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八十八

西域传第七十八

武帝时,西域内属,有三十六国。汉为置使者、校尉领护之。宣帝改曰都护。元帝又置戊己二校尉,屯田于车师前王庭。哀平间,自相分割为五十五国。王莽篡位,贬易侯王,由是西域怨叛,与中国遂绝,并复役属匈奴。匈奴敛税重刻,诸国不堪命,建武中,皆遣使求内属,愿请都护。光武以天下初定,未遑外事,竟不许之。会匈奴衰弱,莎车王贤诛灭诸国,贤死之后,遂更相攻伐。小宛、精绝、戎庐、且末为鄯善所并。渠勒、皮山为于窴所统,悉有其地。郁立、单桓、孤胡、乌贪訾离为车师所灭。后其国并复立。永平中,北虏乃胁诸国共寇河西郡县,城门昼闭。十六年,明帝乃命将帅,北征匈奴,取伊吾卢地,置宜禾都尉以屯田,遂通西域,于窴诸国皆遣子入侍。西域自绝六十五载,乃复通焉。明年,始置都护、戊己校尉。及明帝崩,焉耆、龟兹攻没都护陈睦,悉覆其众,匈奴、车师围戊己校尉。建初元年春,酒泉太守段彭大破车师于交河城。章帝不欲疲敝中国以事夷狄,乃迎还戊己校尉,不复遣都护。二年,复罢屯田伊吾,匈奴因遣兵守伊吾地。时军司马班超留于窴,绥集诸国。和帝永元元年,大将军窦宪大破匈奴。二年,宪因遣副校尉阎槃将二千余骑掩击伊吾,破之。三年,班超遂定西域,因以超为都护,居龟兹。复置戊已校尉,领兵五百人,居车师前部高昌壁,又置戊部候,居车师后部候城,相去五百里。六年,班超复击破焉耆,于是五十余国悉纳质内属。其条支、安息诸国至于海濒四万里外,皆重译贡献。九年,班超遣掾甘英穷临西海而还。皆前世所不至,《山经》所未详,莫不备其风土,传其珍怪焉。于是远国蒙奇、兜勒皆来归服,遣使贡献。

汉武帝时候,西域内附臣服,共有三十六国。汉朝为此设置使者、校尉统领监护这些国家。汉宣帝改置为西域都护。元帝又设置戊、己二校尉,驻屯在车师前王庭常掌屯田之事。哀帝、平帝年间,西域各国自相分割为五十五国。王莽篡夺帝位后,把西域各国王侯的名称贬的贬换的换,因此西域人们怨恨反叛,与中原就断绝了关系,并且重新被匈奴管辖役使。匈奴征收赋税沉重苛刻,西域各国不堪忍受,建武年间,都派使者来朝廷请求内附,希望汉朝委派都护去统护。光武帝因天下刚刚安定,没有余力去管边远地区的事务,最后没有答应他们。正好这时匈奴衰弱了,莎车王贤征伐灭亡了好几个国家,贤死之后,各国开始互相进攻征伐。小宛、精绝、戎庐、且末被鄯善吞并。渠勒、皮山被于窴统一,全部占据了这些国家的境土。郁立、单桓、孤胡、乌贪訾离被车师灭掉。后来这些国家全都重新建立。永平年间,北匈奴开始胁迫各国一同寇犯河西郡县,边境城门白天也关闭着。永平十六年,明帝于是命令将帅,北征匈奴,攻取了伊吾卢地,在此设置宜禾都尉进行屯田,于是终于打通了与西域的通道,于窴等各国都派了国王的儿子来朝廷当侍子。西域自从与中原关系断绝已经过了六十五年,这时才重新畅通。第二年,朝廷才设置都护、戊己校尉。到明帝去世,焉耆、龟兹进攻诛杀了都护陈睦,并全部消灭了他的兵众,匈奴、车师围攻戊己校尉。建初元年春天,酒泉太守段彭在交河城大败车师。章帝不想弄得中原疲困空虚来对付夷狄异族,于是就派人接回了戊己校尉,不再派遣都护。建初二年,还把伊吾的屯田也罢撤了,匈奴乘机派兵占据了伊吾之地。当时军司马班超留在于窴,安抚西域各国。和帝永元元年,大将军窦宪把匈奴打得大败。永元二年,窦宪趁战胜之威派副校尉阎槃带领两千多骑兵袭击伊吾,打败了匈奴驻军。永元三年,班超终于平定了西域,朝廷就任命班超为都护,屯驻龟兹。又设置了戊己校尉,领兵五百人,屯驻车师前部高昌壁,又设置戊部候,屯驻车师后部候城,与戊己校尉驻地距离五百里。永元六年,班超再率兵进击打败焉耆,于是五十多个国家全部派遣质子归附汉朝。至于条支国,安息国等国在四万里之外的海边上,它们都派了使者经辗转翻译前来朝廷贡献。永元九年,班超派属官甘英一直走到西海边才回来。那都是前代人们所没到过,《山海经》上也没详细记载过的地方,这时人们对那里的风物土俗,都无不了解详备,那里出产的珍奇异物,也都传来为人所见。于是远方的蒙奇、兜勒等国都来归服,派了使者前来贡献。

及孝和晏驾,西域背畔。安帝永初元年,频攻围都护任尚、段禧等,朝廷以其险远,难相应赴,诏罢都护。自此遂弃西域。北匈奴即复收属诸国,共为边寇十余岁。敦煌太守曹宗患其暴害,元初六年,乃上遣行长史索班,将千余人屯伊吾以招抚之,于是车师前王及鄯善王来降。数月,北匈奴复率车师后部王共攻没班等,遂击走其前王。鄯善逼急,求救于曹宗,宗因此请出兵击匈奴,报索班之耻,复欲进取西域。邓太后不许,但令置护西域副校尉,居敦煌,复部营兵三百人,羁縻而已。其后北虏连与车师入寇河西,朝廷不能禁,议者因欲闭玉门、阳关,以绝其患。

等到孝和皇帝去世后,西域各国背叛朝廷。安帝永初元年,接连攻击包围西域都护任尚、段禧等人,朝廷考虑到西域路途险远,前往救应有困难,于是下诏撤了西域都护。从此就放弃了西域。北匈奴立即又收服了西域各国,与各国一起寇犯边境持续了十几年。敦煌太守曹宗对它们的侵害十分担心,元初六年,他就上奏朝廷派遣行长史索班,带了一千多人屯驻伊吾去招纳抚慰西域各国,这样车师前王及鄯善王就来归降了。过了几个月,北匈奴又率领军师后部王一起进攻杀害了索班等人,还进击赶跑了车师前王。鄯善被进攻紧迫危急,向曹宗求救,曹宗趁此时机请求朝廷出兵进击匈奴,以报索班被杀之耻辱,并且还打算进攻夺回西域。邓太后不答应,只是下令设置护西域副校尉,驻于敦煌,让他带领营兵三百人,对西域各国笼络控制而已。这以后北匈奴与车师入寇河西地区,朝廷没有办法阻挡,大臣们议论说要把玉门关、阳关关闭,以断绝它们入寇的祸患。

延光二年,敦煌太守张珰上书陈三策,以为“北虏呼衍王常展转蒲类、秦海之间,专制西域,共为寇钞。今以酒泉属国吏士二千余人集昆仑塞,先击呼衍王,绝其根本,因发鄯善兵五千人胁车师后部,此上计也。若不能出兵,可置军司马,将士五百人,四郡供其犁牛、谷食,出据柳中,此中计也。如又不能,则宜弃交河城,收鄯善等悉使入塞,此下计也”。朝廷下其议。尚书陈忠上疏曰:“臣闻八蛮之寇,莫甚北虏。汉兴,高祖窘平城之围,太宗屈供奉之耻。故孝武愤怒,深惟久长之计,命遣虎臣,浮河绝漠,穷破虏庭。当斯之役,黔首陨于狼望之北,财币縻于卢山之壑,府库单竭,杼柚空虚,算至舟车,赀及六畜。夫岂不怀,虑久故也。遂开河西四郡,以隔绝南羌,收三十六国,断匈奴右臂。是以单于孤特,鼠窜远藏。至于宣、元之世,遂备蕃臣,关徼不闭,羽檄不行。由此察之,戎狄可以威服,难以化狎。西域内附日久,区区东望扣关者数矣,此其不乐匈奴慕汉之效也。今北虏已破车师,势必南攻鄯善,弃而不救,则诸国从矣。若然,则虏财贿益增,胆势益殖,威临南羌,与之交连。如此,河西四郡危矣。河西既危,不得不救,则百倍之役兴,不訾之费发矣。议者但念西域绝远,恤之烦费,不见先世苦心勤劳之意也。方今边境守御之具不精,内郡武卫之备不修,敦煌孤危,远来告急,复不辅助,内无以慰劳吏民,外无以威示百蛮。蹙国减土,经有明诫。臣以为敦煌宜置校尉,案旧增四郡屯兵,以西抚诸国。庶足折冲万里,震怖匈奴。”帝纳之,乃以班勇为西域长史,将弛刑士五百人,西屯柳中。勇遂破平车师。自建武至于延光,西域三绝三通。顺帝永建二年,勇复击降焉耆。于是龟兹、疏勒、于窴、莎车等十七国皆来服从,而乌孙、葱领已西遂绝。六年,帝以伊吾旧膏腴之地,傍近西域,匈奴资之,以为钞暴,复令开设屯田如永元时事,置伊吾司马一人。自阳嘉以后,朝威稍损,诸国骄放,转相陵伐。元嘉二年,长史王敬为于窴所没。永兴元年,车师后王复反攻屯营。虽有降首,曾莫惩革,自此浸以疏慢矣。班固记诸国风土人俗,皆已详备《前书》。今撰建武以后其事异于先者,以为《西域传》,皆安帝末班勇所记云。

