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七十二
董卓列传第六十二
董卓字仲颖,陇西临洮人也。性粗猛有谋。少尝游羌中,尽与豪帅相结。后归耕于野,诸豪帅有来从之者,卓为杀耕牛,与共宴乐,豪帅感其意,归相敛得杂畜千余头以遗之,由是以健侠知名。为州兵马掾,常徼守塞下。卓膂力过人,双带两鞬,左右驰射,为羌胡所畏。
桓帝末, 以六郡良家子为羽林郎,从中郎将张奂为军司马,共击汉阳叛羌,破之,拜郎中,赐缣九千匹。卓曰:“为者则己,有者则士。”乃悉分与吏兵,无所留。稍迁西域戊己校尉,坐事免。后为并州刺史,河东太守。
中平元年,拜东中郎将,持节,代卢植击张角于下曲阳,军败抵罪。其冬,北地先零羌及枹罕河关群盗反叛,遂共立湟中义从胡北宫伯玉、李文侯为将军,杀护羌校尉泠征。伯玉等乃劫致金城人边章、韩遂,使专任军政,共杀金城太守陈懿,攻烧州郡。明年春,将数万骑入寇三辅,侵逼园陵,托诛宦官为名。诏以卓为中郎将,副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征之。嵩以无功免归,而边章、韩遂等大盛。朝廷复以司空张温为车骑将军,假节,执金吾袁滂为副。拜卓破虏将军,与荡寇将军周慎并统于温。并诸郡兵步骑合十余万,屯美阳,以卫园陵。章、遂亦进兵美阳。温、卓与战,辄不利。十一月,夜有流星如火,光长十余丈,照章、遂营中,驴马尽鸣。贼以为不祥,欲归金城。卓闻之喜,明日,乃与右扶风鲍鸿等并兵俱攻,大破之,斩首数千级。章、遂败走榆中,温乃遣周慎将三万人追讨之。温参军事孙坚说慎曰:“贼城中无谷, 当外转粮食。坚愿得万人断其运道,将军以大兵继后,贼必困乏而不敢战。若走入羌中,并力讨之,则凉州可定也。”慎不从,引军围榆中城。而章、遂分屯葵园狭,反断慎运道。慎惧,乃弃车重而退。温时亦使卓将兵三万讨先零羌,卓于望垣北为羌胡所围,粮食乏绝,进退逼急。乃于所度水中伪立
,以为捕鱼,而潜从
下过军。比贼追之,决水已深,不得度。时众军败退,唯卓全师而还,屯于扶风,封斄乡侯,邑千户。
董卓字仲颖,是陇西郡临洮县人。性格粗暴凶猛有谋略。年轻时曾经游历过羌族人居住的地区,全是与羌族中的部落首领结交。后来回乡从事农耕,部落首领们有来投奔他的,董卓为他们宰杀耕牛,与他们一起宴饮欢乐,部落首领们感激他的盛意,回去后收集各种牲畜一千多头送给他,从此董卓以英勇、有义气的性格闻名。他担任过州里管兵马的属官,经常在边塞巡察防守。董卓的体力超过常人,身体两侧都佩带弓袋,骑在马上能左右射箭,羌胡人很害怕他。
桓帝末年,董卓凭六郡清白人家子弟的身份担任羽林郎,随从中郎将张奂任军司马,一起征伐汉阳郡反叛的羌人,打败了他们,授任郎中,受赐细绢九千匹。董卓说:“立功的虽然是自己,但有赏赐就该归士兵。”于是把赏赐都分给了官兵,自己没有留用。后来逐渐升任西域戊己校尉,因事获罪被免去官职。后来担任并州刺史,河东郡太守。
中平元年,授任东中郎将,执掌符节,替代卢植在下曲阳攻打张角,因战败被免官抵罪。这年冬天,北地先零羌和枹罕、河关县的一些盗贼反叛,于是一起拥立湟中地区自愿跟从的胡人北宫伯玉、李文侯为将军,杀了护羌校尉泠征。北宫伯玉等人就劫持了金城人边章、韩遂,让他们专管军政事务,他们一起杀了金城太守陈懿,攻打焚烧州郡。第二年春天,边章、韩遂等人带领几万骑兵进人三辅地区掳掠,侵凌逼近帝王园陵,他们假借诛杀宦官的名义。朝廷下诏令董卓担任中郎将,辅助左车骑将军皇甫嵩征讨他们。皇甫嵩因无战功被免职回朝,这时边章、韩遂等人的势力强大。朝廷又派司空张温担任车骑将军,授给符节,执金吾袁滂担任他的副手。授任董卓为破虏将军,与荡寇将军周慎一起受张温统领。合并各郡步、骑兵共十多万人,驻扎在美阳县,用以保卫园陵。边章、韩遂也进军美阳县。张温、董卓与他们交战,总是失利。十一月的一天,夜间出现如火一般的流星,光芒长达十多丈,照射到边章、韩遂的军营里,驴、马受惊都鸣叫起来。贼军认为是不吉祥的征兆,打算返回金城。董卓听到后很高兴,第二天,就与右扶风鲍鸿等人联合起来一同进攻,大败边章、韩遂,斩杀敌人几千。边章、韩遂被打败逃到榆中县,张温就派周慎带领三万人追击他们。张温的军务参谋孙坚劝周慎说:“贼军城里没有粮食,必然要从外面转运粮食。我孙坚希望率领一万人去截断他们的运粮道路,将军您用大量兵力从后面续增,贼军必定困顿疲乏不敢作战。假若他们进入羌人地区,我们合力讨伐他们,那么凉州是可以平定的。”周慎没有听取他的意见,率领军队包围榆中城。可是边章、韩遂分兵驻守在葵园狭,反而截断了周慎的运输道路。周慎感到害怕,就丢弃物资车辆撤退。张温当时也派董卓率兵三万讨伐先零羌,董卓在望垣县北被羌胡人包围,粮食断绝,进退受逼危急。于是在所要渡过的河流上修筑土堤,用来伪装捕鱼,军队却可从堰下潜水过去。等到贼军追来,土堤决开,水已很深,不能渡河。当时各军被打败撤退,只有董卓全军返回,驻扎在扶风郡,朝廷授封董卓为斄乡侯,赏赐食邑千户。
三年春,遣使者持节就长安拜张温为太尉。三公在外,始之于温。其冬,征温还京师,韩遂乃杀边章及伯玉、文侯,拥兵十余万,进围陇西。太守李相如反,与遂连和,共杀凉州刺史耿鄙。而鄙司马扶风马腾,亦拥兵反叛,又汉阳王国,自号“合众将军”,皆与韩遂合。共推王国为主,悉令领其众,寇掠三辅。五年,围陈仓。乃拜卓前将军,与左将军皇甫嵩击破之。韩遂等复共废王国,而劫故信都令汉阳阎忠,使督统诸部。忠耻为众所胁,感恚病死。遂等稍争权利,更相杀害,其诸部曲并各分乖。
中平三年春天,朝廷派遣使者执掌符节到长安授任张温为太尉。三公的授封仪式在朝廷之外进行,是从张温开始的。这年冬天,朝廷征召张温返回京都,韩遂就杀了边章及北宫伯玉、李文侯等人,拥有兵众十多万人,进军包围陇西郡。陇西太守李相如反叛,与韩遂联合,一起杀了凉州刺史耿鄙。耿鄙的司马是扶风郡人马腾,也聚集兵众反叛,还有汉阳人王国,自称“合众将军”,都与韩遂联合。共同推举王国为主帅,都让王国统领自己的部众,侵扰掠夺三辅地区。中平五年,围攻陈仓。朝廷于是任命董卓为前将军,与左将军皇甫嵩一起打败了他们。韩遂等人又都罢免了王国,胁迫前信都县令汉阳人阎忠,让他督察统率各部众。阎忠为被韩遂等人所胁迫而感到耻辱,因感伤怨恨生病死去。韩遂等人渐渐地争权夺利,互相杀害,他们的各支部队也都分崩离析。
