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志第七　祭祀上

光武帝即位告天　郊　封禅

祭祀之道，自生民以来则有之矣。豺獭知祭祀，而况人乎！故人知之至于念想，犹豺獭之自然也，顾古质略而后文饰耳。自古以来王公所为群祀，至于王莽，《汉书郊·祀志》既著矣，故今但列自中兴以来所修用者，以为《祭祀志》。

建武元年，光武即位于鄗，为坛营于鄗之阳。祭告天地，采用元始中郊祭故事。六宗群神皆从，未以祖配。天地共犊，余牲尚约。其文曰：“皇天上帝，后土神祇，眷顾降命，属秀黎元，为民父母，秀不敢当。群下百僚，不谋同辞。咸曰王莽篡弑窃位，秀发愤兴义兵，破王邑百万众于昆阳，诛王郎、铜马、赤眉、青犊贼，平定天下，海内蒙恩，上当天心，下为元元所归。谶记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秀犹固辞，至于再，至于三。群下曰：‘皇天大命，不可稽留。’敢不敬承。”

祭祀这种活动，自有人类以来就有了。豺狗和水獭都知道祭祀，何况是人呢！所以人由懂得祀神祭祖到想念，就像是豺狗和水獭的自然行为，只是古时候的祭祀活动质朴简略，到后来礼节仪式逐渐繁多罢了。自古以来的王侯公卿所举行的群祀，直到王莽时期，《汉书·郊祀志》都已经记载了，所以现在只列举从光武帝中兴以来所修用的祭祀活动，写成《祭祀志》。

建武元年，光武帝在鄗县即皇帝位，在鄗县城南筑起了祭祀的坛营。祭告天地的仪式，采用西汉平帝元始年间郊祭的旧例。日、月、星、山、川、海等神祇都被列为祭祀的对象，没有以祖配祭。供献给天地的祭品是牛犊，其余诸神的祭品本着节约的精神供献。那篇祭文说：“皇天上帝，后土神祇，因眷念照顾子民而降下天命，把天下苍生嘱托给我刘秀，做百姓的父母，刘秀不敢担当这样的重任。群臣百官，不谋同辞。都说王莽篡权弑君窃取帝位，刘秀发愤兴举义兵，在昆阳之战中破灭王邑百万之众，诛灭王郎、铜马、赤眉、青犊等贼，平定天下，海内蒙受恩德，上顺从天意，下遂万民之望。谶记说：‘刘秀发兵捕不道，卯金修德为天子。’即使这样，我还是再三推辞，群臣说：‘皇天大命，不能拖延。’怎敢不敬承天命。”

二年正月，初制郊兆于雒阳城南七里，依鄗。采元始中故事。为圆坛八陛，中又为重坛，天地位其上，皆南向，西上。其外坛上为五帝位。青帝位在甲寅之地，赤帝位在丙巳之地，黄帝位在丁未之地，白帝位在庚申之地，黑帝位在壬亥之地。其外为 ，重营皆紫，以像紫宫；有四通道以为门。日月在中营内南道，日在东，月在西，北斗在北道之西，皆别位，不在群神列中。八陛，陛五十八醊，合四百六十四醊。五帝陛郭，帝七十二醊，合三百六十醊。中营四门，门五十四神，合二百一十六神。外营四门，门百八神，合四百三十二神。皆背营内向。中营四门，门封神四，外营四门，门封神四，合三十二神。凡千五百一十四神。营即 也。封，封土筑也。背中营神，五星也，及中官宿五官神及五岳之属也。背外营神，二十八宿外官星，雷公、先农、风伯、雨师、四海、四渎、名山、大川之属也。

