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十七

冯岑贾列传第七

冯异字公孙,颍川父城人也。好读书,通《左氏春秋》、《孙子兵法》。

汉兵起,异以郡掾监五县,与父城长苗萌共城守,为王莽拒汉。光武略地颍川,攻父城不下,屯兵巾车乡。异间出行属县,为汉兵所执。时异从兄孝及同郡丁琳、吕晏,并从光武,因共荐异,得召见。异曰:“异一夫之用,不足为强弱。有老母在城中,愿归据五城,以效功报德。”光武曰“善”。异归,谓苗萌曰:“今诸将皆壮士屈起,多暴横,独有刘将军所到不虏掠。观其言语举止,非庸人也,可以归身。”苗萌曰:“死生同命,敬从子计。”光武南还宛,更始诸将攻父城者前后十余辈,异坚守不下;及光武为司隶校尉,道经父城,异等即开门奉牛酒迎。光武署异为主簿,苗萌为从事。异因荐邑子铫期、叔寿、段建、左隆等,光武皆以为掾史,从至洛阳。

更始数欲遣光武徇河北,诸将皆以为不可。是时左丞相曹竟子诩为尚书,父子用事,异劝光武厚结纳之。及度河北,诩有力焉。

冯异字公孙,是颍川郡父城县人。喜欢读书,通晓《左氏春秋》、《孙子兵法》。

汉兵刚兴起时,冯异以郡掾的名义督察五个县,和父城县县长苗萌共同守城,为王莽政权抵拒汉军。光武帝进攻颍川地时,攻打父城没有攻下,驻兵于巾车乡。冯异乘隙出巡属县时,被汉兵抓住。当时冯异的堂兄冯孝和同郡的丁img 、吕晏都跟从光武帝,他们趁此一起推荐冯异,因而冯异得以被召见。冯异说:“我冯异一个人的作用,不足以影响到谁强谁弱。我有老母在城中,愿意回去占据五座城市,以此来效功报答您的恩德。”光武帝说:“好!”冯异回城,对苗萌说:“现在各地的将领都是由壮士崛起,多半强暴横行,只有刘将军所到之处不掳掠。我观察他的言谈和举止行动,不像一个庸人,我们可以托身于他。”苗萌说:“不论生死我都和你在一起,我听从你的计策。”光武帝向南回宛县,更始帝的将领攻打父城县的,前后有十多人,冯异都坚守城池,他们不能攻下,及至光武帝担任司隶校尉,路经父城县时,冯异等人才打开城门,捧着牛肉和酒前来迎接。光武帝任命冯异为主簿,苗萌任从事。冯异于是推荐同郡人铫期、叔寿、段建、左隆等人,光武帝都让他们担任掾史,跟着去了洛阳。

更始帝多次要派光武帝招抚和占领黄河以北的地方,各将领都认为不可。这时左丞相曹竟的儿子曹诩担任尚书,父子共同执政,冯异劝光武帝与他们深交。等光武帝渡黄河北攻时,曹诩是出了力的。

自伯升之败,光武不敢显其悲戚,每独居,辄不御酒肉,枕席有涕泣处。异独叩头宽譬哀情。光武止之曰:“卿勿妄言。”异复因间进说曰:“天下同苦王氏,思汉久矣。今更始诸将从横暴虐,所至虏掠,百姓失望,无所依戴。今公专命方面,施行恩德。夫有桀纣之乱,乃见汤武之功;人久饥渴,易为充饱。宜急分遣官属,徇行郡县,理冤结,布惠泽。”光武纳之。至邯郸,遣异与铫期乘传抚循属县,录囚徒,存鳏寡,亡命自诣者除其罪,阴条二千石长吏同心及不附者上之。

及王郎起,光武自蓟东南驰,晨夜草舍,至饶阳无蒌亭。时天寒烈,众皆饥疲,异上豆粥。明旦,光武谓诸将曰:“昨得公孙豆粥,饥寒俱解。”及至南宫,遇大风雨,光武引车入道傍空舍,异抱薪,邓禹img 火,光武对灶燎衣。异复进麦饭菟肩,因复度虖沱河至信都,使异别收河间兵。还,拜偏将军。从破王郎,封应侯。

异为人谦退不伐,行与诸将相逢,辄引车避道。进止皆有表识,军中号为整齐。每所止舍,诸将并坐论功,异常独屏树下,军中号曰“大树将军”。及破邯郸,乃更部分诸将,各有配隶。军士皆言愿属大树将军,光武以此多之。别击破铁胫于北平,又降匈奴于林img 顿王,因从平河北。

自刘伯升受害后,光武帝不敢流露自己的悲伤,每次独居时,就不喝酒吃肉,枕席上有涕泣的泪痕。只有冯异磕着头劝慰光武,要他节哀宽情。光武帝制止他说:“你不要乱说。”冯异又趁机进劝说:“天下人民都被王莽搞得很苦,思念汉室很久了。现在更始帝的将领们横行暴虐,到处掳掠,百姓失望,找不到依附奉戴的人。现在您专权于一个方面,可施行恩德。只有有了桀、纣的暴乱,才可以显示汤武的功绩;人们长久饥渴,容易使他们充饱。您应该急派官属,分别巡行和占领郡县,处理冤案,广施恩惠。”光武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到邯郸后,光武帝派冯异和铫期坐着驿车去安抚所属各县,他们甄别罪犯,慰问鳏寡,亡命之徒自首的便免除他的罪,并且暗地分条列出二千石长吏中与己同心的人和不附己的人的名单上报给光武帝。

等到王郎起兵后,光武帝从蓟县向东南跑,白天晚上都宿止在草野间,一直跑到饶阳县的无蒌亭。当时天气极其寒冷,大家又饥饿又疲劳,冯异给光武帝送上豆粥。第二天,光武帝对各将领说:“昨天得到冯公孙一碗豆粥,饥寒全都消除。”等到达南宫县时,遇上大风雨,光武帝把车拉进路旁的空房子里,冯异抱柴,邓禹烧火,让光武帝对灶烘烤衣服。冯异又送上麦饭和兔腿肉。接着他们又渡过虖沱河到达信都,派冯异另外去收集河间兵。回来后,光武帝任命他为偏将军。他跟从光武帝打败王郎后,被封为应侯。

冯异为人谦虚退让不夸耀,行走时和其他将领在路上相遇,总是拉开车子让路。他行军或驻军都有标记,被全军称为有秩序有条理。每次住下来,各将领们都坐着议论功绩,冯异常常独自避开坐在树下,军中称他为“大树将军”。等到打破邯郸后,光武帝更换了部分将领,使他们各有隶属。军士们都说愿意隶属大树将军,光武帝因此更加重视冯异。派他另路去北平县打败了铁胫,又逼使匈奴于林img 顿王投降,接着跟从光武帝平定了河北各郡。

时更始遣舞阴王李轶、廪丘王田立、大司马朱鲔、白虎公陈侨将兵号三十万,与河南太守武勃共守洛阳。光武将北徇燕、赵,以魏郡、河内独不逢兵,而城邑完,仓廪实,乃拜寇恂为河内太守,异为孟津将军,统二郡军河上,与恂合势,以拒朱鲔等。

异乃遗李轶书曰:“愚闻明镜所以照形,往事所以知今。昔微子去殷而入周,项伯畔楚而归汉,周勃迎代王而黜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废昌邑。彼皆畏天知命,睹存亡之符,见废兴之事,故能成功于一时,垂业于万世也。苟令长安尚可扶助,延期岁月,疏不间亲,远不逾近,季文岂能居一隅哉?今长安坏乱,赤眉临郊,王侯构难,大臣乖离,纲纪已绝,四方分崩,异姓并起,是故萧王跋涉霜雪,经营河北。方今英俊云集,百姓风靡,虽邠岐慕周,不足以喻。季文诚能觉悟成败,亟定大计,论功古人,转祸为福,在此时矣。如猛将长驱,严兵围城,虽有悔恨,亦无及已。”初,轶与光武首结谋约,加相亲爱,及更始立,反共陷伯升。虽知长安已危,欲降又不自安。乃报异书曰:“轶本与萧王首谋造汉,结死生之约,同荣枯之计。今轶守洛阳,将军镇孟津,俱据机轴,千载一会,思成断金。唯深达萧王,愿进愚策,以佐国安人。”轶自通书之后,不复与异争锋,故异因此得北攻天井关,拔上党两城,又南下河南成皋已东十三县,及诸屯聚,皆平之,降者十余万。武勃将万余人攻诸畔者,异引军度河,与勃战于士乡下,大破斩勃,获首五千余级,轶又闭门不救。异见其信效,具以奏闻。光武故宣露轶书,令朱鲔知之。鲔怒,遂使人刺杀轶。由是城中乖离,多有降者。鲔乃遣讨难将军苏茂将数万人攻温,鲔自将数万人攻平阴以缀异。异遣校尉护军将兵,与寇恂合击茂,破之。异因度河击鲔,鲔走;异追至洛阳,环城一匝而归。

当时更始帝派遣舞阴王李轶、廪丘王田立、大司马朱鲔、白虎公陈侨率领军队,号称三十万人,和河南太守武勃一同守卫洛阳。光武帝要往北攻占燕、赵等地,因只有魏郡、河内没有遭遇战争,城市完整,仓库充实。于是任命寇恂为河内太守,任命冯异为孟津将军,统领两郡人马驻扎在黄河岸边,和寇恂合势,以抵抗朱鲔等人。