六年,征卓为少府,不肯就,上书言:“所将湟中义从及秦胡兵皆诣臣曰:‘牢直不毕,禀赐断绝,妻子饥冻。’牵挽臣车,使不得行。羌胡敝肠狗态,臣不能禁止,辄将顺安慰。增异复上。”朝廷不能制,颇以为虑。及灵帝寝疾,玺书拜卓为并州牧,令以兵属皇甫嵩。卓复上书言曰:“臣既无老谋,又无壮事,天恩误加,掌戎十年。士卒大小相狎弥久,恋臣畜养之恩,为臣奋一旦之命。乞将之北州,效力边垂。”于是驻兵河东,以观时变。
及帝崩,大将军何进、司隶校尉袁绍谋诛阉宦,而太后不许,乃私呼卓将兵入朝,以胁太后。卓得召,即时就道。并上书曰:“中常侍张让等窃幸承宠,浊乱海内。臣闻扬汤止沸,莫若去薪;溃痈虽痛,胜于内食。昔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人。今臣辄鸣钟鼓如洛阳,请收让等,以清奸秽。”卓未至而何进败,虎贲中郎将袁术乃烧南宫,欲讨宦官,而中常侍段珪等劫少帝及陈留王夜走小平津。卓远见火起,引兵急进,未明到城西,闻少帝在北芒,因往奉迎。帝见卓将兵卒至,恐怖涕泣。卓与言,不能辞对;与陈留王语,遂及祸乱之事。卓以王为贤,且为董太后所养,卓自以与太后同族,有废立意。
中平六年,朝廷征召董卓担任少府,他不肯就任,上书说:“臣下所率领的湟中归附朝廷随从作战的人以及秦地的胡人士兵都到臣下处说:‘粮饷没有全数发给,赏赐的粮食断绝,妻子、儿女挨饿受冻。’他们拉住臣下的车子,使臣下不能前行。羌胡人心肠险恶形态如狗,臣下不能禁止他们干什么,总是和顺地安慰他们。如果他们增添变异,我再上书禀报。”朝廷不能控制董卓,很以董卓为忧虑。等到灵帝病重卧床不起时,下诏书授任董卓为并州牧,命令他将军队隶属皇甫嵩统领。董卓又上书说:“臣下既没有深远的谋略,又没有重大的功绩,皇恩误加臣下,让我执掌军队十年。手下大小官兵与臣下亲密相处已经很久了,他们依恋臣下养育的恩情,愿为臣下奋斗以至付出生命。我请求让臣下带领他们到北州去,在边疆效力。”董卓从此驻军河东地区,用以观察时局的变化。
等到灵帝逝世,大将军何进、司隶校尉袁绍谋划诛杀宦官,但太后不同意,他们就私下召唤董卓带兵入朝,来胁迫太后。董卓得到召唤,立即上路。并上书说:“中常侍张让等人骗取皇上宠幸,扰乱天下。臣下曾经听说过把开水从锅里舀出去使开水不再沸腾的办法,不如抽去锅下的柴禾;恶疮溃烂即使疼痛也比肌肉在体内腐烂要强。从前赵鞅调发晋阳的军队,为的是清除君王身边的恶人。现在臣下立即鸣钟击鼓前往洛阳,请求逮捕张让等人,来清除污秽的奸臣。”董卓没来得及赶到,何进已经失败,虎贲中郎将袁术就焚烧南宫,打算讨伐宦官,中常侍段珪等人劫持少帝以及陈留王星夜逃奔小平津。董卓远远地看见火光升起,率兵急速前进,天没亮抵达洛阳城西,听说少帝在北芒山,就前往奉迎。少帝看到董卓率兵突然到达,害怕得哭泣起来。董卓与他谈话,少帝连话都说不出来;和陈留王谈话,才谈到祸乱的事。董卓认为陈留王贤能,而且又是董太后所抚养的人,董卓自己认为与董太后是同族人,产生出废黜少帝拥立陈留王的念头。
初,卓之入也,步骑不过三千,自嫌兵少,恐不为远近所服,率四五日辄夜潜出军近营,明旦乃大陈旌鼓而还,以为西兵复至,洛中无知者。寻而何进及弟苗先所领部曲皆归于卓,卓又使吕布杀执金吾丁原而并其众,卓兵士大盛。乃讽朝廷策免司空刘弘而自代之。因集议废立。百僚大会,卓乃奋首而言曰:“大者天地,其次君臣,所以为政。皇帝暗弱,不可以奉宗庙,为天下主。今欲依伊尹、霍光故事,更立陈留王,何如?”公卿以下莫敢对。卓又抗言曰:“昔霍光定策,延年案剑。有敢沮大议,皆以军法从之。”坐者震动。尚书卢植独曰:“昔太甲既立不明,昌邑罪过千余,故有废立之事。今上富于春秋,行无失德,非前事之比也。”卓大怒,罢坐。明日复集群僚于崇德前殿,遂胁太后,策废少帝。曰:“皇帝在丧,无人子之心,威仪不类人君,今废为弘农王。”乃立陈留王,是为献帝。又议太后蹙迫永乐太后,至令忧死,逆妇姑之礼,无孝顺之节,迁于永安宫,遂以弑崩。
当初,董卓进入洛阳时,步骑兵不超过三千,他嫌兵力太少,担心不被远近的人所畏服,大概每隔四五天就在夜间偷偷地把军队调到附近的军营,第二天早晨就大张旗鼓地返回,以此造成西部的军队又到了洛阳的声势,洛阳城中没有人知道这种实情。不久何进和他弟弟何苗先前统领的部队都归属董卓,董卓又派吕布杀掉执金吾丁原从而并吞了他的部众,董卓的兵力大增。于是他用委婉的语言暗示朝廷下达策书罢免司空刘弘由自己来替代他。接着集合百官商议废立的大事。百官聚会在一起时,董卓昂头挺胸地说:“最大的是天地,其次是君王和朝臣,上下共同治理国家。在皇帝昏庸懦弱,不能尊奉宗庙,做天下的君主时。我打算依照伊尹、霍光的前例去做,改立陈留王为皇帝,各位认为怎样?”公卿以下的官员不敢回答。董卓又高声说:“从前霍光制定政策,有田延年握剑相助。如果有人胆敢阻挠这重大计谋,都以军法使他顺服。”在座的人都震惊。只有尚书卢植说:“从前太甲立为君王后不贤明,昌邑王有罪过千余条,所以才有废黜拥立的事。当今皇上年纪正轻,行为没有失德,是不能与从前的事情相比的。”董卓大发脾气,离开座位走了。第二天又在崇德殿前召集百官,胁迫太后,用策书废黜少帝。策书上说:“皇帝处在服丧期间,没有尽儿子的孝心,仪表举止不像君王,现在废黜帝位降为弘农王。”于是改立陈留王,这就是汉献帝。又议定何太后逼迫婆母永乐太后,致使永乐太后忧愤而死,违背了儿媳对待婆母的礼义,没有孝顺的节操,把何太后迁到永安宫,最终被杀。
卓迁太尉,领前将军事,加节传斧钺虎贲,更封郿侯。卓乃与司徒黄琬、司空杨彪,俱带
锧诣阙上书,追理陈蕃、窦武及诸党人,以从人望。于是悉复蕃等爵位,擢用子孙。
寻进卓为相国,入朝不趋,剑履上殿。封母为池阳君,置令丞。
是时洛中贵戚室第相望,金帛财产,家家殷积。卓纵放兵士,突其庐舍,淫略妇女,剽虏资物,谓之“搜牢”。人情崩恐,不保朝夕。及何后葬,开文陵,卓悉取藏中珍物。又奸乱公主,妻略宫人,虐刑滥罚,睚眦必死,群僚内外莫能自固。卓尝遣军至阳城,时人会于社下,悉令就斩之,驾其车重,载其妇女,以头系车辕,歌呼而还。又坏五铢钱,更铸小钱,悉取洛阳及长安铜人、钟虡、飞廉、铜马之属,以充铸焉。故货贱物贵,谷石数万。又钱无轮郭文章,不便人用。时人以为秦始皇见长人于临洮,乃铸铜人。卓,临洮人也,而今毁之。虽成毁不同, 凶暴相类焉。
