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七十三
刘虞公孙瓒陶谦列传第六十三
刘虞字伯安,东海郯人也。祖父嘉,光禄勋。虞初举孝廉,稍迁幽州刺史,民夷感其德化,自鲜卑、乌桓、夫馀、秽貊之辈,皆随时朝贡,无敢扰边者,百姓歌悦之。公事去官。 中平初,黄巾作乱,攻破冀州诸郡,拜虞甘陵相,绥抚荒余,以蔬俭率下。迁宗正。
后车骑将军张温讨贼边章等,发幽州乌桓三千突骑,而牢禀逋悬,皆畔还本国。前中山相张纯私谓前太山太守张举曰:“今乌桓既畔,皆愿为乱,凉州贼起,朝廷不能禁。又洛阳人妻生子两头,此汉祚衰尽,天下有两主之征也。子若与吾共率乌桓之众以起兵,庶几可定大业。”举因然之。四年,纯等遂与乌桓大人共连盟,攻蓟下,燔烧城郭,虏略百姓,杀护乌桓校尉箕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众至十余万,屯肥如。举称“天子”,纯称“弥天将军安定王”,移书州郡,云举当代汉,告天子避位,敕公卿奉迎。纯又使乌桓峭王等步骑五万,入青冀二州,攻破清河、平原,杀害吏民。朝廷以虞威信素著,恩积北方,明年,复拜幽州牧。虞到蓟,罢省屯兵,务广恩信。遣使告峭王等以朝恩宽弘,开许善路。又设赏购举、纯。举、纯走出塞,余皆降散。纯为其客王政所杀,送首诣虞。灵帝遣使者就拜太尉,封容丘侯。
刘虞,字伯安,东海郡郯县人。祖父刘嘉,任光禄勋。刘虞起初被推举为孝廉,渐渐升到幽州刺史,民众和夷族受他德行的感化,鲜卑、乌桓、夫馀、秽貊等部族都按时朝贡,没有谁敢侵扰边疆,百姓敬爱歌颂他。刘虞因事离职。中平初年,黄巾作乱,攻破冀州各郡,朝廷任命刘虞担任甘陵相,他安抚经受战乱的百姓,粗食节俭,为下属作出表率。升任宗正。
后来车骑将军张温为了讨伐盗贼边章,调遣幽州乌桓族的三千突骑,因军粮被克扣拖欠,兵士都叛变返回本国。前中山相张纯私自对前太山太守张举说:“现在乌桓已经叛变,一心作乱,凉州贼兴起,朝廷不能控制。洛阳某人的妻子生下两个头的小孩,这是表明汉朝国运衰亡,天下有两主的征兆。您如果与我共同率领乌桓的民众起兵,大概可以成就大业。”张举同意了。中平四年,张纯等人便与乌桓头人联盟,攻蓟城,焚烧城郭,掠夺侵扰百姓,杀死守护乌桓的校尉箕稠、右北平太守刘政、辽东太守阳终等人,聚众十多万人,驻扎在肥如。张举称“天子”,张纯称“弥天将军安定王”,他们向州郡发文书,说张举一定会取代汉朝,请汉朝天子让位,命令公卿大臣奉迎张举到京都。张纯又派遣乌桓峭王等人率领五万骑兵,进入青、冀两州,攻破清河、平原,杀害官吏、百姓。朝廷认为刘虞历来有较高的威信,在北方积有恩德,第二年,再次任命刘虞为幽州牧。刘虞到达蓟城,裁减朝廷驻军,努力施恩,取得信誉。派人把朝廷恩德宽宏、允许叛乱者自新向善的情况告诉峭王等人。又悬赏捉拿张举、张纯。张举、张纯逃出塞外,部下都投降或逃散。张纯被他的客人王政杀死,将头颅送给刘虞。灵帝派遣使者就地任命刘虞为太尉,封容丘侯。