冯异就写信给李轶说:“我听说明镜是用来照人的,过去的事情是借以认识今天的。从前微子离开殷商而到周国,项伯背叛楚王而归向汉王,周勃迎立代王而贬退少帝,霍光尊奉宣帝而废除昌邑王。他们都是敬畏上天了解天命,看到了存与亡的征兆,观察过废和兴的历史事实,所以能成功于一时,而垂功业于万代。假使长安的更始帝还可以扶助,苟延岁月,但疏的不能间离亲的,远的不能逾越近的,季文你岂能安居一角吗?现在长安城中败坏动乱,赤眉军已到城郊,王侯结仇交战,大臣乖违叛离,纲常法纪已经绝灭,四方吏民分崩离析,异姓豪强一齐兴起,所以萧王刘秀在霜雪中跋涉,在黄河以北经营。如今英豪俊杰云集麾下,百姓顺风归附,即使像邠人、岐人那样爱慕周人祖先古公亶父,也不足用以比喻今天的情况。季文如能觉悟成败之势,急定大计,你与古人微子等人比论功业,转祸为福,就在现在这个时候了。如果猛将长驱直入,重兵围城,那时即使悔恨,也来不及了。”当初,李轶与光武帝首先结成盟约,相互间加倍亲爱,及至更始登上皇位后,反而与别人一起陷害刘伯升。他虽知长安已处于危险境地,想去光武帝那里投降,却又心不自安。便回信给冯异说:“我本来和萧王最先谋划创立汉军,结成生死盟约,定下同荣同枯之计。现在我镇守洛阳,将军你镇守孟津,都占据重要的地理位置,这是千载难逢的一次机会,我极想和你同心合力。只望你向萧王详细地转达我的意思,愿进献愚策以辅佐国家,安定人民。”李轶自从和冯异通信之后,不再跟他交战,所以冯异能北攻天井关,攻占上党郡的两城,又南下河南成皋以东的十三个县,和各屯聚,都平定了这些地方,有十多万人投降。武勃率一万多人攻打这些反叛者,冯异带兵渡过黄河,跟武勃在士乡聚交战,大败并杀了武勃,得首级五千多个,李轶又关着城门不援救。冯异见李轶讲信用,愿效力,便把这些情况详细上报。光武帝故意把李轶的信泄露给朱鲔,让朱鲔知道此事。朱鲔大怒,便派人刺杀了李轶。从此洛阳城中分崩叛离,不断有投降的人。朱鲔于是派讨难将军苏茂统领几万人攻打温县,自己统领几万人攻打平阴来牵制冯异。冯异派校尉护军领兵,和寇恂合攻苏茂,打败了苏茂。冯异于是渡过黄河攻打朱鲔,朱鲔逃走了;冯异追到洛阳,环绕城墙跑了一周便回去了。

移檄上状,诸将皆入贺,并劝光武即帝位。光武乃召异诣鄗,问四方动静。异曰:“三王反畔,更始败亡,天下无主,宗庙之忧,在于大王。宜从众议,上为社稷,下为百姓。”光武曰:“我昨夜梦乘赤龙上天,觉悟,心中动悸。”异因下席再拜贺曰:“此天命发于精神。心中动悸,大王重慎之性也。”异遂与诸将定议上尊号。

建武二年春,定封异阳夏侯。引击阳翟贼严终、赵根,破之。诏异归家上冢,使太中大夫赍牛酒,令二百里内太守、都尉已下及宗族会焉。

时赤眉、延岑暴乱三辅,郡县大姓各拥兵众,大司徒邓禹不能定,乃遣异代禹讨之。车驾送至河南,赐以乘舆七尺具剑。敕异曰:“三辅遭王莽、更始之乱,重以赤眉、延岑之酷,元元涂炭,无所依诉。今之征伐,非必略地屠城,要在平定安集之耳。诸将非不健斗,然好虏掠。卿本能御吏士,念自修敕,无为郡县所苦。”异顿首受命,引而西,所至皆布威信。弘农群盗称将军者十余辈,皆率众降异。

冯异发文上报了这些情况,各位将领都入帐向光武帝朝贺,并且劝他即皇帝位。光武帝于是召冯异到鄗县,询问四方的动静。冯异说:“有三个王反叛更始帝,更始帝已经败逃,天下无主。汉室宗庙的忧患,全靠大王您来解决了。您应该听从大家的建议,这是上为国家,下为百姓。”光武帝说:“我昨晚梦见自己乘坐赤龙上天,醒来后,心中乱跳。”冯异趁机走下席位,再拜祝贺说:“这是天命从心中发出。心中乱跳,是大王您特别慎重的性情所致。”冯异于是跟各位将领议定,给光武帝奉上尊号。

建武二年春,定封冯异为阳夏侯。他带兵进击阳翟贼严终、赵根,打败了他们。光武帝诏令冯异回家拜祀祖坟,派太中大夫送去牛肉和酒,命令二百里内的太守、都尉以下的官吏和宗族去会祭。

当时赤眉军和延岑所部在三辅一带暴虐作乱,各郡县的大姓都各自拥有兵众,大司徒邓禹未能平定这次动乱,便派冯异接替邓禹去讨伐。光武帝亲自送到河南,赐给他座车和七尺长的玉饰宝剑。命令冯异说:“三辅一带连遭王莽和更始的暴乱,加上赤眉军和延岑部的酷虐,百姓陷于水火,无所依靠无所倾诉。这次征伐,不是定要占领土地屠杀全城军士,关键在平定动乱安抚百姓罢了。其他将领不是不善于斗争,只是喜好掳掠。你本会驾驭吏士,常考虑自身的整顿,不要使百姓再感到痛苦。”冯异叩头受命,带军西去。所到之处广施威信。弘农郡的众多强盗自称将军的有十多人,都带领部众投降了冯异。

异与赤眉遇于华阴,相拒六十余日,战数十合,降其将刘始、王宣等五千余人。三年春,遣使者即拜异为征西大将军。会邓禹率车骑将军邓弘等引归,与异相遇,禹、弘要异共攻赤眉。异曰:“异与贼相拒且数十日,虽屡获雄将,余众尚多,可稍以恩信倾诱,难卒用兵破也。上今使诸将屯黾池要其东,而异击其西,一举取之,此万成计也。”禹、弘不从。弘遂大战移日,赤眉阳败,弃辎重走。车皆载土,以豆覆其上,兵士饥,争取之。赤眉引还击弘,弘军溃乱。异与禹合兵救之,赤眉小却。异以士卒饥倦,可且休,禹不听,复战,大为所败,死伤者三千余人。禹得脱归宜阳。异弃马步走上回谿阪,与麾下数人归营。复坚壁,收其散卒,招集诸营保数万人,与贼约期会战。使壮士变服与赤眉同,伏于道侧。旦日,赤眉使万人攻异前部,异裁出兵以救之。贼见势弱,遂悉众攻异,异乃纵兵大战。日昃,贼气衰,伏兵卒起,衣服相乱,赤眉不复识别,众遂惊溃。追击,大破于崤底,降男女八万人。余众尚十余万,东走宜阳降。玺书劳异曰:“赤眉破平,士吏劳苦,始虽垂翅回谿,终能奋翼黾池,可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方论功赏,以答大勋。”

冯异跟赤眉军在华阴相遇,相互对抗了六十多天,交战几十次,迫使其将领刘始、王宣等五千多人投降。建武三年春,光武帝派使者就地任命冯异为征西大将军。碰上邓禹率领车骑将军邓弘等人带兵回来,跟冯异相遇,邓禹、邓弘邀请冯异一起攻打赤眉军。冯异说:“我和赤眉军战斗将近几十天,虽然多次俘获了他们的雄将,但他们余下的士卒还多,只可逐渐用恩信去诱其顺服,难以猝然用武力去打败他们。皇上现在派各位驻扎黾池拦击赤眉军的东面,我冯异去攻击赤眉军的西面,一举便可以打败它,这才是万全之策。”邓禹、邓弘不听从他的建议。邓弘便与赤眉军战斗了很长时间,赤眉军假装失败,丢弃辎重逃跑。车上都载着土,上面盖些豆子,兵士饥饿,争着去抢豆子。赤眉军回头攻打邓弘,邓弘军崩溃散乱。冯异和邓禹合兵去救邓弘,赤眉军才稍稍退却。冯异认为士兵饥饿疲倦,可以暂且休兵,邓禹不听,又交战,被赤眉军打得大败,死伤了三千多人。邓禹得以逃脱回到宜阳。冯异丢弃坐骑,步行爬上回谿阪,和部下的几个人回营。仍然坚守营垒,收拢走散了的士卒,招集各营各城的几万人,跟赤眉军约定时间会战。他让一些健壮的士卒换了与赤眉军相同的衣服,埋伏在路边。第二天,赤眉军派一万多人进攻冯异的先头部队,冯异裁出一小部分兵力来救助先头部队,贼人看见兵势很弱,便用全部兵力攻击冯异,冯异于是发兵大战。太阳偏西的时候,赤眉军气势衰竭,冯异的伏兵突然出现,衣服相乱,赤眉军不能识别敌我,便在惊乱中溃败了。冯异驱军追去,在崤底大败赤眉军,男女八万多人投降。赤眉军剩下的还有十多万人,往东逃到宜阳投降了。光武帝写信慰劳冯异说:“赤眉军被打败平定,士兵官吏们劳苦。你开始时虽然败退至回谿,但终于能奋翅于黾池,可说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朝廷正论功行赏,以答谢你的卓越功勋。”

