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八十二下
方术列传第七十二下
唐檀字子产,豫章南昌人也。少游太学,习《京氏易》、《韩诗》、《颜氏春秋》,尤好灾异星占。后还乡里,教授常百余人。
元初七年,郡界有芝草生,太守刘祗欲上言之, 以问檀。檀对曰:“方今外戚豪盛,阳道微弱,斯岂嘉瑞乎?”祗乃止。永宁元年,南昌有妇人生四子,祗复问檀变异之应。檀以为京师当有兵气,其祸发于萧墙。至延光四年,中黄门孙程扬兵殿省,诛皇后兄车骑将军阎显等,立济阴王为天子,果如所占。
永建五年,举孝廉,除郎中。是时白虹贯日,檀因上便宜三事,陈其咎征。书奏,弃官去。著书二十八篇,名为《唐子》。卒于家。
公沙穆字文乂,北海胶东人也。家贫贱。 自为儿童不好戏弄,长习《韩诗》、《公羊春秋》,尤锐思《河》、《洛》推步之术。居建成山中,依林阻为室,独宿无侣。时暴风震雷,有声于外呼穆者三,穆不与语。有顷,呼者自牖而入,音状甚怪,穆诵经自若,终亦无它妖异,时人奇之。后遂隐居东莱山,学者自远而至。
唐檀字子产,豫章郡南昌县人。年轻时在太学学习,熟悉《京氏易》、《韩诗》、《颜氏春秋》,尤其喜欢预言灾异的占星术。后来回到家乡,教授的学生经常达一百多人。
元初七年,郡界长出了灵芝草,太守刘祗要向上报告,向唐檀询问此事。唐檀回答说:“当今外戚强盛,阳道衰微,难道这是好的征兆吗?”刘祗就停止做此事。永宁元年,南昌有妇人一胎生了四个孩子,刘祗再向唐檀求问灾变异常的应验。唐檀认为京城将有战事,灾祸产生地在宫廷内部。到延光四年,中黄门孙程在宫殿中发兵,杀死了皇后的哥哥车骑将军阎显等人,立济阴王为天子,果然就像占卜所说的。
永建五年,唐檀被推举为孝廉,并被任命为郎中。这时白色的虹横贯太阳,唐檀就上奏该做的三件事,陈说不吉之兆的应验。奏章送上去,他就弃官而去。著书二十八篇,书名《唐子》。后来死在家中。
公沙穆字文乂,北海郡胶东县人。家中贫穷,没有地位。从小不喜欢玩耍,长大后研习《韩诗》、《公羊春秋》,尤其极力用心于《河图》、《洛书》和占星术。居住在建成山中,紧靠山林险阻造屋,独居没有伴侣。某次有暴风和震天动地的雷声,外边有人呼唤公沙穆多次,公沙穆不和他说话。不一会儿,呼叫的人从窗口进来,声音面貌都很奇怪,公沙穆若无其事地诵读经书,最终并没有其他怪异事,当时人对此感到奇怪。后来他隐居在东莱山,学习的人从远方来到这里。
有富人王仲,致产千金。谓穆曰:“方今之世,以货自通,吾奉百万与子为资,何如?”对曰:“来意厚矣。夫富贵在天,得之有命,以货求位,吾不忍也。”
后举孝廉,以高第为主事,迁缯相。时缯侯刘敞,东海恭王之后也,所为多不法,废嫡立庶,傲很放恣。穆到官,谒曰:“臣始除之日,京师咸谓臣曰‘缯有恶侯’,以吊小相。明侯何因得此丑声之甚也?幸承先人之支体,传茅土之重,不战战兢兢,而违越法度,故朝廷使臣为辅。愿改往修来,自求多福。”乃上没敞所侵官民田地,废其庶子,还立嫡嗣。其苍头儿客犯法,皆收考之。因苦辞谏敞。敞涕泣为谢,多从其所规。
迁弘农令。县界有螟虫食稼,百姓惶惧。穆乃设坛谢曰:“百姓有过,罪穆之由,请以身祷。”于是暴雨,既霁而螟虫自销,百姓称曰神明。永寿元年,霖雨大水,三辅以东莫不湮没。穆明晓占候,乃豫告令百姓徙居高地,故弘农人独得免害。
迁辽东属国都尉,善得吏人欢心。年六十六卒官。六子皆知名。
许曼者,汝南平舆人也。祖父峻,字季山,善卜占之术,多有显验,时人方之前世京房。自云少尝笃病,三年不愈,乃谒太山请命,行遇道士张巨君,授以方术。所著《易林》,至今行于世。
有个富人王仲,财产达到千金,对公沙穆说:“当今社会,靠钱财使自己显贵,我献给你百万巨金为资本,怎么样?”公沙穆回答说:“来意很好。富贵在于老天爷,得到它靠自己有命,用钱财求高位,我不忍心这样去干。”
后来被推举为孝廉,他因考核优秀当了主事,升任缯国国相。当时缯侯刘敞,是东海恭王的后代,所做的事很多违背了法律,废弃嫡子立庶子,傲慢狠毒,胡作非为。公沙穆到职,拜谒缯侯说:“臣从开始受职的那天,京城的人都对臣说‘缯国有恶侯’,以此来告诫小相。您为何得到这等丑恶的名声?您有幸继承先人的四肢身体,把拥有的地盘一代代传下去,不谨慎小心,而违反法令制度,所以朝廷命令我为相。希望您改正过去,检点未来,自求多福。”于是没收被刘敞侵夺的官田民地,废弃刘敞的小妾之子,迎立正妻之子为继承人。其家奴犯罪者,一律收捕拷问。并且苦苦地向刘敞进谏。刘敞含着眼泪向公沙穆道谢,多依从他的规劝。
他调任弘农令。县界有螟虫吃庄稼,百姓恐惧。公沙穆设坛谢罪说:“百姓有过失,罪责在我公沙穆,请允许我以身体祷告。”于是天降暴雨,雨一停螟虫就没有了,老百姓称赞他是神明。永寿元年,大雨连绵,发了大水,三辅以东的各地都被淹没了。公沙穆通晓占星术,就预先命令老百姓迁居到高地上,所以弘农人独能免于灾害。
他调任辽东属国都尉后,很得官吏和百姓的欢心。享年六十六岁,死在任上。六个儿子都有名声。
许曼是汝南郡平舆县人。祖父许峻,字季山,善占卜之术,多有明显的效验,当时人把他比作前代的京房。许峻自己说从小患重病,三年治不好,就拜谒太山,请求保全性命,路上遇到道士张巨君,授给他方术。所著述的《易林》,至今在世上流行。