及董卓秉政,遣使者授虞大司马,进封襄贲侯。初平元年,复征代袁隗为太傅。道路隔塞,王命竟不得达。旧幽部应接荒外,资费甚广,岁常割青、冀赋调二亿有余,以给足之。时处处断绝,委输不至,而虞务存宽政,劝督农植,开上谷胡市之利,通渔阳盐铁之饶,民悦年登,谷石三十。青、徐士庶避黄巾之难归虞者百余万口,皆收视温恤,为安立生业,流民皆忘其迁徙。虞虽为上公,天性节约,敝衣绳履,食无兼肉,远近豪俊夙僭奢者,莫不改操而归心焉。
初,诏令公孙瓒讨乌桓,受虞节度。瓒但务会徒众以自强大,而纵任部曲,颇侵扰百姓,而虞为政仁爱,念利民物,由是与瓒渐不相平。二年,冀州刺史韩馥、勃海太守袁绍及山东诸将议, 以朝廷幼冲,逼于董卓,远隔关塞,不知存否,以虞宗室长者,欲立为主。乃遣故乐浪太守张岐等赍议,上虞尊号。虞见岐等,厉色叱之曰:“今天下崩乱,主上蒙尘。吾被重恩,未能清雪国耻。诸君各据州郡,宜共勠力,尽心王室,而反造逆谋,以相垢误邪!”固拒之。馥等又请虞领尚书事,承制封拜,复不听。遂收斩使人。于是选掾右北平田畴、从事鲜于银蒙险间行,奉使长安。献帝既思东归,见畴等大悦。时虞子和为侍中,因此遣和潜从武关出,告虞将兵来迎。道由南阳,后将军袁术闻其状,遂质和,使报虞遣兵俱西。虞乃使数千骑就和奉迎天子,而术竟不遣之。
董卓当政时,派使者任命刘虞为大司马,进封襄贲侯。初平元年,又征召他代替袁隗担任太傅。因道路阻塞,朝廷的命令竟然不能传达到。过去,幽州要应付边远地区的事务,钱物耗费很多,年年分拨给青州、冀州的赋税达二十多万,才能满足急需。当时,交通处处断绝,运送的粮物不能到达。刘虞力求政令宽厚,劝勉农民,督促种植,允许上谷与胡人通商,开发渔阳的丰富盐铁。百姓喜悦,年成丰收,每石谷价仅三十。青、徐两州的士人和百姓为躲避黄巾之乱,归顺刘虞的人达到一百多万人,刘虞都收纳他们,并给予温暖和抚恤,使他们安居乐业,流亡的百姓都忘却了自己是迁徙来的。刘虞虽然贵为上公,但天性节约,穿旧衣,着草鞋,每餐不吃两种以上的肉食。一贯生活奢侈的远近各地富豪,没有不改变操行而归心刘虞的。
当初,皇上下诏命令公孙瓒讨伐乌桓,受刘虞的节制。公孙瓒只力求招纳士卒来壮大自己的势力,却放纵部下任意妄为,常侵扰百姓;而刘虞为政仁爱,念念不忘民众,于是渐渐与公孙瓒不协调。初平二年,冀州刺史韩馥、勃海太守袁绍及山东诸将商议,认为皇帝年幼,被董卓逼迫,又因关塞阻隔,不知道是否还活着,因为刘虞是汉朝宗室中的长者,想立他为皇帝。便派遣从前的乐浪太守张岐等人带着大家的建议,给刘虞呈上帝号。刘虞接见张岐等人,严厉斥责说:“现在天下崩溃混乱,皇帝流亡受辱。我受朝廷重恩,却不能清雪国耻。诸位各据州郡,应该共同协力,尽忠王室,你们却反而谋逆,牵扯我进人泥坑吗?”坚决拒绝了他们的建议。韩馥等人又请刘虞担任尚书,根据皇帝的旨意接受任命,刘虞又不听从。刘虞逮捕并斩杀了使者。于是选掾右北平田畴、从事鲜于银冒险抄小路走,奉命出使长安。汉献帝正想回到东方来,见到田畴等人非常高兴。当时刘虞的儿子刘和担任侍中,献帝因此派刘和悄悄走出武关,告诉刘虞带兵来迎接。刘和道经南阳时,后将军袁术听说了这个情况,便扣留刘和做人质,派人告诉刘虞,叫他派军队和自己共同向西进军。刘虞派出数千骑兵接应刘和,迎接天子,而袁术竟然扣留了他们。
