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六十六

陈王列传第五十六

陈蕃字仲举,汝南平舆人也。祖河东太守。蕃年十五,尝闲处一室,而庭宇芜秽。父友同郡薛勤来候之,谓蕃曰:“孺子何不洒埽以待宾客?”蕃曰:“大丈夫处世,当埽除天下,安事一室乎!”勤知其有清世志,甚奇之。

初仕郡,举孝廉,除郎中。遭母忧,弃官行丧。服阕,刺史周景辟别驾从事,以谏争不合,投传而去。后公府辟举方正,皆不就。

太尉李固表荐,征拜议郎,再迁为乐安太守。时李膺为青州刺史,名有威政,属城闻风,皆自引去,蕃独以清绩留。郡人周璆,高洁之士。前后郡守招命莫肯至,唯蕃能致焉。字而不名,特为置一榻,去则县之。璆字孟玉,临济人,有美名。民有赵宣葬亲而不闭埏隧,因居其中,行服二十余年,乡邑称孝,州郡数礼请之。郡内以荐蕃,蕃与相见,问及妻子,而宣五子皆服中所生。蕃大怒曰:“圣人制礼,贤者俯就,不肖企及。且祭不欲数,以其易黩故也。况乃寝宿冢藏,而孕育其中,诳时惑众,诬污鬼神乎?”遂致其罪。

陈蕃字仲举,汝南郡平舆县人。祖父为河东太守。陈蕃十五岁时,曾独居一室,但庭院杂乱而不整洁。父亲的朋友同郡人薛勤来探望,对陈蕃说:“小孩子怎么不洒扫院子来接待客人?”陈蕃说:“大丈夫生活在世上,应当清扫天下,怎么能只侍弄一所房子啊!”薛勤知道他有澄清社会的志向,很是惊异。

起初他在郡府做官,被举荐为孝廉,授职郎中。遇上母亲的丧事,就弃了官职守孝。服丧期满,刺史周景征召他为别驾从事,因直言规劝而不相投合,抛弃了官职离去。后公府征召推选为贤良方正,他都没有就任。

太尉李固上表推荐他,被征拜为议郎,再次迁任乐安太守。当时李膺任青州刺史,有严政之名,治境内的官吏听到风声,都自行离职而去,唯独陈蕃因政绩清廉留了下来。本郡人周璆,是个志行高洁的人,前后几任郡守招请都不肯前往,只有陈蕃能够招请到他。陈蕃称他表字而不直呼其名,特别为他安置一个床铺,离开时就悬挂起来。周璆字孟玉,临济县人,有美好的名声。百姓中有个叫赵宣的人埋葬父母却不封闭墓道,自己就居住在墓室里,守丧二十多年,乡人称赞他孝顺,州郡几次以礼相请。郡里有人把他推荐给陈蕃。陈蕃同他相见,问到他的妻子儿女,而赵宣的五个儿子都是在守丧期间所生。陈蕃大为愤怒,说:“圣人制定礼义,贤良的人勉强做到,不孝的人努力跟上。而且祭祀的次数不要太多,是因为容易导致轻慢不敬的缘故。何况你在墓室里寝卧住宿,却在里面怀孕生下孩子,蒙骗良善,诳惑众人,欺骗玷污鬼神呢?”于是把他治罪。

大将军梁冀威震天下,时遣书诣蕃,有所请托,不得通,使者诈求谒,蕃怒,笞杀之,坐左转修武令。稍迁,拜尚书。

时零陵、桂阳山贼为害,公卿议遣讨之,又诏下州郡,一切皆得举孝廉、茂才。蕃上疏驳之曰:“昔高祖创业,万邦息肩,抚养百姓,同之赤子。今二郡之民,亦陛下赤子也。致令赤子为害,岂非所在贪虐,使其然乎?宜严敕三府,隐核牧守令长,其有在政失和,侵暴百姓者,即便举奏,更选清贤奉公之人,能班宣法令情在爱惠者,可不劳王师,而群贼弭息矣。又三署郎吏二千余人,三府掾属过限未除,但当择善而授之,简恶而去之。岂烦一切之诏,以长请属之路乎?”以此忤左右,故出为豫章太守。性方峻,不接宾客,士民亦畏其高。征为尚书令,送者不出郭门。

迁大鸿胪。会白马令李云抗疏谏,桓帝怒,当伏重诛。蕃上书救云,坐免归田里。

复征拜议郎,数日迁光禄勋。时封赏逾制,内宠猥盛,蕃乃上疏谏曰:“臣闻有事社稷者,社稷是为;有事人君者,容悦是为。今臣蒙恩圣朝,备位九列,见非不谏,则容悦也。夫诸侯上象四七,垂燿在天,下应分土,藩屏上国。高祖之约,非功臣不侯。而闻追录河南尹邓万世父遵之微功,更爵尚书令黄俊先人之绝封,近习以非义授邑,左右以无功传赏,授位不料其任,裂土莫纪其功,至乃一门之内,侯者数人,故纬象失度,阴阳谬序,稼用不成,民用不康。 臣知封事已行,言之无及,诚欲陛下从是而止。又比年收敛,十伤五六,万人饥寒,不聊生活,而采女数千,食肉衣绮,脂油粉黛,不可赀计。鄙谚言‘盗不过五女门’,以女贫家也。今后宫之女,岂不贫国乎!是以倾宫嫁而天下化,楚女悲而西宫灾。且聚而不御,必生忧悲之感,以致并隔水旱之困。夫狱以禁止奸违,官以称才理物。若法亏于平,官失其人,则王道有缺。而令天下之论,皆谓狱由怨起,爵以贿成。夫不有臭秽,则苍蝇不飞。陛下宜采求失得,择从忠善。尺一选举,委尚书三公,使褒责诛赏,各有所归,岂不幸甚!”帝颇纳其言,为出宫女五百余人,但赐俊爵关内侯,而万世南乡侯。

大将军梁冀的声威震动天下,当时派人送书信到陈蕃那里,有私事相托,不能得到通报,使者行诈求得谒见。陈蕃恼怒,鞭答打死了使者,因罪降职为修武令。稍后迁升,拜官为尚书。

当时零陵、桂阳山中贼寇为害,公卿们议论派人征讨,加上诏令下达到各州郡,所有地方都得举荐孝廉、茂才。陈蕃上疏驳斥说:“过去汉高祖创立基业,全国各地减轻负担,安抚和休养百姓,视民如子。现在零陵、桂阳两郡的百姓,也是陛下的子民。子民百姓为害,难道不是那里的官吏贪婪暴虐,使他们这样吗?应当严令三府,暗地里考查州牧、郡守、县令县长,他们中如有在政事上失去平和,侵害和暴虐对待老百姓的,随即检举劾奏,改选清正贤明、无私奉公的人,以及能够颁布和宣传法令、感情上慈爱宽惠百姓的,这样可以不烦劳帝王的军队,而那些盗贼就自然平定了。再者三署的郎官二千多人,三府的佐助官吏过了期限却没有授职,但需选出好的授予官职,挑出坏的予以黜退。怎么要烦劳诏命所有州郡来举荐,以扩大请托求官的门径呢?”因为这些意见触犯了皇帝身边的人,所以陈蕃出任为豫章太守。陈蕃性格方正严肃,不应酬宾客,士民也畏惧他的高蹈。征召入京拜为尚书令,送行的人不出外城的城门。

