下孩子长大之后，丈夫才带着妻儿回到自己家，以后就开始慢慢准备送死的器具。金银财物货币全都用于厚葬，堆砌石块成为坟墓，旁边也种一些松树柏树。高句骊人性情凶狠急躁，身体强壮有力，惯于作战打斗，喜好抢劫抄掠，沃沮、东都臣属于高句骊。

句骊一名貊，有别种，依小水为居，因名曰小水貊。出好弓，所谓“貊弓”是也。

王莽初，发句骊兵以伐匈奴，其人不欲行，强迫遣之，皆亡出塞为寇盗。辽西大尹田谭追击，战死。莽令其将严尤击之，诱句骊侯驺入塞，斩之，传首长安。莽大说，更名高句骊王为下句骊侯，于是貊人寇边愈甚。建武八年，高句骊遣使朝贡，光武复其王号。二十三年冬，句骊蚕支落大加戴升等万余口诣乐浪内属。二十五年春，句骊寇右北平、渔阳、上谷、太原，而辽东太守祭肜以恩信招之，皆复款塞。

后句骊王宫生而开目能视，国人怀之，及长勇壮，数犯边境。和帝元兴元年春，复入辽东，寇略六县，太守耿夔击破之，斩其渠帅。安帝永初五年，官遣使贡献，求属玄菟。元初五年，复与貊寇玄菟，攻华丽城。建光元年春，幽州刺史冯焕、玄菟太守姚光、辽东太守蔡讽等将兵出塞击之，捕斩貊渠帅，获兵马财物。宫乃遣嗣子遂成将二千余人逆光等，遣使诈降；光等信之，遂成因据险厄以遮大军，而潜遣三千人攻玄菟、辽东，焚城郭，杀伤二千余人。于是发广阳、渔阳、右北平、涿郡属国三千余骑同救之，而貊人已去。夏，复与辽东鲜卑八千余人攻辽队，杀略吏人。蔡讽等追击于新昌，战殁，功曹耿耗、兵曹掾龙端、兵马掾公孙酺以身捍讽，俱没于陈，死者百余人。秋，宫遂率马韩、貊数千骑围玄菟。夫馀王遣子尉仇台将二万余人，与州郡并力讨破之，斩首五百余级。

高句骊又称为貊，此外另有一支部落，依傍一条小河居住，因此就叫做小水貊。这里出产好弓，人们说的“貊弓”就是指这种弓。

王莽初年，征发高句骊兵去征伐匈奴，他们不愿意去，强迫前往，他们都跑到塞外去当寇盗。辽西大尹田谭去追击他们，在战斗中被杀。王莽命令他的将军严尹去攻击他们，又把高句骊侯驺诱入塞内，斩了他的头，并传送到长安。王莽非常高兴，把高句骊王改为下句骊侯，从此高句骊人侵掠边境越来越厉害。建武八年，高句骊派了使者前来朝拜贡献，光武皇帝就恢复了高句骊的王号。建武二十三年冬天，高句骊蚕支落大加戴升等一万多人来到乐浪郡内附。建武二十五年春天，高句骊侵掠右北平、渔阳、上谷、太原等郡，但辽东太守祭肜用恩惠信义去招纳他们，于是都又重新人塞通好。