时赤眉虽降,众寇犹盛:延岑据蓝田,王歆据下邽,芳丹据新丰,蒋震据霸陵,张邯据长安,公孙守据长陵,杨周据谷口,吕鲔据陈仓,角闳据汧,骆延据盩屋,任良据鄠,汝章据槐里,各称将军,拥兵多者万余,少者数千人,转相攻击。异且战且行,屯军上林苑中。延岑既破赤眉,自称武安王,拜置牧守,欲据关中,引张邯、任良共攻异。异击破之,斩首千余级,诸营保守附岑者皆来降归异。岑走攻析,异遣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要击岑,大破之,降其将苏臣等八千余人。岑遂自武关走南阳。时百姓饥饿,人相食,黄金一斤易豆五升。道路断隔,委输不至,军士悉以果实为粮。诏拜南阳赵匡为右扶风,将兵助异,并送缣谷,军中皆称万岁。异兵食渐盛,乃稍诛击豪杰不从令者,褒赏降附有功劳者,悉遣其渠帅诣京师,散其众归本业。威行关中。唯吕鲔、张邯、蒋震遣使降蜀,其余悉平。

当时,虽然赤眉军已投降,但其他地方的盗寇还很多:延岑占据蓝田,王歆占据下邦,芳丹占据新丰,蒋震占据霸陵,张邯占据长安,公孙守占据长陵,杨周占据谷口,吕鲔占据陈仓,角闳占据汧县,骆延占据盩厔,任良占据鄠县,汝章占据槐里,各人都自称将军,拥兵多的达一万多人,少的也有几千人,互相反复攻击。冯异边战边走,最后驻扎在上林苑中。延岑在打败赤眉军后,自称武安王,任命了各州郡的牧守,想占据关中,带领张邯、任良共同攻击冯异。冯异打败了他们,斩杀首级一千多,各堡垒的守军依附延岑的都来向冯异投降。延岑败走后又攻打析县,冯异派复汉将军邓晔、辅汉将军于匡截击延岑,大败延岑,迫使其将领苏臣等八千多人投降。延岑于是从武关逃到南阳。当时百姓饥饿,人吃人,一斤黄金换五升豆子。道路被隔断,军粮物资转运不到,冯异部的士兵都以果子作为口粮。光武帝下令任南阳人赵匡为右扶风,带兵帮助冯异,并送去一些细绢和谷物,士卒们都喊万岁。冯异的军粮渐渐多起来了,便逐一击杀那些不服从命令的豪杰,褒奖那些有功劳的归降者,把他们的首领全部遣送到京城,将其余士卒送回去从事本业。冯异的威望因而传扬关中。只有吕鲔、张邯、蒋震派使者向巴蜀投降,其余地方都平定了。

明年,公孙述遣将程焉,将数万人就吕鲔出屯陈仓。异与赵匡迎击,大破之,焉退走汉川。异追战于箕谷,复破之,还击破吕鲔,营保降者甚众。其后蜀复数遣将间出,异辄摧挫之。怀来百姓,申理枉结,出入三岁,上林成都。

第二年,公孙述派将领程焉带几万人靠近吕鲔所部,驻扎于陈仓。冯异和赵匡迎头拦击,大败程焉等人,程焉退奔汉川。冯异追到箕谷跟他战斗,又打败了他,回军又打败了吕鲔,各堡垒投降的人很多。这以后,蜀方面又多次派将领乘隙出击,冯异总是挫败他们。他以怀柔政策使百姓来归附,又给百姓申冤理狱,前后出入三年,上林苑成为了都市。

异自以久在外,不自安,上书思慕阙廷,愿亲帷幄,帝不许。后人有章言异专制关中,斩长安令,威权至重,百姓归心,号为“咸阳王”。帝使以章示异。异惶惧,上书谢曰:“臣本诸生,遭遇受命之会,充备行伍,过蒙恩私,位大将,爵通侯,受任方面,以立微功,皆自国家谋虑,愚臣无所能及。臣伏自思惟:以诏敕战攻,每辄如意;时以私心断决,未尝不有悔。国家独见之明,久而益远,乃知‘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当兵革始起,扰攘之时,豪杰竞逐,迷惑千数。臣以遭遇,托身圣明,在倾危溷淆之中,尚不敢过差,而况天下平定,上尊下卑,而臣爵位所蒙,巍巍不测乎?诚冀以谨敕,遂自终始。见所示臣章,战栗怖惧。伏念明主知臣愚性,固敢因缘自陈。”诏报曰:“将军之于国家,义为君臣,恩犹父子。何嫌何疑,而有惧意?”

六年春,异朝京师。引见,帝谓公卿曰:“是我起兵时主簿也。为吾披荆棘,定关中。”既罢,使中黄门赐以珍宝、衣服、钱帛。诏曰:“仓卒无蒌亭豆粥,虖沱河麦饭,厚意久不报。”异稽首谢曰:“臣闻管仲谓桓公曰:‘愿君无忘射钩,臣无忘槛车。’齐国赖之。臣今亦愿国家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之恩。”后数引宴见,定议图蜀,留十余日,令异妻子随异还西。

冯异因自己长久在外,心中不安,上奏折表示思慕朝廷,希望能亲随皇上左右,光武帝不答应。后来有人上奏章说冯异在关中专权,斩了长安令,威权极重,百姓心向着他,称他为“咸阳王”。光武帝派人把奏章交给冯异看。冯异震惊恐惧,上书陈述说:“臣本是诸生,正遇上您接受天命的机会,才在行伍中充职,承蒙您过分地赐予恩宠,使臣位居大将,爵为通侯。受任一方的大事,得以立下微小的功绩,这都是出于皇上的谋虑,愚臣个人是无能为力的。臣伏地自思:按照诏命战攻,每次总是如意;有时以个人的想法决断,结果没有不后悔的。皇上英明的独立见解,越久越觉谋划得深远,臣方知道‘天性和天道,不是一般人能知道的’。当战争刚起,全国扰攘纷乱的时候,豪杰争相角逐,被迷惑的人以千数。臣因遇上了您,便将自己交给了英明之主,在极危难混乱的时刻,臣尚且不敢超出常度,何况天下平定,在上者尊在下者卑,臣蒙恩被赐予爵位,能对巍巍朝廷有不测之心吗?臣确实希望自己处事严谨,能善始善终。臣看了您交来的奏章后,战栗恐惧。臣敬知英明的君主了解臣的愚蠢情性,因而敢于趁机陈述自己的想法。”光武帝回信说:“将军你对于国家来说,在道义上是君臣,从恩情上犹如父子。你有何嫌何疑,而有畏惧之意呢?”

建武六年春,冯异到京城朝拜。引见时,光武帝对公卿们说:“这是我起兵时的主簿。他替我披荆斩棘,平定了关中。”罢朝后,派中黄门赐给他珍宝、衣服和钱帛。诏书上说:“在仓促急难中,情意无过于蒌亭的豆粥,虖沱河的麦饭,你的深情厚谊,久未报答。”冯异叩头谢恩说:“臣听说管仲曾对齐桓公说:‘希望君主不要忘记射中带钩的事,臣不要忘记坐囚车的苦。’齐国君臣所依靠的便是这一点。臣今天也希望皇上不要忘记在河北的艰难,小臣不敢忘记在巾车乡免罪的恩情。”后来光武帝又多次在内廷接见了他,与他一起谋划如何夺取巴蜀。留住京城十多天后,光武帝令冯异的妻子、儿女跟随冯异西归。

夏,遣诸将上陇,为隗嚣所败,乃诏异军栒邑。未及至,隗嚣乘胜使其将王元、行巡将二万余人下陇,因分遣巡取栒邑。异即驰兵,欲先据之。诸将皆曰:“虏兵盛而新乘胜,不可与争。宜止军便地,徐思方略。”异曰:“虏兵临境,忸忕小利,遂欲深入。若得构邑,三辅动摇,是吾忧也。夫‘攻者不足,守者有余’。今先据城,以逸待劳,非所以争也。”潜往闭城,偃旗鼓。行巡不知,驰赴之。异乘其不意,卒击鼓建旗而出。巡军惊乱奔走,追击数十里,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于汧。于是北地诸豪长耿定等,悉畔隗嚣降。异上书言状,不敢自伐。诸将或欲分其功,帝患之。乃下玺书曰:“制诏大司马,虎牙、建威、汉忠、捕虏、武威将军:虏兵猥下,三辅惊恐。栒邑危亡,在于旦夕。北地营保,按兵观望。今偏城获全,虏兵挫折,使耿定之属,复念君臣之义。征西功若丘山,犹自以为不足。孟之反奔而殿,亦何异哉?今遣太中大夫赐征西吏士死伤者医药、棺敛,大司马已下亲吊死问疾,以崇谦让。”于是使异进军义渠,并领北地太守事。