建成二年正月，开始在洛阳城南七里修建郊祀的坛营，按照鄗县祭坛的样式。采用元始年间郊祀的成例。筑起的圆形祭坛有八层台阶，祭坛中间又建了一层坛，天地的神位在这层坛上面，都朝向南方，以西为上位。中心祭坛外面的祭坛上是五帝的神位。青帝的神位在东方甲寅之地，赤帝的神位在南方丙巳之地，黄帝的神位在中央丁未之地，白帝的神位在西方庚申之地，黑帝的神位在北方壬亥之地。这层坛的外面是 墙，重重环绕的营坛一律是紫色，以此象征天帝居住的紫宫，有四条通道作为门。日月二神的神位在中营里的南道，日神在东侧，月神在西侧，北斗神在北道的西侧，都另外设有神位，不在群神神位的行列中。八层台阶，每层有五十八个醊位，合计四百六十四个醊位。五帝所在的陛郭，每一帝的陛郭有七十二个醊位，合计三百六十个醊位。中营有四个门，每个门有五十四位神，合计二百一十六位神。外营有四个门，每个门有一百零八位神，合计四百三十二位神。都背靠营面向内。中营的四个门，每个门有四位封神，外营的四个门，每个门有四位封神，合计三十二位封神。总计有一千五百一十四个神位。营就是 ，封就是封土垒筑。背向中营的神位有：金、木、水、火、土五星，以及中官星宿、五官神和五岳神之类。背向外营的神位有：二十八宿外官星，以及雷公、先农、风伯、雨师、四海、四渎、名山、大川等类神。

至七年五月，诏三公曰：“汉当郊尧。其与卿大夫、博士议。”时侍御史杜林上疏，以为“汉起不因缘尧，与殷周异宜，而旧制以高帝配。方军师在外，且可如元年郊祀故事”。上从之。语在《林传》。

到建武七年五月，光武帝下诏给三公说：“汉朝应当郊祀尧。这件事你们和卿大夫、博士们商议。”当时侍御史杜林上疏，认为“汉朝兴起不是仰仗尧的庇荫，和殷、周二代的郊祀制度相区别较为适宜，而旧制是以高帝配祭。现在军队在外，可以暂且沿用建武元年郊祀的成例。”皇上听从了这一建议。这件事的详情记载在《杜林传》。

陇、蜀平后，乃增广郊祀，高帝配食，位在中坛上，西面北上。天、地、高帝、黄帝各用犊一头，青帝、赤帝共用犊一头，白帝、黑帝共用犊一头，凡用犊六头。日、月、北斗共用牛一头，四营群神共用牛四头，凡用牛五头。凡乐奏《青阳》、《朱明》、《西皓》、《玄冥》，及《云翘》、《育命》舞。中营四门，门用席十八枚，外营四门，门用席三十六枚，凡用席二百一十六枚，皆莞簟，率一席三神。日、月、北斗无陛郭醊。既送神，燎俎实于坛南巳地。

陇、蜀地区平定以后，就扩大郊祀的规模，以高帝配享祭祀，灵位在中坛上，面向西以北为上位。天、地、高帝、黄帝各用一头牛犊献祭，青帝和赤帝共用一头牛犊，白帝和黑帝共用一头牛犊，总共用六头牛犊，日、月和北斗星共用一头牛，四营群神共用四头牛，合计用五头牛。祭祀时演奏的乐曲有《青阳》、《朱明》、《西皓》和《玄冥》，舞蹈有《云翘》和《育命》。中营的四个门，每个门用十八张席，外营的四个门，每个门用三十六张席，合计用席二百一十六张，都是莞草席和竹席，大致是三个神位享用一张席。日、月、北斗星的神位没有陛郭和醊位。送完神以后，在祭坛南面的巳地焚烧礼器上盛放的祭品。

建武三十年二月，群臣上言，即位三十年，宜封禅泰山。诏书曰：“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腹，吾谁欺，欺天乎？曾谓泰山不如林放，何事污七十二代之编录！桓公欲封，管仲非之。若郡县远遣吏上寿，盛称虚美，必髡，兼令屯田。”从此群臣不敢复言。三月，上幸鲁，过泰山，告太守以上过故，承诏祭山及梁父。时虎贲中郎将梁松等议：“《记》曰‘齐将有事泰山，先有事配林’，盖诸侯之礼也。河岳视公侯，王者祭焉。宜无即事之渐，不祭配林。”

三十二年正月，上斋，夜读《河图会昌符》，曰“赤刘之九，会命岱宗。不慎克用，何益于承。诚善用之，奸伪不萌”。感此文，乃诏松等复案索《河》《洛》谶文言九世封禅事者。松等列奏，乃许焉。