后来高句骊国王宫生下来就能睁眼视物，高句骊人对此心中厌恶，等到宫长大成人勇猛壮健，数次侵犯汉朝边境。汉和帝元兴元年春，又侵入辽东郡，抢掠辽东六县，辽东太守耿夔向他攻击并打败了他，斩杀了他手下的大头目。汉安帝永初五年，宫派了使者前来朝拜贡献，请求归属玄菟郡管辖。元初五年，高句骊又与貊入寇玄菟郡，进攻华丽城。建光元年春天，幽州刺史冯焕、玄菟太守姚光、辽东太守蔡讽等人率领军队出塞攻击高句骊和貊，捕获斩杀了貊的头领，俘获了很多兵马财物。宫于是就派了他的儿子遂成带着二千多人来迎击姚光等人，却派使者来说打算投降，姚光等人信以为真，遂成于是趁机占据险要之处以阻拦大军，却暗地派了三千人去进攻玄菟、辽东等地，焚烧城郭，杀死杀伤二千多人。于是汉朝调发广阳、渔阳、右北平、涿郡属国等地三千多骑兵一起前去援救，但军队到来敌人已经退走。这年夏天，高句骊又和辽东鲜卑八千多人进攻辽队县，杀害官吏抢掠人民。蔡讽等人率兵追赶到新昌发起攻击，结果战死，他手下的功曹耿耗、兵曹掾龙端、兵马掾公孙酺三人用自己的身躯捍护蔡讽，一起战死在阵地上，战死的将士一共达到一百多人。这年秋天，宫又率领马韩、貊数千骑兵包围了玄菟郡。夫馀王派了他的儿子尉仇台带领二万多人，与汉朝州郡兵马一起协力征讨，打败了他们，斩杀敌首五百多级。

是岁宫死，子遂成立。姚光上言欲因其丧发兵击之，议者皆以为可许。尚书陈忠曰：“宫前桀黠，光不能讨，死而击之，非义也。宜遣吊问，因责让前罪，赦不加诛，取其后善。”安帝从之。明年，遂成还汉生口，诣玄菟降。诏曰：“遂成等桀逆无状，当斩断菹醢，以示百姓，幸会赦令，乞罪请降。鲜卑、貊连年寇钞，驱略小民，动以千数，而裁送数十百人，非向化之心也。自今已后，不与县官战斗而自以亲附送生口者，皆与赎直，缣人四十匹，小口半之。”

遂成死，子伯固立。其后貊率服，东垂少事。顺帝阳嘉元年，置玄菟郡屯田六部。质、桓之间，复犯辽东西安平，杀带方令，掠得乐浪太守妻子。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讨之，斩首数百级，伯固降服，乞属玄菟云。

东沃沮在高句骊盖马大山之东，东滨大海；北与挹娄、夫馀，南与貊接。其地东西夹，南北长，可折方千里。土肥美，背山向海，宜五谷，善田种，有邑落长帅。人性质直强勇，便持矛步战。言语、食饮、居处、衣服有似句骊。其葬，作大木椁，长十余丈，开一头为户，新死者先假埋之，令皮肉尽，乃取骨置椁中。家人皆共一椁，刻木如生，随死者为数焉。

这一年宫死去，他的儿子遂成继立。姚光报告朝廷打算乘高句骊办丧事之机调动军队去进攻他们，人们议论都认为这计划可以同意。尚书陈忠说：“宫先前凶暴狡猾，姚光不能把他讨平，现在他死了却去进攻，这是不道义的。应该派使者前去吊丧问候，趁机责备高句骊人先前的罪过，并加赦免不予追究，以图他们以后好好表现。”汉安帝就采纳了陈忠的意见。第二年，遂成归还了汉人俘虏，他来到玄菟郡投降汉朝。皇帝下诏书说：“遂成等人凶暴叛逆，种种罪行无法形容，本应斩断头颅剁为肉酱，以此昭示百姓天下，幸而遇上朝廷赦令不究，于是乞求免罪请求投降。鲜卑、貊连年入寇抄掠，驱赶掳掠小民百姓，动不动就是数以千计，但现在才送回几十百把人，这不是归向王化的诚心。从今以后，凡不和我朝作战并归附朝廷送还所虏汉人者，我朝廷都给予赎取价值，交回一人给予细绢四十匹，未成年人折半付给。”