曼少传峻学。桓帝时,陇西太守冯绲始拜郡,开绶笥,有两赤蛇分南北走。绲令曼筮之。卦成,曼曰:“三岁之后,君当为边将,官有东名,当东北行三千里。复五年,更为大将军,南征。”延熹元年,绲出为辽东太守,讨鲜卑,至五年,复拜车骑将军,击武陵蛮贼,皆如占。其余多此类云。
赵彦者,琅邪人也。少有术学。延熹三年,琅邪贼劳丙与太山贼叔孙无忌杀都尉,攻没琅邪属县,残害吏民。朝廷以南阳宗资为讨寇中郎将,杖钺将兵,督州郡合讨无忌。彦为陈《孤虚》之法,以贼屯在莒,莒有五阳之地,宜发五阳郡兵,从孤击虚以讨之。资具以状上,诏书遣五阳兵到。彦推遁甲,教以时进兵,一战破贼,燔烧屯坞,徐兖二州一时平夷。
樊志张者,汉中南郑人也。博学多通,隐身不仕。尝游陇西,时破羌将军段颎出征西羌,请见志张。其夕,颎军为羌所围数重,因留军中,三日不得去。夜谓颎曰:“东南角无复羌,宜乘虚引出,住百里,还师攻之,可以全胜。”颎从之,果以破贼。于是以状表闻。又说其人既有梓慎、焦、董之识,宜翼圣朝,咨询奇异。于是有诏特征,会病终。
单飏字武宣,山阳湖陆人也。以孤特清苦自立,善明天官、算术。举孝廉,稍迁太史令,侍中。出为汉中太守,公事免。后拜尚书,卒于官。
许曼从小传习许峻的学问。桓帝时,陇西太守冯绲刚被授予郡职,打开装印绶的箱子时,有两条赤蛇分南北方向爬走了。冯绲命许曼卜筮这件事。卦成,许曼说:“三年之后,你会成为边塞的将领,官职中有东字之名,将会往东北方向走三千里。再过五年,改任为大将军,往南方作战。”延熹元年,冯绲出任辽东太守,征讨鲜卑;到延熹五年,再次拜授为车骑将军,攻打武陵蛮夷逆贼,都如占卜所说的一样。其余的事也大多与此种应验的情形相仿佛。
赵彦是琅邪人。从小学习神仙占卜术。延熹三年,琅邪地区的大盗劳丙与太山地区的大盗叔孙无忌杀了都尉,攻陷琅邪属县,杀害官吏百姓。朝廷任命南阳人宗资为讨贼中郎将,手执表示威权的斧钺,率领军队,督责州郡共讨叔孙无忌。赵彦给他们讲《孤虚》占卜的办法,认为大盗驻军在莒县,莒县有以“阳”字命名的五个地方,应动用这五个地方的郡兵,按从孤击虚之法用兵讨贼。宗资把这些情况全都用奏状上报,帝王下诏调发五阳的兵到达。赵彦推算遁甲,教他们按时进军,结果一仗破贼,焚烧了盗贼的防御工事,徐、兖二州一下子就平定了。
樊志张是汉中郡南郑县人。博学而通晓多方面的知识,隐居不做官。他曾经游览陇西,当时破羌将军段颎出兵征讨西羌,求见樊志张。一天晚上,段颎的军队被羌军围困数重,樊志张只得留在军中,三天不能离开。夜里他对段颎说:“东南角没有羌人,应乘虚引兵冲出,驻军百里之外,再回兵攻打,可以获全胜。”段颎听从他的话,果然攻败了羌兵。于是段颎把这一情况上奏朝廷。又说这位樊志张既然有梓慎、焦延寿、董仲舒的见识,应该叫他维护朝廷,向他咨询奇异的事情。于是帝王下诏特别征召,却碰上他已因病去世。
单飏字武宣,山阳湖陆人。以孤高不群清贫寒苦而自立,通晓天文、算术。被推举为孝廉,逐渐升迁,官至太史令、侍中。出任汉中太守,因公事免职。后来又被提升为尚书,死在任上。
初,熹平末,黄龙见谯,光禄大夫桥玄问飏:“此何祥也?”飏曰:“其国当有王者兴。不及五十年,龙当复见,此其应也。”魏郡人殷登密记之。至建安二十五年春,黄龙复见谯,其冬,魏受禅。
韩说字叔儒,会稽山阴人也。博通《五经》,尤善图纬之学。举孝廉。与议郎蔡邕友善。数陈灾眚,及奏赋、颂、连珠。稍迁侍中。光和元年十月,说言于灵帝,云其晦日必食,乞百官严装。帝从之,果如所言。中平二年二月,又上封事,克期宫中有灾。至日南宫大火。迁说江夏太守,公事免。年七十,卒于家。
董扶字茂安,广汉绵竹人也。少游太学,与乡人任安齐名,俱事同郡杨厚,学图谶。还家讲授,弟子自远而至。前后宰府十辟,公车三征,再举贤良方正、博士、有道,皆称疾不就。
灵帝时,大将军何进荐扶,征拜侍中,甚见器重。扶私谓太常刘焉曰:“京师将乱,益州分野有天子气。”焉信之,遂求出为益州牧,扶亦为蜀郡属国都尉,相与入蜀。去后一岁,帝崩,天下大乱,乃去官还家。年八十二卒。
后刘备称天子于蜀,皆如扶言。蜀丞相诸葛亮问广汉秦密,董扶及任安所长。密曰“董扶褒秋毫之善,贬纤介之恶。任安记人之善,忘人之过”云。
当初,熹平末年,黄龙出现在谯县,光禄大夫桥玄间单飏:“这是什么预兆?”单飏说:“那封地会有做皇帝的人出现。不到五十年,黄龙会再次出现,这是它的应验。”魏郡人殷登暗地记下单飏的话。到建安二十五年春天,黄龙再次出现在谯县。那年冬天,魏国承受汉献帝禅让的帝位。
韩说字叔儒,会稽郡山阴县人。广泛通晓《五经》,尤其善于运用图箓谶纬的学问占卜。曾被推举为孝廉。与议郎蔡邕是朋友。屡次陈说灾害,奏献赋、颂、连珠之类的文章,逐渐升迁至侍中。灵帝光和元年十月,韩说对灵帝说,十月的最后一天必定会发生日食,请百官整齐服装。灵帝答应了,果然如韩说所言。灵帝中平二年二月,又上密封奏章,说某日宫中有灾祸。到了那天,南宫大火。朝廷调韩说任江夏太守,因公事免职。享年七十岁,死在家中。
董扶字茂安,广汉绵竹人。年轻时在太学学习,与同乡人任安齐名,都侍奉同郡的杨厚,学习图箓谶纬。学习结束后回家乡传授,学生自远方前来。宰相府前后十次征召他,公车府三次招聘他,两次推举他为贤良方正、博士、有道,他都推说有病不去。