迁任大鸿胪,恰遇白马令李云上书直言劝谏,触怒汉桓帝,事当处死。陈蕃上书救李云,获罪免官回乡。

再次征拜为议郎,几天后迁任光禄勋。当时封赏超过制度的规定,内宫中受到皇帝宠幸的人众多而且势大,陈蕃于是上书劝谏说:“我听说为国家办事情的人,所做的都为了国家;为君主办事情的人,只图逢迎巧饰以取悦君主。现在我蒙承圣朝的恩泽,在九卿的职位上聊以充数,看到不对的事情不劝止,那就是逢迎取悦君主。诸侯就像是天上的二十八个星宿,照耀在天空中,向下对应着他们所分封的国度,拱卫皇室。汉高祖定制度,不是功臣不予封侯。但是我听说要追录河南尹邓万世父亲邓遵的微小功劳,另外颁给尚书令黄俊先人的已断绝的爵封,皇上身边宠幸的人行为不合道理却给予封地,左右亲近的人没有功劳却送给赏赐,拜授官位不估量他能否胜任,分封土地不根据他的功劳,以至于一家之内,封侯的有好几个,所以纬象失去常度,阴阳运转乱了秩序,庄稼因而不能丰收,老百姓因此不安宁。我知道封赏的事情已经实行,说它已来不及,诚心希望陛下就此为止。还有连年粮食的收获,十成损失五六成,广大百姓饥饿贫寒,不能赖以维持生活,但皇宫采女几千,吃的是肉,穿的是锦缎,涂脂抹粉,浓妆艳抹,花费钱财不可计量。俗语说:‘盗贼不去有五个女子的人家。’是因为女子使家庭贫穷。现在后宫中的女子,难道不使国家变穷吗?因为如此,所以武王把宫中的采女嫁送出去而国家面貌改变,楚女悲怨而西宫无故发生火灾。况且,如果只知聚敛而不善加治理,百姓必定会产生忧伤悲苦的情绪,从而招致旱涝失调的困境。狱禁是用来禁止奸险邪恶的,官职是用来推荐贤能管理事务的。如果法度缺乏公正,任用官吏不得当,治理国家的方法就有缺陷。就会让天下议论,都说狱事是由于民怨而引起,官位是凭借贿赂来确定。如果没有秽恶的气味,那么苍蝇就不会飞来。陛下应当采集和求取政事上优劣得失的意见,选择听从忠言善语。诏命选拔举用官吏,委任给尚书、三公,使奖赏责罚,各有它的归属,这怎么不十分美好呢!”皇帝采纳了他的言论,为此放出宫女五百多人,只是赐给黄俊关内侯,邓万世南乡侯的爵位。

延熹六年,车驾幸广成校猎。蕃上疏谏曰:“臣闻人君有事于苑囿,唯仲秋西郊,顺时讲武,杀禽助祭,以敦孝敬。如或违此,则为肆纵。故皋陶戒舜‘无教逸游’,周公戒成王‘无槃于游田’。虞舜、成王犹有此戒,况德不及二主者乎!夫安平之时,尚宜有节,况当今之世,有三空之厄哉! 田野空,朝廷空,仓库空,是谓三空。加兵戎未戢,四方离散,是陛下焦心毁颜,坐以待旦之时也。岂宜扬旗曜武,骋心舆马之观乎!又秋前多雨,民始种麦。今失其劝种之时,而令给驱禽除路之役,非贤圣恤民之意也。齐景公欲观于海,放乎琅邪,晏子为陈百姓恶闻旌旗舆马之音,举首img 眉之感,景公为之不行。周穆王欲肆车辙马迹,祭公谋父为诵《祈招》之诗,以止其心。诚恶逸游之害人也。”书奏不纳。

延熹六年,皇帝到广成苑狩猎。陈蕃上书劝谏说:“我听说君主要在苑囿中进行游猎之事,仅仅在仲秋八月到京城的西郊,顺应时令讲习武事,宰杀禽兽添助祭祀,用来敦劝孝顺诚敬。如果有人违背此例,那就是肆意放纵。所以皋陶告诫虞舜‘不要使自己放纵游乐’,周公告诫成王‘不要流连于游乐田猎’。虞舜、成王尚且有这样的诫训,何况德行不及这二位君主的人呢!安定和平的时候,尚且应当有所节制,何况当今的时世,有‘三空’的危困啊!百姓日用空乏,朝廷用度空乏,国家仓库空乏,这就叫三空。加上战事没有止息,各地百姓流离四散,这正是陛下忧愁苦思,容貌憔悴,勤勉办事的时候啊。怎么可以张扬旗帜炫耀威风,纵情于车马奔驰呢!再者,今年秋前多雨水,百姓开始种麦。现在丢掉鼓励耕种的时机,却派给他们驱赶禽兽、修治道路的劳役,这不是贤君圣王安抚百姓的意思啊。齐景公要游览海滨,在琅邪恣纵游乐,晏子对他陈说百姓厌恶听到旗帜飘动和车马奔驰的声音,抬头看见就皱起眉头的感慨,齐景公为此而没有成行。周穆王要放任于车马游乐,祭公谋父对他诵读《祈招》诗篇,用来遏止他放逸的心思。这实际上是怕纵情游乐危害人民啊。”书上奏,没有被采纳。

自蕃为光禄勋, 与五官中郎将黄琬共典选举,不偏权富,而为势家郎所谮诉,坐免归。顷之,征为尚书仆射,转太中大夫。八年,代杨秉为太尉。蕃让曰:“‘不愆不忘,率由旧章’,臣不如太常胡广。齐七政,训五典,臣不如议郎王畅。聪明亮达,文武兼姿,臣不如弛刑徒李膺。”帝不许。

中常侍苏康、管霸等复被任用,遂排陷忠良,共相阿媚。大司农刘祐、廷尉冯绲、河南尹李膺,皆以忤旨,为之抵罪。蕃因朝会,固理膺等,请加原宥,升之爵任。言及反复,诚辞恳切。帝不听,因流涕而起。时小黄门赵津、南阳大猾张氾等,奉事中官,乘势犯法,二郡太守刘img 、成瑨考案其罪,虽经赦令,而并竟考杀之。宦官怨恚,有司承旨,遂奏img 、瑨罪当弃市。又山阳太守翟超,没入中常侍侯览财产,东海相黄浮,诛杀下邳令徐宣,超、浮并坐髡钳,输作左校。蕃与司徒刘矩、司空刘茂共谏请img 、瑨、超、浮等,帝不悦。有司劾奏之,矩、茂不敢复言。蕃乃独上疏曰:“臣闻齐桓修霸,务为内政《;春秋》于鲁,小恶必书。宜先自整敕,后以及人。今寇贼在外,四支之疾;内政不理,心腹之患。臣寝不能寐,食不能饱,实忧左右日亲,忠言以疏,内患渐积,外难方深。陛下超从列侯,继承天位。小家畜产百万之资,子孙尚耻愧失其先业,况乃产兼天下,受之先帝,而欲懈怠以自轻忽乎?诚不爱己,不当念先帝得之勤苦邪?前梁氏五侯,毒遍海内,天启圣意,收而戮之,天下之议,冀当小平。 明鉴未远,覆车如昨,而近习之权,复相扇结。小黄门赵津、大猾张氾等,肆行贪虐,奸媚左右,前太原太守刘img 、南阳太守成瑨,纠而戮之。虽言赦后不当诛杀,原其诚心,在乎去恶。至于陛下,有何悁悁?而小人道长,营惑圣听,遂使天威为之发怒。如加刑谪,已为过甚,况乃重罚,令伏欧刀乎!又前山阳太守翟超、东海相黄浮,奉公不桡,疾恶如仇,超没侯览财物,浮诛徐宣之罪,并蒙刑坐,不逢赦恕。览之从横,没财已幸;宣犯衅过,死有余辜。昔丞相申屠嘉召责邓通,洛阳令董宣折辱公主,而文帝从而请之,光武加以重赏,未闻二臣有专命之诛。而今左右群竖,恶伤党类,妄相交构,致此刑谴。闻臣是言,当复啼诉。陛下深宜割塞近习豫政之源, 引纳尚书朝省之事,公卿大官,五日壹朝,简练清高,斥黜佞邪。如是天和于上,地洽于下,休祯符瑞,岂远乎哉!陛下虽厌毒臣言,凡人主有自勉强,敢以死陈。”帝得奏愈怒,竟无所纳。朝廷众庶莫不怨之。宦官由此疾蕃弥甚,选举奏议,辄以中诏谴却,长史已下多至抵罪。犹以蕃名臣,不敢加害。img 字文理,高唐人。瑨字幼平,陕人。并有经术称,处位敢直言,多所搏击,知名当时,皆死于狱中。