延光二年,敦煌太守张珰上书陈述对西域的三种策略,认为“北匈奴呼衍王经常辗转来往于蒲类海和秦海之间,控制西域各国,迫使它们与之一起入寇抄掠。现在把酒泉属国的官吏士兵二千多人集中到昆仑关塞,首先进击呼衍王,消灭祸乱的根本,然后调发鄯善兵五千人威胁车师后部,这是上策。假若不能出兵,可设置军司马,率领五百士兵,由四郡供应他们耕牛和粮食,出塞占据柳中戍守屯田,这是中策。假若这也办不到,那么就应该放弃交河城,收编鄯善等国让他们全都入居塞内,这是下策”。朝廷把张珰的建议下发让官员们讨论。尚书陈忠上疏说:“臣下听说四边异族的寇患没有比北边匈奴更厉害的。汉朝初建,高祖在平城被包围受困,太宗忍受供奉结纳的羞耻。因此孝武皇帝发愤气怒,深思长久远大的策略,命令派遣勇武之臣,渡过黄河横穿沙漠,穷追猛捣匈奴王庭。在这次战役中,士兵们战死在狼望山之北,财物货币耗费于卢山的谷地,国家府库积储用尽,百姓家里空剩四壁,舟车必须纳税,六畜也要交捐。难道武帝不爱护百姓,他是要为长远利益考虑的缘故啊!于是朝廷设置了河西四郡,以之来隔绝南羌,收服了三十六国,斩断了匈奴右臂。因此匈奴单于势单力孤,抱头鼠窜躲到远方。到了宣帝、元帝之时,匈奴终于向汉廷称臣,边关不必关闭,告急的羽檄也销声匿迹。这样看来,戎狄异族可以用兵威镇服,但难用德化使他们亲近。西域各国内附已很久了,各国诚挚地向往东方叩响关门要求通好已有数次了,这是各国不愿屈服于匈奴而向往我汉朝的明证。现在北匈奴已经攻破车师,势必还要南攻鄯善,我朝抛弃他们不去援救,那各国将会归从匈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匈奴的财富就会日益增加,胆气声势就会更加炽盛,兵威直逼南羌,南羌就会与匈奴连成一片了。如果这样的话,河西四郡就危险了。河西既然发生危险,朝廷就不得不动员援救,那么超过现在百倍的兵役徭役就会兴起,无法计算的耗费也将从此开始了。议论的大臣们只考虑到西域遥远,扶助救护舍不得花费,而看不到前代先人们苦心勤劳经营那里的良苦用心。当今边境防守御敌的设施并不精良,境内郡县武装防卫的设施也不加整治,敦煌孤立危急,远来告急求援,再不派兵前往救护,对内无以告慰官民,对外则无以威服宣示百蛮。国土缩减,《诗经》上有明白的训诫。臣下认为应当在敦煌设置校尉,照从前的做法增加四郡屯兵,从而抚慰西域各国。这样或许可以在万里之外打退敌人,使匈奴震惊害怕。”皇帝采纳了这个建议,就任命班勇为西域长史,率领五百名解除枷锁的囚徒兵,屯驻西域柳中。班勇因此平定了车师。从建武年间到延光年间,西域与中原三次断绝了交往,又三次恢复了交往。顺帝永建二年,班勇又进击降服了焉耆。于是龟兹、疏勒、于窴、莎车等十七国都来归服附从,但乌孙、葱岭以西各国与朝廷的关系还是断绝不通。永建六年,皇帝考虑到伊吾以前是一块肥沃的地方,靠近西域,匈奴常占据那里做据点,去抄掠寇暴,又下令在伊吾开展屯田就像永元年间的情况一样,设置伊吾司马一人。从阳嘉年间以后,汉朝国威渐渐衰减,西域各国骄横放纵,转而互相之间侵略征伐。元嘉二年,西域长史王敬被于窴所攻打而战死。永兴元年,车师后王又反叛进攻屯营。虽然时有降服,但却未曾受到惩戒,从此西域渐渐地疏远怠慢汉朝。班固记述了西域各国的风土人情习俗,这些都已详细地记载在《前汉书》里了。现在我把从建武年间以后西域各国与以前不同的事情记录撰写下来,作为《西域传》,都是根据安帝末年班勇所记录的情况撰写的。

西域内属诸国,东西六千余里,南北千余里,东极玉门、阳关,西至葱领。其东北与匈奴、乌孙相接。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其南山东出金城,与汉南山属焉。其河有两源,一出葱领东流,一出于窴南山下北流,与葱领河合,东注蒲昌海。蒲昌海一名盐泽,去玉门三百余里。

西域内附各国,从东到西六千多里,从南到北一千多里,东边直到玉门关、阳关,西边直达葱岭。西域东北与匈奴、乌孙相接。南部和北部有大山,中部有河。南山的东脉从金城延伸而来,与汉朝境内的南山连接。西域的河有两个源头,一个源出葱岭往东流,一个源出于窴南山之下往北流,与葱岭河相会后,往东流入蒲昌海。蒲昌海又称盐泽,距离玉门关三百多里。

自敦煌西出玉门、阳关,涉鄯善,北通伊吾千余里,自伊吾北通车师前部高昌壁千二百里,自高昌壁北通后部金满城五百里。此其西域之门户也,故戊己校尉更互屯焉。伊吾地宜五谷、桑麻、蒲萄。其北又有柳中,皆膏腴之地。故汉常与匈奴争车师、伊吾,以制西域焉。

自鄯善逾葱领出西诸国,有两道。傍南山北,陂河西行至莎车,为南道。南道西逾葱领,则出大月氏、安息之国也。自车师前王庭随北山,陂河西行至疏勒,为北道。北道西逾葱领,出大宛、康居、奄蔡焉。

出玉门,经鄯善、且末、精绝三千余里至拘弥。

拘弥国居宁弥城,去长史所居柳中四千九百里,去洛阳万二千八百里。领户二千一百七十三,口七千二百五十一,胜兵千七百六十人。

从敦煌向西出玉门关、阳关,经过鄯善,往北到伊吾有一千多里,从伊吾往北到车师前部高昌壁一千二百里,从高昌壁往北到车师后部金满城五百里。这几个地方是西域的门户,所以戊己校尉交替地屯驻于这几个地方。伊吾土地宜于种植五谷、桑麻和葡萄。它的北面则是柳中,这都是肥沃丰饶的地方。所以汉朝经常与匈奴争夺车师、伊吾,从而达到控制西域各国的目的。

从鄯善翻越葱岭往西前往各国,有两条通道。沿南山北坡,顺河向西走到莎车,这是南道。从南道往西越过葱岭,就可以到大月氏、安息等国。从车师前王庭沿着北山,顺河西行到疏勒,这是北道。从北道往西越过葱岭,可往大宛、康居、奄蔡等国。

出了玉门关,经过鄯善、且末、精绝行三千多里到拘弥。

拘弥国位于宁弥城,这里距离西域长史屯驻的柳中四千九百里,距离洛阳一万二千八百里。管辖人民二千一百七十三户,人口七千二百五十一,有能弯弓作战的士兵一千七百六十人。

顺帝永建四年,于窴王放前杀拘弥王兴,自立其子为拘弥王,而遣使者贡献于汉。敦煌太守徐由上求讨之,帝赦于窴罪,令归拘弥国,放前不肯。阳嘉元年,徐由遣疏勒王臣槃发二万人击于窴,破之,斩首数百级,放兵大掠,更立兴宗人成国为拘弥王而还。至灵帝熹平四年,于窴王安国攻拘弥,大破之,杀其王,死者甚众,戊己校尉、西域长史各发兵辅立拘弥侍子定兴为王。时人众裁有千口。其国西接于窴三百九十里。

顺帝永建四年,于窴王放前杀害拘弥王兴,把自己的儿子立为拘弥王,并派使者向汉朝贡献。敦煌太守徐由上奏朝廷请求征讨于窴,皇帝则赦免了于窴之罪,让于窴王把拘弥国还给拘弥人,放前不肯。阳嘉元年,徐由派疏勒王臣槃调发二万人进攻于窴,攻破于窴,斩首几百级,放纵士兵大肆抢掠,重新把兴的宗族中一位叫成国的立为拘弥王然后才回师。到灵帝熹平四年,于窴王安国进攻拘弥,把拘弥打得大败,杀了拘弥王,杀死的拘弥国人非常多,戊己校尉、西域长史各自调发兵马去辅助扶立拘弥侍子定兴当了拘弥王。这时拘弥国民众才不过一千人。拘弥国西边距离于窴边界三百九十里。