卓素闻天下同疾阉官诛杀忠良,及其在事,虽行无道,而犹忍性矫情,擢用群士。乃任吏部尚书汉阳周珌、侍中汝南伍琼、尚书郑公业、长史何颙等。以处士荀爽为司空。其染党锢者陈纪、韩融之徒,皆为列卿。幽滞之士,多所显拔。以尚书韩馥为冀州刺史,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陈留孔伷为豫州刺史,颍川张咨为南阳太守。卓所亲爱,并不处显职,但将校而已。初平元年,馥等到官,与袁绍之徒十余人,各兴义兵, 同盟讨卓,而伍琼、周珌阴为内主。
董卓升调为太尉,兼任前将军事务,加授符信、斧钺、虎贲,改封为郿侯。一天,董卓与司徒黄琬、司空杨彪,一起带着刑具
锧到宫廷上书,请求复查陈蕃、窦武以及各党人的案件,替陈蕃等人鸣冤,为的是顺从人们的期望。于是陈蕃等人的爵位全部恢复,他们的子孙得到征用和提升。
不久董卓升任相国,他进入朝廷不须小步快走,可以佩剑穿鞋上殿。赐封他的母亲为池阳君,配设了家令、家丞。
当时洛阳城里皇亲国戚的宅第相连,黄金、丝帛等财产,家家积蓄很多。董卓放纵士兵,闯进他们的住宅,奸淫掳掠妇女,抢劫财物,称做“搜牢”。这时人情崩溃恐惧,感到朝不保夕。等到安葬何太后时,又掘开灵帝陵墓,董卓把藏在陵墓里的珍宝等物品全部取走。还奸污淫乱公主,抢掠宫女为妻,滥施残暴的刑罚,稍有不满情绪的必被处死,朝廷内外的百官没有能够自保的。董卓曾经派遣军队到阳城县,当时人们正在社坛下聚会,董卓命令把他们就地全都斩杀了,他的士兵驾着装载财物的车子,载着他们掳掠来的妇女,把斩下的人头挂在车前的直木上,狂歌乱叫地返回洛阳。董卓还毁掉五铢钱,改铸小钱,搜取洛阳以及长安的全部铜人、钟虡、飞廉、铜马之类的器物,用来充当铸造小钱的材料。所以货币贬值,物价昂贵,一担谷子卖到几万。并且铸造的小钱边沿不光滑又没有文字、图纹,不便人们使用。当时人们认为当年秦始皇在临洮看到一个巨人,便铸制了铜人。董卓,是临洮县人,今天却把铜人毁掉。虽然铸造与毁坏大不相同,但他与秦始皇的凶恶残暴是相类似的。
董卓平时听说国人都憎恨宦官诛杀忠良的人,到他在位时,虽然做了没有道义的事,可是还能忍着性子克制感情,提拔使用了大批士人。任用过吏部尚书汉阳人周珌、侍中汝南人伍琼、尚书郑公业、长史何颙等人。还任用过有才德的隐士荀爽为司空。那些受党锢之祸牵连的陈纪、韩融一类的人,都是列卿。失意不得仕进的人,多数得到明显的提拔。任用尚书韩馥为冀州刺史,侍中刘岱为兖州刺史,陈留人孔伷为豫州刺史,颍川人张咨为南阳太守。董卓亲近喜欢的人,并没有处在显贵的职位,只是当将校罢了。献帝初平元年,韩馥等人到职,与袁绍一类的十多人,各自调发义兵,缔结盟约讨伐董卓,伍琼、周珌暗中为他们做内应。
初,灵帝末,黄巾余党郭太等复起西河白波谷,转寇太原,遂破河东,百姓流转三辅,号为“白波贼”,众十余万。卓遣中郎将牛辅击之,不能却。及闻东方兵起,惧,乃鸩杀弘农王,欲徒都长安。会公卿议,太尉黄琬、司徒杨彪廷争不能得,而伍琼、周珌又固谏之。卓因大怒曰:“卓初入朝,二子劝用善士,故相从,而诸君到官,举兵相图。此二君卖卓,卓何用相负!”遂斩琼、珌。而彪、琬恐惧,诣卓谢曰:“小人恋旧,非欲沮国事也,请以不及为罪。”卓既杀琼、珌,旋亦悔之,故表彪、琬为光禄大夫。于是迁天子西都。
初,长安遭赤眉之乱,宫室营寺焚灭无余,是时唯有高庙、京兆府舍,遂便时幸焉。后移未央宫。于是尽徙洛阳人数百万口于长安,步骑驱蹙,更相蹈藉,饥饿寇掠,积尸盈路。卓自屯留毕圭苑中,悉烧宫庙官府居家,二百里内无复孑遗。又使吕布发诸帝陵,及公卿已下冢墓,收其珍宝。
当初,汉灵帝末年,黄巾军的余党郭太等人在西河郡白波谷再次起兵,辗转掠夺太原,终于攻破河东郡,百姓流离失所辗转到三辅地区,郭太等人被称为“白波贼”,有部众十万多人。董卓派遣中郎将牛辅去攻打他们,没能打退。等到听说东方起兵,董卓感到害怕,便用鸩羽浸泡的毒酒毒杀了弘农王刘辩,打算迁都长安。他召集公卿们商议,太尉董琬、司徒杨彪在朝廷上谏诤没有结果,伍琼、周珌又坚决劝谏。董卓因此大怒说:“我当初进入朝廷,你们二人劝我重用优秀士人,所以我听取了你们的意见,可是各位上任后,起兵谋算我。这是你们两人出卖我董卓,我董卓有什么亏待你们的!”于是斩杀了伍琼、周珌。杨彪、黄琬害怕,到董卓面前请罪说:“小人是依恋故地,并不是想阻挠国家大事,请求以不识大体治罪。”董卓杀了伍琼、周珌后,不久也就后悔了,所以上表皇上任用杨彪、黄琬为光禄大夫。于是把天子汉献帝迁到西都长安。
当初,长安遭受赤眉军的骚乱,宫殿、民房、军营,寺庙被焚烧得一干二净,这时只有高祖庙、京城官府的房舍幸免,这时只得选择吉日良辰让天子进入长安。后来转迁到未央宫。在这时把洛阳几百万人也全部迁移到长安,在迁移的途中百姓遭到步骑兵的驱赶逼迫,又互相推挤践踏,忍饥挨饿,还遭抢劫掠夺,造成尸体满路。董卓自己驻留在洛阳的毕圭苑中,把洛阳的宫殿、寺庙、官舍、民房全部烧掉,二百里之内的人和物荡然无存。还派遣吕布挖掘各个皇帝的陵墓,以及公卿以下的坟墓,收取墓中的珍宝。
时长沙太守孙坚亦率豫州诸郡兵讨卓。卓先遣将徐荣、李蒙四出虏掠。荣遇坚于梁,与战,破坚,生禽颍川太守李旻,亨之。卓所得义兵士卒, 皆以布缠裹,倒立于地,热膏灌杀之。
时河内太守王匡屯兵河阳津,将以图卓。卓遣疑兵挑战,而潜使锐卒从小平津过津北,破之,死者略尽。明年,孙坚收合散卒,进屯梁县之阳人。卓遣将胡轸、吕布攻之。布与轸不相能,军中自惊恐,士卒散乱。坚追击之,轸、布败走。卓遣将李傕诣坚求和,坚拒绝不受,进军大谷,距洛九十里。卓自出与坚战于诸陵墓间,卓败走,却屯黾池,聚兵于陕。坚进洛阳宣阳城门,更击吕布,布复破走。坚乃埽除宗庙,平塞诸陵,分兵出函谷关,至新安、黾池间,以
卓后。卓谓长史刘艾曰:“关东诸将数败矣,无能为也。唯孙坚小戆,诸将军宜慎之。”乃使东中郎将董越屯黾池,中郎将段煨屯华阴,中郎将牛辅屯安邑,其余中郎将、校尉布在诸县,以御山东。
卓讽朝廷使光禄勋宣璠持节拜卓为太师,位在诸侯王上。乃引还长安。百官迎路拜揖,卓遂僭拟车服,乘金华青盖,爪画两
,时人号“竿摩车”,言其服饰近天子也。以弟旻为左将军,封鄠侯,兄子璜为侍中、中军校尉,皆典兵事。于是宗族内外,并居列位。其子孙虽在髫龀,男皆封侯,女为邑君。
这时长沙太守孙坚也率领豫州各郡的军队讨伐董卓。董卓先一步派遣将领徐荣、李蒙到各处抢劫掠夺。徐荣在梁县遭遇孙坚,同孙坚交战,打败孙坚,活捉了颍川郡太守李旻,把他煮死。董卓把俘获的官军士兵,都用布缠裹起来,把他们倒立在地上,用热油浇灌杀死他们。