汉灵帝时,大将军何进推荐董扶,召去授予侍中,很被器重。董扶私下对太常刘焉说:“京城将要大乱,益州分野有天子的云气。”刘焉相信这一说法,就请求离京出任益州牧,董扶也当上了蜀郡属国都尉,一起进人四川。离京后一年,灵帝死,天下大乱,他离职回家。八十二岁时去世。
后来刘备在四川称帝,都应验了董扶的说法。蜀国丞相诸葛亮问广汉人秦密关于董扶和任安的长处。秦密说:“董扶褒扬细小的长处,贬斥点滴的过失。任安记得别人的优点,记不住别人的缺点。”
郭玉者,广汉雒人也。初,有老父不知何出,常渔钓于涪水,因号涪翁。乞食人间,见有疾者,时下针石,辄应时而效,乃著《针经》、《诊脉法》传于世。弟子程高寻求积年,翁乃授之。高亦隐迹不仕。玉少师事高,学方诊六微之技,阴阳隐侧之术。和帝时,为太医丞,多有效应。帝奇之,仍试令嬖臣美手腕者与女子杂处帷中,使玉各诊一手,问所疾苦。玉曰:“左阳右阴,脉有男女,状若异人。臣疑其故。”帝叹息称善。
玉仁爱不矜,虽贫贱厮养,必尽其心力,而医疗贵人,时或不愈。帝乃令贵人羸服变处,一针即差。召玉诘问其状。对曰:“医之为言意也。腠理至微,随气用巧,针石之间,毫芒即乖。神存于心手之际,可得解而不可得言也。夫贵者处尊高以临臣,臣怀怖慑以承之。其为疗也,有四难焉:自用意而不任臣,一难也;将身不谨,二难也;骨节不强,不能使药,三难也;好逸恶劳,四难也。针有分寸,时有破漏,重以恐惧之心,加以裁慎之志,臣意且犹不尽,何有于病哉!此其所为不愈也。”帝善其对。年老卒官。
华佗字元化,沛国谯人也,一名旉。游学徐土,兼通数经。晓养性之术,年且百岁而犹有壮容,时人以为仙。沛相陈珪举孝廉,太尉黄琬辟,皆不就。
精于方药,处齐不过数种,心识分铢,不假称量。针灸不过数处。若疾发结于内,针药所不能及者,乃令先以酒服麻沸散,既醉无所觉,因刳破腹背,抽割积聚。若在肠胃,则断截湔洗,除去疾秽,既而缝合,傅以神膏, 四五日创愈,一月之间皆平复。
郭玉,广汉郡雒县人。当初,有位年老的尊者,不知来自何处,常常在涪水边钓鱼,人们称他为涪翁。他讨饭为生,看见有病的人,经常给予针灸,每每即刻见效。著《针经》、《诊脉法》传于世。学生程高求学多年,涪翁便传授给他。程高也隐居不做官。郭玉年轻时拜程高为老师,学习医方诊断、人体病理、阴阳变化、心理调节等。和帝时,任太医丞,治病大多有疗效。和帝认为他医术高明,但仍然叫宠臣中有美手腕的人与一个女子杂处帷幕之中,让郭玉各诊一只手的脉,问患了什么病。郭玉说:“左阳右阴,脉有男女之分,看样子好像是两个人。我怀疑其中必有缘故。”和帝惊叹叫好。
郭玉仁爱不骄傲,即使是贫贱的奴仆,也必定尽心尽力去治疗,而医治贵人,有时却治不好。皇帝命令贵人穿破旧衣服,变换住址,郭玉一针就使他痊愈了。皇帝唤郭玉询问这中间的奥秘,他回答说:“医道是讲意念的。皮下肌肉组织极精微,随气血而用法巧妙,针灸治疗时,差一丝一毫就效果不好。精神存在于心手之中,可以领会但不可言传。高贵者处高位而凌驾于我之上,我怀着恐惧的心情来接待他。这种人治疗,有四难:自以为是而不听从我,一难;养身不检点,二难;筋骨不强健,不能用药,三难;好逸恶劳,四难。用针有深浅,经常有超过深度和深度不够的情形,外加恐惧害怕的心理,还有诊断谨慎的想法,我想都想不过来,哪还有心思治病!这就是给达官贵人看病看不好的原因。”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他后来年老死于任上。
华佗字元化,沛郡谯县人,一名华旉。在徐州地方学习,兼通多种经书。懂得养生的方术,将近百岁还有壮年时的仪容,当时人都认为他是神仙。沛国相陈珪推举他为孝廉,太尉黄琬征召他,他都不去。
他精于方剂、药物,处方药剂不过那么几种,但他明白他们的分量,不借助于称量。针灸不过几处穴位。如果病发生在人体内部,石针和药物的作用达不到,他就叫病人先用酒服麻沸散,喝醉后失去知觉,他剖开腹部背部,割除病灶。如果病在肠胃,就截断清洗,除掉积聚,然后缝合,涂以神效的药膏,四五日伤口痊愈,一个月之内就恢复正常了。
佗尝行道,见有病咽塞者,因语之曰:“向来道隅有卖饼人,萍齑甚酸,可取三升饮之,病自当去。”即如佗言,立吐一蛇,乃悬于车而候佗。时佗小儿戏于门中,逆见,自相谓曰:“客车边有物,必是逢我翁也。”及客进,顾视壁北,悬蛇以十数,乃知其奇。
又有一郡守笃病久,佗以为盛怒则差。乃多受其货而不加功。无何弃去,又留书骂之。太守果大怒,令人追杀佗,不及,因瞋恚,吐黑血数升而愈。
又有疾者,诣佗求疗,佗曰:“君病根深,应当剖破腹。然君寿亦不过十年,病不能相杀也。”病者不堪其苦,必欲除之,佗遂下疗,应时愈,十年竟死。
广陵太守陈登忽患匈中烦懑,面赤,不食。佗脉之,曰:“府君胃中有虫,欲成内疽,腥物所为也。”即作汤二升,再服,须臾,吐出三升许虫,头赤而动,半身犹是生鱼脍,所苦便愈。佗曰:“此病后三期当发,遇良医可救。”登至期疾动,时佗不在,遂死。
曹操闻而召佗,常在左右。操积苦头风眩,佗针,随手而差。