自从陈蕃任光禄勋,与五官中郎将黄琬共同主管选拔官吏,因不偏袒豪门权贵,被权贵家的子弟所诬陷谗毁,获罪免官回乡。不久,征拜为尚书仆射,转任太中大夫。延熹八年,代替杨秉做太尉。陈蕃逊让说:“‘无差错,无遗漏,遵循原有规章制度’,我比不上太常胡广。整理七政,训释五典,我比不上议郎王畅。聪颖明练,正直旷达,文武资质兼具,我比不上解除刑禁的囚徒李膺。”皇帝不许可。

中常侍苏康、管霸等人重新被任用,于是排挤和陷害忠诚善良的人,互相奉承谄媚。大司农刘祐、廷尉冯绲、河南尹李膺,都因为违犯皇帝的旨意,为此获得罪责。陈蕃因此朝见皇上,坚持替李膺他们申辩,请求给予量情宽恕,提升他们的官位职务。他再三陈言,语辞真诚恳切。皇帝不听从,于是他流泪站起。当时小黄门赵津、南阳大奸徒张氾等,侍奉宦官,借助权势违犯法度,太原、南阳二郡太守刘img 、成瑨拷问审判他们的罪行,虽然已经有免罪的命令,但竟将他们一并拷打至死。宦官怨恨,官府承奉旨意,就劾奏刘img 、成瑨罪当斩首示众。再者,山阳太守翟超,没收中常侍侯览的财产,东海相黄浮,诛杀下邳令徐宣,翟超和黄浮一同受到髡钳的刑罚,遣送左校服劳役。陈蕃同司徒刘矩、司空刘茂共同替刘img 、成瑨、翟超、黄浮等人求情,皇帝不高兴。官府劾奏他们,刘矩、刘茂不敢再说话。陈蕃就独自上书陈言说:“我听说齐桓公整治霸业,致力于内部的行政事务《;春秋》对于鲁国的事情,小罪也一定书写。应当首先自我整饬,然后用来推及他人。现在盗贼在朝廷之外,就好像身体四肢有了毛病;内政不加整治,是心腹大患。我寝不能寐,食不能饱,实在是忧虑皇上身边的人日益亲近,忠言因此疏远,内患渐重,外难正深。陛下从列侯中超拔出来,继承帝位。普通人的家庭蓄积产业上百万的资财,子孙尚且羞愧失去先祖的产业,何况陛下产业兼有天下,受之于前代皇帝,却要松懈怠惰而自相轻视忽略吗?真的是不爱惜自己,不应当思念前代皇帝得到天下的勤劳艰苦吗?以前梁氏一家五人封侯,伤害到整个国家,天帝启发圣上的心智,逮捕并诛杀了他们,天下人的议论,期望当会有稍略平安的日子。明显的鉴戒相隔不久,覆车之戒犹如昨日,但皇上身边得宠的权宦,又相与煽动陷害。小黄门赵津、大奸徒张氾等人,恣意而行,贪婪暴虐,在皇上身边欺骗讨好,前太原太守刘img 、南阳太守成瑨,纠举并杀了他们。虽然说赦免其罪之后不应当再加诛杀,推究刘、成二人的真实心情,在于去除奸恶。至于陛下,有什么可愤怒的呢?而小人得势,迷惑圣上的视听,竟使威严的皇上为此发怒。如果加以刑罚,已经是很过分了,何况竟是严厉的处罚,让他们受斩杀呢!又前山阳太守翟超、东海相黄浮,正直奉公,疾恶如仇,翟超没收侯览的财物,黄浮诛杀徐宣的罪过,他们一并获罪受刑,没有得到赦免宽恕。侯览的恣肆暴虐,没收他财产已是宽大;徐宣所犯的罪过,就是死也不能抵罪。过去丞相申屠嘉召来邓通予以责罚,洛阳令董宣侮辱湖阳公主,但汉文帝听从申屠嘉而替邓通求情,光武帝给董宣以重赏,不曾听到申屠嘉、董宣两位臣下有不经请示而擅自责罚的罪名。但是现在皇上身边的那班小人,怨恨损伤同党,疯狂地相与构陷,造成了现在这样的刑罚责备。听到我的这番话,当作再一次哭诉。陛下应当深入断绝身边宠幸的人干预政事的根源,容纳和听取尚书参与朝议的事情,公卿大官,五天一次朝会,选择清正高尚的人,贬退和黜废奸邪谄谀的人。如果这样,天地和洽,万物协调,美好吉祥的征兆,难道还会远吗?陛下虽然厌恶我的言论,大概做人君的有自己尽力而为的时候,我冒昧地担当着死罪陈奏。”皇帝得到奏书更加愤怒,竟然没有采纳。朝廷众官吏无不埋怨。宦官由此更加痛恨陈蕃,每有选举奏议,竟以皇帝的手诏予以斥回,长史以下的官吏大都被治以各种罪名。只是因为陈蕃是位名臣,不敢加以伤害。刘img 字文理,高唐县人。成瑨字幼平,陕县人。二人一同以经术著称,在位时敢说直话,对奸佞多有打击,闻名当时,都死在监狱里。