当时河内太守王匡驻兵在河阳津,准备谋取董卓。董卓部署迷惑敌人的兵力进行挑战,却暗中调遣精兵从小平津渡河到了津北,打败王匡,王匡的士兵几乎死光。第二年,孙坚收集溃散离乱的士兵,进驻梁县的阳人村。董卓派遣部将胡轸、吕布去攻打他。吕布与胡轸不相投合,军中士兵内心恐惧,思想混乱纷纷离散。孙坚追击他们,胡轸、吕布被打败逃走。董卓派遣将领李傕到孙坚处求和,孙坚拒绝不肯接受,向大谷进军,距离洛阳九十里。董卓亲自出兵在各陵园之间与孙坚交战,董卓被打败逃跑,退却后屯驻在黾池,到陕县聚集兵力。孙坚进入洛阳宣阳城门,再次攻打吕布,吕布又被打败逃走。孙坚的部众就打扫宗庙,平整填塞各个陵墓,兵分几路从函谷关出发,到达新安、黾池一带,来截断董卓的后路。董卓对长史刘艾说:“关东各将领多次被打败,他们已经没有力量了。只有孙坚有点愚忠刚直,各位将领应该谨慎对待他。”于是派遣东中郎将董越驻守黾池,中郎将段煨驻守华阴,中郎将牛辅驻守安邑,其余的中郎将、校尉部署在各县,用来防御崤山、华山以东的进攻。
董卓暗示朝廷派遣光禄勋宣璠持符节任命自己为太师,职位在各侯王之上。于是领军返回长安。百官打躬作揖在路旁迎接,董卓打算在车乘和服饰方面超越自己的身份,要乘坐有金饰的青色篷盖的王车,王车两旁的帷幕上画有爪形的纹图,当时人们称为“竿摩车”,意思是说董卓的车饰与皇帝的车饰相近。他还任用弟弟董旻为左将军,封为鄠侯,哥哥的儿子董璜为侍中、中军校尉,都主管军事。这时董卓宗族内外的人,都居官位。他的子孙虽然都还处在童年时期,男的都封为侯爵,女的都封为邑君。
数与百官置酒宴会,淫乐纵恣。乃结垒于长安城东以自居。又筑坞于郿,高厚七丈,号曰“万岁坞”。积谷为三十年储。 自云:“事成,雄据天下;不成,守此足以毕老。”尝至郿行坞,公卿已下祖道于横门外。卓施帐幔饮设,诱降北地反者数百人,于坐中杀之。先断其舌,次斩手足,次凿其眼目,以镬煮之。未及得死,偃转杯案间。会者战慄,亡失匕箸,而卓饮食自若。诸将有言语蹉跌,便戮于前。又稍诛关中旧族,陷以叛逆。
时太史望气,言当有大臣戮死者。卓乃使人诬卫尉张温与袁术交通,遂笞温于市,杀之,以塞天变。前温出屯美阳,令卓与边章等战无功,温召又不时应命,既到而辞对不逊。时孙坚为温参军,劝温陈兵斩之。温曰:“卓有威名,方倚以西行。”坚曰:“明公亲帅王师,威振天下,何恃于卓而赖之乎?坚闻古之名将,杖钺临众,未有不断斩以示威武者也。故穰苴斩庄贾,魏绛戮杨干。今若纵之,自亏威重,后悔何及!”温不能从,而卓犹怀忌恨,故及于难。
董卓多次与百官设置酒宴聚会,行为放纵寻欢作乐。他在长安城东构筑寨堡供自己居住。又在郿县建造了土堡,城墙高厚七丈,号称“万岁坞”。积蓄的粮食足够三十年食用。他自己说:“事业成功,可以据有天下称雄;不成功,守着这里完全可以一直到老。”他曾经到过郿县巡视土堡,公卿以下的官员在横门外为他饯行。董卓悬挂帐幔摆设酒宴,诱降了北地的反叛者几百人,乘机在宴座中杀掉他们。先割断他们的舌头,然后砍去手脚,最后挖掉他们的眼睛,用大锅熬煮。还没死的,跌仆翻滚在餐桌间。与会的人吓得发抖,手中的汤匙、筷子都掉落下来,可是董卓饮食自如。部将中有言语失误的,就杀戮在宴席前。他还逐渐地杀掉关中(函关、陇关之间的地方)旧族,诬陷他们犯了反叛罪。
一天,当时太史官观察气象后,说大臣中会有遭杀戮的。董卓听说后就指使人诬陷卫尉张温与袁术有勾结,于是在街市鞭打张温,将他杀了,为防止天变。以前张温出兵驻扎在美阳县,曾命令董卓与边章等人作战,董卓没有战功,张温召唤他又不及时听从命令,到达后回答的言辞也不恭。当时孙坚担任张温的参军,曾劝张温布兵斩杀董卓。张温回答说:“董卓有威名,正要依靠他向西进军。”孙坚说:“明公您亲自率领天子的军队,威名振扬天下,何必倚仗董卓的威名来依靠他呢?我孙坚听说古代的名将,用军权来治理部众,没有不以果断的斩杀来显示威力的。所以才有春秋时齐国大夫司马穰苴斩杀监军庄贾,晋国大夫魏绛杀戮杨干的驾车人之事。今天如果放纵董卓,有损自己威严庄重,后悔怎么来得及!”张温没有听从孙坚的意见,可是董卓还是心怀忌恨,所以张温身遭大难。
温字伯慎,少有名誉,累登公卿,亦阴与司徒王允共谋诛卓,事未及发而见害。越骑校尉汝南伍孚忿卓凶毒,志手刃之,乃朝服怀佩刀以见卓。孚语毕辞去,卓起送至阁,以手抚其背,孚因出刀刺之,不中。卓自奋得免,急呼左右执杀之,而大诟曰:“虏欲反耶!”孚大言曰:“恨不得磔裂奸贼于都市,以谢天地!”言未毕而毙。
时王允与吕布及仆射士孙瑞谋诛卓。有人书“吕”字于布上,负而行于市,歌曰:“布乎!”有告卓者,卓不悟。三年四月,帝疾新愈,大会未央殿。卓朝服升车,既而马惊堕泥,还入更衣。其少妻止之,卓不从,遂行。乃陈兵夹道,自垒及宫,左步右骑,屯卫周匝,令吕布等扞卫前后。王允乃与士孙瑞密表其事,使瑞自书诏以授布,令骑都尉李肃与布同心勇士十余人,伪著卫士服于北掖门内以待卓。卓将至,马惊不行,怪惧欲还。吕布劝令进,遂入门。肃以戟刺之,卓衷甲不入,伤臂堕车,顾大呼曰:“吕布何在?”布曰:“有诏讨贼臣。”卓大骂曰:“庸狗敢如是邪!”布应声持矛刺卓,趣兵斩之。主簿田仪及卓仓头前赴其尸,布又杀之。驰赍赦书,以令宫陛内外。士卒皆称万岁,百姓歌舞于道。长安中士女卖其珠玉衣装市酒肉相庆者,填满街肆。使皇甫嵩攻卓弟旻于郿坞,杀其母妻男女,尽灭其族。乃尸卓于市。天时始热,卓素充肥,脂流于地。守尸吏然火置卓脐中,光明达曙,如是积日。诸袁门生又聚董氏之尸,焚灰扬之于路。坞中珍藏有金二三万斤,银八九万斤,锦绮缋縠纨素奇玩,积如丘山。
张温字伯慎,年轻时就有名气,接连不断地升职至公卿,也暗中与司徒王允一起谋划诛杀董卓,事情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害了。越骑校尉汝南人伍孚愤恨董卓的凶狠恶毒,决心要亲手干掉他,就身着朝服怀揣佩刀去见董卓。伍孚说完话告辞离去,董卓起身送到小门,用手抚摸他的背部,伍孚趁机拔出刀来刺杀董卓,没有刺中。董卓自己奋力争脱得以免刺,赶紧呼叫身边的人捕杀伍孚,而且大声骂道:“奴才想造反么!”伍孚大声说:“我恨不得在街市把你这个奸贼分尸,来祭谢天地!”话还没说完就死去了。