华佗有一次在路上走,看到有位患喉管阻塞的病人,就告诉他说:“刚才你来的路旁有个卖饼人,蒜萍齑菜很酸,可以取三升吃下去,病自会去掉。”病人立即照华佗说的办,当即吐出一条像蛇的腹内寄生虫,就挂在车边等候华佗。当时华佗的小孩儿在门内戏耍,看到了这情况,对他说:“客官车边挂有东西,必定是遇到我父亲了。”客人进家后,看到他家墙壁的北边,挂着十几条像蛇的腹内寄生虫,才知道华佗的神奇。
又有一位郡守生重病很久了,华佗认为大怒就可以痊愈。于是接受他很多钱财而不给予治疗。不久,丢下他走了,还留下一封信骂他,太守果然大发脾气,派人追杀华佗,还没追上时,太守因大怒,吐黑血数升,病就好了。
又有一位病人,到华佗那里请求治疗,华佗说:“你的病根在体内,应当剖开腹部,然而你的寿命也不过十年,你不会死于这种病。”病人受不住痛苦,一定要求根除,华佗就动手治疗,不久痊愈,十年后这人真的死了。
广陵太守陈登忽然患有胸中烦懑的病,面部发红,不吃饭。华佗诊脉,说:“府君胃中有虫,要生内疮,这是腥物所造成的。”当即制汤药二升,喝了两次,不一会儿,吐出大约三升虫子,虫的头部呈红色,还游动,半身好像生鱼片,病痛就好了。华佗说:“此病过三年后会复发,遇到好医生便可救治。”陈登到期发病,当时华佗不在,就死了。
曹操听说了华佗这个人就征召他,叫他经常在自己身边。曹操患有头痛眩晕病多年,华佗为他扎针,针到病除。
有李将军者,妻病,呼佗视脉。佗曰:“伤身而胎不去。”将军言间实伤身,胎已去矣。佗曰:“案脉,胎未去也。”将军以为不然。妻稍差,百余日复动,更呼佗。佗曰:“脉理如前,是两胎,先生者去,血多,故后儿不得出也。胎既已死,血脉不复归,必燥著母脊。”乃为下针,并令进汤。妇因欲产而不通。佗曰:“死胎枯燥,势不自生。”使人探之,果得死始,人形可识,但其色已黑。佗之绝技, 皆此类也。
为人性恶,难得意,且耻以医见业,又去家思归,乃就操求还取方,因托妻疾,数期不反。操累书呼之,又敕郡县发遣,佗恃能厌事,犹不肯至。操大怒,使人廉之,知妻诈疾,乃收付狱讯,考验首服。荀彧请曰:“佗方术实工,人命所悬,宜加全宥。”操不从,竟杀之。佗临死,出一卷书与狱吏,曰:“此可以活人。”吏畏法不敢受,佗不强与,索火烧之。
初,军吏李成苦欬,昼夜不寐。佗以为肠痈,与散两钱服之,即吐二升脓血,于此渐愈。乃戒之曰:“后十八岁,疾当发动,若不得此药,不可差也。”复分散与之。后五六岁,有里人如成先病,请药甚急,成愍而与之,乃故往谯更从佗求,适值见收,意不忍言。后十八年,成病发,无药而死。
广陵吴普、彭城樊阿皆从佗学。普依准佗疗,多所全济。
有位李将军,妻子病了,呼华佗诊脉。华佗说:“她生产过,胎却未去。”将军说,她确实生产过,但胎已去。华佗说:“诊脉,胎未去。”将军不信。妻子稍稍好了些,过了百来天,胎又动了。再请华佗,华佗说:“脉理像从前那样,这是有两胎,先出生的,因失血多,所以后边的孩子生不下来。胎儿死了,血脉不再给予滋养,必定会使母体的脊骨干燥。”就给她扎针,并叫她服汤药。妇人要生而生不下来。华佗说:“死胎枯燥,势必不能自己生下来。”使人到母体内探寻,果然得一死胎,人形可以辨认,但颜色已黑。华佗高超的技艺,都像这样。
华佗为人性情高傲,难得满意,并且耻于以医道为职业,又因离家想回去,于是到曹操那里要求回家取药方,借口妻子有病,多次在约定时间内不返回。曹操多次去信叫他,又命令郡县遣送回来,华佗自恃能干而厌倦侍奉曹操,还不肯来。曹操大怒,派人去调查,知道他的妻子装病,就收捕华佗,交付狱吏审讯,华佗被迫服罪。荀彧请求说:“华佗的医术确实很精,人命所关,应当保全原谅他。”曹操不听,竟然杀害了他。华佗临死前,拿出一卷书给狱吏,说:“这书可以救活人命。”狱吏害怕犯法,不敢收受,华佗也不勉强给他,找火把书烧了。
当初,军官李成苦于咳嗽,昼夜不眠。华佗认为是阑尾炎,给他两钱药末服用,患者吐出两升脓血,渐渐痊愈。华佗告诫他:“过了十八年,病会复发,如果没有这种药,就好不了。”又分一剂药给他。过了五六年,乡里有人生了像李成那样的病,求药很急,李成怜悯那人,将药给了他,就特地往谯县再向华佗求医,正好华佗被收捕,不忍心开口。过了十八年,李成发病,因没有药而死。
广陵人吴普、彭城人樊阿都跟从华佗学习。吴普依照华佗的方法治疗,患者大都获救。
佗语普曰:“人体欲得劳动,但不当使极耳。动摇则谷气得销,血脉流通,病不得生,譬犹户枢,终不朽也。是以古之仙者为导引之事,熊经鸱顾,引挽腰体,动诸关节,以求难老。吾有一术,名五禽之戏:一曰虎,二曰鹿,三曰熊,四曰猿,五曰鸟。亦以除疾,兼利蹄足,以当导引。体有不快,起作一禽之戏,怡而汗出,因以著粉,身体轻便而欲食。”普施行之,年九十余,耳目聪明,齿牙完坚。
阿善针术。凡医咸言背及匈藏之间不可妄针,针之不可过四分,而阿针背入一二寸,巨阙匈藏乃五六寸,而病皆瘳。阿从佗求方可服食益于人者,佗授以漆叶青
散:漆叶屑一斗,青
十四两,以是为率。言久服,去三虫,利五藏,轻体,使人头不白。阿从其言,寿百余岁。漆叶处所而有。青
生于丰、沛、彭城及朝歌间。
汉世异术之士甚众,虽云不经,而亦有不可诬,故简其美者列于传末:
泠寿光、唐虞、鲁女生三人者,皆与华佗同时。寿光年可百五六十岁,行容成公御妇人法,常屈颈