九年,李膺等以党事下狱考实。蕃因上疏极谏曰:“臣闻贤明之君,委心辅佐;亡国之主,讳闻直辞。故汤武虽圣,而兴于伊吕;桀纣迷惑,亡在失人。 由此言之,君为元首,臣为股肱,同体相须,共成美恶者也。伏见前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太尉掾范滂等,正身无玷,死心社稷。以忠忤旨,横加考案,或禁锢闭隔,或死徙非所。杜塞天下之口,聋盲一世之人,与秦焚书阬儒,何以为异?昔武王克殷,表闾封墓,今陛下临政,先诛忠贤。遇善何薄?待恶何优?夫谗人似实,巧言如簧,使听之者惑,视之者昏。夫吉凶之效,存乎识善;成败之机,在于察言。人君者,摄天地之政,秉四海之维,举动不可以违圣法,进退不可以离道规。谬言出口,则乱及八方,何况髡无罪于狱,杀无辜于市乎!昔禹巡狩苍梧,见市杀人,下车而哭之曰:‘万方有罪,在予一人!’故其兴也勃焉。又青、徐炎旱,五谷损伤,民物流迁,茹菽不足。而宫女积于房掖,国用尽于罗纨,外戚私门,贪财受赂,所谓‘禄去公室,政在大夫’。昔春秋之末,周德衰微,数十年间无复灾眚者,天所弃也。天之于汉,悢悢无已,故殷勤示变,以悟陛下。除妖去孽,实在修德。 臣位列台司,忧责深重,不敢尸禄惜生,坐观成败。如蒙采录,使身首分裂,异门而出,所不恨也。”帝讳其言切,托以蕃辟召非其人,遂策免之。

延熹九年,李膺等人因为党事被投进监狱追查拷问。陈蕃因此上书极力劝谏说:“我听说贤明的君主,倾心信赖辅弼大臣;使国家走向灭亡的君主,忌讳听到直刺的言语。所以商汤、周武王虽然圣明,却由于伊尹、吕望的辅佐而兴盛;夏桀、商纣昏迷惑乱,灭亡的原因在于失去人才。从这点来说,君主是头脑,臣下是胳膊大腿,同属一个躯体而相互依赖,是荣辱与共的。我佩服地看到原司隶校尉李膺、太仆杜密、太尉掾范滂等,自身正直无瑕,死心踏地地对待国家。但他们因为忠诚而违犯了皇上的旨意,被毫无根据地加以拷问追究,有的禁止不许做官而隔绝仕途,有的被永远贬迁在不恰当的地方。堵塞天下人的嘴巴,把世间所有的人都当成聋子瞎子,这与秦朝的焚书坑儒,又有什么不同呢?过去周武王战胜殷纣,旌表商容的闾巷,表封比干的坟墓,现在陛下统理朝政,首先就诛杀忠直贤良的人。对待好人为什么这样薄情?对待恶人为什么这样优厚?谗巧的人貌似诚实,花言巧语美妙动听,有如笙中之簧,能使听了的人迷惑,看了的人昏乱。吉祥与灾凶的征验,在于识别善恶;成功与失败的关键,在于审察言论。做君主的人,统理天下的政务,主持国家的大纲,一举一动不可以违反神圣的法度,进退举止不可以离开道德的原则。错误的话语讲出来,就危害到全国各地,何况把无罪的人剃去头发关进监狱,把无辜的人斩首示众呢!过去夏禹巡行于苍梧,看到街市上诛杀罪人,走下车哭着说:‘百姓有罪,在我一个人身上啊!’所以他的兴起多么迅速。再者,青州、徐州一带干旱,粮食减产,人民流离迁徙,食粮不足。但宫女蓄聚在内宫,国家费用尽耗散在宫女的穿戴上,外戚和权豪之家,贪图财物接受贿赂,这就是所谓‘俸禄不由王室颁发,国家政权在大夫的手中’。以前春秋末叶,周王朝的道统衰弱寝微,几十年中没有再发生灾异的原因,是周朝被上天所抛弃。上天对于汉朝,眷念不已,因此殷切而勤密地降示灾异,要使陛下觉悟。消除妖异,祛却灾祸,其实在于培养品德。臣官位列入三公,忧虑自己责任重大,不敢空受俸禄爱惜性命,坐在旁边观看成败。如果我的意见承蒙皇上采纳录用,纵使身首分离,从不同的门出去,也是我不悔恨的。”皇帝忌讳他的言论直切,借口陈蕃推荐征召的人不得当,竟策书罢免了他。

永康元年,帝崩。窦后临朝,诏曰:“夫民生树君,使司牧之,必须良佐,以固王业。前太尉陈蕃,忠清直亮。其以蕃为太傅,录尚书事。”时新遭大丧,国嗣未立,诸尚书畏惧权官,托病不朝。蕃以书责之曰:“古人立节,事亡如存。今帝祚未立,政事日蹙,诸君奈何委荼蓼之苦,息偃在床?于义不足,焉得仁乎!”诸尚书惶怖,皆起视事。

永康元年,汉桓帝死去。窦太后统摄朝政,诏命说:“老百姓生在世间就要树立君主,让君主来统治他们,君主一定需要贤良的辅佐,用来巩固帝王的基业。原太尉陈蕃,忠正清廉,率直豁达。此以陈蕃为太傅,总领尚书事务。”当时刚刚遇上皇帝的丧事,国家的嗣君没有确立,诸位尚书畏惧执政的权臣,推托疾病不参加朝会。陈蕃写信责备他们说:“古代的人树立节操,侍奉死去了的君主就如同他活着的时候一样。现在帝位没有确立,政事日益窘迫,诸君怎么能抛弃艰难辛苦的事情,过宁静的小日子呢?这对于节义犹且不够,哪能谈得上仁德呢!”那些尚书惊惶恐惧,都起来任职理事。

灵帝即位,窦太后复优诏蕃曰:“盖褒功以劝善,表义以厉俗,无德不报,《大雅》所叹。太傅陈蕃,辅弼先帝,出内累年。忠孝之美,德冠本朝;謇愕之操,华首弥固。今封蕃高阳乡侯,食邑三百户。”蕃上疏让曰:“使者即臣庐,授高阳乡侯印绶,臣诚悼心,不知所裁。臣闻让,身之文,德之昭也,然不敢盗以为名。窃惟割地之封,功德是为。 臣孰自思省,前后历职,无它异能,合亦食禄,不合亦食禄。 臣虽无素洁之行,窃慕‘君子不以其道得之,不居也’。若受爵不让,掩面就之,使皇天震怒,灾流下民,于臣之身,亦何所寄?顾惟陛下哀臣朽老,戒之在得。”窦太后不许,蕃复固让,章前后十上,竟不受封。

初,桓帝欲立所幸田贵人为皇后。蕃以田氏卑微,窦族良家,争之甚固。帝不得已,乃立窦后。及后临朝,故委用于蕃。蕃与后父大将军窦武, 同心尽力,征用名贤,共参政事,天下之士,莫不延颈想望太平。而帝乳母赵娆,旦夕在太后侧,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与共交构,谄事太后。太后信之,数出诏命,有所封拜,及其支类,多行贪虐。蕃常疾之,志诛中官,会窦武亦有谋。蕃自以既从人望而德于太后,必谓其志可申,乃先上疏曰:“臣闻言不直而行不正,则为欺乎天而负乎人。危言极意,则群凶侧目,祸不旋踵。钧此二者,臣宁得祸,不敢欺天也。今京师嚣嚣,道路喧哗,言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等与赵夫人诸女尚书并乱天下。附从者升进,忤逆者中伤。方今一朝群臣,如河中木耳,泛泛东西,耽禄畏害。陛下前始摄位,顺天行诛,苏康、管霸并伏其辜。是时天地清明,人鬼欢喜,奈何数月复纵左右?元恶大奸,莫此之甚。今不急诛,必生变乱,倾危社稷,其祸难量。愿出臣章宣示左右,并令天下诸奸知臣疾之。”太后不纳,朝廷闻者莫不震恐。蕃因与窦武谋之,语在《武传》。