这年夏天,光武帝派遣各将领西上陇西,被隗嚣打败,便令冯异驻扎栒邑。冯异还没有到达驻地,隗嚣乘胜派他的将领王元、行巡统率两万多人由陇西东下,就分派行巡攻击栒邑。冯异当即急行军,想先占据栒邑。各将领都说:“敌方的军队众多并刚刚取得胜利乘胜前进,我们不可跟他争夺。应驻扎在有利的地方,慢慢考虑对策。”冯异说:“敌兵到达境内,习惯于贪小利,便只想深入。如果他们占领栒邑,三辅一带人心动摇,这是我所忧虑的。凡是‘攻城力量不足,而守城则力量有余’。现在我们先去占据城池,是以逸待劳,并不是要去争斗”。于是偷偷地进城紧闭城门,放倒军旗停止击鼓。行巡不知这一情况,奔赴栒邑,冯异趁他没有想到,突然击鼓竖旗出击。行巡的军士受惊乱逃,冯异追击几十里,大败行巡。祭遵也在汧县打败王元。于是北方的各豪长耿定等人,都背叛隗嚣投降冯异。冯异上书报告这些情况,不敢自夸有功。各将领中有人想分他的功劳,光武帝很担忧这事。便下诏书说:“命令大司马,虎牙、建威、汉忠、捕虏、武威将军:虏兵大批从陇西东下,三辅一带人心惊恐。栒邑的危亡,在旦夕之间。北方的堡垒,都按兵不动观望时势。现在这一偏远的城市获得保全,虏兵受到挫折,使耿定这类人又想起君臣的道义。征西将军的功绩像一座山岭,但他自己仍然认为不足。这和孟之反在失败奔逃时在最后拼杀敌人却不争功有什么不同呢?现在我派太中大夫赐给征西将军部下死伤的吏士以医药、收尸的棺材,大司马以下各官应亲去吊唁死者、慰问病者,以发扬谦虚退让的作风。”于是派冯异向义渠进军,并且兼任北地郡太守的政事。

青山胡率万余人降异。异又击卢芳将贾览、匈奴奠鞬日逐王,破之。上郡、安定皆降,异复领安定太守事。九年春,祭遵卒,诏异守征虏将军,并将其营。及隗嚣死,其将王元、周宗等复立嚣子纯,犹总兵据冀,公孙述遣将赵匡等救之,帝复令异行天水太守事。攻匡等且一年,皆斩之。诸将共攻冀,不能拔,欲且还休兵,异固持不动,常为众军锋。

明年夏,与诸将攻落门,未拔,病发,薨于军,谥曰节侯。

长子彰嗣。明年,帝思异功,复封彰弟诉为析乡侯。十三年,更封彰东缗侯,食三县。永平中,徙封平乡侯。彰卒,子普嗣,有罪,国除。

永初六年,安帝下诏曰:“夫仁不遗亲,义不忘劳,兴灭继绝,善善及子孙,古之典也。昔我光武受命中兴,恢弘圣绪,横被四表,昭假上下,光耀万世,祉祚流衍,垂于罔极。予末小子,夙夜永思,追惟勋烈,披图案籍,建武元功二十八将,佐命虎臣,谶记有征。盖萧、曹绍封,传继于今;况此未远,而或至乏祀,朕甚愍之。其条二十八将无嗣绝世,若犯罪夺国,其子孙应当统后者,分别署状上。将及景风,章叙旧德,显兹遗功焉。”于是绍封普子晨为平乡侯。明年,二十八将绝国者,皆绍封焉。

青山胡统率一万多人投降冯异。冯异又进击卢芳的将领贾览、匈奴薁鞬日逐王,打败他们。上郡、安定郡都投降,冯异又兼任安定太守事。建武九年春天,祭遵死,朝廷命冯异兼代征虏将军,并统领祭遵的军队。等到隗嚣死后,他的将领王元、周宗等人又立隗嚣的儿子隗纯为王,仍统领军队占据冀县,公孙述派遣将领赵匡等人去援救他们。光武帝又命冯异兼代天水太守事。攻打赵匡等人将近一年,都斩杀了他们。各路将领一起攻打冀县,却不能攻下,想暂且退兵休息,冯异却坚持战斗不动摇,常担任各军的前锋。

第二年夏天,冯异和各路将领攻打落门聚,还没有攻下,发病,死在军中。谥号为节侯。

他的长子冯彰继位。第二年,光武帝思念冯异的功绩,又封冯彰的弟弟冯img 为析乡侯。建武十三年,改封冯彰为东缗侯,食邑三个县。永平年间,调封为平乡侯。冯彰死后,儿子冯普继位,后来因犯罪,封国被废除。

永初六年,安帝下诏说:“仁爱的人不会遗忘亲人,有道义的人不会忘记功臣,复兴已灭亡的国家,承继已断绝的世系,爱护好人应爱及他的子孙,这是自古以来的准则。从前我光武帝接受天命中兴汉世,弘扬帝王的统绪,恩泽广及四方,诚敬诏示天地,光辉照耀万代,洪福流传光大,永垂后世没有止境。我这个最末的小子昼夜久思,追想前人功勋业绩,打开图籍进行考察,建武年间得首功的有二十八将,这些辅佐汉命的虎臣,在谶记上都有检证。和帝续封萧何、曹参的后代,传继到了今天,然而这些离开现在并不远的功臣,有的甚至于中断了对他们的祭祀,我很怜惜他们。可条陈二十八将没有后代断绝了世系的,若因犯罪而夺回了封国,他们的子孙应继承的,分别将情况报告上来。朝廷将会在和风季节,表彰和奖叙功臣的旧德,显耀功臣们这些以往的功勋。”于是续封冯普的儿子冯晨为平乡侯。第二年,二十八将中将要绝灭封国的,都被续封了。

岑彭字君然,南阳棘阳人也。王莽时,守本县长。汉兵起,攻拔棘阳,彭将家属奔前队大夫甄阜。阜怒彭不能固守,拘彭母妻,令效功自补。彭将宾客战斗甚力。及甄阜死,彭被创,亡归宛,与前队贰严说共城守。汉兵攻之数月,城中粮尽,人相食,彭乃与说举城降。

诸将欲诛之,大司徒伯升曰:“彭,郡之大吏,执心坚守,是其节也。今举大事,当表义士,不如封之,以劝其后。”更始乃封彭为归德侯,令属伯升。及伯升遇害,彭复为大司马朱鲔校尉,从鲔击王莽杨州牧李圣,杀之,定淮阳城。鲔荐彭为淮阳都尉。更始遣立威王张印与将军徭伟镇淮阳。伟反,击走印。彭引兵攻伟,破之。迁颍川太守。

会舂陵刘茂起兵,略下颍川,彭不得之官,乃与麾下数百人从河内太守邑人韩歆。会光武徇河内,歆议欲城守,彭止不听。既而光武至怀,歆迫急迎降。光武知其谋,大怒,收歆置鼓下,将斩之。召见彭,彭因进说曰:“今赤眉入关,更始危殆,权臣放纵,矫称诏制,道路阻塞,四方蜂起,群雄竞逐,百姓无所归命。窃闻大王平河北,开王业,此诚皇天佑汉,士人之福也。彭幸蒙司徒公所见全济,未有报德,旋被祸难,永恨于心。今复遭遇,愿出身自效。”光武深接纳之。彭因言韩歆南阳大人,可以为用。乃贳歆,以为邓禹军师。

岑彭字君然,是南阳郡棘阳县人。王莽当权时,他担任棘阳县长。汉兵起事后,攻破棘阳,岑彭带领家属投奔前队大夫甄阜。甄阜因岑彭不能坚守棘阳而发怒,拘捕岑彭的母亲和妻子,叫他立功补过。岑彭率领宾客战斗非常卖力。等到甄阜战死后,岑彭受伤,逃回宛县,和前队大夫的副手严说共同守城。汉兵攻打了几个月,城中粮食吃尽,以至人吃人,岑彭便与严说率全城人投降。

各位将领想杀死他,大司徒刘伯升说:“岑彭是一郡的大吏,一心坚守城池,这是他的节操。现在我们举办大事,正应当表彰义士,不如封他官爵,以鼓励后来人。”更始帝就封岑彭为归德侯,令他隶属于刘伯升。等到刘伯升遇难以后,岑彭又担任大司马朱鲔的校尉,跟从朱鲔攻击王莽的杨州牧李圣,杀了李圣,平定了淮阳城。朱鲔推荐岑彭担任淮阳都尉。更始帝派立威王张印和将军徭伟镇守淮阳。徭伟反叛,打跑了张印。岑彭带兵攻打徭伟,打败了他。岑彭升为颍川太守。

正遇上舂陵人刘茂起兵,攻占了颍川,岑彭不能去上任,便与他指挥下的几百人跟从河内太守、同县人韩歆。正值光武帝进攻河内,韩歆商议想守城,岑彭劝止他,他不听。不久,光武帝到达怀县,韩歆紧急迎接光武帝向他投降。光武帝了解到韩歆的谋算,大怒,逮捕了他,把他放在鼓前,将要开斩他。光武帝召见岑彭,岑彭趁此进谏说:“现在赤眉军已入函谷关,更始帝处境危险,有权的大臣们放纵乱来,伪造和假传皇命,道路也被阻塞,四方纷纷起事,群雄竞相角逐,老百姓没有地方归宿。私下听说大王平定了黄河以北的地方,开辟了帝王的基业,这确实是皇天保佑汉室,是士人的福气。我有幸受到司徒公刘伯升的理解保全了性命,还没有报答他的大德,随后他又遭受灾难,使我永远怀恨在心。今天,我又遇到了您,愿意为您献身效力。”光武帝特别深情地接待收留他。岑彭趁机说,韩歆是南阳郡的大家豪族,可以利用。于是赦免了韩歆,用他担任邓禹的军师。