息,须发尽白,而色理如三四十时,死于江陵。唐虞道赤眉、张步家居里落,若与相及,死于乡里不其县。鲁女生数说显宗时事,甚明了,议者疑其时人也。董卓乱后,莫知所在。
徐登者,闽中人也。本女子,化为丈夫。善为巫术。又赵炳,字公阿,东阳人,能为越方。时遭兵乱,疾疫大起,二人遇于乌伤溪水之上,遂结言约,共以其术疗病。各相谓曰:“今既同志,且可各试所能。”登乃禁溪水,水为不流,炳复次禁枯树,树即生荑,二人相视而笑,共行其道焉。
华佗告诉吴普说:“人体需要劳作、运动,只是不应过分。运动会使食物消化,血脉流通,才不生病,好比户枢,始终不朽。因此古代的神仙有气功导引的锻炼,像熊攀枝自悬,像鹞鹰前后顾盼,牵引转动腰部身体,活动关节,以求不衰老。我有一术,名字叫五禽戏:一叫虎,二叫鹿,三叫熊,四叫猿,五叫鸟。可用来治病,兼利手足,以此为导引锻炼。身体不舒服,站起做一套禽戏,出一身汗,身体舒适,敷上药粉使身体清爽、敏捷,产生食欲。”吴普运用这种养生术,活到九十多岁,还耳聪目明,牙齿完好结实。
樊阿善于针术。医家都说背部及胸脏间不可随便下针,即使下针也不可超过四分,而樊阿在背部下针进入一二寸,胸腔的空隙处下针竟五六寸深,而病都能痊愈。樊阿向华佗求可内服有益于人体的药方,华佗传给他漆叶青
散:漆叶末一斗,青
十四两,按此数量配方。据说长期服用,能除去腹内多种寄生虫,滋补五脏,轻快人体,使头发不白。樊阿照此办理,活了一百多岁。漆叶到处都有,青
生长在丰、沛、彭城及朝歌等地。
汉代有奇异方术的人很多,虽说不合常道,但也有无可非议的地方。所以挑选其中佼佼者列于传末:
泠寿光、唐虞、鲁女生三人,都与华佗同时。泠寿光活到一百五六十岁,施行容成公的房中术,经常弯着脖子像雉鸟一样休息,胡须头发都白了,而容颜肌肉像三四十岁时那样,死在江陵。唐虞经过赤眉、张步家住的地方,好像与他们认识,死在家乡不其县。鲁女生多次说及显宗时代的事情,都很明白,议者认为他就是显宗时人。董卓作乱以后,不知他的去向。
徐登,闽中人。本是女子,化为男人。善巫术。又有赵炳,字公阿,东阳人,也能行越地的方术。当时遭受战乱,瘟疫流行。徐、赵二人相遇于乌伤溪水边,就以言语约定,共同以他们的巫术治病。双方都说:“如今我们既然志同道合,各人可暂且试试自己的本领。”徐登禁咒溪水,溪水不流,赵炳接着禁咒枯树,树就长出嫩芽,二人相视而笑,共同施行他们的道术。
登年长,炳师事之。贵尚清俭,礼神唯以东流水为酌,削桑皮为脯。但行禁架,所疗皆除。
后登物故,炳东入章安,百姓未之知也。炳乃故升茅屋,梧鼎而爨,主人见之惊懅,炳笑不应,既而爨孰,屋无损异。又尝临水求度,船人不和之,炳乃张盖坐其中,长啸呼风,乱流而济。于是百姓神服,从者如归。章安令恶其惑众,收杀之。人为立祠室于永康,至今蚊蚋不能入也。
费长房者,汝南人也。曾为市掾。市中有老翁卖药,悬一壶于肆头,及市罢,辄跳入壶中。市人莫之见,唯长房于楼上睹之,异焉,因往再拜奉酒脯。翁知长房之意其神也,谓之曰:“子明日可更来。”长房旦日复诣翁,翁乃与俱入壶中。唯见玉堂严丽,旨酒甘肴盈衍其中,共饮毕而出。翁约不听与人言之。后乃就楼上候长房曰:“我神仙之人,以过见责,今事毕当去,子宁能相随乎?楼下有少酒,与卿为别。”长房使人取之,不能胜,又令十人扛之,犹不举。翁闻,笑而下楼,以一指提之而上。视器如一升许,而二人饮之终日不尽。
徐登年龄大些,赵炳以他为老师。他们崇尚清苦俭朴,祭神只以东流水为酒,削桑树皮为肉。只要行禁咒术,所治的病无不消除。
后来徐登去世,赵炳东入章安,老百姓不了解他的底细。赵炳就故意登上茅屋顶,支起三脚锅做饭,主人见了,很惊慌,赵炳笑而不答,不久,饭煮熟了,房屋完好无损。他又曾到水边上请求渡河,船人不理睬他,赵炳就张开伞坐在中间,长啸呼风作法,横渡过去。于是老百姓打心底里服气,追随他的人很多。章安令憎恶他惑乱众人,逮捕并杀害了他。人们为他在永康建立了祠堂,至今蚊虫进不了祠堂。
费长房,汝南人,曾当过市掾。市中有位老人家卖药,悬一壶在街头上,等到散市,他就跳入壶中。街上的人没有谁看见他,只有费长房在楼上看到了,十分惊异,就前往拜了两拜,并献上酒和肉。老人家知道费长房认为他神奇,就对他说:“你明天可再来。”费长房第二天又去老人那里,老人和他一起进入壶中。只见玉堂庄严华丽,美酒佳肴排满其中,二人一起饮毕而出。老人告诫他不要随便和人谈及此事。后来老人到楼上等候费长房并说:“我是神仙,因犯过失受到责备,如今事毕将要走了,你难道会跟我走吗?楼下有少量的酒,与你告别。”长房叫人去取,取不来,又叫十人去抬,还抬不动。老人家听了,笑着下楼,用一个手指把酒提上楼来。看容器中像有一升多酒,而两人喝了一整天还喝不完。
长房遂欲求道,而顾家人为忧。翁乃断一青竹,度与长房身齐,使悬之舍后。家人见之,即长房形也,以为缢死,大小惊号,遂殡葬之。长房立其傍,而莫之见也。于是遂随从入深山,践荆棘于群虎之中。留使独处,长房不恐。又卧于空室,以朽索悬万斤石于心上,众蛇竞来啮索且断,长房亦不移。翁还,抚之曰:“子可教也。”复使食粪,粪中有三虫,臭秽特甚,长房意恶之。翁曰:“子几得道,恨于此不成,如何!”