汉灵帝即位,窦太后又下诏优厚奖励陈蕃说:“大抵奖励功勋是为了劝导善良,表彰节义是用来激励世俗,没有什么德行不予报答,这是《大雅》赞叹的。太傅陈蕃,辅佐前代皇帝,传达帝命并报告下情已有多年。他忠诚勤孝的美德,在本朝十分突出:正直的操守,年老更加坚定。现赐封陈蕃为高阳乡侯,食邑三百户。”陈蕃上疏辞让说:“使者来到臣的住处,授给臣高阳乡侯印绶,臣实在愧悼于心,不知道怎么决断。臣听说逊让是修饰自身、昭明品德的,但不敢盗取来作为虚名。私下认为割出土地的封赏,只是根据功劳和德行来实行。臣仔细自我思考检查,先后历任官职,没有其他突出能耐,称职也是食君俸禄,不称职也是食君俸禄。臣虽然没有纯洁的行为,暗自欣慕‘君子对不用正当的方法得到的东西,是不接受它的。’如果受到爵封而不辞让,掩住面孔接受它,使上天震动愤怒,灾害流布到世间百姓,对于臣下自身,又还有什么地方可立足呢?顾念陛下哀怜臣的老迈,力戒之处在于贪心。”窦太后不同意,陈蕃又执意辞让,奏章前后十次上递,终不接受封赏。

当初,汉桓帝想要册立他所宠爱的田贵人做皇后。陈蕃认为田氏出身低贱卑微,窦氏家族是清白人家,劝谏很是坚决。汉桓帝没有办法,才册立了窦后。到窦太后统理朝政,因此对陈蕃委命任用。陈蕃与窦太后的父亲大将军窦武同心尽力,征召和任用有名望的贤臣,共同参与政事,天下的读书人,没有不伸长脖子盼望太平的。但是汉灵帝的乳母赵娆,经常在太后的身边,中常侍曹节、王甫等人与她一同勾结,谄媚侍奉太后。窦太后相信他们,几次发出诏命,多有封爵拜官,以致他们的支派同类,大多行为贪婪暴虐。陈蕃常常痛恨他们,决心诛杀宦官,恰巧窦武也有这个打算。陈蕃自认为既得众望又对窦太后有恩德,觉得自己的意图必定可以实现,就事先上疏说:“我听说言语不直爽、行为不端正,就是对天的欺骗和对人的辜负。率直而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意见,就会使那班丑恶的人忌恨,还来不及转动脚跟祸殃就会到来。衡量这两个方面,我宁愿遭受祸殃,不敢欺骗上天。现在京城嘈杂喧闹,道路上声音喧哗,议论侯览、曹节、公乘昕、王甫、郑飒等人与赵夫人及诸宫中女官一同扰乱国家。依附顺从的人升官晋爵,抵触违犯的人被诬陷伤害。当今满朝群臣,不过像河中的木头,浮来荡去游移不定,耽于禄位畏惧伤害。陛下以前开始代理君主处理国政,顺承天意执行诛杀,苏康、管霸一同服罪。那时,国家政治的气象清爽明朗,人神欢乐,为什么几个月后又放纵身边的人呢?大恶人、大奸贼没有比这时更厉害的了。现在不赶快诛杀,一定会发生变乱,倾覆或危害国家政权,其祸害难以测量。希望拿出臣的奏章宣示陛下左右的人,并使天下的奸恶之人知道臣痛恨他们。”窦太后不采纳,朝廷中听到的人没有不震动恐怖的。陈蕃于是与窦武谋划这件事,语在《窦武传》里。

及事泄,曹节等矫诏诛武等。蕃时年七十余,闻难作,将官属诸生八十余人,并拔刃突入承明门,攘臂呼曰:“大将军忠以卫国,黄门反逆,何云窦氏不道邪?”王甫时出,与蕃相迕,适闻其言,而让蕃曰:“先帝新弃天下,山陵未成,窦武何功,兄弟父子,一门三侯?又多取掖庭官人,作乐饮宴,旬月之间,赀财亿计。大臣若此,是为道邪?公为栋梁,枉桡阿党,复焉求贼!”遂令收蕃。蕃拔剑叱甫,甫兵不敢近,乃益人围之数十重,遂执蕃送黄门北寺狱。黄门从官驺蹋踧蕃曰:“死老魅!复能损我曹员数,夺我曹禀假不?”即日害之。徙其家属于比景,宗族、门生、故吏皆斥免禁锢。

到事情败露,曹节等人假借诏书诛杀窦武等。陈蕃当时七十多岁,听到祸难发生,带领僚属和弟子八十多人,一同拔出兵刃冲进承明门,捋衣振臂地呼喊说:“大将军窦武以忠心保卫国家,宦官叛逆,为什么说窦氏没有德政呢?”王甫当时出来,与陈蕃相遇,正好听到他的话,就责备陈蕃说:“先帝刚刚抛弃尘世,陵墓还没有建成,窦武有什么功劳,兄弟父子一家有三人封侯?还多次取出内庭宫女,为欢作乐,聚会饮宴,十个月之中,耗用钱财上亿计。大臣如此这样,这是叫做有道德吗?你是担当国家重任的人,枉自曲断,有理不申,徇私枉法,还到哪里寻找贼人!”于是下令逮捕陈蕃。陈蕃拔出剑来大声呵斥王甫,王甫的兵卒不敢靠近,就增加人马围困几十层,终于抓住陈蕃送进黄门北寺监狱。黄门侍郎的随从骑士用脚踢着陈蕃说:“死老鬼!还能够减少我们的人员数额,夺去我们的俸给和借贷吗?”当天就杀害了他。陈蕃的家属被流放到比景,宗族、门生、旧部下都被斥退免职,禁令不许做官。

蕃友人陈留朱震,时为铚令,闻而弃官哭之,收葬蕃尸,匿其子逸于甘陵界中。事觉系狱,合门桎梏。震受考掠,誓死不言,故逸得免。后黄巾贼起,大赦党人,乃追还逸,官至鲁相。

震字伯厚,初为州从事,奏济阴太守单匡臧罪,并连匡兄中常侍车骑将军超。桓帝收匡下廷尉,以谴超,超诣狱谢。三府谚曰:“车如鸡栖马如狗,疾恶如风朱伯厚。”

论曰:桓、灵之世,若陈蕃之徒,咸能树立风声,抗论惛俗。而驱驰崄厄之中,与刑人腐夫同朝争衡,终取灭亡之祸者,彼非不能洁情志,违埃雾也。愍夫世士以离俗为高而人伦莫相恤也。以遁世为非义,故屡退而不去;以仁心为己任,虽道远而弥厉。及遭际会,协策窦武,自谓万世一遇也。懔懔乎伊、望之业矣!功虽不终,然其信义足以携持民心。汉世乱而不亡,百余年间,数公之力也。

王允字子师,太原祁人也。世仕州郡为冠盖。 同郡郭林宗尝见允而奇之,曰:“王生一日千里,王佐才也。”遂与定交。

陈蕃的朋友陈留人朱震,当时做铚县令,听到消息就丢掉官职哭悼陈蕃,收敛和埋葬了陈蕃的尸体,把他的儿子陈逸匿藏在甘陵境内。事情发觉后被关进监狱,全家人都被逮捕。朱震受到拷问鞭打,誓死不说出来,因此陈逸得以免祸。后来黄巾贼寇兴起,对已判罪的党人免刑,才把陈逸追找回来,官至鲁相。