更始大将军吕植将兵屯淇园,彭说降之,于是拜彭为刺奸大将军,使督察众营,授以常所持节,从平河北。光武即位,拜彭廷尉,归德侯如故,行大将军事。与大司马吴汉,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祐,右将军万修,执金吾贾复,骁骑将军刘植,扬化将军坚镡,积射将军侯进,偏将军冯异、祭遵、王霸等,围洛阳数月。朱鲔等坚守不肯下。帝以彭尝为鲔校尉,令往说之。鲔在城上,彭在城下,相劳苦欢语如平生。彭因曰:“彭往者得执鞭侍从,蒙荐举拔擢,常思有以报恩。今赤眉已得长安,更始为三王所反,皇帝受命,平定燕、赵,尽有幽、冀之地,百姓归心,贤俊云集,亲率大兵,来攻洛阳。天下之事,逝其去矣。公虽婴城固守,将何待乎?”鲔曰:“大司徒被害时,鲔与其谋,又谏更始无遣萧王北伐,诚自知罪深。”彭还,具言于帝。帝曰:“夫建大事者,不忌小怨。鲔今若降,官爵可保,况诛罚乎?河水在此,吾不食言。”彭复往告鲔,鲔从城上下索曰:“必信,可乘此上。”彭趣索欲上。鲔见其诚,即许降。后五日,鲔将轻骑诣彭。顾敕诸部将曰:“坚守待我。我若不还,诸君径将大兵上img 辕,归郾王。”乃面缚,与彭俱诣河阳。帝即解其缚,召见之,复令彭夜送鲔归城。明旦,悉其众出降,img 鲔为平狄将军,封扶沟侯。鲔,淮阳人,后为少府,传封累代。

更始帝的大将军吕植带兵驻扎在淇园,岑彭劝他投降了,于是光武帝任命岑彭为刺奸大将军,叫他督察各营,又将自己常持的节符授给他,让他跟从自己去平定黄河以北各州郡。光武即帝位后,任岑彭为廷尉,还和过去一样为归德侯,兼代大将军事。和大司马吴汉,大司空王梁,建义大将军朱祐,右将军万修,执金吾贾复,骁骑将军刘植,扬化将军坚镡,积射将军侯进,偏将军冯异、祭遵、王霸等人,围攻了洛阳几个月。朱鲔等人坚守城池,不肯被攻下。光武帝因岑彭曾是朱鲔校尉,令他去劝说朱鲔。朱鲔在城墙上,岑彭在城墙下,跟过去一样互相慰劳,愉快交谈。岑彭于是说:“我过去能够手持马鞭做您的侍从,承蒙您推荐提拔,常想着用什么报答您的恩德。现在,赤眉军已占据长安,更始帝被三王反叛,光武帝接受天命,平定了燕、赵,完全占有了幽、冀的地方,百姓一心归附,贤人俊士云集,现在亲自统帅大军,来攻洛阳。原来谋取天下大事的想法,已经逝去了。您虽环城固守,还在等待什么呢?”朱鲔说:“大司徒刘伯升被害的时候,我朱鲔参与了谋划,又曾劝谏更始帝不要派萧王北伐河北,我确实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岑彭回营后,把这些话详细告诉了光武帝。光武帝说:“凡创建大事的人,不会忌恨这些小怨。朱鲔如果现在来投降,官职和爵位都可保留,还谈什么诛杀刑罚呢?河水在这里,我决不食言!”岑彭又去告诉朱鲔,朱鲔从城上放下一根绳索说:“如果守信,你可以沿着绳索上城。”岑彭走到绳索旁准备上城。朱鲔见他心诚,立即答应投降。过了五天,朱鲔带着一批轻骑去拜谒岑彭。回头命令各部将说:“你们坚守城池,等我回来。我如果不回来,各位可以径自率领大军去img 辕,归附郾王尹尊。”于是两手反绑,跟岑彭一起去河阳。光武帝马上解下他的绳索,接见他,又令岑彭在晚上送朱鲔回城。第二天早上,朱鲔带领他的全部人马出城投降,光武帝任命他为平狄将军,封为扶沟侯。朱鲔,淮阳人,后来担任少府。死后,累代人都承继封爵。

建武二年,使彭击荆州,下犨、叶等十余城。是时南方尤乱。南郡人秦丰据黎丘,自称楚黎王,略有十二县;董诉起堵乡;许邯起杏;又更始诸将各拥兵据南阳诸城。帝遣吴汉伐之,汉军所过多侵暴。时破虏将军邓奉谒归新野,怒吴汉掠其乡里,遂反,击破汉军,获其辎重,屯据淯阳,与诸贼合从。秋,彭破杏,降许邯,迁征南大将军。复遣朱祐、贾复及建威大将军耿弇,汉忠将军王常,武威将军郭守,越骑将军刘宏,偏将军刘嘉、耿植等,与彭并力讨邓奉。先击堵乡,而奉将万余人救董诉。诉、奉皆南阳精兵,彭等攻之,连月不克。三年夏,帝自将南征,至叶,董诉别将将数千人遮道,车骑不可得前。彭奔击,大破之。帝至堵阳,邓奉夜逃归淯阳,董诉降。彭复与耿弇、贾复及积弩将军傅俊、骑都尉臧宫等从追邓奉于小长安。帝率诸将亲战,大破之。奉迫急,乃降。帝怜奉旧功臣,且衅起吴汉,欲全宥之。彭与耿弇谏曰:“邓奉背恩反逆,暴师经年,致贾复伤痍,朱祐见获。陛下既至,不知悔善,而亲在行陈,兵败乃降。若不诛奉,无以惩恶。”于是斩之。奉者,西华侯邓晨之兄子也。

建武二年,派岑彭攻击荆州,占领了犨县、叶县等十多座城。这时南方尤其混乱。南郡人秦丰占据黎丘,自称楚黎王,侵占了十二个县;董img 在堵乡起兵;许邯在杏聚起兵;又有更始帝的将领们各自聚集军队,占据南阳郡各城。光武帝派吴汉去讨伐他们,但吴汉的军队每经过一个地方,多有抢掠暴虐。当时破虏将军邓奉告假回新野,对吴汉抢掠自己家乡的事很愤怒,于是反叛,打败吴汉的军队,获取了吴汉的辎重,驻扎在清阳,跟各贼联合了起来。这年秋天,岑彭攻破杏聚,使许邯投降,升为征南大将军。光武帝又派朱祐、贾复和建威大将军耿弇,汉忠将军王常,武威将军郭守,越骑将军刘宏,偏将军刘嘉、耿植等人,和岑彭合力讨伐邓奉。他们首先攻打堵乡,而邓奉率一万多人来救援董img 。董img 和邓奉所统率的都是南阳精兵,岑彭等人进攻几个月,没有攻克。建武三年夏天,光武帝亲自统兵南征,到达叶县时,董img 的部下率几千人堵塞了道路,光武帝的车骑不能前进。岑彭赶去攻击,大败董img 的部将,光武帝到达堵阳,邓奉连夜逃回淯阳,董img 投降。岑彭又跟耿弇、贾复和积弩将军傅俊、骑都尉臧宫等人跟踪追击邓奉到小长安。光武帝带领诸将亲自战斗,大败邓奉。邓奉危急,便投降了。光武帝怜惜邓奉是旧功臣,而且这次灾祸起源于吴汉的军队,准备保全原谅他。岑彭和耿弇劝谏说:“邓奉背弃恩德反叛逆行,使军队在外战斗一年,致使贾复受伤,朱祐被捕。陛下到达后,他尚不知悔过图善,而且亲自参战,只在失败后才投降。如果不诛杀邓奉,便无法惩罚其他坏人。”于是斩了邓奉。邓奉,是西华侯邓晨哥哥的儿子。

车驾引还,令彭率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余人南击秦丰,拔黄邮,丰与其大将蔡宏拒彭等于邓,数月不得进。帝怪以让彭,彭惧,于是夜勒兵马,申令军中,使明旦西击山都。乃缓所获虏,令得逃亡,归以告丰,丰即悉其军西邀彭。彭乃潜兵度沔水,击其将张杨于阿头山,大破之。从川谷间伐木开道,直袭黎丘,击破诸屯兵。丰闻大惊,驰归救之。彭与诸将依东山为营,丰与蔡宏夜攻彭,彭豫为之备,出兵逆击之,丰败走,追斩蔡宏。更封彭为舞阴侯。