初,公孙瓒知术诈,固止虞遣兵,虞不从,瓒乃阴劝术执和,使夺其兵,自是与瓒仇怨益深。和寻得逃术还北,复为袁绍所留。瓒既累为绍所败,而犹攻之不已,虞患其黩武,且虑得志不可复制,固不许行,而稍节其禀假。瓒怒,屡违节度,又复侵犯百姓。虞所赉赏典当胡夷,瓒数抄夺之。积不能禁,乃遣驿使奉章陈其暴掠之罪,瓒亦上虞禀粮不周,二奏交驰,互相非毁,朝廷依违而已。瓒乃筑京于蓟城以备虞。虞数请瓒,辄称病不应。虞乃密谋讨之,以告东曹掾右北平魏攸。攸曰:“今天下引领,以公为归,谋臣爪牙,不可无也。瓒文武才力足恃,虽有小恶,固宜容忍。”虞乃止。
顷之攸卒,而积忿不已。四年冬,遂自率诸屯兵众合十万人以攻瓒。将行,从事代郡程绪免胄而前曰:“公孙瓒虽有过恶,而罪名未正。明公不先告晓使得改行,而兵起萧墙,非国之利。加胜败难保,不如驻兵,以武临之,瓒必悔祸谢罪,所谓不战而服人者也。”虞以绪临事沮议,遂斩之以徇。戒军士曰:“无伤余人,杀一伯珪而已。”时州从事公孙纪者,瓒以同姓厚待遇之。纪知虞谋而夜告瓒。瓒时部曲放散在外,仓卒自惧不免,乃掘东城欲走。虞兵不习战,又爱人庐舍,敕不听焚烧,急攻围不下。瓒乃简募锐士数百人,因风纵火,直冲突之。虞遂大败,与官属北奔居庸县。瓒追攻之,三日城陷,遂执虞并妻子还蓟,犹使领州文书。会天子遣使者段训增虞封邑,督六州事;拜瓒前将军,封易侯,假节督幽、并、青、冀。瓒乃诬虞前与袁绍等欲称尊号,胁训斩虞于蓟市。先坐而
曰:“若虞应为天子者,天当风雨以相救。”时旱势炎盛,遂斩焉。传首京师,故吏尾敦于路劫虞首归葬之。瓒乃上训为幽州刺史。虞以恩厚得众,怀被北州,百姓流旧,莫不痛惜焉。
当初,公孙瓒知道袁术狡诈,坚决阻止刘虞派兵,刘虞不听从。公孙瓒便暗中劝袁术捉拿刘和,夺取刘和的军队。从此,刘虞与公孙瓒仇怨结得更深。刘和不久从袁术那里逃脱,想回到北方,又被袁绍扣留。公孙瓒多次被袁绍击败,还是不断进攻,刘虞担心他穷兵黩武,而且顾虑到公孙瓒一旦得志便不再受节制,坚决不许他走,并渐渐减少供给他的军粮。公孙瓒发怒,每每违抗节制调度,又侵犯百姓。刘虞赏赐给夷族的物品,公孙瓒也多次抢夺。刘虞长久不能禁止他,便派驿使上奏章陈述公孙瓒横暴劫掠的罪恶,公孙瓒也上报刘虞供应军粮不足的过错。两人轮流上奏,互相毁谤指责,朝廷对此迟疑不决。公孙瓒便在蓟城修筑高丘来防备刘虞。刘虞多次请公孙瓒,公孙瓒假说生病不理睬。刘虞便图谋讨伐他,将这个意图告诉担任东曹掾的右北平人魏攸。魏攸说:“现在天下的人都仰望着您,归向您,谋臣爪牙,不可没有。公孙瓒有文武才力,足可依靠,虽然有些小过错,但应该对他容忍。”刘虞便停止了行动。