当时王允与吕布以及仆射士孙瑞谋划杀掉董卓。一天,有人用布幅写了一个“吕”字,背着布幅在街市行走,唱着歌道“有布啊!”有人将这事告诉董卓,董卓没有领悟。初平三年四月,献帝的病刚好,在未央殿大会群臣。董卓身着朝服登车入朝,登车后不一会儿驾车的马受惊使董卓掉到泥水中,只得回家入室更换衣服。他的小妾劝阻他入朝,董卓没听取,就又出发。这时董卓的将士排列在道路两旁,从土堡到皇宫,左边是步兵,右边是骑兵,驻守的卫士环绕一周,命令吕布等人在前后护卫。这时王允就与士孙瑞秘密向献帝禀告了谋杀董卓的事,让士孙瑞自己写诏书授给吕布,命令骑都尉李肃和与吕布同心的勇士十多人,伪着卫士服在北掖门内等待董卓。董卓将到时,因马受惊不肯前进,董卓感到奇怪恐惧打算返回。吕布劝他进宫,于是进入北掖门。李肃用戟刺向董卓,董卓内穿护身甲衣没能刺进,臂膀受伤从车上坠落下来,顾盼左右大喊道:“吕布在哪儿?”吕布说:“有诏书命令讨伐贼臣。”董卓大骂道:“你这贱狗竟敢这样做呀!”吕布手持长矛顺声刺向董卓,催促士兵杀死他。主簿田仪以及董卓的奴仆上前扑向董卓的尸体, 吕布又杀了他们。王允派人骑马送去免罪的文书,在皇宫的内外传布命令。士兵们都高呼万岁,百姓在路上载歌载舞。长安城中有的成年男女卖掉他们的珠宝、玉器和衣服来沽买酒肉互相庆祝,条条街道,个个店铺都有举杯庆贺的人。这时王允派遣皇甫嵩到郿县土堡去攻打董卓的弟弟董旻,杀了董卓的母亲、妻子、儿女,把董卓的家族全部杀光,还把董卓的尸体扔在街市。当时天气开始炎热,董卓向来肥胖,腐尸的油脂流在地上。守尸的差役用火放在董卓的肚脐中让它燃烧,火光明亮,通宵达旦,这样燃了几天。袁氏各门生又把董氏家人的尸体聚在一起,焚烧成灰把它扬撒在路上。郿县土堡中珍藏的黄金有二三万斤,白银八九万斤,还有锦、绮、缋、縠、纨素等丝织物以及珍奇古玩,堆积起来如同山丘。
初,卓以牛辅子婿,素所亲信,使以兵屯陕。辅分遣其校尉李傕、郭汜、张济将步骑数万,击破河南尹朱俊于中牟。因掠陈留、颍川诸县,杀略男女,所过无复遗类。吕布乃使李肃以诏命至陕讨辅等,辅等逆与肃战,肃败走弘农,布诛杀之。其后牛辅营中无故大惊,辅惧,乃赍金宝逾城走。左右利其货,斩辅,送首长安。
傕、汜等以王允、吕布杀董卓,故忿怒并州人,并州人其在军者男女数百人,皆诛杀也。牛辅既败,众无所依,欲各散去。傕等恐,乃先遣使诣长安,求乞赦免。王允以为一岁不可再赦,不许之。傕等益怀忧惧,不知所为。武威人贾诩时在傕军,说之曰:“闻长安中议欲尽诛凉州人,诸君若弃军单行,则一亭长能束君矣。不如相率而西,以攻长安,为董公报仇。事济,奉国家以正天下;若其不合,走未后也。”傕等然之,各相谓曰:“京师不赦我,我当以死决之。若攻长安克,则得天下矣;不克,则钞三辅妇女财物,西归乡里, 尚可延命。”众以为然,于是共结盟,率军数千,晨夜西行。王允闻之,乃遣卓故将胡轸、徐荣击之于新丰。荣战死,轸以众降。傕随道收兵,比至长安,已十余万,与卓故部曲樊稠、李蒙等合,围长安。城峻不可攻,守之八日, 吕布军有叟兵内反,引傕众得入。城溃,放兵虏掠,死者万余人。杀卫尉种拂等。吕布战败出奔。王允奉天子保宣平城门楼上。于是大赦天下。李傕、郭汜、樊稠等皆为将军。遂围门楼,共表请司徒王允出,问“太师何罪”?允穷蹙乃下,后数日见杀。傕等葬董卓于郿,并收董氏所焚尸之灰,合敛一棺而葬之。葬日,大风雨,霆震卓墓,流水入藏,漂其棺木。
当初,董卓认为牛辅是自己的女婿,一向亲近信任他,派他率兵驻守在陕县。牛辅分别派遣他的校尉李傕、郭汜、张济带领步骑兵几万人,在中牟县打败河南尹朱俊。他们乘机掠夺陈留、颍川各县,屠杀掠夺男女,所经之处人物无存。吕布就派李肃用受诏命的身份到陕县讨伐牛辅等人,牛辅等人迎战李肃,李肃被打败逃到弘农郡,吕布诛杀了李肃。一天,牛辅的军营无缘无故地骚乱起来,牛辅感到害怕,就带着金银财宝越城逃跑。他身边的人贪图他的财物,杀了牛辅,把他的首级送到长安。
李傕、郭汜等人因王允、吕布杀了董卓,所以憎恨并州人,并州人在他们军队中的男女有几百人,都被杀掉。牛辅失败以后,部众没有依靠,打算分散各自离去。李傕等人害怕,于是首先派人到长安,请求赦免罪过。王允认为一年之内不可有再次赦免,没有同意。李傕等人更加心怀忧虑恐惧,不知该怎么办。武威人贾诩当时在李傕的军中,告诉他说:“听说长安城中有人在议论说是要杀尽凉州人,各位如果离开大军单独行动,那么即使只有一个亭长也能把你捆住。不如选出头领率领队伍往西,去进攻长安,为董卓报仇。如果事情成功,是尊奉国家来匡正天下;如果事情不成,再走也不晚。”李傕等人认为是对的,大家互相议论说:“朝廷不赦免我们,我们应当以死相别。如果攻下长安,那么我们就得到天下了;如果不能攻下,就掠夺三辅地区的妇女、财物,向西回归故里,还可以延续生命。”大家认为是对的,于是一起缔结盟约,带领部众几千人,日夜兼程往西行进。王允听到他们的情况后,就派遣董卓以前的部将胡轸、徐荣到新丰县攻打他们。徐荣阵亡,胡轸带领部众投降。李傕沿途收募兵众,到达长安后,已有十多万人,与董卓以前的部下樊稠、李蒙等人联合,围攻长安。城墙高峻无法攻下,坚持了八天,吕布的军队里有蜀地士兵从内部叛乱,把李傕的部众引进城里。城门被冲开,李傕放纵士兵抢劫掠夺,死亡的有一万多人。杀死卫尉种拂等人。吕布被打败出逃。王允尊奉皇上的命令在宣平城门楼上保卫他。这时皇上在全国实行大赦。李傕、郭汜、樊稠等人都受任将军。李傕等人包围门楼,共同上表请求司徒王允出来,质问:“太师董卓有什么罪?”王允感到处境困难情况危急就下了门楼,过了几天王允被杀。李傕等人把董卓埋葬在郿县,还收取被焚烧的董氏家族的骨灰,把骨灰合装在一个棺木里埋葬了。埋葬的那天,刮大风下大雨,霹雷大作震开董卓的坟墓,雨水流进墓坑,使董卓的棺木漂浮起来。
傕又迁车骑将军,开府,领司隶校尉,假节。汜后将军,稠右将军,张济为镇东将军,并封列侯。傕、汜、稠共秉朝政。济出屯弘农。以贾诩为左冯翎,欲侯之。诩曰:“此救命之计,何功之有!”固辞乃止。更以为尚书典选。
明年夏,大雨昼夜二十余日,漂没人庶,又风如冬时。帝使御史裴茂讯诏狱,原系者二百余人。其中有为傕所枉系者,傕恐茂赦之,乃表奏茂擅出囚徒,疑有奸故,请收之。诏曰:“灾异屡降, 阴雨为害,使者衔命宣布恩泽,原解轻微,庶合天心。欲释冤结而复罪之乎!一切勿问。”