于窴国居西城,去长史所居五千三百里,去洛阳万一千七百里。领户三万二千,口八万三千,胜兵三万余人。

建武末,莎车王贤强盛,攻并于窴,徙其王俞林为骊归王。明帝永平中,于窴将休莫霸反莎车,自立为于窴王。休莫霸死,兄子广德立,后遂灭莎车,其国转盛。从精绝西北至疏勒十三国皆服从。而鄯善王亦始强盛。自是南道自葱领以东,唯此二国为大。

于窴国居于西城,距离西域长史驻地五千三百里,距离洛阳一万一千七百里。管辖人民三万二千户,人口八万三千,有能弯弓作战的士兵三万多人。

建武末年,莎车王贤强盛,攻打吞并了于窴,把于窴王俞林迁到骊归为王。明帝永平年间,于窴将领休莫霸反叛莎车,自立为于窴王。休莫霸去世,他哥哥的儿子广德继位,后来广德就灭掉了莎车,于窴国开始变得强盛起来。从精绝往西北到疏勒的十三国都归顺臣服于窴。然而鄯善王也开始强盛。从这以后南道葱岭以东地区,只有这两国最为强大。

顺帝永建六年,于窴王放前遣侍子诣阙贡献。元嘉元年,长史赵评在于窴病痈死,评子迎丧,道经拘弥。拘弥王成国与于窴王建素有隙,乃语评子云:“于窴王令胡医持毒药著创中,故致死耳。”评子信之,还入塞,以告敦煌太守马达。明年,以王敬代为长史,达令敬隐核其事。敬先过拘弥,成国复说云:“于窴国人欲以我为王,今可因此罪诛建,于窴必服矣。”敬贪立功名,且受成国之说,前到于窴,设供具请建,而阴图之。或以敬谋告建,建不信,曰:“我无罪,王长史何为欲杀我?”旦日,建从官属数十人诣敬。坐定,建起行酒,敬叱左右执之,吏士并无杀建意,官属悉得突走。时成国主簿秦牧随敬在会,持刀出曰:“大事已定,何为复疑?”即前斩建。于窴侯将输僰等遂会兵攻敬,敬持建头上楼宣告曰:“天子使我诛建耳。”于窴侯将遂焚营舍,烧杀吏士,上楼斩敬,悬首于市。输僰欲自立为王,国人杀之,而立建子安国焉。马达闻之,欲将诸郡兵出塞击于窴,桓帝不听,征达还,而以宋亮代为敦煌太守。亮到,开募于窴,令自斩输夔。时输僰死已经月,乃断死人头送敦煌,而不言其状。亮后知其诈,而竟不能出兵。于窴恃此遂骄。

顺帝永建六年,于窴王放前派侍子到朝廷贡献。元嘉元年,西域长史赵评在于窴患痈疮死去,赵评的儿子迎护其父的灵柩回去,从拘弥国经过。拘弥王成国与于窴王素有矛盾,于是挑唆赵评的儿子说:“于窴王让胡医把毒药放到疮伤里,因此把你父亲害死了。”赵评的儿子相信了这话,回到塞内,把这话告诉了敦煌太守马达。第二年,朝廷任命王敬为西域长史,马达让王敬暗地里查清这事。王敬上任先从拘弥国经过,成国又向王敬进言说:“于窴国人民希望我当于窴王,现今可借下毒害死赵评这个罪名诛杀建,于窴人一定心服。”王敬企图建立功名,又受了成国进言影响,前行到了于窴,就准备了酒席请建赴宴,却暗地准备对付建。有人把王敬之谋告诉了建,建不相信,说:“我没有罪,王长史为什么要杀我?”第二天,建带家属几十人来见王敬。坐定之后,建站起来向大家敬酒,王敬喝令左右手下把建捉住,军吏士兵们并不想杀害建,建手下的官属全都得以突围逃跑。当时成国的主簿秦牧跟随王敬也在宴会席上,他握着刀离开坐席说:“大事已经决定了,为什么又迟疑不决?”就上前斩了建。于窴侯将输僰等人集合兵马攻打王敬,王敬提了建的头颅上楼宣告说:“天子派我来杀建的啊。”于窴侯将于是放火焚毁营舍,烧杀军吏士兵,他上楼斩了王敬,把王敬的头挂到市上。输夔想自立为王,于窴国人把他杀了,而拥立建的儿子安国当了王。马达得知了这事,打算率领诸郡兵马出塞进攻于窴,桓帝不答应,把马达征召回京,而以宋亮接任敦煌太守。宋亮到任之后,向于窴国人悬赏,让他们自己斩杀输僰。当时输僰已经死了一个多月了,于是于窴人就砍了一颗死人头送到敦煌,但却不说明事情经过。宋亮后来知道了于窴人玩的把戏,但终究没能出兵问罪。于窴凭恃此事从此骄纵不驯起来。

自于窴经皮山,至西夜、子合、德若焉。

西夜国一名漂沙,去洛阳万四千四百里。户二千五百,口万余,胜兵三千人。地生白草,有毒,国人煎以为药,傅箭镞,所中即死。《汉书》中误云西夜、子合是一国,今各自有王。

子合国居呼鞬谷。去疏勒千里。领户三百五十,口四千,胜兵千人。

德若国领户百余,口六百七十,胜兵三百五十人。东去长史居三千五百三十里,去洛阳万二千一百五十里,与子合相接。其俗皆同。

自皮山西南经乌img ,涉悬度,历罽宾,六十余日行至乌弋山离国,地方数千里,时改名排持。

复西南马行百余日至条支。

从于窴经皮山国,到西夜国、子合国、德若国。

西夜国又叫漂沙国,距离洛阳一万四千四百里。有民户二千五百户,人口一万多,能弯弓作战的士兵三千人。这里地里生长白草,白草有毒,西夜国人煎熬白草成药汁,敷到箭头上,被射中的人立即就死。《汉书》中把西夜、子合误记为一个国家,现今两国各自有王。

子合国位于呼鞬谷。距离疏勒一千里。管辖人民三百一十户,人口四千,能弯弓作战的士兵一千人。

德若国管辖人民一百多户,人口六百七十,能弯弓作战的士兵三百五十人。德若国东面距离西域长史驻地三千五百三十里,距离洛阳一万二千一百五十里,德若国与子合国接界,它们的风俗完全一样。

从皮山国往西南经乌秅国,过悬度国,再经罽宾国,要走六十多天才可到乌弋山离国,这里地界方圆几千里,东汉时改名为排持国。

再向西南骑马要走一百多天到条支国。

条支国城在山上,周回四十余里。临西海,海水曲环其南及东北,三面路绝,唯西北隅通陆道。土地暑湿,出师子、犀牛、封牛、孔雀、大雀。大雀其卵如瓮。

转北而东,复马行六十余日至安息。后役属条支,为置大将,监领诸小城焉。

安息国居和椟城,去洛阳二万五千里。北与康居接,南与乌弋山离接。地方数千里,小城数百,户口胜兵最为殷盛。其东界木鹿城,号为小安息,去洛阳二万里。

章帝章和元年,遣使献师子、符拔。符拔形似麟而无角。和帝永元九年,都护班超遣甘英使大秦,抵条支。临大海欲度,而安息西界船人谓英曰:“海水广大,往来者逢善风三月乃得度,若遇迟风,亦有二岁者,故入海人皆赍三岁粮。海中善使人思土恋慕,数有死亡者。”英闻之乃止。十三年,安息王满屈复献师子及条支大鸟,时谓之安息雀。

自安息西行三千四百里至阿蛮国。从阿蛮西行三千六百里至斯宾国。从斯宾南行度河,又西南至于罗国九百六十里,安息西界极矣。自此南乘海,乃通大秦。其土多海西珍奇异物焉。

条支国城建在山上,周围有四十多里。在西海边上,海水曲折环抱着条支国的南面及东北面,三面都没有路,只有西北角通陆路。这里土地气候炎热潮湿,出产狮子、犀牛、封牛、孔雀、大雀。大雀产的卵像瓮那样大。

从这里转往北方再往东行,再骑马行六十多天到安息国。安息国后来征服管辖条支国,在条支国设置大将,统辖条支各处的小城。

安息国都城位于和椟城,距离洛阳二万五千里。北面与康居接界,南面与乌弋山离国接界。地界方圆千里,小城有几百个,户口军兵最为众多强盛。安息国东部边界木鹿城,号称小安息,距离洛阳二万里。

章帝章和元年,安息派了使者来汉朝献狮子、符拔。符拔形状像大公鹿但没有角。和帝永元九年,西域都护班超派甘英出使大秦国,到达条支国。来到大海边打算渡海,可是安息西部边界的船夫对甘英说:“海面广阔,往来渡海的人们碰上好顺风要三个月才能渡过,假如碰上逆风,也有两年才能渡过的,所以渡海之人都要带足三年的粮食。海中航行最使人思念陆地想念家乡,常有因此而死亡的人。”甘英听了这话就打消了渡海的念头。永元十三年,安息王满屈又进献狮子及条支大鸟,当时人们称之为安息雀。