长房辞归,翁与一竹杖,曰:“骑此任所之,则自至矣。既至,可以杖投葛陂中也。”又为作一符,曰:“以此主地上鬼神。”长房乘杖,须臾来归, 自谓去家适经旬日,而已十余年矣。即以杖投陂,顾视则龙也。家人谓其久死,不信之。长房曰:“往日所葬,但竹杖耳。”乃发冢剖棺,杖犹存焉。遂能医疗众病,鞭笞百鬼,及驱使社公。或在它坐,独自恚怒,人问其故,曰:“吾责鬼魅之犯法者耳。”
汝南岁岁常有魅,伪作太守章服,诣府门椎鼓者,郡中患之。时魅适来,而逢长房谒府君,惶惧不得退,便前解衣冠,叩头乞活。长房呵之云:“便于中庭正汝故形!”即成老鳖,大如车轮,颈长一丈。长房复令就太守服罪,付其一札,以敕葛陂君。魅叩头流涕,持札植于陂边,以颈绕之而死。
后东海君来见葛陂君, 因淫其夫人,于是长房劾系之三年,而东海大旱。长房至海上,见其人请雨,乃谓之曰:“东海君有罪,吾前系于葛陂,今方出之使作雨也。”于是雨立注。
费长房就想向他学道,但顾念家人担忧。老人家砍断一枝青竹,估量与长房身材一样高,叫他挂在屋后。家里人见了,是费长房的形体,以为他上吊而死,大大小小都惊呼号哭,殡葬了他。长房站在他们旁边,但没有人看见他。于是跟随老人入深山,在群虎中踏荆棘而行。让他留下来单独居住,费长房也不害怕。又躺在空房间中,以腐朽的绳索在胸口上悬万斤石,很多蛇争着来咬绳索,将被咬断,长房也不动摇。老人家回来,抚摸着他说:“你可以受教育。”又让他吃大粪,粪中有多种寄生虫,恶臭污秽很厉害,费长房心里很厌恶。老人家说:“你快要得道,遗憾的是你为这件事不能成道,该怎么办呢!”
费长房告辞而归,老人给了他一枝竹杖,说:“骑了这个随你去哪里,都自会到达。到达后,可将竹杖投掷在葛陂中。”又为他作一符说:“以此主宰地上的鬼神。”长房乘着竹枝,不一会儿就回到家中,说自己离家正好过去十天,实际上已经过了十多年。他把竹杖投入陂中,回头一看,是条龙。家里人说他死了很久了,不相信他。费长房说:“从前所葬的,仅仅是根竹杖。”于是掘墓开棺,竹杖还在。从此费长房能医治许多病,鞭打百鬼,以及驱使土地神。有时在别的地方坐着,独自一人发怒,旁人问发怒的原因,说:“我责罚犯法的鬼魅。”
汝南郡年年常有鬼魅,伪装穿上太守穿的礼服,到太守府的门边槌鼓,郡中人害怕。当时正好鬼魅来,碰上费长房去拜谒太守,鬼魅害怕无法退走,便上前解开衣冠,叩头求活命。费长房斥责说:“就在中庭现出你的原形!”当即变成老鳖,大如车轮,颈长一丈。长房又命令去向太守服罪,交给他一条牛皮绳,命令葛陂君严办。鬼叩头哭泣,把牛皮绳放在葛陂旁,以皮绳绕颈而死。
后来东海君来见葛陂君,奸污了葛陂君的夫人,于是长房弹劾东海君,并拴缚了他三年,因而东海大旱。长房到海边,看到那里的人求雨,就对他们说:“东海君有罪,我前年把他拴缚在葛陂,现在刚刚让他出来下大雨。”于是立即下雨。
长房曾与人共行,见一书生黄巾被裘,无鞍骑马,下而叩头。长房曰:“还它马,赦汝死罪。”人问其故,长房曰:“此狸也,盗社公马耳。”又尝坐客,而使至宛市鲊,须臾还,乃饭。或一日之间,人见其在千里之外者数处焉。
后失其符,为众鬼所杀。
蓟子训者,不知所由来也。建安中,客在济阴宛句。有神异之道。尝抱邻家婴儿,故失手堕地而死,其父母惊号怨痛,不可忍闻,而子训唯谢以过误,终无它说,遂埋藏之。后月余,子训乃抱儿归焉。父母大恐,曰:“死生异路,虽思我儿,乞不用复见也。”儿识父母,轩渠笑悦,欲往就之,母不觉揽取,乃实儿也。虽大喜庆,心犹有疑,乃窃发视死儿,但见衣被,方乃信焉。于是子训流名京师,士大夫皆承风向慕之。
后乃驾驴车,与诸生俱诣许下。道过荥阳,止主人舍,而所驾之驴忽然卒僵,蛆虫流出,主遽白之。子训曰:“乃尔乎?”方安坐饭,食毕,徐出以杖扣之,驴应声奋起,行步如初,即复进道。其追逐观者常有千数。既到京师,公卿以下候之者,坐上恒数百人,皆为设酒脯,终日不匮。
后因遁去,遂不知所止。初去之日,唯见白云腾起,从旦至暮,如是数十处。时有百岁翁,自说童儿时见子训卖药于会稽市,颜色不异于今。后人复于长安东霸城见之,与一老公共摩挲铜人,相谓曰:“适见铸此,已近五百岁矣。”顾视见人而去,犹驾昔所乘驴车也。见者呼之曰:“蓟先生小住。”并行应之,视若迟徐,而走马不及,于是而绝。
费长房曾和人一起走路,看到一名书生系着黄巾,披着皮衣,骑马没有马鞍,下马叩头,长房说:“还人家的马,赦免你的死罪。”旁人问这是为什么,长房说:“这是狐狸精,偷了土地神的马。”又曾经设席招待客人,让他到宛市去买腌鱼,不一会儿就回来,然后开饭。有时一天之内,有人看见他在千里之外的好几处地方。
后来失了符咒,为众鬼所杀害。
蓟子训,不知他来自何处。建安年间,寄居在济阴宛句。有神奇的道术。他曾经抱着邻家的婴儿,故意失手将他跌死在地上,小孩的父母惊恐呼号,哀怨悲痛,不忍听闻。但子训只以有过失谢罪,始终没有说其他话,就埋葬了小孩。一个多月后,子训却抱了小孩回来。小孩的父母很恐惧,说:“死生异路,虽然想念我的孩子,乞求不用再见面。”小孩认识父母,快乐地笑,扑向父母,母亲不知不觉中抱住了他,确实是他们的孩子。虽然大喜大庆,但内心还有怀疑,就偷偷地打开棺材去看死去的孩儿,却只见衣被,这才相信。于是子训名闻京师,士大夫都望风仰慕。