光武帝率军返回洛阳,令岑彭率傅俊、臧宫、刘宏等三万多人往南攻击秦丰,攻下黄邮,秦丰和他的大将蔡宏在邓县抵抗岑彭等人,使得岑彭等人几个月不能前进。光武帝觉得此事有点奇怪,便责备岑彭。岑彭害怕,于是晚上部署兵马,向全军发布命令,叫大家第二天早上西击山都。却故意解松俘虏,使他们能够逃亡,回营把情况报告秦丰。秦丰立即派他的全部军队往西拦击岑彭。岑彭却派兵暗地渡过沔水,在阿头山攻击秦丰的部将张杨,大破张杨。接着在山川大谷中砍掉树木,开辟道路,径直袭击黎丘,打败了驻扎在那里的军队。秦丰听到消息后大惊,跑回去救援黎丘,岑彭和各将背靠东山设立营寨。秦丰和蔡宏晚上进攻岑彭,岑彭却早就做好准备,出兵迎击他们。秦丰失败逃跑,岑彭追杀了蔡宏。光武帝改封岑彭为舞阴侯。

秦丰相赵京举宜城降,拜为成汉将军,与彭共围丰于黎丘。时田戎拥众夷陵,闻秦丰被围,惧大兵方至,欲降。而妻兄辛臣谏戎曰:“今四方豪杰各据郡国,洛阳地如掌耳,不如按甲以观其变。”戎曰:“以秦王之强,犹为征南所围,岂况吾邪?降计决矣。”四年春,戎乃留辛臣守夷陵,自将兵沿江泝沔止黎丘,刻期日当降,而辛臣于后盗戎珍宝,从间道先降于彭,而以书招戎。戎疑必卖己,遂不敢降,而反与秦丰合。彭出兵攻戎,数月,大破之,其大将伍公诣彭降,戎亡归夷陵。帝幸黎丘劳军,封彭吏士有功者百余人。彭攻秦丰三岁,斩首九万余级,丰余兵裁千人,又城中食且尽。帝以丰转弱,令朱祐代彭守之,使彭与傅俊南击田戎,大破之,遂拔夷陵,追至秭归。戎与数十骑亡入蜀,尽获其妻子士众数万人。

秦丰的相赵京带领宜城全部军队投降,被任命为成汉将军,和岑彭在黎丘一起围攻秦丰。当时田戎拥兵占据夷陵,听说秦丰被围,害怕大军即将到来,想去投降。他的妻兄辛臣劝田戎说:“如今四方的豪杰各自占领郡国,而洛阳不过是一块巴掌大的地方而已,不如按兵不动来观察时势的变化。”田戎说:“楚黎王秦丰如此强大,尚且被征南大将军岑彭围困,何况我呢?我投降的计划已经定了。”建武四年春天,田戎留下辛臣守夷陵,自己带兵沿长江,溯沔水,停驻在黎丘,准备按期投降,可是辛臣却在田戎走后盗走他的珍宝,从小路先向岑彭投降了,然后写信招呼田戎来降。田戎怀疑他一定出卖了自己,便不敢投降了,反而跟秦丰合兵。岑彭出兵攻打田戎,打了几个月,大败田戎,他的大将伍公到岑彭那里投降了,田戎逃回夷陵。光武帝到黎丘慰劳军队,封赏了岑彭部下一百多位有功的吏士。岑彭攻击秦丰三年,斩头九万多个,秦丰剩下的士兵才一千来人,加上城里的粮食又将吃完。光武帝以为秦丰军已经衰弱,命令朱祐代替岑彭守围秦丰军,派岑彭和傅俊往南进击田戎,大败田戎,于是占领了夷陵,追击田戎到秭归。田戎和几十个骑兵逃到巴蜀去了,他的妻子、儿女和几万士兵全部被俘。

彭以将伐蜀汉,而夹川谷少,水险难漕运,留威虏将军冯骏军江州,都尉田鸿军夷陵,领军李玄军夷道,自引兵还屯津乡,当荆州要会,喻告诸蛮夷,降者奏封其君长。初,彭与交阯牧邓让厚善,与让书陈国家威德,又遣偏将军屈充移檄江南,班行诏命,于是让与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长沙相韩福、桂阳太守张隆、零陵太守田翕、苍梧太守杜穆、交阯太守锡光等,相率遣使贡献,悉封为列侯。或遣子将兵助彭征伐。于是江南之珍始流通焉。

六年冬,征彭诣京师,数召img 见,厚加赏赐。复南还津乡,有诏过家上冢,大长秋以朔望问太夫人起居。

八年,彭引兵从车驾破天水,与吴汉围隗嚣于西城。时公孙述将李育将兵救嚣,守上邽,帝留盖延、耿弇围之,而车驾东归。敕彭书曰:“两城若下,便可将兵南击蜀虏。人苦不知足,既平陇,复望蜀。每一发兵,头须为白。”彭遂壅谷水灌西城,城未没丈余,嚣将行巡、周宗将蜀救兵到,嚣得出还冀。汉军食尽,烧辎重,引兵下陇,延、弇亦相随而退。嚣出兵尾击诸营,彭殿为后拒,故诸将能全师东归。彭还津乡。

九年,公孙述遣其将任满、田戎、程汎,将数万人乘枋箄下江关,击破冯骏及田鸿、李玄等。遂拔夷道、夷陵,据荆门、虎牙。横江水起浮桥、斗楼,立img 柱绝水道,结营山上,以拒汉兵。彭数攻之,不利,于是装直进楼船、冒突露桡数千艘。

岑彭认为即将征伐蜀汉,而河流两岸谷物不多,水流险急难于漕运,便留威虏将军冯骏驻在江州,都尉田鸿驻在夷陵,领军李玄驻在夷道,自己则带兵回驻津乡县,这里正当荆州的要冲,他向各蛮夷宣告:如有投降的,将上奏朝廷加封他们为君长。当初,岑彭跟交阯牧邓让很友好,便给邓让写信,陈述国家的威德,又派偏将军屈充向江南传送文告,颁布皇上的诏命。于是邓让和江夏太守侯登、武陵太守王堂、长沙相韩福、桂阳太守张隆、零陵太守田翕、苍梧太守杜穆、交阯太守锡光等人,相率派使者进贡,都被封为列侯。有的人还派自己的儿子领兵协助岑彭征伐。这样一来,江南的珍贵之物才得以流通。

建武六年冬,光武帝召岑彭去京城,多次在内廷召见他,赏赐丰厚。岑彭又南回津乡,朝廷诏令他经过家乡时上祖坟祭祀,还派大长秋在初一日、十五日向太夫人问安。

建武八年,岑彭带兵跟从皇上攻破天水,和吴汉在西城围攻隗嚣。当时公孙述的部将李育带兵救援隗嚣,镇守上邦,光武帝留盖延、耿弇围攻上邦,自己驾车东归了。写信命令岑彭说:“两城如果都攻下,便可率军南下进击蜀贼。人总是苦于不知足,已经平定了陇,又眼睛看着蜀。每次发兵出征,我的须发都要为之加白。”岑彭于是堵塞山谷间的水,灌注西城,城才淹没一丈多,隗嚣的部将行巡、周宗带着巴蜀的救兵到了,隗嚣因此得以出城回冀县。汉军的粮食吃完了,便烧掉辎重,带兵离开陇西,盖延、耿弇也紧接着退兵。隗嚣派军队追击各营,岑彭行军在最后抵拒追兵,所以其他各将都能全师东归。岑彭回到津乡。

建武九年,公孙述派他的将领任满、田戎、程汎,率几万人坐着桴筏东下江关,打败冯骏和田鸿、李玄等人。于是攻下夷道、夷陵,占据了荆门、虎牙。在江水上横驾浮桥、修建斗楼,立起密集的木桩以绝断水路,在山上结扎营寨,来抗拒汉兵。岑彭多次进攻他们,都不利,于是改装了几千艘直进楼船和冒突露桡。

十一年春,彭与吴汉及诛虏将军刘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发南阳、武陵、南郡兵,又发桂阳、零陵、长沙委输棹卒,凡六万余人,骑五千匹,皆会荆门。吴汉以三郡棹卒多费粮谷,欲罢之。彭以蜀兵盛,不可遣,上书言状。帝报彭曰:“大司马习用步骑,不晓水战,荆门之事,一由征南公为重而已。”彭乃令军中募攻浮桥,先登者上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而前。时天风狂急,奇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而img 柱钩不得去,奇等乘势殊死战,因飞炬焚之,风怒火盛,桥楼崩烧。彭复悉军顺风并进,所向无前。蜀兵大乱,溺死者数千人。斩任满,生获程汎,而田戎亡保江州。彭上刘隆为南郡太守,自率臧宫、刘歆长驱入江关,令军中无得虏掠。所过,百姓皆奉牛酒迎劳。彭见诸耆老,为言大汉哀愍巴蜀久见虏役,故兴师远伐,以讨有罪,为人除害。让不受其牛酒。百姓皆大喜悦,争开门降。诏彭守益州牧,所下郡,辄行太守事。