从安息国往西走三千四百里到阿蛮国。从阿蛮国往西走三千六百里到斯宾国。从斯宾国向南走渡河,再往西南到于罗国九百六十里,安息西部边界到这里就到头了。从这里往南渡海,就通往大秦国。大秦国出产很多海西珍奇异物。

大秦国一名犁鞬,以在海西,亦云海西国。地方数千里,有四百余城。小国役属者数十。以石为城郭。列置邮亭,皆垩塈之。有松柏诸木百草。人俗力田作,多种树蚕桑。皆髡头而衣文绣,乘辎img 白盖小车,出入击鼓,建旌旗幡帜。

大秦国又称为犁鞬国,因为在海西,也称海西国。土地方圆几千里,有四百多个城池。归属大秦的小国有几十个。城郭用石头建造。沿大道设置有邮亭,都用白土涂抹装饰。出产松柏等树木以及百草。人民的习俗是勉力于田地耕种,种树种桑养蚕很多。人们都剃光头,穿着锦绣衣服,乘坐辎img 白盖的小车,出入宫中击鼓,打着各种旌旗幡帜。

所居城邑,周圜百余里。城中有五宫,相去各十里。宫室皆以水精为柱,食器亦然。其王日游一宫,听事五日而后遍。常使一人持囊随王车,人有言事者,即以书投囊中,王至宫发省,理其枉直。各有官曹文书。置三十六将,皆会议国事。其王无有常人,皆简立贤者。国中灾异及风雨不时,辄废而更立,受放者甘黜不怨。其人民皆长大平正,有类中国,故谓之大秦。

土多金银奇宝,有夜光璧、明月珠、骇鸡犀、珊瑚、虎魄、琉璃、琅玕、朱丹、青碧。刺金缕绣,织成金缕罽、杂色绫。作黄金涂、火浣布。又有细布,或言水羊毳,野蚕茧所作也。合会诸香,煎其汁以为苏合。凡外国诸珍异皆出焉。

以金银为钱,银钱十当金钱一。与安息、天竺交市于海中,利有十倍。其人质直,市无二价。谷食常贱,国用富饶。邻国使到其界首者,乘驿诣王都,至则给以金钱。其王常欲通使于汉,而安息欲以汉缯彩与之交市,故遮阂不得自达。至桓帝延熹九年,大秦王安敦遣使自日南徼外献象牙、犀角、玳瑁,始乃一通焉。其所表贡,并无珍异,疑传者过焉。

国都所在的城市,周围一百多里。城里有五个宫殿,相距各有十里。宫室都用水晶做柱子,宫中所用的食器也是水晶做的。大秦国王每日到一个宫殿处理事务,这样五日就五个殿都轮了一遍。常让一人拿着一个袋子跟随国王的座车,人们有事要上诉国王,就把书状投入袋中,国王到宫中打开袋子取出查阅,处理事情判断是非曲直。王庭设有各种官府部门处理各种文书。设置三十六将,他们常开会讨论国家事务。大秦国王没有一个固定的人选,都是选择推立贤明的人担任。国中发生灾害变异以及风雨不合节令,就废黜国王再另外推立一个,被罢黜的国王并不怀怨。大秦人民都身材高大相貌端正,与中国人类似,所以称之为大秦。

土地多产金银奇宝,出夜光璧、明月珠、骇鸡犀、珊瑚、琥珀、琉璃、琅玕、朱丹、青碧。人们用金丝刺绣,织成金缕罽、杂色绫。制作黄金涂、火浣布。又出产细布,有人说是用水羊的细毛、野蚕茧丝织成的。又能把各种香料混合一起,煎熬出汁用来制作苏合香。大凡外国的各种珍异之物都出产在这里。

人们用金银为钱,银钱十个当金钱一个。与安息、天竺在海中交易买卖,获利可得十倍。大秦人秉性质朴正直,买卖物品不言二价。谷物粮食常年价贱,国内经济富裕充足。邻国使者来到其国边界,乘坐驿车前往国都,到达后则赏给金钱。大秦国王常常希望派使者与汉朝交往,然而安息则想要用汉朝的丝绢彩帛和大秦交易,因此阻拦隔断使大秦使者不能通过到达汉朝。到了桓帝延熹九年,大秦王安敦派使者从日南郡界外来献象牙、犀角、玳瑁,才得以与汉朝交往了一回。大秦使者所贡献的物品,并没有什么珍奇异物,恐怕是传闻说的过了头吧。

或云其国西有弱水、流沙,近西王母所居处,几于日所入也。《汉书》云“从条支西行二百余日,近日所入”,则与今书异矣。前世汉使皆自乌弋以还,莫有至条支者也。又云“从安息陆道绕海北行出海西至大秦,人庶连属,十里一亭,三十里一置,终无盗贼寇警。而道多猛虎、师子,遮害行旅,不百余人,赍兵器,辄为所食”。又言“有飞桥数百里可度海北”。诸国所生奇异玉石诸物,谲怪多不经,故不记云。

有人说大秦国西面有弱水、流沙,靠近西王母所居住的地方,几乎是太阳西下落地的地方了。《汉书》说:“从条支往西行二百多天,靠近太阳所入之处。”这就与今书所说不同了。前代汉朝使者都是到乌弋就回来了,没有谁到过条支的。又说:“从安息陆路绕海往北行出海西到达大秦,沿途百姓连绵不绝,十里一亭,三十里一驿站,始终不见盗贼寇警。但是路上多猛虎、狮子,拦在路上伤害行人,没有百把人,不带兵器,就常被猛兽吃掉。”又说:“有飞桥长几百里可以渡过海北。”各国所出产的奇珍异宝玉石等各种物品,奇奇怪怪多不可信,因此对之不加记载。

大月氏国居蓝氏城,西接安息,四十九日行,东去长史所居六千五百三十七里,去洛阳万六千三百七十里。户十万,口四十万,胜兵十余万人。

初,月氏为匈奴所灭,遂迁于大夏,分其国为休密、双靡、贵霜、肹顿、都密,凡五部翖侯。后百余岁,贵霜翖侯丘就却攻灭四翖侯,自立为王,国号贵霜。侵安息,取高附地。又灭濮达、罽宾,悉有其国。丘就却年八十余死,子阎膏珍代为王。复灭天竺,置将一人监领之。月氏自此之后,最为富盛,诸国称之皆曰贵霜王。汉本其故号,言大月氏云。

高附国在大月氏西南,亦大国也。其俗似天竺,而弱,易服。善贾贩,内富于财。所属无常,天竺、罽宾、安息三国强则得之,弱则失之,而未尝属月氏。《汉书》以为五翖侯数,非其实也。后属安息。及月氏破安息,始得高附。

大月氏国都城在蓝氏城,西面连接安息,有四十九天的路程,东面距离长史驻地六千五百三十七里,距离洛阳一万六千三百七十里。民户十万,人口四十万,能弯弓作战的士兵十几万人。

当初,月氏被匈奴所亡灭,于是迁到大夏,把大夏之国分为休密、双靡、贵霜、肹顿、都密,共五部翖侯。过了一百多年,贵霜翖侯丘就却攻灭其余四翖侯,自立为王,国号贵霜。侵入安息,攻取高附之地。又灭掉了濮达、罽宾,全部占有了两国之地。丘就却活到八十多岁去世,儿子阎膏珍接任当王。又灭掉了天竺,设置将军一人统辖管理天竺。月氏从这以后,最为富裕强盛,各国都把月氏王称为贵霜王。汉朝根据其从前的称号,称其为大月氏。

高附国在大月氏西南面,也是一个大国。高附国人的风俗与天竺相似,然而生性软弱,容易向人屈服。善于做买卖,人们都很富有。所归附的国家没有一定,天竺、罽宾、安息三国哪国强大些就可使高附臣服,衰弱了则失去高附,但高附从未臣服过月氏。《汉书》把高附算在五翖侯之内,这不是实际情形。后来高附归属安息。等到月氏打败安息,才使得高附向它臣服。

天竺国一名身毒,在月氏之东南数千里。俗与月氏同,而卑湿暑热。其国临大水。乘象而战。其人弱于月氏,修浮图道,不杀伐,遂以成俗。从月氏、高附国以西,南至西海,东至磐起国,皆身毒之地。身毒有别城数百,城置长。别国数十,国置王。虽各小异,而俱以身毒为名,其时皆属月氏。月氏杀其王而置将,令统其人。土出象、犀、玳瑁、金、银、铜、铁、铅、锡,西与大秦通,有大秦珍物。又有细布、好毾img 、诸香、石蜜、胡椒、姜、黑盐。

和帝时,数遣使贡献,后西域反畔,乃绝。至桓帝延熹二年、四年,频从日南徼外来献。

世传明帝梦见金人,长大,顶有光明,以问群臣。或曰:“西方有神,名曰佛,其形长丈六尺而黄金色。”帝于是遣使天竺问佛道法,遂于中国图画形像焉。楚王英始信其术,中国因此颇有奉其道者。后桓帝好神,数祀浮图、老子,百姓稍有奉者,后遂转盛。

东离国居沙奇城,在天竺东南三千余里,大国也。其土气、物类与天竺同。列城数十,皆称王。大月氏伐之,遂臣服焉。男女皆长八尺,而怯弱。乘象、骆驼,往来邻国。有寇,乘象以战。