遂成死后，他的儿子伯固继立。这以后貊大都归服，东部边境少有战事。汉顺帝阳嘉元年，设置玄菟郡屯田六部。汉质帝、汉桓帝年间，高句骊又来进犯辽东部西安平县，杀害带方县令，掳掠了乐浪太守的妻子儿女。建宁二年，玄菟太守耿临征讨他们，斩杀敌首数百级，伯固投降归服，请求归辖玄菟郡。

东沃沮在高句骊盖马大山的东面，东边靠近大海，北边和挹娄、夫馀，南边和貊相接。其地形东西狭，南北长，大约方圆千里。土地肥美，背傍大山面向大海，适宜种植五谷，人民善于耕作，各村落各有酋长。人们性情质朴正直坚强勇敢，擅长持矛步战。言语、饮食、居处房屋和衣裳服饰有些像高句骊。东沃沮人安葬死者，制作大木棺，长十几丈，一端开口做门，刚死的人先暂时埋了，等到尸体皮肉腐烂已尽，才把尸骨取出放到木棺之中。全家人共用一具大棺，刻木像其人活着的形状，木偶多少与死者之数一致。

武帝灭朝鲜，以沃沮地为玄菟郡。后为夷貊所侵，徙郡于高句骊西北，更以沃沮为县，属乐浪东部都尉。至光武罢都尉官，后皆以封其渠帅，为沃沮侯。其土迫小，介于大国之间，遂臣属句骊。句骊复置其中大人为使者，以相监领，责其租税，貂布鱼盐，海中食物，发美女为婢妾焉。

又有北沃沮，一名置沟娄，去南沃沮八百余里。其俗皆与南同。界南接挹娄。挹娄人憙乘船寇抄，北沃沮畏之，每夏辄臧于岩穴，至冬船道不通，乃下居邑落。其耆老言，尝于海中得一布衣，其形如中人衣，而两袖长三丈。又于岸际见一人乘破船，顶中复有面，与语不通，不食而死。又说海中有女国，无男人。或传其国有神井，窥之辄生子云。

北与高句骊、沃沮，南与辰韩接，东穷大海，西至乐浪。及沃沮、句骊，本皆朝鲜之地也。昔武王封箕子于朝鲜，箕子教以礼义田蚕，又制八条之教。其人终不相盗，无门户之闭。妇人贞信。饮食以笾豆。其后四十余世，至朝鲜侯准，自称王。汉初大乱，燕、齐、赵人往避地者数万口，而燕人卫满击破准而自王朝鲜，传国至孙右渠。元朔元年，君南闾等畔右渠，率二十八万口诣辽东内属，武帝以其地为苍海郡，数年乃罢。至元封三年，灭朝鲜，分置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至昭帝始元五年，罢临屯、真番，以并乐浪、玄菟。玄菟复徙居句骊。自单单大领已东，沃沮、貊悉属乐浪。后以境土广远，复分领东七县，置乐浪东部都尉。自内属已后，风俗稍薄，法禁亦浸多，至有六十余条。建武六年，省都尉官，遂弃领东地，悉封其渠帅为县侯，皆岁时朝贺。

汉武帝灭亡朝鲜后，在沃沮地方设立玄菟郡，后来这地方被夷貊侵扰，于是把郡治迁移到高句骊西北面，把沃沮设置为县，属乐浪东部都尉管辖。到光武皇帝撤罢都尉官时，以后都把沃沮封给当地首领，称为沃沮侯。沃沮地方狭小，又位于大国之间，于是只得臣服于高句骊。高句骊又让沃沮各部大人当使者，让他们监管沃沮，负责向沃沮人民征收租税，以及貂皮布帛鱼盐，还有海中出产的各种可食之物，他们还征发沃沮美女去高句骊当奴婢侍妾等。