建武十一年春天,岑彭和吴汉以及诛虏将军刘隆、辅威将军臧宫、骁骑将军刘歆,征发南阳郡、武陵郡和南郡的军队,又征发桂阳郡、零陵郡、长沙郡的运输操棹的水兵,共六万多人,五千匹马,都在荆门集合。吴汉认为三郡的操棹水兵要花费不少粮食,准备叫他们回去。岑彭认为蜀兵很多,水兵不能遣散,上奏折陈述这个想法。光武帝回示岑彭说:“大司马吴汉习惯使用步骑,不懂得水战,荆门的军事,全由你征南大将军岑彭一个人作主罢。”岑彭于是下令在军队中招募攻打浮桥的勇士,首先登上浮桥的得上赏。于是偏将军鲁奇应募向前。当天刮着狂风,鲁奇的船逆流而上,直冲浮桥,但是水中的木桩挂住船帮无法离开,鲁奇等人趁势拼死战斗,便扔火把去烧浮桥,风急火大,浮桥和斗楼烧垮了。岑彭又令全军顺着风向并力前进,兵力所到的地方谁也阻挡不住。蜀兵大乱,淹死的有几千人。杀了任满,活捉了程汎,而田戎则逃守江州。岑彭上奏由刘隆任南郡太守,自己带领臧宫、刘歆长驱直入江关,命令军队不许掳掠。军队所经过的地方,老百姓都捧着牛肉和酒欢迎慰劳。岑彭会见一批老年人,跟他们说大汉怜悯巴蜀百姓长久被奴役强劫,所以兴兵远征,讨伐有罪的人,为大家除害。岑彭谦让不接受老百姓的牛肉和酒。百姓都大为高兴,争着开门投降。光武帝令岑彭暂任益州牧,所攻下的州郡,常由他代行太守的职事。

彭到江州,以田戎食多,难卒拔,留冯骏守之,自引兵乘利直指垫江,攻破平曲,收其米数十万石。公孙述使其将延岑、吕鲔、王元及其弟恢悉兵拒广汉及资中,又遣将侯丹率二万余人拒黄石。彭乃多张疑兵,使护军杨翕与臧宫拒延岑等,自分兵浮江下还江州,泝都江而上,袭击侯丹,大破之。因晨夜倍道兼行二千余里,径拔武阳。使精骑驰广都,去成都数十里,势若风雨,所至皆奔散。初,述闻汉兵在平曲,故遣大兵逆之。及彭至武阳,绕出延岑军后,蜀地震骇。述大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

岑彭到江州,因为田戎的军粮多,难于一下子攻拔,便留冯骏驻守江州,自己趁着有利时机带兵直往垫江,攻下平曲,没收了那里的几十万石米。公孙述派遣他的将领延岑、吕鲔、王元和他的弟弟公孙恢率领全部军队在广汉和资中抗拒,又派遣将领侯丹率领两万多人在黄石抗拒。岑彭于是到处布置疑兵,令护军杨翕和臧宫抵抗延岑等人,自己则分一部分兵顺长江下驶回到江州,逆都江而上,偷袭侯丹,大败侯丹。随即星夜兼程走了两千多里,径直攻占了武阳。派精壮的骑兵奔向广都,离成都只有几十里,其势如暴风骤雨,所到之处敌军都奔跑逃散。最初,公孙述听说汉兵在平曲,所以派大军迎战。及至岑彭已到达武阳,绕到延岑军队的后面时,蜀地军民无不震动害怕。公孙述大为吃惊,用手杖敲打着地面说:“为什么这样神速啊!”

彭所营地名彭亡,闻而恶之,欲徙,会日暮,蜀刺客诈为亡奴降,夜刺杀彭。

彭首破荆门,长驱武阳,持军整齐,秋豪无犯。邛谷王任贵闻彭威信,数千里遣使迎降。会彭巳薨,帝尽以任贵所献赐彭妻子,谥曰壮侯。蜀人怜之,为立庙武阳,岁时祠焉。

子遵嗣,徙封细阳侯。十三年,帝思彭功,复封遵弟淮为谷阳侯。遵永平中为屯骑校尉。遵卒,子伉嗣。伉卒,子杞嗣,元初三年,坐事失国。建光元年,安帝复封img 细阳侯,顺帝时为光禄勋。

杞卒,子熙嗣,尚安帝妹涅阳长公主。少为侍中、虎贲中郎将,朝廷多称其能。迁魏郡太守,招聘隐逸,与参政事,无为而化。视事二年,舆人歌之曰:“我有枳棘,岑君伐之。我有蟊贼,岑君遏之。狗吠不惊,足下生牦。含哺鼓腹,焉知凶灾?我喜我生,独丁斯时。美矣岑君,於戏休兹!”

岑彭军队所驻扎的地方叫彭亡,他听到这个名字很厌恶它,准备迁走。但正值天色已晚,巴蜀的刺客假装成逃亡的奴仆来投降,当晚刺杀了岑彭。

岑彭最先攻破荆门,长驱直入武阳,掌管军队很有秩序,秋毫无犯。邛谷王任贵听说岑彭的威信高,在几千里外派使者来迎降。正值岑彭已经死了,光武帝便把任贵所献的全部贡品赐给岑彭的妻子和儿女,赐谥号为壮侯。巴蜀人爱怜岑彭,替他在武阳建立了一座庙宇,每年按时祭祀。

他的儿子岑遵继位,改封为细阳侯。建武十三年,光武帝思念岑彭的功劳,又封岑遵的弟弟岑淮为谷阳侯。岑遵在永平年间担任屯骑校尉。岑遵死后,儿子岑伉继位。岑伉死后,儿子岑杞继位,元初三年因事获罪而失掉封国。建光元年,安帝又封岑杞为细阳侯,顺帝时任光禄勋。

岑杞死后,儿子岑熙继位,娶安帝的妹妹涅阳长公主为妻。他年轻时担任侍中、虎贲中郎将,朝廷百官大多称赞他有才能。他升为魏郡太守后,招聘隐逸贤士,让他们参与政事,以德化人而教化大行。任职两年,众人歌颂他说:“我家长有多刺的枳棘,岑君替我们砍伐它。我家有害人的蟊贼,岑君替我们遏制它。晚上狗叫也不惊恐,脚板底下生出长毛。口含食物鼓腹而歌,哪里知道有什么凶祸?我喜爱我这一生,正生活在这个时代。美啊,岑君!唉,多么美好呀!”

熙卒,子福嗣,为黄门侍郎。

贾复字君文,南阳冠军人也。少好学,习《尚书》。事舞阴李生,李生奇之,谓门人曰:“贾君之容貌志气如此,而勤于学,将相之器也。”王莽末,为县掾,迎盐河东,会遇盗贼,等比十余人皆放散其盐,复独完以还县,县中称其信。

时下江、新市兵起,复亦聚众数百人于羽山,自号将军。更始立,乃将其众归汉中王刘嘉,以为校尉。复见更始政乱,诸将放纵,乃说嘉曰:“臣闻图尧舜之事而不能至者,汤武是也;图汤武之事而不能至者,桓文是也;图桓文之事而不能至者,六国是也;定六国之规,欲安守之而不能至者,亡六国是也。今汉室中兴,大王以亲戚为藩辅,天下未定而安守所保,所保得无不可保乎?”嘉曰:“卿言大,非吾任也。大司马刘公在河北,必能相施,第持我书往。”复遂辞嘉,受书北度河,及光武于柏人,因邓禹得召见。光武奇之,禹亦称有将帅节,于是署复破虏将军督盗贼。复马羸,光武解左骖以赐之。官属以复后来而好陵折等辈,调补鄗尉,光武曰:“贾督有折冲千里之威,方任以职,勿得擅除。”

岑熙死后,儿子岑福继位,担任黄门侍郎。

贾复字君文,是南阳郡冠军县人。年少时爱好学习,熟悉《尚书》。跟从舞阴县的李先生求学,李先生很赏识他,对门人说:“贾君有这样的容貌,这样的志气,又勤奋学习,是担任将相的人才。”王莽新朝末年,贾复担任县掾,到河东去接盐,路上恰巧遇到强盗,同路的十多人都丢掉了盐,只有贾复完整地保住盐回到县城,县中人称赞他忠诚可靠。

当时下江兵、新市兵起义,贾复也在羽山聚集几百人,自称将军。更始立为皇帝后,他便率领这批人归附了汉中王刘嘉,刘嘉让他担任校尉。贾复见更始帝的政治昏乱,各将领们放任不轨,便劝刘嘉说:“我听说追求尧、舜的业绩而不能做到的,商汤王、周武王是这样的人;追求汤、武的业绩而不能做到的,齐桓公、晋文公是这样的人;追求桓、文的业绩而不能做到的,六国是这样的国家;确定六国的法度,想安稳遵循施行,而不能做到的,被灭亡了的六国是这样的国家。现在汉室中兴,大王您因是宗室亲戚而成为汉室的屏障与辅佐,全国没有平定,而您却安守着您所维护的宗室,岂不是不可得到真正的维护吗?”刘嘉说:“你说的事太大,不是我能担负得了的。大司马刘秀在黄河以北,必能辅助朝廷施行你的意见,你只需拿我的信去见他便是。”贾复于是辞别刘嘉,带着刘嘉的信,往北渡黄河,在柏人赶上了光武帝,通过邓禹的推荐得以被召见。光武帝很赏识他,邓禹也称赞他有将帅的操守,因此令贾复暂任破虏将军部下的督盗贼。贾复的坐马瘦弱,光武帝解下自己车上左旁的马送给他。官员们认为贾复后到又喜欢侵凌伤害同辈人,请求光武帝调他任鄗县尉,光武帝说:“贾复有击退敌人于千里之外的威力,刚刚授予他职务,不能随意解除。”