栗弋国属康居。出名马牛羊、蒲萄众果,其土水美,故蒲萄酒特有名焉。

天竺国又称身毒,在月氏的东南面几千里外的地方。风俗与月氏相同,但地势低湿天气炎热。这个国家在大海边上。人们骑象作战。天竺人比月氏人软弱些,信奉浮图教,不杀伐生灵,几乎成为普遍习俗。从月氏、高附国往西,南面到西海,东面到磐起国,都是身毒国之地。身毒国有几百个属城,每城都设置长官。有几十个属国,每国都设有王。虽然各国有些小差别,但都以身毒作为国名,东汉时都归属月氏。月氏杀了那些国王而设将军,让将军统辖身毒各国人。身毒国土地出产大象、犀牛、玳瑁、金、银、铜、铁、铅、锡,西面与大秦相通,有大秦珍物。又产细布、好毾img 、各种香料、石蜜、胡椒、姜、黑盐。

和帝之时,身毒国多次派使者来贡献,后来西域反叛,就停止了。到桓帝延熹二年、四年,又多次从日南郡界外来朝廷贡献。

世人传说明帝梦见金人,十分高大,头顶上有光明映辉,明帝向群臣询问梦中之境。有的臣子说:“西方有神,名叫佛,其形体高一丈六尺并且身体是金黄色。”明帝于是派人出使天竺访求佛教法术,接着就在中国画了佛的形象流传。楚王刘英首先信奉佛教法术,中国从此很有一些人信奉佛教了。后来桓帝喜好神仙之事,多次祭祀浮图和老子,老百姓中也渐渐有人信奉佛教,后来佛教就开始兴盛起来。

东离国都城在沙奇城,在天竺东南面三千多里的地方,是一个大国。东离国土地气候、物产种类与天竺国相同。国内有几十个城,各城统治者都称王。大月氏征伐东离国,于是就臣服大月氏。东离国人男女都有八尺高,但性情怯弱。他们乘坐大象、骆驼,往来于邻国之间。有敌寇来入侵,就乘了大象作战。

栗弋国臣服于康居。出产名马牛羊、葡萄及各种果子,其地水质美,因此酿的葡萄酒特别有名气。

严国在奄蔡北,属康居,出鼠皮以输之。

奄蔡国改名阿兰聊国,居地城,属康居。土气温和,多桢松、白草。民俗衣服与康居同。

莎车国西经蒲犁、无雷至大月氏,东去洛阳万九百五十里。

匈奴单于因王莽之乱,略有西域,唯莎车王延最强,不肯附属。元帝时,尝为侍子,长于京师,慕乐中国,亦复参其典法。常敕诸子,当世奉汉家,不可负也。天凤五年,延死,谥忠武王,子康代立。

光武初,康率傍国拒匈奴,拥卫故都护吏士妻子千余口,檄书河西,问中国动静,自陈思慕汉家。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乃承制立康为汉莎车建功怀德王、西域大都尉,五十五国皆属焉。

严国在奄蔡国北面,臣属康居,出产鼠皮,用鼠皮向康居交税。

奄蔡国东汉时改称阿兰聊国,位于地城,臣属康居。奄蔡国气候温和,多产桢松及白草。人民的习俗和穿着与康居相同。

莎车国往西经蒲梨、无雷可到大月氏,往东距洛阳一万零九百五十里。

匈奴单于趁王莽之乱,攻取了西域,只有莎车王延最强盛,不肯归附臣属匈奴。元帝时,延曾经作为侍子,在京师长大,爱慕中国,因而也在国内采用一些汉朝的典章制度。他经常教导儿子们,应当世代尊奉汉朝,不可违逆。天凤五年,延去世了,谥号忠武王,儿子康继位。

光武皇帝初年,康率领邻国抵拒匈奴,保卫已故西域都护的军吏士兵的妻子儿女一千多人,写信向河西报告情况,探问中国动静,述说自己思念向往汉朝的心情。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于是奉朝廷诏令立康为莎车建功怀德王、西域大都尉,西域五十五国都归莎车管辖。

九年,康死,谥宣成王。弟贤代立,攻破拘弥、西夜国,皆杀其王,而立其兄康两子为拘弥、西夜王。十四年,贤与鄯善王安并遣使诣阙贡献,于是西域始通。葱领以东诸国皆属贤。十七年,贤复遣使奉献,请都护。天子以问大司空窦融,以为贤父子兄弟相约事汉,款诚又至,宜加号位以镇安之。帝乃因其使,赐贤西域都护印绶,及车旗黄金锦绣。敦煌太守裴遵上言:“夷狄不可假以大权,又令诸国失望。”诏书收还都护印绶,更赐贤以汉大将军印绶。其使不肯易,遵迫夺之,贤由是始恨。而犹诈称大都护,移书诸国,诸国悉服属焉,号贤为单于。贤浸以骄横,重求赋税,数攻龟兹诸国,诸国愁惧。

建武九年,康去世了,谥号宣成王。他弟弟贤继位,攻破了拘弥国、西夜国,把两国国王都杀了,而立他兄长康的两个儿子当拘弥王和西夜王。建武十四年,贤与鄯善王安一起派了使者到汉廷贡献,到这时汉朝才与西域恢复了交往。葱岭以东各国都归贤管辖。建武十七年,贤又派使者朝见贡献,请求朝廷派西域都护去。天子向大司空窦融询问这事,窦融认为贤父子兄弟约定侍奉汉朝,现在又表现出忠诚的心愿,应该对他加号增位以镇服安抚他。皇帝于是趁贤的使者返回之便,赐给贤西域都护印绶,以及车旗黄金锦绣等物。敦煌太守裴遵上奏说:“不可把大权授给夷狄,而且这样做又会使其他西域各国不满。”皇帝下诏要把都护印绶收回,另外赐给贤汉大将军印绶。贤的使者不肯交回更换,裴遵强迫夺回都护印绶,贤因此开始怀恨汉朝。但他还是冒称大都护,以此名义向西域各国发去文书,各国都归服了莎车,称贤为单于。贤逐渐骄横起来,向各国征收沉重的赋税,多次进攻龟兹等各国,西域各国发愁忧惧。

二十一年冬,车师前王、鄯善、焉耆等十八国俱遣子入侍,献其珍宝。及得见,皆流涕稽首,愿得都护,天子以中国初定,北边未服,皆还其侍子,厚赏赐之。是时贤自负兵强,欲并兼西域,攻击益甚。诸国闻都护不出,而侍子皆还,大忧恐,乃与敦煌太守檄,愿留侍子以示莎车,言侍子见留,都护寻出,冀且息其兵。裴遵以状闻,天子许之。二十二年,贤知都护不至,遂遗鄯善王安书,令绝通汉道。安不纳而杀其使。贤大怒,发兵攻鄯善。安迎战,兵败,亡入山中。贤杀略千余人而去。其冬,贤复攻杀龟兹王,遂兼其国。鄯善、焉耆诸国侍子久留敦煌,愁思,皆亡归。鄯善王上书,愿复遣子入侍,更请都护。都护不出,诚迫于匈奴。天子报曰:“今使者大兵未能得出,如诸国力不从心,东西南北自在也。”于是鄯善、车师复附匈奴,而贤益横。

建武二十一年冬天,车师前王、鄯善、焉耆等十八国一起派了侍子来朝廷,献上他们国家的珍宝。等见到皇上,都流着眼泪叩头,希望能派西域都护去保护各国。天子考虑到中原地区刚刚平定,北部边境还未顺服,就把各国的侍子都打发回去,对他们重重给予赏赐。这时贤依仗自己兵马强盛,要想兼并西域各国,对它们的攻击越来越厉害。各国听说都护没有派出,而侍子们都回来了,十分忧恐,就写信给敦煌太守,愿意把侍子留在敦煌以此做给莎车看,然后放出话说侍子已被留下,说都护马上就会派出,这样做希望莎车暂且能停止进攻。裴遵把情况报告朝廷,天子答复可以这样做。建武二十二年,贤知道西域都护不会派来了,就写信给鄯善王安,让他断绝西域通往汉朝的道路。安不听这话反而杀了莎车使者。贤大怒,发兵进攻鄯善。安迎战,打了败仗,逃入山中。贤杀害掳掠一千多人后退走了。这年冬天,贤又进攻杀害了龟兹王,进而兼并了龟兹国。鄯善、焉耆等各国侍子久留敦煌,忧愁思乡,都逃回去了。鄯善王向汉朝上书,希望能再派侍子入朝,再次请求派都护来西域,说都护不派出,各国确实遭到匈奴胁迫。天子回信说:“现在使者和大军都还无法派出,假如各国力不从心,那么东南西北随你们自便。”于是鄯善、车师又归附了匈奴,而贤则更加骄横了。

妫塞王自以国远,遂杀贤使者,贤击灭之,立其国贵人驷鞬为妫塞王。贤又自立其子则罗为龟兹王。贤以则罗年少,乃分龟兹为乌垒国,徙驷鞬为乌垒王,又更以贵人为妫塞王。数岁,龟兹国人共杀则罗、驷鞬,而遣使匈奴,更请立王。匈奴立龟兹贵人身毒为龟兹王,龟兹由是属匈奴。