朱震字伯厚,当初做州府从事,劾奏济阴太守单匡的贪污受贿罪行,并且牵连到单匡的哥哥中常侍车骑将军单超。汉桓帝收捕单匡发落廷尉治罪,因此谴责单超,单超到监狱谢罪。三府有俗语说:“车如鸡栖马如狗,疾恶如风朱伯厚。”

评论说:桓帝、灵帝时期,像陈蕃那些人,都能树立好的风气,面对昏暗庸俗的人,直言而不屈服。但驱驰于艰难险阻之中,同那些受腐刑的宦官在朝廷上较量,终于遭受灭亡的原因,不是他们不能洁身自好,违避世俗。哀怜当时那些读书人把脱离世俗当做崇高,而人们没有相与顾惜的。他把避世看作不合道义,所以屡次黜退而不离去;把仁爱之心当为自己的责任,虽然道路艰远却更加努力。当遇上机会,同窦武协同筹谋,自认为是万世一遇的良机。多么庄严正大!是伊尹、吕望的事业啊!功业虽然没有实现,然而他们的诚信节义足可以鼓励民心。汉代混乱而不灭亡,一百多年时间,是几位公卿的功劳啊。

王允字子师,太原郡祁县人。他家世代在州郡做官。同郡人郭林宗曾见到王允,觉得他很特别,说:“王生人才骏逸,是辅佐帝王的贤才。”于是同他定下交情。

年十九,为郡吏。时小黄门晋阳赵津贪横放恣,为一县巨患,允讨捕杀之。而津兄弟谄事宦官,因缘谮诉,桓帝震怒,征太守刘img ,遂下狱死。允送丧还平原,终毕三年,然后归家。复还仕,郡人有路佛者,少无名行,而太守王球召以补吏,允犯颜固争,球怒,收允欲杀之。刺史邓盛闻而驰传辟为别驾从事。允由是知名,而路佛以之废弃。

允少好大节,有志于立功,常习诵经传,朝夕试驰射。三公并辟,以司徒高第为侍御史。中平元年,黄巾贼起,特选拜豫州刺史。辟荀爽、孔融等为从事,上除禁党。讨击黄巾别帅,大破之,与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俊等受降数十万。于贼中得中常侍张让宾客书疏,与黄巾交通,允具发其奸,以状闻。灵帝责怒让,让叩头陈谢,竟不能罪之。而让怀协忿怨,以事中允。明年,遂传下狱。

会赦,还复刺史。旬日间,复以它罪被捕。司徒杨赐以允素高,不欲使更楚辱,乃遣客谢之曰:“君以张让之事,故一月再征。凶慝难量,幸为深计。”又诸从事好气决者,共流涕奉药而进之。允厉声曰:“吾为人臣,获罪于君,当伏大辟以谢天下, 岂有乳药求死乎!”投杯而起,出就槛车。既至廷尉,左右皆促其事,朝臣莫不叹息。大将军何进、太尉袁隗、司徒杨赐共上疏请之曰:“夫内视反听,则忠臣竭诚;宽贤矜能,则义士厉节。是以孝文纳冯唐之说,晋悼宥魏绛之罪。允以特选受命,诛逆抚顺,曾未期月,州境澄清。方欲列其庸勋,请加爵赏,而以奉事不当,当肆大戮。责轻罚重,有亏众望。 臣等备位宰相,不敢寝默。诚以允宜蒙三槐之听, 以昭忠贞之心。”书奏,得以减死论。是冬大赦,而允独不在宥,三公咸复为言。至明年,乃得解释。是时宦者横暴,睚眦触死。允惧不免,乃变易名姓,转侧河内、陈留间。

王允十九岁时,做郡府的小官。当时,小黄门晋阳人赵津贪暴横蛮,放纵肆行,是一县的巨大祸害,王允寻访捕杀了他。但赵津的兄弟谄媚侍奉宦官,乘机诬陷诽谤,汉桓帝震动愤怒,逮捕太守刘img 到京,竟被投入监狱死去。王允为他送丧回到平原,期满三年,然后回到家乡。再次还职做官,本郡有个叫路佛的人,年少而名声行为不好,但太守王球召他做补任官吏,王允冒犯尊长的威严坚决反对,王球恼怒,拘捕王允,要杀害他。刺史邓盛闻讯就用驿车征召他为别驾从事。王允由此闻名,而路佛因此废官弃职。

王允少年时关心大事,有志向建立功业,平时熟读经传,早晚练习骑马射箭。三公府同时征召他,以司徒选士的优异成绩做了侍御史。中平元年,黄巾贼寇兴起,特别选拔拜官为豫州刺史。他征召荀爽、孔融等人做从事,上书请求解除党禁。征讨攻打配合作战的黄巾军首领,大败他们,同左中郎将皇甫嵩、右中郎将朱俊等人接受几十万人投降。在贼寇中得到中常侍张让门客的书札,获知他与黄巾军勾结,王允一一地揭发张让的奸谋,把情况报告皇帝。汉灵帝气愤地责备张让,张让叩头申言谢罪,却未能把他治罪。而张让心怀怨恨不满,借故他事中伤王允。第二年,王允竟被传讯关进监狱。

碰上赦免罪犯,王允复官再做刺史。不出十天,又因其他罪被捕。司徒杨赐认为王允素来高尚,不想让他经受痛苦和侮辱,就派门客同他告别说:“你因为张让的事情,所以一个月中两次被惩处。凶险邪恶难以测量,希望你做深入的考虑。”又有属僚中好意气决断的人,一同流着眼泪捧着毒药进献给他。王允厉声说:“我作为人臣,得罪了君主,应当接受死刑来告谢天下,怎么能服毒药求死呢!”摔掉杯子站了起来,出门走上槛车。既到廷尉治罪,皇帝身边的人都催促处治这件事情,朝廷大臣没有不叹息的。大将军何进、太尉袁隗、司徒杨赐共同上疏请求说:“君主内自省察,外听他人意见,那么忠臣就会竭尽忠诚;君主宽厚体恤地对待贤能,那么有节义的人就会激励节操。因为这个缘故,所以汉文帝采纳了冯唐的意见,晋悼公原谅了魏绛的罪行。王允凭特别选拔接受使命,诛杀叛贼,安抚顺民,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使州境局势变得平静。刚要评定他的功劳,请给予封官加赏,却因为侍奉不当,当处死刑。罪责轻微但处罚严厉,有负众人的期望。我们徒自在宰相的职位上充数,不敢沉默。确实认为王允应当接受三公的听理诉讼,用来彰明忠诚正直之心。”书上奏,得以减除死刑定罪。这年冬天大赦罪犯,但王允唯独不在恕罪之内,三公都再次替他说话。到第二年,才得到解禁释放。那时宦官横行暴虐,只要有丝毫触犯也会被害死。王允怕难于免祸,就改名换姓,在河内、陈留一带逃亡漂泊。