建武三十年二月，群臣上书说，皇上即位三十年，应该到泰山封禅。光武帝下诏书说：“即位三十年，百姓怨气满怀，我欺骗谁，欺骗上天吗？难道可以说泰山之神还不如鲁国人林放吗？干什么要玷污七十二代君王到泰山封禅的记录呢！齐桓公想到泰山封禅，管仲认为禅瑞没有到来，不能封禅。如果郡县长官派属下官吏从远处来给我上寿，肆意称颂虚有的美德，一定处以髡刑，还罚他去屯田。”从此群臣不敢再提封禅的事了。三月，光武帝巡狩到鲁，路过泰山，通知泰山郡太守，因为皇上路过的缘故，叫太守奉诏祭祀泰山和梁父山。当时虎贲中郎将梁松等人议论说：“《记》说‘齐国准备封禅泰山，先祭祀泰山西南的配林山’，这大概是诸侯的礼仪。黄河五岳视同公侯，王者祭祀它们。诸侯没有郊天之礼，因此，有事要郊祀天，先祭祀配林，而天子则不用这样做，不祭祀配林。”

建武三十二年正月，光武帝斋戒，夜晚阅读谶书《河图会昌符》，其中说：“汉代到第九世时，应当承受天命巡封泰山。如果不能够谨慎运用这次封禅大典，对承受天命就没有益处。如果善于运用，奸邪伪诈就无法萌生。”光武帝从这段话里受到感触，便诏令梁松等人再次考察《河图》《洛书》谶文说的汉代九世应当封禅泰山的事。梁松等人附会《河图》《洛书》谶书，奏请封禅泰山，光武帝就同意了。

初，孝武帝欲求神仙，以扶方者言黄帝由封禅而后仙，于是欲封禅。封禅不常，时人莫知。元封元年，上以方士言作封禅器，以示群儒，多言不合古，于是罢诸儒不用。三月，上东上泰山，乃上石立之泰山颠。遂东巡海上，求仙人，无所见而还。四月，封泰山。恐所施用非是，乃秘其事。语在《汉书·郊祀志》。

当初，汉武帝想寻找神仙，因为方士们说黄帝是由封禅然后才成为神仙的，于是汉武帝就要封禅。封禅是不经常举行的活动，当时的人不知道封禅的制度。元封元年，武帝根据方士所讲的模样制作了封禅的器物，拿给儒生们看，很多儒生说不符合古代制度，武帝于是抛开儒生们的意见不用。三月，武帝从东面登上泰山，于是进献刻石立在泰山之巅。接着就东巡到了海边，访求仙人，没有见到什么神仙，就返回了。四月，武帝在泰山筑坛祭天，担心封禅施用的器具、礼仪与古制不合，就对封禅之事秘而不宣。这件事的详情记载在《汉书·郊祀志》里。

上许梁松等奏，乃求元封时封禅故事，议封禅所施用。有司奏当用方石再累置坛中，皆方五尺，厚一尺，用玉牒书藏方石。牒厚五寸，长尺三寸，广五寸，有玉检。又用石检十枚，列于石傍，东西各三，南北各二，皆长三尺，广一尺，厚七寸。检中刻三处，深四寸，方五寸，有盖。检用金缕五周，以水银和金以为泥。玉玺一方寸二分，一枚方五寸。方石四角又有距石，皆再累。枚长一丈，厚一尺，广二尺，皆在圆坛上。其下用距石十八枚，皆高三尺，厚一尺，广二尺，如小碑，环坛立之，去坛三步。距石下皆有石跗，入地四尺。又用石碑，高九尺，广三尺五寸，厚尺二寸，立坛丙地，去坛三丈以上，以刻书。上以用石功难，又欲及二月封，故诏松欲因故封石空检，更加封而已。松上疏争之，以为“登封之礼，告功皇天，垂后无穷，以为万民也。承天之敬，尤宜章明。奉图书之瑞，尤宜显著。今因旧封，窜寄玉牒故石下，恐非重命之义。受命中兴，宜当特异，以明天意”。遂使泰山郡及鲁趣石工，宜取完青石，无必五色。时以印工不能刻玉牒，欲用丹漆书之；会求得能刻玉者，遂书。书秘刻方石中，命容玉牒。