后来有一次他乘着驴车,与众学生一起到许地去。路过荥阳,在主人家歇息,而拉车的驴子突然死了并僵硬了,蛆虫流出,主人急忙告诉他。子训说:“是这样吗?”当时正安排席位吃饭,吃完饭,他慢慢地走出来,用手杖敲敲驴子,驴子应声奋起,行路如初,随即又上路。那些追逐观看子训的人经常有上千人。他到了京城,公卿以下的人等候他赴宴,座上经常有几百人,都为他设酒食肴馔,终日不尽。
后来他远遁而去,不知到了哪儿。当初离走的那天,只见白云腾空而起,从早到晚,有几十处。当时有位百岁老人,说自己童年时看见子训在会稽市卖药,容貌和现在没有什么两样。后来有人又在长安东边的霸城见到他,他正和一位老人一起在抚摸赏玩铜人,交谈中说:“刚才看见铸造它,已将近五百年了。”转眼间看见有人就离开了,还乘着从前所乘的驴车。看见他的人喊他说:“蓟先生停一停。”他边走边答应,看上去好像走得很慢,而奔跑的马却追不上,从此,他再也没有出现过。
刘根者,颍川人也。隐居嵩山中。诸好事者自远而至,就根学道,太守史祈以根为妖妄,乃收执诣郡,数之曰:“汝有何术,而诬惑百姓?若果有神,可显一验事。不尔,立死矣。”根曰:“实无它异,颇能令人见鬼耳。”祈曰:“促召之,使太守目睹,尔乃为明。”根于是左顾而啸,有顷,祈之亡父祖近亲数十人, 皆反缚在前, 向根叩头曰:“小儿无状,分当万坐。”顾而叱祈曰:“汝为子孙,不能有益先人,而反累辱亡灵!可叩头为吾陈谢。”祈惊惧悲哀,顿首流血,请自甘罪坐。根嘿而不应,忽然俱去,不知在所。
左慈字元放,庐江人也。少有神道。尝在司空曹操坐,操从容顾众宾曰:“今日高会,珍羞略备,所少吴松江鲈鱼耳。”放于下坐应曰:“此可得也。”因求铜盘贮水,以竹竿饵钓于盘中,须臾引一鲈鱼出。操大拊掌笑,会者皆惊。操曰:“一鱼不周坐席,可更得乎?”放乃更饵钩沉之,须臾复引出,皆长三尺余,生鲜可爱。操使目前鲙之,周浃会者。操又谓曰:“既已得鱼,恨无蜀中生姜耳。”放曰:“亦可得也。”操恐其近即所取,因曰:“吾前遣人到蜀买锦,可过敕使者,增市二端。”语顷,即得姜还,并获操使报命。后操使蜀反,验问增锦之状及时日早晚,若符契焉。
刘根是颍川人,隐居在嵩山中。许多喜欢多事的人从远方来向刘根学道,太守史祈认为刘根妖妄,就逮捕他到郡上,指责他说:“你有什么道术,却在欺骗惑乱百姓?如果真的有神效,可显一显灵验。要不,立即处死。”刘根说:“我实在没有其他特别的本领,只是能让人看见鬼罢了。”史祈说:“赶快唤鬼来,让我太守亲眼看一看,才算你高明。”刘根于是看着左边大叫,不一会儿,史祈死去的父辈祖辈和近亲共几十人,都被反手绑着站在前面,向刘根叩头说:“小儿辈不像话,论理该获万死之罪。”又回头呵斥史祈说:“你作为子孙,不能做对先人有益的事,反而连累和辱及亡灵!可叩头为我们表白谢罪的心意。”史祈惊恐悲哀,叩头流血,心甘情愿地请求定罪。刘根默不作声,鬼忽然都走了,不知去向。
左慈字元放,庐江人。从小有神术。他曾经在司空曹操那里作客,曹操从容地对众宾客说:“今日高朋相会,珍贵的美味食品大体上齐备了,所缺少的是吴地松江的鲈鱼罢了。”元放在客座上应答道:“这可以办到。”他要了铜盘贮存些水,拿竹竿用诱饵在盘中钓鱼,不一会儿钓出一条鲈鱼。曹操拍掌大笑,宾客都吃惊。曹操说:“一条鱼不能满足宴会,还可再钓吗?”元放换了诱饵再钓,不一会儿又钓出了鱼,都是三尺多长,活蹦乱跳,很可爱。曹操让人当场做成鲈鱼脍,让宾客们共同品尝。曹操又说:“有了鱼,遗憾的是没有四川的生姜。”元放说:“也可得到。”曹操担心他就近索取,就说:“我前天派人到四川买丝织品,可命告使者,增购两端。”说话后不一会儿,元放即得生姜返回,并带回曹操使者的回报。后来曹操使者从四川回来,验问增购蜀锦的情形及时日的早晚,就像符节契合那样。
后操出近郊,士大夫从者百许人,慈乃为赍酒一升,脯一斤,手自斟酌,百官莫不醉饱。操怪之,使寻其故,行视诸炉,悉亡其酒脯矣。操怀不喜,因坐上收,欲杀之,慈乃却入壁中,霍然不知所在。或见于市者,又捕之,而市人皆变形与慈同,莫知谁是。后人逢慈于阳城山头,因复逐之,遂入走羊群。操知不可得,乃令就羊中告之曰:“不复相杀,本试君术耳。”忽有一老羝屈前两膝,人立而言曰:“遽如许。”即竞往赴之,而群羊数百皆变为羝,并屈前膝人立,云“遽如许”,遂莫知所取焉。
计子勋者,不知何郡县人。皆谓数百岁,行来于人间。一旦忽言日中当死,主人与之葛衣,子勋服而正寝,至日中果死。
上成公者,密县人也。其初行久而不还,后归,语其家云:“我已得仙。”因辞家而去。家人见其举步稍高,良久乃没云。陈寔、韩韶同见其事。