及帝崩,乃奔丧京师。时大将军何进欲诛宦官,召允与谋事,请为从事中郎,转河南尹。献帝即位,拜太仆,再迁守尚书令。

初平元年,代杨彪为司徒,守尚书令如故。及董卓迁都关中,允悉收敛兰台、石室图书秘纬要者以从。既至长安,皆分别条上。又集汉朝旧事所当施用者,一皆奏之。经籍具存,允有力焉。时董卓尚留洛阳,朝政大小,悉委之于允。允矫情屈意,每相承附,卓亦推心,不生乖疑,故得扶持王室于危乱之中,臣主内外,莫不倚恃焉。

允见卓祸毒方深,篡逆已兆,密与司隶校尉黄琬、尚书郑公业等谋共诛之。乃上护羌校尉杨瓒行左将军事,执金吾士孙瑞为南阳太守,并将兵出武关道,以讨袁术为名,实欲分路征卓,而后拔天子还洛阳。卓疑而留之,允乃引内瑞为仆射,瓒为尚书。

到汉灵帝去世,王允就到京城赴丧。当时大将军何进想要诛杀宦官,召王允参与谋划事情,请他做从事中郎,转任河南尹。献帝即位,拜官为太仆,再迁任守尚书令。

初平元年,代杨彪做司徒,试任尚书令如前。到董卓迁都关中,王允尽收兰台石室中的地图、书籍和未曾流传的纬书的重要部分携带跟随。待到达长安,全都分门别类条次上奏。又收集汉朝原有典章制度中宜于施用的,一一上奏。经籍完整的保存下来,王允是有功劳的。那时董卓还留在洛阳,朝廷大小政事,都委托给王允。王允强自改变和委屈心志,每每相与奉承和依附董卓;董卓对他也诚心相待,不生猜疑,所以能够在危险动乱之中扶助和支援王室,君臣和朝廷内外,没有不倚靠他的。

王允看到董卓祸害开始严重起来,篡权谋反已有苗头,就秘密地与司隶校尉黄琬、尚书郑公业等人策划共同诛杀董卓。于是上表护羌校尉杨瓒履行左将军职事,执金吾士孙瑞做南阳太守,一同统领军队出师武关道,以征讨袁术为名义,实际上要分发各路军队征讨董卓,然后接皇帝回到洛阳。董卓怀疑,就留住了他们,王允于是推荐纳用士孙瑞为仆射,杨瓒为尚书。

二年,卓还长安,录入关之功,封允为温侯,食邑五千户。固让不受。士孙瑞说允曰:“夫执谦守约,存乎其时。公与董太师并位俱封,而独崇高节, 岂和光之道邪?”允纳其言,乃受二千户。

三年春,连雨六十余日,允与士孙瑞、杨瓒登台请霁,复结前谋。瑞曰:“自岁末以来,太阳不照,霖雨积时,月犯执法,彗孛仍见,昼阴夜阳,雾气交侵,此期应促尽,内发者胜。几不可后,公其图之。”允然其言,乃潜结卓将吕布,使为内应。会卓入贺,吕布因刺杀之。语在《卓传》。

允初议赦卓部曲, 吕布亦数劝之。既而疑曰:“此辈无罪,从其主耳。今若名为恶逆而特赦之,适足使其自疑,非所以安之之道也。”吕布又欲以卓财物班赐公卿、将校,允又不从。而素轻布,以剑客遇之。布亦负其功劳,多自夸伐,既失意望,渐不相平。

允性刚棱疾恶,初惧董卓豺狼,故折节图之。卓既歼灭,自谓无复患难,及在际会,每乏温润之色,杖正持重,不循权宜之计,是以群下不甚附之。

董卓将校及在位者多凉州人,允议罢其军。或说允曰:“凉州人素惮袁氏而畏关东。今若一旦解兵,则必人人自危。可以皇甫义真为将军,就领其众,因使留陕以安抚之,而徐与关东通谋,以观其变。”允曰:“不然。关东举义兵者,皆吾徒耳。今若距险屯陕,虽安凉州,而疑关东之心,甚不可也。”时百姓讹言,当悉诛凉州人,遂转相恐动。其在关中者,皆拥兵自守。更相谓曰:“丁彦思、蔡伯喈但以董公亲厚,并尚从坐。今既不赦我曹,而欲解兵,今日解兵,明日当复为鱼肉矣。”卓部曲将李傕、郭汜等先将兵在关东,因不自安,遂合谋为乱,攻围长安。城陷,吕布奔走。布驻马青琐门外,招允曰:“公可以去乎?”允曰:“若蒙社稷之灵,上安国家,吾之愿也。如其不获,则奉身以死之。朝廷幼少,恃我而已,临难苟免,吾不忍也。努力谢关东诸公,勤以国家为念。”

初平二年,董卓回长安,论定入关的功勋,封王允为温侯,食邑五千户。王允执意逊让,不肯接受。士孙瑞劝王允说:“保持谦虚俭约,要看时候应不应当。您和董太师职位相等,一同受封,而独自崇奉高尚的节操,难道是韬光养晦的办法吗?”王允纳用他的意见,就接受了二千户的封赏。

初平三年春天,连续下雨六十多日,王允同士孙瑞、杨瓒登坛祭天祈求止雨,再次结成以前诛董卓的谋略。士孙瑞说:“自从去年年底以来,太阳没有光照,连绵大雨长达一个季度,月亮侵犯执法星界,彗星频繁出现,白昼阴晦夜晚晴朗,云雾之气交相侵袭,这种天象气运理应急速终止,内部发难的话,会获得成功。时机不能推迟,您当图谋这件事。”王允认为他的话对,就暗地里交结董卓的将领吕布,让他做内应。碰上董卓入宫祝贺皇帝病愈,吕布借机刺杀了董卓。语在《董卓传》中。

王允起初商议赦免董卓的部下将领,吕布也几次劝他这样办。不久王允疑虑说:“这些人没有罪行,只不过是跟随他们的主子罢了。现在如果以叛逆的罪名而特别赦免他们,正好使他们自生疑心,不是用来安定他们的办法。”吕布又要把董卓的财物分发赏赐给公卿和将校,王允还是不听从。而他素来轻视吕布,把他当成刺客看待。吕布也自负功劳,多次自我夸耀功勋,既然失去希望,渐渐不相和睦。

王允性情刚直,锋芒毕露,痛恨邪恶,当初惧怕董卓凶狠,所以屈己下人地设法对付他。董卓既已被消灭,自认为不再有危险艰难,至于交接往来,每每缺少温和柔顺的面色,倚仗正直,掌握重权,不依据实情采取合宜的办法,因此一班下属不很亲附他。

董卓的将校以及在官位上的人大多是凉州人,王允商议解散他们的军队。有人劝王允说:“凉州人素来害怕袁氏,畏惧关东兵马。现在如果一旦解除武装,就必定人人自危。可以任皇甫义真为将军,统领他的部众,因而让他们留驻陕地来安抚他们,再慢慢地与关东方面共同谋划,以此察看他们的变化。”王允说:“不能如此。关东发动义军的人,都是我的同道。现在如果拒守险阻屯兵陕地,虽然安定了凉州,却使关东兵马疑心,这是很不可以的。”当时老百姓中有谣言说将全部诛杀凉州人。于是凉州人变得恐慌不安。那些在关中的将领,都聚集军队来保护自己。他们又相互招呼说:“丁彦思、蔡伯喈只因为与董卓亲近交厚,都尚且牵连获罪。现在既然不赦免我们,却要解除我们的武装,今天解除武装,明天就又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董卓部将李傕、郭汜等人先前带兵在关东,因为不能自我安守,竟共同谋划作乱,进攻并围困长安。长安城失陷,吕布逃走。吕布勒马停在青琐门外,招呼王允说:“您可以离开吗?”王允说:“如果承蒙汉王朝的神灵,上能安定国家,这是我的心愿。如果不能,就用死来献身国家。皇帝年纪幼小,不过依赖于我罢了,面临危难苟且免祸,是我不忍心的。真诚致谢关东各位义军首领,勤勉地把国家大事挂在心上。”