光武帝批准了梁松等人封禅泰山的奏请，便访求武帝元封年间封禅的典章制度，商议封禅需要使用的器物。有关官员奏称，应当用方石再累放在祭坛中，方石全部方五尺、厚一尺，用玉制的简牒书写封禅的文书，藏在方石里。玉牒厚五寸，长一尺三寸，宽五寸，有玉制的书函盖。再用十枚石检，排列在方石旁边，东、西各三枚，南、北各二枚，都是三尺长，一尺宽，七寸厚。检中间刻三个凹槽，四寸深，五寸见方，有石盖。用金线把石检缠绕五圈，再用水银和金粉制成封泥封起来。玉玺一枚一寸二分见方，一枚五寸见方。方石的四角还有距石，都垒放两层。每块距石一丈长，一尺厚，二尺宽，都垒放在圆形祭坛上。圆形祭坛下面用十八块距石，一律三尺高，一尺厚，二尺宽，像小石碑一样，环绕祭坛树立，离祭坛三步远。距石下面都有打地基的石跗，埋入地下四尺深。再用石碑一块，九尺高，三尺五寸宽，一尺二寸厚，立在祭坛的丙地，离祭坛三丈以上，用来刻写文字。光武帝认为用石块建造祭坛工程艰难，又想赶在二月封禅，因此诏告梁松，想沿用以前的封石空检，重新加封算了。梁松上疏劝阻，认为“登泰山封禅之礼，是向皇天报告功德，将流传到久远的未来，做这件事是为了百姓。承受天命的恭敬，更应昭明。承奉《河图》、《洛书》的祥瑞，也应该特别显著。现在沿用旧的封禅器物，改易玉牒寄托在以前的封石下面，恐怕不是重视承受天命之义。承受天命中兴汉室，应当不同寻常，以此显明天意”。光武帝于是派泰山郡和鲁国的官员督促石工修筑祭坛，挑选质地优良的青石，不必用五色石。当时因为印工不能刻写玉牒，就准备用红漆书写封禅文书；恰巧又找到了能刻玉的工匠，就在玉牒上刻写了。在方石中书写了秘刻，把玉牒放在方石里面。

二月，上至奉高，遣侍御史与兰台令史，将工先上山刻石。文曰：“维建武三十有二年二月，皇帝东巡狩，至于岱宗，柴，望秩于山川，班于群神，遂觐东后。从臣太尉憙、行司徒事特进高密侯禹等。汉宾二王之后在位。孔子之后褒成侯，序在东后，蕃王十二，咸来助祭。《河图赤伏符》曰：‘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河图会昌符》曰：‘赤帝九世，巡省得中，治平则封，诚合帝道孔矩，则天文灵出，地祇瑞兴。帝刘之九，会命岱宗，诚善用之，奸伪不萌。赤汉德兴，九世会昌，巡岱皆当。天地扶九，崇经之常。汉大兴之，道在九世之王。封于泰山，刻石著纪，禅于梁父，退省考五。’《河图合古篇》曰：‘帝刘之秀，九名之世，帝行德，封刻政。’《河图提刘予》曰：‘九世之帝，方明圣，持衡拒，九州平，天下予。’《洛书甄曜度》曰：‘赤三德，昌九世，会修符，合帝际，勉刻封。’《孝经钩命决》曰：‘予谁行，赤刘用帝，三建孝，九会修，专兹竭行封岱青。’《河》《洛》命后，经谶所传。昔在帝尧，聪明密微，让与舜庶，后裔握机。王莽以舅后之家，三司鼎足冢宰之权势，依托周公、霍光辅幼归政之义，遂以篡叛，僭号自立。宗庙堕坏，社稷丧亡，不得血食，十有八年。杨、徐、青三州首乱，兵革横行，延及荆州，豪杰并兼，百里屯聚，往往僭号。北夷作寇，千里无烟，无鸡鸣狗吠之声。皇天眷顾皇帝，以匹庶受命中兴，年二十八载兴兵，以次诛讨，十有余年，罪人斯得。黎庶得居尔田，安尔宅。书同文，车同轨，人同伦。舟舆所通，人迹所至，靡不贡职。建明堂，立辟雍，起灵台，设庠序。同律、度、量、衡。修五礼，五玉，三帛，二牲，一死，贽。吏各修职，复于旧典。在位三十有二年，年六十二。乾乾日昃，不敢荒宁，涉危历险，亲巡黎元，恭肃神祇，惠恤耆老，理庶遵古，聪允明恕。皇帝唯慎《河图》、《洛书》正文，是月辛卯，柴，登封泰山。甲午，禅于梁阴。以承灵瑞，以为兆民，永兹一宇，垂于后昆。百寮从臣，郡守师尹，咸蒙祉福，永永无极。秦相李斯燔《诗》、《书》，乐崩礼坏。建武元年已前，文书散亡，旧典不具，不能明经文，以章句细微相况八十一卷，明者为验，又其十卷，皆不昭晰。子贡欲去告朔之饩羊，子曰：‘赐也，尔爱其羊，我爱其礼。’后有圣人，正失误，刻石记。”