妫塞王自以为其国离莎车国很远,就把贤的使者杀了,贤就进攻灭掉了妫塞国,另立妫塞国中贵人驷鞬为妫塞王。贤又自己立了儿子则罗当龟兹王。贤考虑则罗年轻,就从龟兹分出部分地方为乌垒国,把驷鞬派去当乌垒王,又另外让一个贵人当了妫塞王。过了几年,龟兹国人民共同杀了则罗、驷鞬,却派了使者到匈奴那里,请求匈奴人为他们另外扶立一个王。匈奴立龟兹贵人身毒为龟兹王,因此龟兹就归属了匈奴。

贤以大宛贡税减少,自将诸国兵数万人攻大宛,大宛王延留迎降,贤因将还国,徙拘弥王桥塞提为大宛王。而康居数攻之,桥塞提在国岁余,亡归,贤复以为拘弥王,而遣延留还大宛,使贡献如常。贤又徙于窴王俞林为骊归王,立其弟位侍为于窴王。岁余,贤疑诸国欲畔,召位侍及拘弥、姑墨、子合王,尽杀之,不复置王,但遣将镇守其国。位侍子戎亡降汉,封为守节侯。

莎车将君得在于窴暴虐,百姓患之。明帝永平三年,其大人都末出城,见野豕,欲射之。豕乃言曰:“无射我,我乃为汝杀君得。”都末因此即与兄弟共杀君得。而大人休莫霸复与汉人韩融等杀都末兄弟,自立为于窴王,复与拘弥国人攻杀莎车将在皮山者,引兵归。于是贤遣其太子、国相,将诸国兵二万人击休莫霸,霸迎与战,莎车兵败走,杀万余人。贤复发诸国数万人,自将击休莫霸,霸复破之,斩杀过半,贤脱身走归国。休莫霸进围莎车,中流矢死,兵乃退。

贤借口大宛国贡赋减少,亲自率领各国兵马几万人进攻大宛,大宛王延留向贤投降了,贤就把延留扣下带回国去,把拘弥王桥塞提改派到大宛当王。但康居多次来进攻大宛,桥塞提在大宛国待了一年多,逃回来了,贤又让他去当拘弥王,而打发延留回大宛,让他向莎车贡献像过去一样。贤又把于窴王俞林迁为骊归王,立他的弟弟位侍当于窴王。过了一年多,贤怀疑各国想反叛,就把位侍及拘弥、姑墨、子合等王召来,把他们都杀了,不再置王,只派将领镇守这些国家。位侍的儿子戎逃亡投降了汉朝,被封为守节侯。

莎车将领君得在于窴凶暴残虐,百姓深受其害。明帝永平三年,于窴人的一个头领都末出城,看见一只野猪,就准备射死它。野猪却说起话来:“不要射我,我可以为你杀了君得。”都末因此就和他兄弟一起杀了君得。但另一头领休莫霸又与汉人韩融等人杀了都末兄弟,自立为于窴王,还与拘弥国人一起进攻杀掉在皮山的莎车将领,然后带兵回去了。于是贤派其太子、国相,带领各国兵马二万人进攻休莫霸,休莫霸迎击与之作战,莎车兵败逃走,被杀的有一万多人。贤又调发各国兵马几万人,亲自率领进攻休莫霸,休莫霸又打败了莎车兵,斩杀敌人超过半数以上,贤脱身逃跑回国。休莫霸进军包围了莎车,被流矢射死,于窴兵才退走。

于窴国相苏榆勒等共立休莫霸兄子广德为王。匈奴与龟兹诸国共攻莎车,不能下。广德承莎车之敝,使弟辅国侯仁将兵攻贤。贤连被兵革,乃遣使与广德和。先是广德父拘在莎车数岁,于是贤归其父,而以女妻之,结为昆弟,广德引兵去。明年,莎车相且运等患贤骄暴,密谋反城降于窴。于窴王广德乃将诸国兵三万人攻莎车。贤城守,使使谓广德曰:“我还汝父,与汝妇,汝来击我何为?”广德曰:“王,我妇父也,久不相见,愿各从两人会城外结盟。”贤以问且运,且运曰:“广德女婿至亲,宜出见之。”贤乃轻出,广德遂执贤。而且运等因内于窴兵,虏贤妻子而并其国。锁贤将归,岁余杀之。

于窴国相苏榆勒等人一起拥立休莫霸哥哥的儿子广德当王。匈奴与龟兹等国一起进攻莎车,不能攻下。广德乘莎车疲惫不堪之际,派他弟弟辅国侯仁带兵进攻贤。贤接连遭受进攻,就派使者与广德讲和。在此之前广德的父亲被扣留在莎车好几年了,于是贤放回了广德的父亲,还把女儿嫁给了广德,与于窴国结为友邻之国,广德就带兵退走了。第二年,莎车国相且运等人忧患贤骄纵横暴担心受害,密谋把城献给于窴投降。于窴王广德于是带领各国兵马三万人进攻莎车。贤守据在城上,派使者对广德说:“我放回了你的父亲,给了你老婆,你却来攻我为何道理?”广德回答说:“王,您是我老婆的父亲,很久没见面了,希望我们各带两人到城外会面结盟。”贤把这事向且运询问可否,且运回答:“广德是大王女婿至亲,应该出城见面。”贤于是轻率地出了城,广德就把贤拘押起来。但且运等人就开了城门让于窴兵进来,俘虏了贤的妻子儿女吞并了莎车国。广德把贤捆押回国,过了一年多又把他杀了。

匈奴闻广德灭莎车,遣五将发焉耆、尉黎、龟兹十五国兵三万余人围于窴,广德乞降,以其太子为质,约岁给罽絮。冬,匈奴复遣兵将贤质子不居徵立为莎车王,广德又攻杀之,更立其弟齐黎为莎车王,章帝元和三年也。时长史班超发诸国兵击莎车,大破之,由是遂降汉。事已具《班超传》。

莎车东北至疏勒。

疏勒国去长史所居五千里,去洛阳万三百里。领户二万一千,胜兵三万余人。

明帝永平十六年,龟兹王建攻杀疏勒王成,自以龟兹左侯兜题为疏勒王。冬,汉遣军司马班超劫缚兜题,而立成之兄子忠为疏勒王。忠后反畔,超击斩之。事已具《超传》。

匈奴听说广德灭亡了莎车,就派了五位将领调发焉耆、尉黎、龟兹十五国之兵三万多人包围了于窴,广德请求投降,把他的太子送去当人质,约定每年向匈奴交纳罽毡毛絮。冬天,匈奴又派兵护送贤的质子不居徵去当莎车王,广德又去进攻杀掉了莎车王,另立他的弟弟齐黎当莎车王,这是章帝元和三年的事。这时西域长史班超调发各国兵马进攻莎车,打得莎车大败,莎车因此就投降了汉朝。这事已记载在《班超传》中。

莎车国东北面可到疏勒。

疏勒国距长史驻地五千里,距洛阳一万零三百里。管辖人民二万一千户,可弯弓作战的士兵三万多人。

明帝永平十六年,龟兹王建攻杀了疏勒国王成,自作主张以龟兹左侯兜题为疏勒王。冬天,汉廷派军司马班超袭击捉拿了兜题,而立成的兄长之子忠当了疏勒王。忠后来反叛汉朝,班超进攻斩杀了他。事情已记载在《班超传》中。

安帝元初中,疏勒王安国以舅臣磐有罪,徙于月氏,月氏王亲爱之。后安国死,无子,母持国政,与国人共立臣磐同产弟子遗腹为疏勒王。臣磐闻之,请月氏王曰:“安国无子,种人微弱,若立母氏,我乃遗腹叔父也,我当为王。”月氏乃遣兵送还疏勒。国人素敬爱臣磐,又畏惮月氏,即共夺遗腹印绶,迎臣磐立为王,更以遗腹为磐槁城侯。后莎车连畔于窴,属疏勒,疏勒以强,故得与龟兹、于窴为敌国焉。

安帝元初年间,疏勒王安国因舅舅臣磐犯了罪,把他流放到月氏,月氏王对臣磐亲近爱护。后来安国去世,他没有儿子,母亲掌握国政,与国人一起立臣磐同母弟弟的儿子遗腹当了疏勒王。臣磐听说了这事,向月氏请求说:“安国没有儿子,同宗族人衰落弱少,如果立母亲族人当王,我是遗腹的叔父,我理当为王。”月氏于是派兵送臣磐回疏勒。疏勒国人素来敬爱臣磐,加上又畏惧月氏,就一起夺取了遗腹的印,迎接臣磐回国拥立他当国王,另让遗腹当磐槁城侯。后来莎车不断反叛于窴,改向疏勒臣属,疏勒因而强大起来,因此得以成为与龟兹、于窴势均力敌的国家。