初,允以同郡宋翼为左冯翎,王宏为右扶风。是时三辅民庶炽盛,兵谷富实,李傕等欲即杀允,惧二郡为患,乃先征翼、宏。宏遣使谓翼曰:“郭汜、李傕以我二人在外,故未危王公。今日就征,明日俱族。计将安出?”翼曰:“虽祸福难量,然王命所不得避也。”宏曰:“义兵鼎沸,在于董卓,况其党与乎!若举兵共讨君侧恶人,山东必应之,此转祸为福之计也。”翼不从。宏不能独立,遂俱就征,下廷尉。傕乃收允及翼、宏,并杀之。

起初,王允用同郡人宋翼为左冯翎,王宏任右扶风。这时三辅民众繁荣旺盛,军粮富足,李傕等人想要立即杀死王允,怕这两郡成为后患,就先征召宋翼、王宏。王宏派使者对宋翼说:“郭汜、李傕因为我们两人在外面,所以没有危害王公。今天接受征召,明天都会被满门抄斩。用什么计策应变呢?”宋翼说:“虽然祸福难以测量,但是皇帝的命令是不能违抗的。”王宏说:“各地义军活动频繁,气势猛烈,都是由于董卓的缘故,何况他的同党呢!如果起兵共同征讨君旁的奸恶之人,山东一定响应,这是转祸为福的计策。”宋翼不听从。王宏不能独自行事,于是一同接受征召,被送交廷尉发落。李傕收捕了王允和宋翼、王宏,一齐杀害了他们。

允时年五十六。长子侍中盖、次子景、定及宗族十余人皆见诛害,唯兄子晨、陵得脱归乡里。天子感恸,百姓丧气,莫敢收允尸者,唯故吏平陵令赵戬弃官营丧。

王宏字长文,少有气力,不拘细行。初为弘农太守,考案郡中有事宦官买爵位者,虽位至二千石,皆掠考收捕,遂杀数十人,威动邻界。素与司隶校尉胡种有隙,及宏下狱,种遂迫促杀之。宏临命诟曰:“宋翼竖儒,不足议大计。胡种乐人之祸,祸将及之。”种后眠辄见宏以杖击之,因发病,数日死。

后迁都于许,帝思允忠节,使改殡葬之,遣虎贲中郎将奉策吊祭,赐东园秘器,赠以本官印绶,送还本郡。封其孙黑为安乐亭侯,食邑三百户。

士孙瑞字君策,扶风人,颇有才谋。瑞以允自专讨董卓之劳,故归功不侯,所以获免于难。后为国三老、光禄大夫。每三公缺,杨彪、皇甫嵩皆让位于瑞。兴平二年,从驾东归,为乱兵所杀。

赵戬字叔茂,长陵人,性质正多谋。初平中,为尚书,典选举。董卓数欲有所私授,戬辄坚拒不听,言色强厉。卓怒,召将杀之,众人悚栗,而戬辞貌自若。卓悔,谢释之。长安之乱,容于荆州,刘表厚礼焉。及曹操平荆州,乃辟之,执戬手曰:“恨相见晚。”卒相国钟繇长史。

王允当时五十六岁。长子侍中王盖、次子王景、王定及宗族十多人都被杀害,只有王允哥哥的儿子王晨、王陵得以逃脱回到家乡。皇帝感伤悲恸,百姓意气颓丧,没有敢收拾王允尸首的人,只有旧僚属平陵令赵戬抛弃官职办理丧事。

王宏字长文,少年时就有才气和勇力,不拘泥于细微末节。当初做弘农太守,考究追查郡中有侍奉宦官、鬻买官爵的人,虽然禄位已达二千石,也都将他们收捕拷打,竟杀了几十人,声威震动了相邻的地域。王宏平素同司隶校尉胡种有矛盾,到王宏被关进监狱时,胡种就催促杀害他。王宏临死时骂着说:“宋翼这个贱劣的小人,不足以同他商议大事。胡种以别人的祸事为快乐,灾祸将会降到他身上。”胡种后来睡觉时总是梦见王宏用木杖击打他,因此发病,几天后死去。

后来迁都到许,皇帝思念王允的忠诚节操,让人给他改葬,派遣虎贲中郎将持策命吊祭,赐给东园棺木葬具,赠给原职官印绶带,把灵柩送还原籍。册封王允的孙子王黑为安乐亭侯,食邑三百户。

士孙瑞字君策,是扶风郡人,颇有才略。士孙瑞因为王允独占诛讨董卓的功劳,故把功勋归于王允而不受封侯,因此得以免除祸难。后为朝廷三老、光禄大夫。每当三公缺位,杨彪、皇甫嵩都让位给士孙瑞。兴平二年,他跟随皇帝东还洛阳,被乱兵杀死。

赵戬字叔茂,长陵县人,性格质直端正,多谋略。初平年间,任尚书,掌管推荐举拔官吏。董卓几次想要私自授官,赵戬都坚决拒绝不予听从,言语神色强硬严厉。董卓很生气,征召并要杀害他,众人都恐惧战栗,但赵戬却语气神态从容自如。董卓后悔,道歉并放了他。长安动乱的时候,赵戬客居荆州,刘表以隆重的礼遇对待他。到曹操平定荆州,就征召赵戬,拉着他的手说:“遗憾我们见面太晚。”赵戬死于相国钟繇的长史任上。

论曰:士虽以正立,亦以谋济。若王允之推董卓而引其权,伺其间而敝其罪,当此之时,天子悬解矣。而终不以猜忤为衅者,知其本于忠义之诚也。故推卓不为失正,分权不为苟冒,伺间不为狙诈。及其谋济意从,则归成于正也。

赞曰:陈蕃芜室,志清天纲。人谋虽缉,幽运未当。言观殄瘁,曷非云亡?子师图难,晦心倾节。功全元丑,身残余孽。时有隆夷,事亦工拙。

评论说:做官的人虽然靠正直立身,但也用智谋来补充。像王允的推崇董卓却分取他的权力,为窥测时机而掩饰他的罪行,当这个时候,国家在困境中得救了。人们终究不因为他的猜疑抵触而当成罪过的原因,是知道他原于忠义的诚心啊。所以,他推崇董卓不是丢失正义,分取权力不是苟且冒失,窥测时机不是奸险诡诈。到他的计谋和目的已经实现,则总归是由于正直而取得成功。

赞辞说:陈蕃少年身居杂乱的房子,有志于清理国家的纲纪。人为的图谋虽然和合,冥冥中的运数却不相符。纵观当时国家满目疮痍,怎么不由人说它面临灭亡呢?王允图谋解救危险,隐蔽意图,委曲志节。他除掉董卓这个元凶而获得了完全的功劳, 自己却被董卓的残余徒众所残害。时代有升隆递降,办事也有工细粗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