李傕又升任车骑将军,开建府署,兼任司隶校尉,执持符节。郭汜担任后将军,樊稠担任右将军,张济担任镇东将军,一起受封列侯。李傕、郭汜、樊稠共同执掌朝廷政事。张济出朝驻守弘农郡。任用贾诩为左冯翊郡守,打算授封贾诩侯爵。贾诩说:“我的主意只是救命的办法,有什么功劳!”坚决辞让才没有把爵位授封给他。改任他为尚书典选。
第二年夏季,大雨日夜不停地下了二十多天,大水淹没百姓,又刮起像严冬的寒风。献帝派遣御史裴茂审讯狱中的犯人,原来囚禁的犯人有二百多。他们中间有的是被李傕冤枉囚禁的,李傕担心裴茂赦放他们,于是上书奏报皇上说裴茂擅自放出囚徒,怀疑他有欺诈的行为,请求逮捕裴茂。献帝下诏说:“自然灾害多次降临,阴雨连绵造成灾害,朕派遣使者受命宣布赐予臣民恩惠,恕免释放罪行轻微的犯人,希望符合上天的心意。裴茂释放那些受冤立案的人却反过来罪罚他么!这一切不要过问。”
初,卓之入关,要韩遂、马腾共谋山东。遂、腾见天下方乱,亦欲倚卓起兵。兴平元年,马腾从陇右来朝,进屯霸桥。时腾私有求于傕,不获而怒,遂与侍中马宇、右中郎将刘范、前凉州刺史种劭、中郎将杜禀合兵攻傕,连日不决。韩遂闻之,乃率众来欲和腾、傕,既而复与腾合。傕使兄子利共郭汜、樊稠与腾等战于长平观下。遂、腾败,斩首万余级,种劭、刘范等皆死。遂、腾走还凉州,稠等又追之。韩遂使人语稠曰:“天下反覆未可知,相与州里,今虽小违,要当大同,欲共一言。”乃骈马交臂相加,笑语良久。军还,利告傕曰:“樊、韩骈马笑语,不知其辞,而意爱甚密。”于是傕、稠始相猜疑。犹加稠及郭汜开府,与三公合为六府,皆参选举。
时长安中盗贼不禁, 白日虏掠,傕、汜、稠乃参分城内,各备其界,犹不能制,而其子弟纵横,侵暴百姓。是时谷一斛五十万,豆麦二十万,人相食啖,白骨委积,臭秽满路。帝使侍御史侯汶出太仓米豆为饥人作糜,经日而死者无降。帝疑赋恤有虚,乃亲于御前自加临检。既知不实,使侍中刘艾出让有司。于是尚书令以下皆诣省阁谢,奏收侯汶考实。诏曰:“未忍致汶于理,可杖五十。”自是后多得全济。
当初,董卓进关时,邀约韩遂、马腾一起谋划进攻山东。韩遂、马腾看到天下正乱,也想倚仗董卓起兵。兴平元年,马腾从陇右来到朝廷,进驻霸桥。当时马腾有私事求托李傕,没有获得解决因此恼恨李傕,就与侍中马宇、右中郎将刘范、前凉州刺史种劭、中郎将杜禀联合兵力进攻李傕,连打几天未决胜负。韩遂听到这情况,就率领部众打算调解马腾和李傕的关系,韩遂不久又与马腾联合。李傕派遣哥哥的儿子李利同郭汜、樊稠与马腾等人交战在长平观下。韩遂、马腾被打败,被斩杀的有一万多人,种劭、刘范等人都战死。韩遂、马腾逃回凉州,樊稠等人又追击。韩遂派人传话给樊稠说:“天下出现反复现象不可预知,我们同是本土本乡人,今天即使有小小的相违举动,但应求取大同,想与你一起谈谈。”于是两马并行,两人并肩,笑谈了很久。军队回师后,李利告诉李傕说:“樊稠、韩遂并马笑谈,不知道谈话的内容是什么,但表情亲热十分亲密。”从此李傕、樊稠开始互相猜疑。再加上樊稠与郭汜开建府署,与三公府合为六府,都参与选拔推荐人才。
当时长安城里盗贼猖獗不能禁止,光天化日之下就敢进行抢劫掠夺,李傕、郭汜、樊稠就把城内分成三个界区,他们防守各自的区界,还是不能控制,他们自己的子弟也横行霸道肆无忌惮,侵夺百姓财物,非常凶暴。当时物价飞涨,谷价一斛高达五十万,豆麦价二十万,出现人吃人的情况,尸骨堆积如山,满路污秽腐臭。献帝派遣侍御史侯汶拿出太仓的米、豆给饥民做稀粥,施粥几天之后死去的人没有减少。献帝怀疑颁发的救济粮食有虚假,于是亲临所在地加以检查。知道与实际情况不符后,就派遣侍中刘艾出去责备经办官员。这时尚书令以下的官员都到宫中请罪,献帝下令逮捕侯汶进行审查。诏书说:“不忍心将侯汶送到狱官那里办罪,可打他五十棍棒。”从这以后多数百姓能够得到全数救济。
明年春,傕因会刺杀樊稠于坐,由是诸将各相疑异,傕、汜遂复理兵相攻。安西将军杨定者,故卓部曲将也。惧傕忍害,乃与汜合谋迎天子幸其营。傕知其计,即使兄子暹将数千人围宫。以车三乘迎天子、皇后。太尉杨彪谓暹曰:“古今帝王,无在人臣家者。诸君举事,当上顺天心,奈何如是!”暹曰:“将军计决矣。”帝于是遂幸傕营,彪等皆徒从。乱兵入殿,掠宫人什物,傕又徒御府金帛乘舆器服,而放火烧宫殿官府居人悉尽。帝使杨彪与司空张喜等十余人和傕、汜,汜不从,遂质留公卿。彪谓汜曰:“将军达人间事,奈何君臣分争,一人劫天子,一人质公卿,此可行邪?”汜怒,欲手刃彪。彪曰:“卿尚不奉国家,吾岂求生邪!”左右多谏,汜乃止。遂引兵攻傕,矢及帝前,又贯傕耳。傕将杨奉本白波贼帅,乃将兵救傕,于是汜众乃退。
是日,傕复移帝幸其北坞,唯皇后、宋贵人俱。傕使校尉监门,隔绝内外。寻复欲徙帝于池阳黄白城,君臣惶惧。司徒赵温深解譬之,乃止。诏遣谒者仆射皇甫郦和傕、汜。郦先譬汜,汜即从命。又诣傕,傕不听。曰:“郭多,盗马虏耳,何敢欲与我同邪!必诛之。君观我方略士众,足办郭多不?多又劫质公卿。所为如是,而君苟欲左右之邪!”汜一名多。郦曰:“今汜质公卿,而将军胁主,谁轻重乎?”傕怒,呵遣郦,因令虎贲王昌追杀之。昌伪不及,郦得以免。傕乃自为大司马。与郭汜相攻连月,死者以万数。
第二年春天,李傕趁集会之时把樊稠刺杀在座位上,从此将领们各自相互猜疑产生异心,李傕、郭汜就再次整治军队相互攻打。安西将军杨定,是董卓以前的部将。害怕李傕残害,就与郭汜一起谋划奉迎天子亲临他们的军营。李傕知道他们的计谋后,立即派遣哥哥的儿子李暹带领几千人包围皇宫。用三辆车子迎接天子、皇后。太尉杨彪对李暹说:“古今帝王,没有一位是住在臣下家里的。你们各位做事,应当顺应上天的心意,怎能这样!”李暹说:“将军的计谋已经确定。”献帝这时就亲临李傕军营,杨彪等人都徒步跟从。作乱的士兵进入宫殿,抢夺宫人的日用杂物,李傕又掠走府库里的金银、丝绸、车乘、器物、服饰,然后放火把宫殿、官府、民宅全都烧光。献帝派遣杨彪与司空张喜等十多人调解李傕、郭汜的争端,郭汜没有听从,反把杨彪扣做人质。杨彪对郭汜说:“将军是通达人间事理的人,为什么君臣分裂争斗时,一个人劫持天子,一个人把公卿扣做人质,可以这么干吗?”郭汜发怒,想动手杀掉杨彪。杨彪说:“你对国家尚且不尊奉,我怎么还想求得生存呢!”身边的人多次劝阻郭汜,郭汜才未下手。于是率军进攻李傕,箭矢射到献帝跟前,又穿过李傕的耳朵。李傕的部将杨奉原来是白波军的首领,就出兵援救李傕,这时郭汜的部众才撤退。