顺帝永建二年,臣磐遣使奉献,帝拜臣磐为汉大都尉,兄子臣勋为守国司马。五年,臣磐遣侍子与大宛、莎车使俱诣阙贡献。阳嘉二年,臣磐复献师子、封牛。至灵帝建宁元年,疏勒王汉大都尉于猎中为其季父和得所射杀,和得自立为王。三年,凉州刺史孟佗遣从事任涉将敦煌兵五百人,与戊司马曹宽、西域长史张晏,将焉耆、龟兹、车师前后部,合三万余人,讨疏勒,攻桢中城,四十余日不能下,引去。其后疏勒王连相杀害,朝廷亦不能禁。

东北经尉头、温宿、姑墨、龟兹至焉耆。

焉耆国王居南河城,北去长史所居八百里,东去洛阳八千二百里。户万五千,口五万二千,胜兵二万余人。其国四面有大山,与龟兹相连,道险厄易守。有海水曲入四山之内,周匝其城三十余里。

顺帝永建二年,臣磐派使者来朝廷贡献,顺帝拜授臣磐为汉大都尉,授其兄长之子臣勋为守国司马。永建五年,臣磐派侍子与大宛、莎车使者一起到朝廷贡献。阳嘉二年,臣磐又进献狮子、封牛。到灵帝建宁元年,疏勒王汉大都尉在打猎时被他的小叔父和得射死,和得自立为疏勒王。建宁三年,凉州刺史孟佗派从事任涉带领敦煌兵五百人,与戊司马曹宽、西域长史张晏,率领焉耆、龟兹、车师前后部,合共三万多人,征讨疏勒,进攻桢中城,经四十多天不能攻下,只好引兵退走。这以后疏勒王连连被杀害,汉朝也没有办法制止。

从疏勒往东北经尉头、温宿、姑墨、龟兹到焉耆。

焉耆国在南河城,北面距长史驻地八百里,东面距洛阳八千二百里。人户一万五千,人口五万二千,可弯弓作战的士兵二万多人。焉耆国四面都是大山,与龟兹国相接,道路险厄容易把守。有海水曲折进入四山之间,南河城周围有三十多里。

永平末,焉耆与龟兹共攻没都护陈睦、副校尉郭恂,杀吏士二千余人。至永元六年,都护班超发诸国兵讨焉耆、危须、尉黎、山国,遂斩焉耆、尉黎二王首,传送京师,县蛮夷邸。超乃立焉耆左候元孟为王,尉黎、危须、山国皆更立其王。至安帝时,西域背畔。延光中,超子勇为西域长史,复讨定诸国。元孟与尉黎、危须不降。永建二年,勇与敦煌太守张朗击破之,元孟乃遣子诣阙贡献。

永平末年,焉耆与龟兹一起攻击杀害了西域都护陈睦、副校尉郭恂,杀害军吏士兵二千多人。到永元六年,西域都护班超调发西域各国之兵征讨焉耆、危须、尉黎、山国,最后斩了焉耆、尉黎两国国王的首级,传送到京师,悬挂在蛮夷邸示众。班超于是立焉耆左候元孟为焉耆王,尉黎、危须、山国都重新立了国王。到安帝之时,西域背叛汉朝。延光年间,班超之子班勇任西域长史,重新讨平了西域各国。元孟与尉黎、危须国王不肯投降。永建二年,班勇与敦煌太守张朗进击打败了他们,元孟这才派儿子到朝廷贡献。

蒲类国居天山西疏榆谷,东南去长史所居千二百九十里,去洛阳万四百九十里。户八百余,口二千余,胜兵七百余人。庐帐而居,逐水草,颇知田作。有牛、马、骆驼、羊畜。能作弓矢。国出好马。

蒲类本大国也,前西域属匈奴,而其王得罪单于,单于怒,徙蒲类人六千余口,内之匈奴右部阿恶地,因号曰阿恶国。南去车师后部马行九十余日。人口贫羸,逃亡山谷间,故留为国云。

移支国居蒲类地。户千余,口三千余,胜兵千余人。其人勇猛敢战,以寇钞为事。皆被发,随畜逐水草,不知田作。所出皆与蒲类同。

东且弥国东去长史所居八百里,去洛阳九千二百五十里。户三千余,口五千余,胜兵二千余人。庐帐居,逐水草,颇田作。其所出有亦与蒲类同。所居无常。

车师前王居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故号交河。去长史所居柳中八十里,东去洛阳九千一百二十里。领户千五百余,口四千余,胜兵二千人。

后王居务涂谷,去长史所居五百里,去洛阳九千六百二十里。领户四千余,口万五千余,胜兵三千余人。

蒲类国位于天山西部疏榆谷,东南面距离长史驻地一千二百九十里,距洛阳一万零四百九十里。民户八百多,人口二千多,可弯弓作战的士兵七百多人。人们居住在帐篷里,随水草盛衰而迁移,很懂得田地耕作。有牛、马、骆驼、羊等牲畜。会制造弓箭。国里出产好马。

蒲类原先也是大国,先前西域归属匈奴,但蒲类王得罪了单于,单于发怒,把六千多蒲类人迁徙,赶到匈奴右部阿恶地居住,就称之为阿恶国。这里往南距车师后部骑马要走九十多天。人民贫困病弱,逃亡处于山谷之间,因此匈奴还是让其保留为一个国家。

移支国位于蒲类之地。民户一千多,人口三千多,可弯弓作战的士兵一千多人。移支人勇猛不怕打仗,以寇掠抄盗为常事。人们都披着头发,赶着牲畜随水草迁徙,不懂田地耕作。所出产的物产全与蒲类相同。

东且弥国东边距长史驻地八百里,距离洛阳九千二百五十里。民户三千多,人口五千多,可弯弓作战的士兵二千多人。人们住帐篷,随水草而迁徙,很会耕田农作。其国所出产物品也和蒲类相同。所居住的地方则不固定。

车师前王居于交河城。河水分流环绕城外,因此称为交河。距长史驻地柳中八十里,东面距洛阳九千一百二十里。管辖民户一千五百多,人口四千多,可弯弓作战的士兵二千人。

车师后王居于务涂谷,距长史驻地五百里,距洛阳九千六百二十里。管辖民户四千多,人口一万五千多,可弯弓作战的士兵三千多人。

前后部及东且弥、卑陆、蒲类、移支,是为车师六国,北与匈奴接。前部西通焉耆北道,后部西通乌孙。

建武二十一年,与鄯善、焉耆遣子入侍,光武遣还之,乃附属匈奴。明帝永平十六年,汉取伊吾卢,通西域,车师始复内属。匈奴遣兵击之,复降北虏。和帝永元二年,大将军窦宪破北匈奴,车师震慑,前后王各遣子奉贡入侍,并赐印绶金帛。八年,戊己校尉索img 欲废后部王涿鞮,立破虏侯细致。涿鞮忿前王尉卑大卖已,因反击尉卑大,获其妻子。明年,汉遣将兵长史王林,发凉州六郡兵及羌胡二万余人,以讨涿鞮,获首虏千余人。涿鞮入北匈奴,汉军追击,斩之,立涿鞮弟农奇为王。至永宁元年,后王军就及母沙麻反畔,杀后部司马及敦煌行事。至安帝延光四年,长史班勇击军就,大破,斩之。

车师前后部及东且弥、卑陆、蒲类、移支,这就是车师六国,北面与匈奴接界。车师前部西通焉耆北道,车师后部西通乌孙。

建武二十一年,车师与鄯善、焉耆一起派侍子入朝,光武皇帝把他们打发回去,于是车师就归附了匈奴。明帝永平十六年,汉朝攻取伊吾卢之地,打通了西域通道,车师才重新归附汉廷。匈奴派兵进击车师,又投降了北匈奴。和帝永元二年,大将军窦宪打败北匈奴,车师震惊害怕,前后车师王各派侍子进贡入朝,朝廷对他们赐予印绶金帛。永元八年,戊己校尉索img 打算废掉车师后部王涿鞮,立破虏侯细致当王。涿鞮愤恨车师前部王尉卑大出卖了自己,因而反叛并进攻尉卑大,俘获了尉卑大的妻子儿女。第二年,汉朝派将兵长史王林,调发凉州六郡及羌人、胡人二万多人,去征讨涿鞮,斩首俘获一千多人。涿鞮逃入北匈奴,汉军追击,把他斩首,立涿鞮弟弟农奇当王。到永宁元年,车师后部王军就和他母亲沙麻反叛,杀了车师后部司马及敦煌行事(即行长史索班)。到安帝延光四年,西域长史班勇进击军就,把他打得大败,斩了他。

顺帝永建元年,勇率后王农奇子加特奴及八滑等,发精兵击北虏呼衍王,破之。勇于是上立加特奴为后王,八滑为后部亲汉侯。阳嘉三年夏,车师后部司马率加特奴等千五百人,掩击北匈奴于阊吾陆谷,坏其庐落,斩数百级,获单于母、季母及妇女数百人,牛羊十余万头,车千余两,兵器什物甚众。四年春,北匈奴呼衍王率兵侵后部,帝以车师六国接近北虏,为西域蔽捍,乃令敦煌太守发诸国兵,及玉门关候、伊吾司马,合六千三百骑救之,掩击北虏于勒山,汉军不利。秋,呼衍王复将二千人攻后部,破之。桓帝元嘉元年,呼衍王将三千余骑寇伊吾,伊吾司马毛恺遣吏兵五百人于蒲类海东与呼衍王战,悉为所没,呼衍王遂攻伊吾屯城。夏,遣敦煌太守司马达将敦煌、酒泉、张掖属国吏士四千余人救之,出塞至蒲类海,呼衍王闻而引去,汉军无功而还。