二月，光武帝抵达奉高县，派遣侍御史与兰台令史，带领工匠先上泰山在祭坛的石碑上刻写告天文书。告天文书说：“建武三十二年二月，皇帝到东方巡狩，到达泰山，烧柴祭天，按等级望祭山川，遍及群神，然后会见了东方诸侯。随从的大臣有太尉赵憙、行司徒事特进高密侯邓禹等人。汉朝以宾客之礼安排二王的后代在参加封禅的位置里。孔子的后代褒成侯，排在东方诸侯王后面，有十二位藩王，都来协助祭祀。《河图赤伏符》说：‘刘秀发兵捕不道，四夷云集龙斗野，四七之际火为主。’《河图会昌符》说：‘汉高祖刘邦的第九代子孙，巡行视察得中，天下治理平定就到泰山筑坛祭天，果真符合帝王之道和孔子的法则，那么上天的灵验就会出现，地神的祥瑞就会兴起。刘姓皇帝的第九代，应当承受天命巡封泰山，如果能善于利用这一封禅大典，奸邪伪诈就不会发生。汉朝大德的兴起，到第九代就会昌盛，巡封泰山都是恰当的。天地扶助“九”，是尊崇恒久不变的准则，汉朝大大兴旺，按道理应该在第九代的帝王。到泰山筑坛祭天，刻在石头上记载下来，在泰山下的梁父山辟场祭地，报地之功，退省考五。’《河图合古篇》说：‘刘秀皇帝，是汉朝第九代的帝王，皇帝实行德政，到泰山筑坛祭天，刻记政绩。’《河图提刘予》说：‘第九代的帝王，正是圣明之君，掌握朝政大权，平定九州，享有天下。’《洛书甄曜度》说：‘赤帝有正直、刚克、柔克三德，到第九代昌盛，应当推广祥瑞的征兆，适合在光武帝之时，努力于刻石记功，到泰山筑坛祭天。’《孝经钩命决》说：‘我跟谁走呢？实行火德的刘姓皇帝，到第三代建立孝行，第九代应当发扬光大，专心致力于此，尽力实现到泰山封禅。’《河图》《洛书》预言天命，经谶之文明白传扬。上古时候的帝王尧，聪慧贤明，思虑周到细致，把王位禅让给舜，让自己的后代做臣下。王莽依仗皇亲国戚的尊宠，三次执掌朝政的权势，假托周公、霍光辅政的法则，终于篡位叛逆，僭号自立为帝。汉室宗庙毁坏，社稷丧亡，不能享受祭祀，长达一十八年。杨、徐、青三州首先发生变乱，兵革横行，蔓延到荆州，豪杰兼并，割据百里屯兵聚守者，往往僭号自立。北方匈奴侵扰，烧杀抢掠，千里没有人烟，没有鸡鸣狗叫之声。皇天垂爱顾念皇帝，皇帝以平民身份承受天命中兴汉室，二十八岁举兵，依次诛伐征讨，经过十多年，罪人得以扫平。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书同文，车同轨，人同伦。舟车所通，人迹所至，无不安分守职。建立明堂，兴办教育、修建灵台，设立地方学校。统一音律、度量衡。整治五礼、五玉、三帛、二牲、一雉，作为拜祭的礼物。官吏各修本职，恢复前汉的典章制度。皇帝在位三十二年，今年六十二岁。虽然到了暮年，仍然不敢荒废朝政，安宁享乐，涉危历险，亲自巡视百姓疾苦，恭敬奉祀神祇，仁爱救恤老人，治理百姓遵循古制，聪慧公平明智宽厚。皇帝十分慎重地对待《河图》、《洛书》的正文，这个月辛卯日，烧柴祭天，登上泰山筑坛祭天。甲午日，在梁父山北面祭地。以此承受上天的灵瑞，使万民安乐，永保汉室，传给后代子孙。文武百官、侍从大臣和郡守师尹，都蒙享上天的福佑，直到无穷尽的未来。秦朝的丞相李斯焚烧《诗》《书》，使乐坏礼崩。建武元年以前，文书散佚亡失，旧的典章制度不完备，不能明晓经文，因此阐说经文章句细微差别的文字有八十一卷，有造诣的经师进行考证，又写了十卷，但是讲的都不很清楚。子贡要取消诸侯祭庙用的活羊，孔子说：‘端木赐啊，你舍不得那只羊，我更看重那个礼仪。’后世如果有圣人，请纠正此次封禅中的失误，这些事刻记在石碑上。”