又有北沃沮，其名又叫置沟娄，距离南沃沮八百多里。那里风俗与南沃沮相同。北沃沮地界南面与挹娄相接。挹娄人喜欢坐船去抢劫抄掠，北沃沮人对他们非常畏惧，每到夏天就躲藏在岩洞之中，到了冬天船道不通，才下山回到村落里居住。北沃沮老人说，他们曾经在海里拾得一件布衣，其大小和中等身材之人所穿衣服一样，但两只袖子却有三丈长，又在岸边看见一人坐在一条破船中，头上另外还有一张面孔，和这人说话语言不通，这人不吃东西死掉了。又说海中有一女人国，国中没有男人。有人传说女人国中有神井，女人窥看井口就可生下孩子。

的北面与高句骊、沃沮，南面与辰韩接界，东面直到大海，西面达于乐浪。与沃沮、高句骊，本来都是朝鲜之地。从前周武王把箕子封到朝鲜，箕子用礼义教化当地人民，还教他们种田养蚕，并且还制定了八条教令。这里的人民从来不偷盗别人的财物，以至不须关门闭户。妇女贞节诚信。饮食使用笾豆。从这以后四十多代，到朝鲜侯箕准时，自号称王。汉朝初年天下大乱，燕人、齐人、赵人来到这里避乱的有数万人，而燕人卫满进攻打败了箕准之后就在朝鲜自立称王，王位传到他的孙子右渠。元朔元年，族君主南闾等人叛离右渠，率领二十八万人来到辽东郡内附，汉武帝把这里设置为苍海郡，过了好几年才罢撤。到元封三年，汉朝灭了朝鲜，把其地分置为乐浪、临屯、玄菟、真番四郡。到汉昭帝始元五年，撤销了临屯、真番二郡，把其地并入乐浪、玄菟二郡中。玄菟郡治所也迁移到高句骊县。从单单大岭以东，沃沮、貊都归乐浪郡管辖。后来因为境土广阔遥远，又分割岭东七个县，设置乐浪东部都尉。自从内附以后，这里人们的风俗渐渐变得不好起来，法规禁令也随之越来越多，以至有六十多条了。建武六年，省撤都尉官，于是朝廷放弃了岭东地区，都封当地首领为县侯，他们每年四季来朝拜恭贺。

无大君长，其官有侯、邑君、三老。耆旧自谓与句骊同种，言语法俗大抵相类。其人性愚悫，少嗜欲，不请匄。男女皆衣曲领。其俗重山川，山川各有部界，不得妄相干涉。同姓不昏。多所忌讳，疾病死亡，辄捐弃旧宅，更造新居。知种麻，养蚕，作绵布。晓候星宿，豫知年岁丰约。常用十月祭天，昼夜饮酒歌舞，名之为“舞天”。又祠虎以为神。邑落有相侵犯者，辄相罚，责生口牛马，名之为“责祸”。杀人者偿死。少寇盗。能步战，作矛长三丈，或数人共持之。乐浪檀弓出其地。又多文豹，有果下马，海出班鱼，使来皆献之。

韩有三种：一曰马韩，二曰辰韩，三曰弁辰。马韩在西，有五十四国，其北与乐浪，南与倭接。辰韩在东，十有二国，其北与貊接。弁辰在辰韩之南，亦十有二国，其南亦与倭接。凡七十八国，伯济是其一国焉。大者万余户，小者数千家，各在山海间，地合方四千余里，东西以海为限，皆古之辰国也。马韩最大，共立其种为辰王，都目支国，尽王三韩之地。其诸国王先皆是马韩种人焉。

没有一个最高统治者，他们的官有侯、邑君、三老。年老的人们自称他们与高句骊是同一种族，言语法令风俗大致相类似。人们性情愚昧忠厚，少有嗜好贪欲，不乞求于人。男女都穿圆领衣。风俗看重山林河川，山林河川都各有所属，别人不能随意侵占。同姓之间不通婚，人们有很多忌讳讲究，有谁生病死了，其家人就把旧房子丢弃不要了，再建新屋居住。人们懂得种麻，养蚕，制作丝绵布。清晨观察星象进行占验，从而预知一年的收成丰歉。常在十月祭天，日夜饮酒歌舞，把这叫做“舞天”。又把老虎当成神来祭祀。村寨部落之间发生侵犯攻扰的事，就罚失败的一方，责令其交出奴隶和牛马，这叫做“责祸”。杀人者偿命。很少发生盗窃之事。人们善于徒步作战，他们造的矛有三丈长，有时好几个人共持一支。乐浪檀弓就出产在这里。还出产了很多豹皮，出果下马，海中则出产斑鱼，人使节到中原朝廷来都贡献这些特产。