解奴辜、张貂者,亦不知是何郡国人也。皆能隐沦,出入不由门户。奴辜能变易物形,以诳幻人。
又河南有麹圣卿,善为丹书符劾,厌杀鬼神而使命之。
后来曹操出游近郊,士大夫中跟随前往的有一百多人,左慈为他们送酒一升,肉一斤,亲自斟酒,百官没有人不喝醉吃饱的。曹操感到很奇怪,派人调查其中的隐情,巡查各个酒店,酒店都说丢失了酒和肉。曹操心中不高兴,定罪收捕左慈,要杀他,左慈逃到墙壁之中,突然不知道上哪儿去了。有人看见他在市场上,又去捉他,而市场上的人都改变形貌与左慈一个样,不知道谁是左慈。后来有人在阳城山头遇到左慈,又追捕他,他逃入到羊群中。曹操知道不可能抓住他,就命令官吏在羊群中宣告说:“不再杀你了,我本来就是试试你的道术的。”忽然有一头老公羊,弯曲着前面的两条腿,像人一般地站着说:“为何如此急急忙忙地办事?”曹操的手下人立即争着前去抓那头老公羊,而数以百计的羊都变成了老公羊,并且都弯曲着前膝,人一般地站着说:“为何如此急急忙忙地办事?”没有人知道该抓哪一头老公羊。
计子勋,不知是何郡县人,人们都说他有几百岁了,在人群中往来。有一天,他忽然说中午将会死亡,主人给他葛布衣,子勋穿上躺在正室,到正午果然死了。
上成公是密县人。最初他远行,很久也不回。后来回家了,对他家里人说:“我已经成仙。”就辞别家人离开了。家里人见他举步渐渐升高,很久才隐没于云中。陈寔、韩韶都看到此事。
解奴辜、张貂,也不知是哪个郡国的人。都隐居埋姓,出入不走大门。解奴辜能改变物体的形状,以欺骗人。
另外河南有位麹圣卿,善识天书,善画符咒,镇服鬼神,驱使鬼神。
又有编盲意,亦与鬼物交通。
初,章帝时有寿光侯者,能劾百鬼众魅,令自缚见形。其乡人有妇为魅所病,侯为劾之,得大蛇数丈,死于门外。又有神树,人止者辄死,鸟过者必坠,侯复劾之,树盛夏枯落,见大蛇长七八丈,悬死其间。帝闻而征之。乃试问之:“吾殿下夜半后,常有数人绛衣被发,持火相随,岂能劾之乎?”侯曰:“此小怪,易销耳。”帝伪使三人为之,侯劾三人,登时仆地无气。帝大惊曰:“非魅也,朕相试耳。”解之而苏。
甘始、东郭延年、封君达三人者,皆方士也。率能行容成御妇人术,或饮小便,或自倒悬,爱啬精气,不极视大言。甘始、元放、延年皆为操所录,问其术而行之。君达号“青牛师”。凡此数人,皆百余岁及二百岁也。
王真、郝孟节者, 皆上党人也。王真年且百岁,视之面有光泽,似未五十者。自云:“周流登五岳名山,悉能行胎息胎食之方,嗽舌下泉咽之,不绝房室。”孟节能含枣核,不食可至五年十年。又能结气不息,身不动摇,状若死人,可至百日半年。亦有室家。为人质谨不妄言,似士君子。曹操使领诸方士焉。
北海王和平,性好道术,自以当仙。济南孙邕少事之,从至京师。会和平病殁,邕因葬之东陶。有书百余卷,药数囊,悉以送之。后弟子夏荣言其尸解, 邕乃恨不取其宝书仙药焉。
还有一位叫编盲意的,也能与鬼物打交道。
当初,章帝时有个叫寿光侯的,能揭穿百鬼众魅的罪恶,命令它们自己缚绑,显出原形。有个同乡的妇人被妖魅所害,寿光侯为她制服妖魅,有几丈长的一条大蛇,死在门外。又有神树,人停歇在那里就死,鸟飞过那里必定坠落,寿光侯又揭穿它,树在盛夏枯落,人们看到有条七八丈长的大蛇,死后悬挂在树上。章帝听说了他的情况征召他,试着问他:“我的宫殿在下半夜以后,经常有几个人穿着红衣服,披头散发,手持火烛,一个跟着一个,你能够制服他们吗?”寿光侯说:“这是些小妖怪,容易消除。”章帝假装让三个人冒充成妖怪,寿光侯用神术去镇妖,这三个人立即倒在地上断了气,章帝大惊说:“不是鬼魅,是我试你的。”寿光侯解除神术,三个人又苏醒过来了。
甘始、东郭延年、封君达这三人,都是方士。都能施行容成的房中术,或者喝小便,或者自己倒挂,保养精气,不远视,不大声说话。甘始、元放、延年都被曹操录用,曹操向他们询问术数,并加以运用。封君达号称“青牛师”。这几个人都活到一百多岁将近二百岁。
王真、郝孟节,都是上党人。王真年将百岁,看上去面部还有光泽,好像还不满五十岁。他自己说:“我周游天下,登上五岳名山,全会‘胎息、胎食’的方术,用津液漱口并咽下津液,不绝于房事。”孟节能含枣核,可以五年到十年不吃饭。又能屏住气息不呼吸,身体不动摇,形状像个死人,可达一百天或半年。也有妻室。他们为人质朴谦谨,不乱说话,好像文士君子。曹操派他们统领众方士。
北海人王和平,本性喜欢道术,自以为将要成仙。济南人孙邕从小侍奉他,跟随他到京城。王和平病故后,孙邕将他埋葬在东陶。王和平有一百多卷书,几袋药,都送人了。后来弟子夏荣说王和平成仙了,孙邕抱憾没有取走他的宝书和仙药。
赞曰:幽贶罕征,明数难校。不探精远,曷感灵效?如或迁讹,实乖玄奥。
赞辞说:神灵暗中的赐予,很少能真正应验,高明的术数,也难以考核其真伪。不探求精当深远的道理,何以能感受到神灵的奇效?如果有人使之流于错讹,实在违背了玄奥的主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