这一天,李傕又把献帝转移到北坞,只有皇后、宋贵人和皇帝在一起。李傕派遣校尉监视坞门,使北坞与外界隔绝。不久又打算把献帝迁移到池阳黄白城,君臣们都恐惧不安。司徒赵温深刻地开导李傕,才没有迁移献帝。献帝下诏派遣谒者仆射皇甫郦调解李傕、郭汜的关系。皇甫郦先去开导郭汜,郭汜立即依从命令。又到李傕那里,李傕不肯听从,他带着鄙视的口吻说:“郭多,不过是个盗马贼而已,他哪敢与我相比!我一定要杀掉他。您看我有谋略和众多的士兵,是否足以惩办郭多?郭多又劫持公卿。他这样做,可是您还想帮助他么!”郭汜又名郭多。皇甫郦说:“现在郭汜劫持公卿作为人质,可是将军胁迫皇上,二者的罪谁轻谁重呢?”李傕大发脾气,大声呵斥把皇甫郦赶出军营,又命令虎贲王昌去追杀皇甫郦。王昌假装追赶不到,皇甫郦得以免死。李傕就自任大司马。与郭汜互相连续攻打几个月,死亡的人数以万计。
张济自陕来和解二人,仍欲迁帝权幸弘农。帝亦思旧京,因遣使敦请傕求东归,十反乃许。车驾即日发迈。李傕出屯曹阳。以张济为骠骑将军,复还屯陕。迁郭汜车骑将军,杨定后将军,杨奉兴义将军。又以故牛辅部曲董承为安集将军。汜等并侍送乘舆。汜遂复欲胁帝幸郿,定、奉、承不听。汜恐变生,乃弃军还就李傕。车驾进至华阴。宁辑将军段煨乃具服御及公卿以下资储,请帝幸其营。初,杨定与煨有隙,遂诬煨欲反,乃攻其营,十余日不下。而煨犹奉给御膳,禀赡百官,终无二意。
李傕、郭汜既悔令天子东,乃来救段煨,因欲劫帝而西。杨定为汜所遮,亡奔荆州。而张济与杨奉、董承不相平,乃反合傕、汜,共追乘舆,大战于弘农东涧。承、奉军败,百官士卒死者不可胜数,皆弃其妇女辎重,御物符策典籍,略无所遗。射声校尉沮俊被创坠马。李傕谓左右曰:“尚可活不?”俊骂之曰:“汝等凶逆,逼迫天子,乱臣贼子,未有如汝者!”傕使杀之。天子遂露次曹阳。承、奉乃谲傕等与连和,而密遣闲使至河东,招故白波帅李乐、韩暹、胡才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并率其众数千骑来,与承、奉共击傕等,大破之,斩首数千级,乘舆乃得进。董承、李乐拥卫左右,胡才、杨奉、韩暹、去卑为后距。傕等复来战,奉等大败,死者甚于东涧。 自东涧兵相连缀四十里中,方得至陕,乃结营自守。时残破之余,虎贲羽林不满百人,皆有离心。承、奉等夜乃潜议过河,使李乐先度具舟舡,举火为应。帝步出营,临河欲济,岸高十余丈,乃以绢缒而下。余人或匍匐岸侧,或从上自投,死亡伤残,不复相知。争赴舡者,不可禁制,董承以戈击披之,断手指于舟中者可掬。同济唯皇后、宋贵人、杨彪、董承及后父执金吾伏完等数十人。其宫女皆为傕兵所掠夺,冻溺死者甚众。既到大阳,止于人家,然后幸李乐营。百官饥饿,河内太守张杨使数千人负米贡饷。帝乃御牛车,因都安邑。河东太守王邑奉献绵帛,悉赋公卿以下。封邑为列侯,拜胡才征东将军,张杨为安国将军,皆假节、开府。其垒壁群竖,竞求拜职,刻印不给,至乃以锥画之。或赍酒肉就天子燕饮。又遣太仆韩融至弘农,与傕、汜等连和。傕乃放遣公卿百官,颇归宫人妇女,及乘舆器服。
张济从陕县来和解李傕、郭汜二人,还想暂且把献帝迁移到弘农郡。献帝也思恋故都,便派遣使者敦请李傕让他返回东都洛阳,十次派遣使臣宣谕才被同意。皇上当日发车。李傕出兵驻守曹阳。任用张济为骠骑将军,又返回驻守陕县。调升郭汜为车骑将军,杨定为后将军,杨奉为兴义将军。又任用以前牛辅的部下董承为安集将军。郭汜等人一起侍送皇上。郭汜就想再次胁迫献帝到郿县,杨定、杨奉、董承没有听从。郭汜担心谋划泄密发生变故造成灾难,就丢下部队回到李傕处。献帝行进到华阴县。宁辑将军段煨就已备好了皇上穿的衣服、乘坐的车马以及公卿以下所需的物资,请求献帝亲临他的军营。当初,杨定与段煨有矛盾,就诬陷段煨想谋反,于是进攻他的军营,十多天没有攻下。可是段煨还是供奉皇上膳食,供养文武百官,始终没有二心。
李傕、郭汜后悔不该让天子东归,就来援救段煨,想乘机劫持献帝西返。杨定被郭汜阻拦,逃跑到荆州。但是张济与杨奉、董承互不和睦,张济背离杨、董二人后就与李傕、郭汜联合,一起追赶献帝,在弘农郡的东涧大战一场。董承、杨奉的军队被打败,文武百官与士兵死亡的数也数不尽,都将妇女和物资丢弃,御用物品如符节、策书、典籍,都被掠取得一干二净。射声校尉沮俊受伤从马背上跌下来。李傕对随从说:“还能活吗?”沮俊大骂李傕道:“你们这些凶恶的叛逆,逼迫天子,乱臣贼子也没有像你们这样的!”李傕叫人把他杀了。献帝就露宿在曹阳野外。董承、杨奉假装与李傕等人和解,却在暗中派密使到河东郡,招来从前的白波军首领李乐、韩暹、胡才及南匈奴右贤王去卑等人,他们率领几千骑兵前来与董承、杨奉会合,一同攻打李傕等人,大败李傕,斩杀几千人,献帝才能东进。董承、李乐在左右护卫,胡才、杨奉、韩暹、去卑担任后卫。李傕等人又来攻打,杨奉等人大败,死亡的人数比东涧战役还多。从东涧开始士兵相连有四十里的距离,才到达陕县,到陕县后就各自安营坚守。当时被打得残败不堪之后,虎贲武士、羽林军士兵总共不满一百人,人人都有离散的想法。董承、杨奉等人就商议连夜暗中渡过黄河,派李乐先过河准备船只,高举火把作为应接的信号。献帝步行出了营地,到达黄河边打算渡过去,河岸高达十多丈,这时只得将献帝用绢绸系腰吊下去。其余的人有的从河岸的侧坡爬下去,有的从岸上自己跳下去,死亡伤残的人数,相互都不知道。争先恐后地跳上渡船的人,无法制止,董承就用长戈劈打他们,被劈断的手指掉在船里多得可用双手捧取。与献帝一同过河的只有皇后、宋贵人、杨彪、董承及皇后的父亲执金吾伏完等几十人。那些宫女都被李傕的士兵掠夺,冻死、淹死的很多。到达大阳县后,住宿在民家,然后献帝亲临李乐的军营。官员们都饿极了,河内郡太守张杨派了几千人背着粮食前来进献。献帝就乘坐牛车,于是定都安邑。河东太守王邑奉献了丝织品,全都给了公卿以下的人。封王邑为列侯,授胡才为征东将军,张杨为安国将军,都赐给符节,授予开建府署的权力。他们的营垒纷纷筑起,争相征求官属授予职位,造成刻制官印供不应求,以至于有用铁锥来刻画官印的。有的人送来酒肉献给皇上吃喝。这时献帝派太仆韩融到弘农郡,与李傕、郭汜等人讲和。李傕才释放公卿百官,少许归还了一些宫人妇女,以及车乘、器物、服饰。
初,帝入关,三辅户口尚数十万,自傕汜相攻,天子东归后,长安城空四十余日,强者四散,羸者相食,二三年间,关中无复人迹。建安元年春,诸将争权,韩暹遂攻董承,承奔张杨,杨乃使承先缮修洛宫。七月,帝还至洛阳,幸杨安殿。张杨以为己功,故因以“杨”名殿。乃谓诸将曰:“天子当与天下共之,朝廷自有公卿大臣,杨当出扞外难,何事京师?”遂还野王。杨奉亦出屯梁。乃以张杨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将军,韩暹为大将军,领司隶校尉,皆假节钺。暹与董承并留宿卫。