韩有三部分：其一叫马韩，其二叫辰韩，其三叫弁辰。马韩在西部，共有五十四国，其北面与乐浪、南面与倭国接界。辰韩在东部，共有十二国，它北面与貊接界。弁辰位于辰韩的南面，也有十二国，它的南面也与倭国接界。三韩一共有七十八国，伯济是其中的一国。大国有一万多户，小国只有数千家，各国分布于山地大海之间，地方合起来约方圆四千多里，东面和西面都直到海边，这地方都是古时候辰国的境内。马韩国面积最大，三韩共同拥立马韩人当辰王，都城在目支国，辰王统治三韩的全部地方。三韩中大大小小的国王从前都是由马韩人担任。

马韩人知田蚕，作绵布。出大栗如梨。有长尾鸡，尾长五尺。邑落杂居，亦无城郭。作土室，形如冢，开户在上。不知跪拜。无长幼男女之别。不贵金宝锦罽，不知骑乘牛马，唯重璎珠，以缀衣为饰，及县颈垂耳。大率皆魁头露，布袍草履。其人壮勇，少年有筑室作力者，辄以绳贯脊皮，缒以大木，嚾呼为健。常以五月田竟祭鬼神，昼夜酒会，群聚歌舞，舞辄数十人相随蹋地为节。十月农功毕，亦复如之。诸国邑各以一人主祭天神，号为“天君”。又立苏涂，建大木以县铃鼓，事鬼神。其南界近倭，亦有文身者。

辰韩，耆老自言秦之亡人，避苦役，适韩国，马韩割东界地与之。其名国为邦，弓为弧，贼为寇，行酒为行觞，相呼为徒，有似秦语，故或名之为秦韩。有城栅屋室。诸小别邑，各有渠帅，大者名臣智，次有俭侧，次有樊秖，次有杀奚，次有邑借。土地肥美，宜五谷。知蚕桑，作缣布。乘驾牛马。嫁娶以礼。行者让路。国出铁。、倭、马韩并从市之。凡诸贸易，皆以铁为货。俗憙歌舞饮酒鼓瑟。儿生欲令其头扁，皆押之以石。

马韩人懂得耕作养蚕，织制丝绵布。其地出产像梨一样的大栗子。又产长尾鸡，尾巴五尺长。人们杂乱地居住在村寨邑落之中，也不建造城郭。建造土房子，形状像坟堆，在顶上开门。不懂跪拜之礼，没有长幼男女之别。不把黄金珍宝锦绣毛织品当贵重物品，不懂得骑马使牛，只是看重玉珠子，把玉珠缝到衣服上当饰物，他们还把玉珠挂到脖子和耳朵上。人们大都结发髻不戴头巾，穿布袍草鞋。马韩人壮健勇猛，青年人从事夯筑土屋卖力劳作时，常常用绳子绕着背脊皮肤，悬吊一根大木，一边劳作一边大声呼叫，人们认为这样才能显示出壮健。常在五月农事告一段落的时候祭祀鬼神，这时大家日夜喝酒聚会，一起唱歌跳舞，跳起舞来常是几十人一起上场跺脚踏地以当节奏。十月全年农事完毕，也要如此热闹一番。各国村邑都各有一人主持祭祀天神，这人称为“天君”。又修建有苏涂，苏涂立有一根大木，上面挂着铃鼓，用来和鬼神打交道。马韩南部边界靠近倭国，也有文身的人。