二十二日辛卯晨，燎祭天于泰山下南方，群神皆从，用乐如南郊。诸王、王者后二公、孔子后褒成君，皆助祭位事也。事毕，将升封。或曰：“泰山虽已从食于柴祭，今亲升告功，宜有礼祭。”于是使谒者以一特牲于常祠泰山处，告祠泰山，如亲耕、 刘、先祠、先农、先虞故事。至食时，御辇升山，日中后到山上更衣，早晡时即位于坛，北面。群臣以次陈后，西上，毕位升坛。尚书令奉玉牒检，皇帝以寸二分玺亲封之，讫，太常命人发坛上石，尚书令藏玉牒已，复石覆讫，尚书令以五寸印封石检。事毕，皇帝再拜，群臣称万岁。命人立所刻石碑，乃复道下。

二月二十二日辛卯的早晨，在泰山下南面燃火祭天，附带祭祀了山川群神，祭祀使用的音乐和建武二年在洛阳城南郊天的音乐相同。诸王、王者的后代卫公和宋公、孔子的后代褒成君，都各就其位参加了助祭的活动。祭天结束，将要登泰山祭天。有人说：“泰山虽然已经得到了烧柴祭天时供献的祭品，现在皇帝亲自登泰山向皇天报告功德，应该有礼品祭献。”于是派谒者在经常祭祀泰山的地方敬献一特牲，告祭泰山，祭礼的礼仪如同亲耕、 刘、先祠、先农、先虞等祭祀活动的旧例。到吃早饭时，光武帝乘坐人拉的御辇登山，中午过后到达山上换衣休息的地方。下午申时开始不久，光武帝就位于泰山山顶的告天祭坛，面向北。群臣依次排列在后面，以西为上位，参加封禅的君臣全部就位后，开始登坛祭天。尚书令两手捧着玉牒检，光武帝用一寸二分见方的玉玺亲自在封泥上钤印，玉牒封好以后，太常命人抬起祭坛中间上面的方石，尚书令把玉牒藏在方石中间，又把方石盖好，尚书令用五寸方印在石检的封泥上钤下印记封闭。这些事做完以后，光武帝再次祭拜，群臣欢呼万岁。光武帝命人立好刻有封禅文书的石碑，就从上山的路下山了。

二十五日甲午，禅，祭地于梁阴，以高后配，山川群神从，如元始中北郊故事。

四月己卯，大赦天下，以建武三十二年为建武中元元年，复博、奉高、嬴勿出元年租、刍稿。以吉日刻玉牒书函藏金匮，玺印封之。乙酉，使太尉行事，以特告至高庙。太尉奉匮以告高庙，藏于庙室西壁石室高主室之下。

二月二十五日甲午，封土为坛，扫地而祭，祭地在泰山脚下梁父山的北面举行，以汉高祖之妻吕后配享祭祀，还附带祭祀了山川群神。祭祀之礼和西汉平帝元始年间在长安城北祭地的仪礼相同。

四月己卯日，光武帝大赦天下，把建武三十二年改为建武中元元年，免除博县、奉高县、嬴县中元元年的田租和刍稿税。选择黄道吉日刻写玉牒书函藏在金匮里，盖上玺印封闭。乙酉日，光武帝派太尉办理祭祀的事，用一特牲到汉高祖陵庙告祭。太尉两手捧着金匮告祭于高祖庙，把金匮藏在庙室西边石室高主室的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