光武至信都,以复为偏将军。及拔邯郸,迁都护将军。从击青犊于射犬,大战至日中,贼陈坚不却。光武传召复曰:“吏士皆饥,可且朝饭。”复曰:“先破之,然后食耳。”于是被羽先登,所向皆靡,贼乃败走。诸将咸服其勇。又北与五校战于真定,大破之。复伤创甚。光武大惊曰:“我所以不令贾复别将者,为其轻敌也。果然,失吾名将。闻其妇有孕,生女邪,我子娶之,生男邪,我女嫁之,不令其忧妻子也。”复病寻愈,追及光武于蓟,相见甚欢,大飨士卒,令复居前,击邺贼,破之。

光武帝到信都,任贾复为偏将军。等到攻占邯郸后,升他为都护将军。跟从光武帝在射犬攻击青犊,大战到中午时,青犊仍然阵脚坚固没有退却。光武帝传令召见贾复说:“吏士们都已饥饿,可以先吃早饭。”贾复说:“先攻破敌人,然后吃饭吧。”于是他背着弓箭抢先迎敌,所到之处敌人纷纷后退,敌人终于败逃。各将领都佩服他的勇敢。他又往北在真定跟五校兵交战,大败五校兵。贾复受伤很厉害。光武帝大惊说:“我之所以不叫贾复另领一支军队,是因为他轻敌。果然,丧失我一位名将。听说他的妻子有孕,生女呢,我的儿子娶了她,生男呢,我的女儿嫁给他,不让贾复担心自己的妻子儿女。”贾复的病不久痊愈,赶到蓟县去见光武帝。两人相见非常高兴,光武帝大大赏宴士卒。令贾复担任前锋,进击邺县之贼,打败了他们。

光武即位,拜为执金吾,封冠军侯。先度河攻朱鲔于洛阳,与白虎公陈侨战,连破降之。建武二年,益封穰、朝阳二县。更始郾王尹尊及诸大将在南方未降者尚多,帝召诸将议兵事,未有言,沉吟久之,乃以檄叩地曰:“郾最强,宛为次,谁当击之?”复率然对曰:“臣请击郾。”帝笑曰:“执金吾击郾,吾复何忧!大司马当击宛。”遂遣复与骑都尉阴识、骁骑将军刘植南度五社津击郾,连破之。月余,尹尊降,尽定其地。引东击更始淮阳太守暴汜,汜降,属县悉定。其秋,南击召陵、新息,平定之。明年春,迁左将军,别击赤眉于新城、渑池间,连破之。与帝会宜阳,降赤眉。

复从征伐,未尝丧败,数与诸将溃围解急,身被十二创。帝以复敢深入,希令远征,而壮其勇节,常自从之,故复少方面之勋。诸将每论功自伐,复未尝有言。帝辄曰:“贾君之功,我自知之。”

光武帝登上皇位后,任命贾复为执金吾,封为冠军侯。他率先渡过黄河,在洛阳攻击朱鲔,跟白虎公陈侨交战,连连打败他,逼使他投降。建武二年,将穰县和朝阳县加封给他。更始帝的郾王尹尊和各大将在南方未投降的还很多,光武帝召集诸将商议兵事时,没有说话,深思了很久,便用木简敲打着地说:“郾王最强,其次是宛王,谁去攻打?”贾复不加思考地说:“臣请求去攻打郾王。”光武帝笑着说:“执金吾去攻打郾王,我还有什么忧虑!大司马应当去攻打宛王。”于是光武帝派贾复与骑都尉阴识、骁骑将军刘植向南渡过五社津去攻打郾王,连连打败了他。一个多月后,郾王尹尊投降,完全平定了他的领地。他带兵向东攻打更始帝的淮阳太守暴汜,暴汜投降,他的属县全部被平定。那年秋天,他南击召陵县和新息县,平定了这些地方。第二年春天,升为左将军,分兵在新城、渑池间攻打赤眉军,连续打败了赤眉。后来跟光武帝在宜阳相会,逼使赤眉军投降。

贾复跟从光武帝征伐,从来没有失败过,多次和诸将突破敌人的围攻解救急难,身上受过十二处创伤。光武帝因为贾复敢于深入敌阵,很少叫他远征,但称赞他的勇气和节操,常常叫他跟从自己,所以贾复很少有领导一个方面的功勋。各将领议论功劳时常自夸,贾复从来不说自己。光武帝常常说:“贾君的功绩,我自己知道是什么。”

十三年,定封胶东侯,食郁秩、壮武、下密、即墨、梃、观阳,凡六县。复知帝欲偃干戈,修文德,不欲功臣拥众京师,乃与高密侯邓禹并剽甲兵,敦儒学。帝深然之,遂罢左右将军。复以列侯就第,加位特进。复为人刚毅方直,多大节。既还私第,阖门养威重。朱佑等荐复宜为宰相,帝方以吏事责三公,故功臣并不用。是时列侯唯高密、固始、胶东三侯与公卿参议国家大事,恩遇甚厚。三十一年卒,谥曰刚侯。

子忠嗣。忠卒,子敏嗣。建初元年,坐诬告母杀人,国除。肃宗更封复小子邯为胶东侯,邯弟宗为即墨侯,各一县。邯卒,子育嗣。育卒,子长嗣。

宗字武孺,少有操行,多智略。初拜郎中,稍迁,建初中为朔方太守。旧内郡徙人在边者,率多贫弱,为居人所仆役,不得为吏。宗擢用其任职者,与边吏参选,转相监司,以擿发其奸,或以功次补长吏,故各愿尽死。匈奴畏之,不敢入塞。征为长水校尉。宗兼通儒术,每img 见,常使与少府丁鸿等论议于前。章和二年卒,朝廷愍惜焉。

建武十三年,最后封他为胶东侯,食邑有郁秩、壮武、下密、即墨、梃、观阳,共六个县。贾夏知道光武帝想停止战争,倡导文教道德,不想叫功臣们拥有军队留在京师,便和高密侯邓禹一起削减自己的军权,劝导儒学。光武帝深深地认为他们做得对,于是废除了左、右将军。贾复以列侯的资格回第宅,被加赐特进的官位。贾复为人刚毅正直,多在大节方面有突出表现。既回私宅,便关起门来讲求修养以保全自己的威严和声望。朱祐等人推荐贾复适宜担任宰相,光武帝正把政事交给三公负责,所以原来的功臣大都未被任用。这时只有高密侯邓禹、固始侯李通、胶东侯贾复三位跟公卿一起参议国家大事,给他们的恩遇很厚。建武三十一年,贾复逝世,谥号为刚侯。

儿子贾忠继位。贾忠死后,儿子贾敏继位。建初元年,贾敏因诬告母亲杀人而犯罪,封国被废除。肃宗章帝改封贾复的小儿子贾邯为胶东侯,贾邯的弟弟贾宗为即墨侯,食邑各一县。贾邯死后,儿子贾育继位。贾育死后,儿子贾长继位。

贾宗字武儒,年轻时有操守,特别有才智和谋略。最初被任为郎中,逐渐升迁,建初年间任朔方太守。过去迁徙到边境的内郡人,大多贫弱,被当地的居民奴役,不能担任官吏。贾宗选拔那些胜任职务的人,跟边吏参杂一起任用,相互监察,以揭发边吏们的奸邪。有的内地人还因有功而按照次序补授为高级官员,所以他们各愿尽死效力。匈奴人害怕贾宗,不敢侵入边塞。朝廷召他任长水校尉。贾宗兼通儒家学术,皇上每次在内廷召见他时,常叫他跟少府丁鸿等人在自己面前议论。章和二年贾宗逝世,朝廷上下都哀怜惋惜他。

子参嗣。参卒,子建嗣。元初元年,尚和帝女临颍长公主。主兼食颍阴、许,合三县,数万户。时邓太后临朝,光宠最盛,以建为侍中,顺帝时为光禄勋。

儿子贾参继位。贾参死后,儿子贾建继位。元初元年,贾建娶和帝的女儿临颍长公主为妻。公主兼食颍阴县、许县,两人合计食禄三个县,几万户。当时邓太后临朝听政,贾建最受宠信,任命贾建为侍中。顺帝时任光禄勋。

论曰:中兴将帅立功名者众矣,唯岑彭、冯异建方面之号,自函谷以西,方城以南,两将之功,实为大焉。若冯、贾之不伐,岑公之义信,乃足以感三军而怀敌人,故能克成远业,终全其庆也。昔高祖忌柏人之名,违之以全福;征南恶彭亡之地,留之以生灾。岂几虑自有明惑,将期数使之然乎?

赞曰:阳夏师克,实在和德。胶东盐吏,征南宛贼。奇锋震敌,远图谋国。

评论说:中兴将帅中立功成名的人是很多的,只有岑彭、冯异曾立一个方面的称号。自函谷关以西,方城以南的地区,两位将军所建立的功勋,实在是大得很。像冯异、贾复的不自夸,岑彭的讲信义,实足以使三军感动而使敌人归附,所以他们能成就远大的事业,最终保全了自己的福泽。从前,汉高祖忌恨“柏人”这个名字,离开柏人县因而获得保全生命的福气;征南将军岑彭憎恶“彭亡”这个地方,留宿一晚便横遭灾祸。到底是观察考虑问题各有明察和疑惑,还是命运使得事情会这样呢?

赞辞说:阳夏侯冯异的军事成功,实际在于他平和的德性。胶东侯贾复曾任盐吏,征南将军岑彭曾是宛县的贼寇。但他们的神奇作战却震惊敌人,他们深远的考虑都是为国家而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