辰韩，他们老年人自称是秦朝时逃亡者的后代，那时他们的先人为了逃避苦役，来到韩国，马韩割东边的地方给他们居住。他们称国叫邦，称弓叫弧，称贼叫寇，称行酒为行觞，他们互相称呼则叫做徒，这就有些与秦代语言相似，因此人们也有把辰韩称为秦韩的。这里有城堡寨栅。各个小的村落，都各自有首领管辖，首领大的叫臣智，其次叫俭侧，再次的叫樊秖，还小的叫杀奚，最小的为邑借。辰韩土地肥美，适宜种植五谷。人们懂得种桑养蚕，织作细绢布。乘马使牛，婚姻嫁娶讲究礼仪，走在路上人们互相让路。国内出产铁，人、倭人、马韩人都来这里买。凡是各种买卖交易，都使用铁当货币。这里人们喜好唱歌跳舞喝酒弹瑟。小孩出生，希望他的头长得扁扁的，就都用石头压他的头。

弁辰与辰韩杂居，城郭衣服皆同，言语风俗有异。其人形皆长大，美发，衣服絜清。而刑法严峻。其国近倭，故颇有文身者。

初，朝鲜王准为卫满所破，乃将其余众数千人走入海，攻马韩，破之，自立为韩王。准后灭绝，马韩人复自立为辰王。建武二十年，韩人廉斯人苏马等诣乐浪贡献。光武封苏马为汉廉斯邑君，使属乐浪郡，四时朝谒。灵帝末，韩、并盛，郡县不能制，百姓苦乱，多流亡入韩者。

马韩之西，海岛上有州胡国。其人短小，髡头，衣韦衣，有上无下。好养牛豕。乘船往来货市韩中。

倭在韩东南大海中，依山岛为居，凡百余国。自武帝灭朝鲜，使驿通于汉者三十许国，国皆称王，世世传统。其大倭王居邪马台国。乐浪郡徼，去其国万二千里，去其西北界拘邪韩国七千余里。其地大较在会稽东冶之东，与朱崖、儋耳相近，故其法俗多同。

土宜禾稻、麻、蚕桑，知织绩为缣布。出白珠、青玉。其山有丹土。气温腝，冬夏生菜茹。无牛马虎豹羊鹊。其兵有矛、楯、木弓，竹矢或以骨为镞。男子皆黥面文身，以其文左右大小别尊卑之差。其男衣皆横幅结束相连。女人被发屈，衣如单被，贯头而著之；并以丹朱坋身，如中国之用粉也。有城栅屋室。父母兄弟异处，唯会同男女无别。饮食以手，而用笾豆。俗皆徒跣，以蹲踞为恭敬。人性嗜酒。多寿考，至百余岁者甚众。国多女子，大人皆有四五妻，其余或两或三。女人不淫不妒。又俗不盗窃，少争讼。犯法者没其妻子，重者灭其门族。其死停丧十余日，家人哭泣，不进酒食，而等类就歌舞为乐。灼骨以卜，用决吉凶。行来度海，令一人不栉沐，不食肉，不近妇人，名曰“持衰”。若在涂吉利，则雇以财物；如病疾遭害，以为持衰不谨，便共杀之。

弁辰人与辰韩人杂居在一起，城郭衣服都与辰韩相同，言语风俗有些差别。弁辰人形体高大，头发很美，衣服清洁。但这里刑法严厉峻刻。弁辰地方靠近倭国，这地方也有很多文身的人。

起初，朝鲜王箕准被卫满打败，于是带领他剩下的几千人逃跑入海，前去进攻马韩，攻破马韩后，箕准就自立为韩王。箕准后来灭绝了，马韩人于是才又自立为辰王。建武二十年，韩人廉斯人苏马等人来到乐浪郡进贡奉献。光武皇帝封苏马为汉廉斯邑君，让他归乐浪郡管辖，并四时到乐浪郡拜谒地方官员。灵帝末年，韩人、人都一时盛壮，郡县地方官不能制服他们，汉朝百姓苦于社会动乱，有很多流亡跑到韩国去了的。