暹矜功恣睢,干乱政事,董承患之,潜召兖州牧曹操。操乃诣阙贡献,禀公卿以下,因奏韩暹、张杨之罪。暹惧诛,单骑奔杨奉。帝以暹、杨有翼车驾之功,诏一切勿问。于是封卫将军董承、辅国将军伏完等十余人为列侯,赠沮俊为弘农太守。曹操以洛阳残荒,遂移帝幸许。杨奉、韩暹欲要遮车驾,不及,曹操击之,奉、暹奔袁术,遂纵暴杨、徐间。明年,左将军刘备诱奉斩之。暹惧,走还并州,道为人所杀。胡才、李乐留河东,才为怨家所害,乐自病死。张济饥饿,出至南阳,攻穰,战死。郭汜为其将伍习所杀。
三年,使谒者仆射裴茂诏关中诸将段煨等讨李傕,夷三族。以段煨为安南将军,封
乡侯。
当初,献帝进入关中,三辅地区户口超过几十万,自从李傕、郭汜相互攻战,献帝东归洛阳后,长安城空了四十多天,身体强壮的人四处逃散,贫弱的人相互人吃人,二三年之间,关中不再有人的踪迹。建安元年春季,将军们互相争夺权利,韩暹就进攻董承,董承投奔张杨,张杨就派董承先去修缮洛阳皇宫。七月,献帝回到洛阳,亲临杨安殿。张杨认为是自己有功,所以就用“杨”字作为殿名。张杨就对各位将领说:“天子应当与天下百姓共处,朝廷当然要有公卿大臣,我应当出去捍卫朝廷抵御外难,怎么能在京都侍奉?”于是返回野王县。杨奉也出朝驻守在梁县。于是任用张杨为大司马,杨奉为车骑将军,韩暹为大将军,兼任司隶校尉,全都赐给符节、黄钺。韩暹与董承一起留在洛阳担任宫中警卫。
韩暹依仗自己有功放纵自己肆无忌惮,干预扰乱政事,董承为韩暹的作为感到忧虑,秘密召见兖州牧曹操。曹操就到皇宫去贡献财物,禀报公卿以下官员的情况,乘机奏报韩暹、张杨的罪过。韩暹害怕被杀,只身骑马投奔杨奉。献帝认为韩暹、张杨有辅助皇上的功劳,下诏不要过问他们的一切。于是封卫将军董承、辅国将军伏完等十多人为列侯,追赠沮俊为弘农太守。曹操认为洛阳残破荒凉,就把献帝迁到许昌。杨奉、韩暹想要拦阻献帝,没有拦到,曹操出击他们,杨奉、韩暹投奔袁术,就在扬州、徐州一带横行霸道暴虐百姓。第二年,左将军刘备诱骗杨奉把他杀了。韩暹害怕,逃回并州,在途中被人杀害。胡才、李乐留在河东郡,胡才被仇家害死,李乐自己病死。张济忍饥挨饿,便出走到南阳郡,进攻穰县时,被打死。郭汜被他的部将伍习杀掉。
建安三年,派遣谒者仆射裴茂传诏关中将领段煨等人讨伐李傕,诛灭李傕三族。任用段煨为安南将军,授封
乡侯。
四年,张杨为其将杨醜所杀。以董承为车骑将军,开府。
自都许之后,权归曹氏,天子总己,百官备员而已。帝忌操专逼,乃密诏董承,使结天下义士共诛之。承遂与刘备同谋,未发,会备出征,承更与偏将军王服、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结谋。事泄,承、服、辑、硕皆为操所诛。
韩遂与马腾自还凉州,更相战争,乃下陇据关中。操方事河北,虑其乘间为乱,七年,乃拜腾征南将军,遂征西将军,并开府。后征段煨为大鸿胪,病卒。复征马腾为卫尉,封槐里侯。腾乃应召,而留子超领其部曲。十六年,超与韩遂举关中背曹操,操击破之,遂、超败走,腾坐夷三族。超攻杀凉州刺史韦康,复据陇右。十九年,天水人杨阜破超,超奔汉中,降刘备。韩遂走金城羌中,为其帐下所杀。初,陇西人宗建在枹罕,自称“河首平汉王”,署置百官三十许年。曹操因遣夏侯渊击建,斩之,凉州悉平。
论曰:董卓初以虓阚为情,因遭崩剥之势,故得蹈藉彝伦,毁裂畿服。夫以刳肝斮趾之性,则群生不足以厌其快,然犹折意缙绅,迟疑陵夺,尚有盗窃之道焉。及残寇乘之,倒山倾海,昆冈之火,自兹而焚,《版》、《荡》之篇,于焉而极。呜呼,人之生也难矣!天地之不仁甚矣!
建安四年,张杨被他的部将杨醜杀害。任用董承为车骑将军,开建府署。
自从迁都许昌以后,大权归属曹操,总理天子的职责,百官都是凑数罢了。献帝忌惮曹操的专擅逼迫,于是秘密诏令董承,叫他集结天下义士共同诛杀曹操。董承便与刘备共同谋划,董承还没有出发,正逢刘备出征,董承改与偏将军王服、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等人一起组织谋划。结果事情被泄露,董承、王服、种辑、吴硕都被曹操杀害。
韩遂与马腾自从返回凉州,就轮流更替与朝廷打仗,攻下陇县占据关中。曹操正在黄河以北有事,担心韩、马二人利用机会作乱,建安七年,就授官马腾为征南将军,韩遂为征西将军,都开建府署。后来征召段煨为大鸿胪,段煨病死。再征马腾为卫尉,封为槐里侯。马腾于是应召,就留下儿子马超率领他的部众。建安十六年,马超与韩遂在关中兴兵背离曹操,曹操打败他们,韩遂、马超失败逃走,马腾因此获罪被诛三族。马超进攻凉州杀了刺史韦康,再次占据陇右。建安十九年,天水县人杨阜打败马超,马超逃到汉中,投奔刘备。韩遂逃到金城县羌人地区,被他的下吏杀掉。当初,陇西人宗建在枹罕县,自称“河首平汉王”,他的官署设置各种官职约有三十年之久。曹操便派遣夏侯渊攻打宗建,斩杀了他,凉州全郡平定。
评论说:董卓起初以勇猛强悍的面貌出现,趁着朝廷处于衰乱的形势,因而能够践踏常法,分裂天子的领地,毁坏王城以外的地方。凭他挖肝斩趾的恶性,所有的生命都不够满足他的随心所欲,但是他还能忍性屈情地任用官员,在欺凌侵夺时还有几分犹豫,尚且存有盗窃的道理。等到残贼李傕、郭汜乘机而起,就弄得翻山倒海,好比昆仑山的火焰暴发,从此玉石俱焚,正如《诗经》中的《版》、《荡》篇所说,到此乱到顶点了。啊呀,人的生存难啊!天地的不仁慈太厉害了!
赞曰:百六有会,《过》、《剥》成灾。董卓滔天,干逆三才。方夏崩沸,皇京烟埃。无礼虽及,余祲遂广。矢延王辂,兵缠魏象。区服倾回,人神波荡。
赞辞说:每隔一百零六年就会遇到灾害,《易经》中的《过》卦、《剥》卦是灾卦,这两种卦象都预告天下定有灾害发生。董卓罪恶滔天,冒犯违反天地人三才的常道。弄得华夏四方山崩地裂江河沸腾,京师皇宫云烟滚滚。那些无礼的人自身虽已受害,但灾祸的余气终于扩散。罪恶的箭矢射向帝王的车乘,作乱的士兵包围皇宫。王畿五服倾斜旋转,百姓神灵动荡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