顺帝永建元年,班勇率后部王农奇的儿子加特奴及八滑等人,调发精兵进击北匈奴呼衍王,打败了他。班勇于是上奏朝廷立加特奴为车师后部王,封八滑为后部亲汉侯。阳嘉三年夏天,车师后部司马率加特奴等一千五百人,在阊吾陆谷袭击北匈奴,破坏了北匈奴的屋舍帐落,斩首几百级,俘获了单于母亲、叔母以及几百名妇女,牛羊十几万头,车子一千多辆,还有非常多的兵器和其他物品。阳嘉四年春天,北匈奴呼衍王带兵入侵车师后部,汉朝皇帝考虑到车师六国之地接近北匈奴,是西域的障蔽捍护,于是下令敦煌太守调发西域各国之兵,以及玉门关候、伊吾司马的兵马,合共六千三百骑去援救车师,在勒山袭击北匈奴,汉军打了败仗。秋天,呼衍王又带领二千人进攻车师后部,攻破了车师后部。桓帝元嘉元年,呼衍王带领三千多骑兵寇犯伊吾,伊吾司马毛恺派官兵五百人在蒲类海东面与呼衍王交战,全部被呼衍王的兵马杀死,呼衍王于是进攻伊吾屯城。夏天,朝廷派敦煌太守司马达率领敦煌、酒泉、张掖属国官兵四千多人前往救援,出塞进军到蒲类海,呼衍王得知消息就带兵退走了,汉军无功而回到塞内。

永兴元年,车师后部王阿罗多与戊部候严皓不相得,遂忿戾反畔,攻围汉屯田且固城,杀伤吏士。后部候炭遮领余人畔阿罗多诣汉吏降。阿罗多迫急,将其母妻子从百余骑亡走北匈奴中,敦煌太守宋亮上立后部故王军就质子卑君为后部王。后阿罗多复从匈奴中还,与卑君争国,颇收其国人。戊校尉阎详虑其招引北虏,将乱西域,乃开信告示,许复为王,阿罗多乃诣详降。于是收夺所赐卑君印绶,更立阿罗多为王,仍将卑君还敦煌,以后部人三百帐别属役之,食其税。帐者,犹中国之户数也。

永兴元年,车师后部王阿罗多与戊部候严皓发生矛盾,于是忿恨逞凶反叛了,进攻包围汉朝屯田且固城,杀伤官兵。后部候炭遮带领其余的人叛离阿罗多向汉朝官吏投降。阿罗多势危发急,带了他母亲妻子儿女以及一百多骑逃跑到北匈奴去了,敦煌太守宋亮上奏朝廷扶立后部已故之王军就的质子卑君当后部王。后来阿罗多又从匈奴回来,与卑君争夺王位,争取了很多车师国人投奔他。戊校尉阎详担心他招引北匈奴,将会祸乱整个西域,于是宣示诚信明白告之,答应阿罗多重新当王,阿罗多才向阎详投降。于是阎详收夺朝廷赐给卑君的国王印绶,另立阿罗多为王,仍旧把卑君带回敦煌,以车师后部人三百帐归他管辖役使,收取这三百帐的租税食用。帐,就好比中国的户数。

论曰:西域风土之载,前古未闻也。汉世张骞怀致远之略,班超奋封侯之志,终能立功西遐,羁服外域。自兵威之所肃服,财赂之所怀诱,莫不献方奇,纳爱质,露顶肘行,东向而朝天子。故设戊己之官,分任其事;建都护之帅,总领其权。先驯则赏籝金而赐龟绶,后服则系头颡而衅北阙。立屯田于膏腴之野,列邮置于要害之路。驰命走驿,不绝于时月;商胡贩客,日款于塞下。其后甘英乃抵条支而历安息,临西海以望大秦,拒玉门、阳关者四万余里,靡不周尽焉。若其境俗性智之优薄,产载物类之区品,川河领障之基源,气节凉暑之通隔,梯山栈谷绳行沙度之道,身热首痛风灾鬼难之域,莫不备写情形,审求根实。至于佛道神化,兴自身毒,而二汉方志莫有称焉。张骞但著地多暑湿,乘象而战,班勇虽列其奉浮图,不杀伐,而精文善法导达之功靡所传述。余闻之后说也,其国则殷乎中土,玉烛和气,灵圣之所降集,贤懿之所挺生,神迹诡怪,则理绝人区,感验明显,则事出天外。而骞、超无闻者,岂其道闭往运,数开叔叶乎?不然,何诬异之甚也!汉自楚英始盛斋戒之祀,桓帝又修华盖之饰。将微义未译,而但神明之邪?详其清心释累之训,空有兼遣之宗,道书之流也。且好仁恶杀,蠲敝崇善,所以贤达君子多爱其法焉。然好大不经,奇谲无已,虽邹衍谈天之辩,庄周蜗角之论,尚未足以概其万一。又精灵起灭,因报相寻,若晓而昧者,故通人多惑焉。盖导俗无方,适物异会,取诸同归,措夫疑说,则大道通矣。

评论说:有关西域风物土俗的记述,从前古人是从未听说过的。汉代张骞胸怀远大的胆略,班超奋发封侯的志向,终究得以在遥远的西域建功立业,笼络塞外异族使之归服汉朝。凡为汉朝兵威所震慑降服,为汉廷赠赏财物所怀柔诱来的西域各国,没有不贡献其土产珍奇,交出其心爱的质子,俯伏爬行不敢抬头,折心向东而朝拜天子的。因此汉朝设置戊己之官,分别掌管西域事务;设置都护之帅,总揽西域大权。争先归服的就赏赐他满箱的黄金和官爵印绶,迟疑观望的就砍下他的头颅悬挂北阙。并且开设屯田在肥沃的边野,修建邮驿于要害的通路。来往朝廷西域之间的使节官吏在驿道上奔驰,一年四季都不停止;异国商人、远方贾客前来交易,每天络绎不绝奔走在边塞之下。后来甘英也到达了条支国还游历了安息,来到了西海边而遥望大秦,这里距玉门关、阳关达四万多里,沿途的各国没有甘英没到的地方。至于各国的土地风俗、民性才智的高下优劣,所出产物品种类的区分识别,平川河流山岭障塞的分布走向,气候季节温凉暑寒的异同差别,架梯而登的悬崖,搭栈而越的深谷,攀绳而行的险要及横穿沙漠的艰难路途,使人身体发烧脑袋疼痛、狂风成灾、恶鬼作难的危险境地,也都无不详细具体地记述了下来,真实审慎而不夸张。至于佛教的神异及传布,是从身毒产生兴起,但两汉的方志没有一本提到佛教之事。张骞只是记述了身毒土地潮湿气候炎热,人们骑象作战,班勇虽然列举了身毒人信奉浮图,不伤害生灵,然而对其精妙的佛典良善的佛法以及佛教修身养性劝人为善的种种方法和功效却没有加以记载。我从东汉以后的有关佛教的说教中得知,身毒国的富饶超过中国,那里气候终年温和,神灵圣迹多在那里降临聚现,贤德先觉也在那里产生,神灵踪迹诡奇怪异,这都似乎为人间所罕有,感因效验明白显著,又好像是发生在天外的事情。然而张骞、班超对此全然无所听闻的原因,难道是在两汉那个时代佛教不交好运不能传来,而到了今日的混乱世道才行时而大大流行开了吗?如果不是这样,他们二人有关西域的记述怎会出现这么严重的虚妄和差异呢?汉朝自楚王刘英开始盛行讲究斋戒的佛教那一套,桓帝又修置华盖装饰佛身。恐怕这是对佛教的精微深义并未充分理解,而只是把佛当神灵来膜拜吧!考察佛教清心释累的训诫,以及其对空有兼遣境界的追求,这与道家典籍说的那一套不是很接近的吗?并且佛教主张好慕仁慈憎恶杀生,除弃邪恶崇尚善良,因而贤德明达的君子大多喜慕佛法了。然而佛教经典记述佛祖事迹常常夸大不实,奇特诡异荒诞不经,虽然是邹衍谈天的诡辩,庄周蜗角的奇谈,也不足以与其万分之一相比。佛教还宣扬灵魂轮回转世,因果报应不已,听起来似乎可理解但实际上却弄不明白,因此明达的人们对之多抱怀疑。开导世俗人心没有固定不变的方法,适合人情世俗需求就可采取不同的理论,我们也可以取其有益世道人心的相同之处,抛开那使人迷惑无益的说教,那么人们追求的大道理就可能相通了。

赞曰:逖矣西胡,天之外区。土物琛丽,人性淫虚。不率华礼,莫有典书。若微神道,何恤何拘。

赞辞说:西方胡人之地是多么遥远,简直是在天外的地方。那里风土物产珍奇秀丽,人民性情淫荡浮虚。不知遵奉华夏礼仪,没有传下典籍经书。假若没有神道教化,就会无所忌惧也无所拘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