马韩的西面，海岛上有一个州胡国。州胡国人身材矮小，剃光头，穿皮衣服，有上衣而无下衣，喜欢养牛养猪。常坐船来往到韩国买卖交易。

倭国在韩国东南的大海中，依傍山岛而处，一共有一百多个国家。自从汉武帝灭亡朝鲜，使者来往于汉朝的有三十多国，各国君长都称王，他们的王位世代相传。倭国中的大倭王住在邪马台国。乐浪郡边界，距离大倭王所在的地方有一万二千里，距离倭国西北边界拘邪韩国也有七千多里。倭国地方大致在会稽东冶的东面，与朱崖、儋耳相距不远。所以倭国的法规风俗与朱崖、儋耳有很多相同的地方。

倭国土地适宜种植稻禾、苎麻，适宜种桑养蚕，人们懂得织绵绩麻织制细绢麻布。出产白珠、青玉。倭国山上出丹土。气候温暖，冬天夏天都生长各种菜蔬。不产牛马虎豹羊鹊。使用的兵器有矛、盾、木弓，用竹箭杆，有的用骨头制箭头。倭国男子都在脸上身上刺染花纹图样，以花纹在左在右及其大小来区别其人身份的尊高卑下。男子都穿腰裙，以布幅联结在一起就成。女人披着头发发髻弯弯，衣服就像一幅单被面，中间一洞头从中穿出披到身上。又用丹朱涂抹身体，就像中国用粉打扮一样。有城堡寨栅屋室。父母兄弟不住一室，只是聚会时男女混在一起不讲分别。吃饭用手抓，但使用笾豆。人们都习惯光着脚，蹲着就是表示对人恭敬。倭人性好饮酒。人多长寿，活到一百多岁的很多。倭国女子多，当头领的都有四五个妻子，其他平民百姓有的有两个妻子，有的有三个妻子不等。倭国女人不淫荡不妒恨。国内风俗没有盗窃之事，很少有争讼打官司的。人们犯了法就把他妻子儿女没人官家，犯重罪的就把他们全家杀灭。倭人死了要在家停丧十几天，死者的家人哭泣哀悼，不吃不喝，但其邻人则到死者家中唱歌跳舞作乐。凡事烧骨来占卜，从而判断事情吉凶。出外旅行渡海远游，家中让一个人不梳头不洗澡，不吃酒肉，不接近女人，这叫做“持衰”。假如行人在途中顺利平安，就付给他财物做报酬；假若途中生病或遭到伤害，就认为他持衰不认真，于是人们就要把他杀了。

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国奉贡朝贺，使人自称大夫，倭国之极南界也。光武赐以印绶。安帝永初元年，倭国王帅升等献生口百六十人，愿请见。

桓、灵间，倭国大乱，更相攻伐，历年无主。有一女子名曰卑弥呼，年长不嫁，事鬼神道，能以妖惑众，于是共立为王。侍婢千人，少有见者，唯有男子一人给饮食，传辞语。居处宫室楼观城栅，皆持兵守卫。法俗严峻。

建武中元二年，倭奴国使者带了贡物来朝廷朝拜恭贺，使节自称大夫，倭奴国在倭国最南国的边界。光武皇帝赐给倭奴国使者印绶。安帝永初元年，倭国王帅升等人进献给朝廷一百六十名奴隶，表示了请求来朝拜见的愿望。

汉桓帝、灵帝年间，倭国大乱，各部互相攻打征伐，经过多年没有一个倭王出现。有一女子名叫卑弥呼，年龄已大却不嫁人，以与鬼神打交道为事，很能用其妖术蛊惑众人，于是人们一起立她当王。她的侍婢上千人，很少有人能见到她，只有一个男子供给她的饮食，传达内外意旨消息。她住在宫室楼观城栅之中，到处有人手握兵器严加守卫。所立法规制度最为严厉峻刻。

自女王国东度海千余里至拘奴国，虽皆倭种，而不属女王。自女王国南四千余里至朱儒国，人长三四尺。自朱儒东南行船一年，至裸国、黑齿国，使驿所传，极于此矣。

会稽海外有东鳀人，分为二十余国。又有夷洲及澶洲。传言秦始皇遣方士徐福将童男女数千人入海，求蓬莱神仙不得，徐福畏诛不敢还，遂止此洲，世世相承，有数万家。人民时至会稽市。会稽东冶县人有入海行遭风，流移至澶洲者。所在绝远，不可往来。

论曰：昔箕子违衰殷之运，避地朝鲜。始其国俗未有闻也，及施八条之约，使人知禁，遂乃邑无淫盗，门不夜扃，回顽薄之俗，就宽略之法，行数百千年，故东夷通以柔谨为风，异乎三方者也。苟政之所畅，则道义存焉。仲尼怀愤，以为九夷可居。或疑其陋。子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亦徒有以焉尔。其后遂通接商贾，渐交上国。而燕人卫满扰杂其风，于是从而浇异焉。《老子》曰：“法令滋章，盗贼多有。”若箕子之省简文条而用信义，其得圣贤作法之原矣！

赞曰：宅是嵎夷，曰乃旸谷。巢山潜海，厥区九族。嬴末纷乱，燕人违难。杂华浇本，遂通有汉。眇眇偏译，或从或畔。

从女王国往东渡海航行千里可到拘奴国，虽然这里的人都是倭人之种，但不归女王管辖。从女王国南行四千余里可到侏儒国，此地的人只有三四尺高。从侏儒国往东南方向行船一年，可到裸国、黑齿国，使者所能到达的地区，到这里算是到尽头了。

会稽海外有东鳀人之地，分为二十多国。又有夷洲和澶洲。人们传说秦始皇派遣方士徐福带了童男童女数千人人海，寻找蓬莱神仙不得，徐福害怕杀头不敢归来，于是就留在那个洲上，世世代代传了下来，有好几万户人家了。那里的人民不时来到会稽做买卖。会稽东冶县人有下海航行遭到风暴，飘流到澶洲的。那地方偏僻遥远，来往是不大可能的。

评论说：从前箕子离开了衰亡的殷朝，躲避亡国之难来到朝鲜。起初朝鲜国的风俗没有什么可值得传述的，等到箕子施行八条之约，使得人民知道有的事是不能做的，于是村落之间消除了淫乱盗窃，家家夜不闭户，扭转顽劣不良的习俗，采用宽松简略的法规，实行了数百上千年之久，所以东夷之地人民处处都柔顺谨恭成为风气，这与其他三方的民情是迥然不同的。假如政令能通达无碍，那么就必有守道有义的人民和社会。仲尼心怀愤激之情，认为九夷之地可以居住。有人怀疑那里少物质欠文明。孔子说：“君子住在那里，还有什么落后的呢！”孔子之所以这样说，也只是因为东夷有以上所说的长处。从那以后东夷也开始出现交易买卖，有了商人贾客，渐渐与中原地区交往贸易。又有燕人卫满去搅乱了那里纯朴的风气，于是夷人风俗随后也变得越来越浮薄浅陋。《老子》说：“法令越多越明白，盗贼也就越多。”如像箕子一样省简法规条文而施行信用道义，那才是深知圣贤制作法规原意的。

赞辞说：居住在那嵎夷，这地方就叫旸谷，布满山林越过大海，这地区有众多的部族。秦末天下纷纷乱乱，燕人卫满到此避难。杂糅了中原之风纯朴本色变得浮薄，从此和汉朝交往贸易日益频繁。遥远的地方众多的种族，有时归顺啊有时离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