不久,魏攸病死,刘虞已经累积了许多对公孙瓒的愤恨,不能克制。初平四年冬,亲自率领各路驻军共十万人攻打公孙瓒。将要出发时,担任从事的代郡人程绪摘下头盔,上前劝阻说:“公孙瓒虽然有过错,而罪名没有定下来。明公不先晓谕他让他改过,而在内部发动战争,这对国家不利。加之胜败难保,不如驻扎军队,显示武力威逼,公孙瓒必然悔过谢罪,这就是不战而使人降服的做法。”刘虞因程绪临战提出阻挠的建议,便杀掉程绪示众。他告诫军士说:“不要伤害他人,只杀公孙伯珪一人而已。”当时的州从事是公孙纪,公孙瓒因同姓而厚待他。公孙纪知道刘虞准备讨伐的消息后,连夜报告公孙瓒。公孙瓒因当时军队分散在外面,害怕自己在慌忙之中难逃祸患,便掘开东城想逃走。刘虞的兵士不熟悉作战,又爱惜人家的房舍,命令大家不准焚烧,围城急攻,却攻不下。公孙瓒便挑选精锐兵士数百人,顺风纵火,发动冲击。刘虞于是大败,与官兵家属北奔居庸县。公孙瓒追赶攻打,三天后县城被攻陷,刘虞及其妻子儿女被捉到蓟城,公孙瓒还是叫刘虞管理文书。恰好朝廷派使者段训来增加刘虞的封地,掌管六州政事;授公孙瓒任前将军,封易侯,赐给符节,管理幽、并、青、冀四州。公孙瓒便诬告刘虞以前与袁绍等人想称帝号,胁迫段训在蓟市斩杀刘虞。公孙瓒事先坐下赌咒立誓说:“如果刘虞应该是天子的话,上天应当刮风下雨来相救。”当时旱势严重,无风无雨,于是斩杀了刘虞。用驿车把首级送到京师,刘虞的旧部尾敦在路上抢劫刘虞的首级,回去埋葬了。公孙瓒上表推荐段训任幽州刺史。刘虞因为待人恩情厚重而得民心,德政遍及幽州,百姓听到消息后都流泪,没有人不痛惜他。
初,虞以俭素为操,冠敝不改,乃就补其穿。及遇害,瓒兵搜其内,而妻妾服罗纨,盛绮饰,时人以此疑之。和后从袁绍报瓒云。
公孙瓒字伯珪,辽西令支人也。家世二千石。瓒以母贱,遂为郡小吏。为人美姿貌,大音声,言事辩慧。太守奇其才,以女妻之。后从涿郡卢植学于缑氏山中,略见书传。举上计吏。太守刘君坐事槛车征,官法不听吏下亲近,瓒乃改容服,诈称侍卒,身执徒养,御车到洛阳。太守当徙日南,瓒具豚酒于北芒上,祭辞先人,酹觞祝曰:“昔为人子,今为人臣,当诣日南。 日南多瘴气,恐或不还,便当长辞坟茔。”慷慨悲泣,再拜而去,观者莫不叹息。既行,于道得赦。
当初,刘虞操行节俭朴素,衣帽破旧不更换,补好又穿。到遇害之后,公孙瓒的兵士查抄他的内室,而他的妻妾穿绸着缎,妆饰华丽,当时的人们对此疑惑不解。刘和后来跟随袁绍向公孙瓒报仇。
公孙瓒,字伯珪,辽西令支人。家庭世代担任二千石。公孙瓒因母亲微贱,只任郡内小吏。他姿态俊美,声音宏大,能言善辩,办事非常精明。太守看重他的才能,将女儿嫁给他为妻。后来他跟从涿郡卢植在缑氏山中学习,略略懂得经传。被推举担任向朝廷上计簿的官吏。太守刘君因事犯法,坐着囚车被押解,官法规定不允许下属官吏亲近他,公孙瓒便换装改容,谎称侍从小兵,亲自充当役使人员,驾囚车到洛阳。太守被判流放日南,公孙瓒到墓地上放置酒肉,祭奠先人,把杯中的酒倒在地上祷告说:“过去是家中的子孙,现在是别人的臣下,我要前往日南。日南多瘴气,恐怕一去不复返,应当向先人告别。”,慷慨悲哭,拜了两拜,起身离开,围观的人没有不叹息的。他随太守南行,太守还在路上便得到赦免。
瓒还郡,举孝廉,除辽东属国长史。尝从数十骑出行塞下,卒逢鲜卑数百骑。瓒乃退入空亭,约其从者曰:“今不奔之,则死尽矣。”乃自持两刃矛,驰出冲贼,杀伤数十人,瓒左右亦亡其半,遂得免。
中平中,以瓒督乌桓突骑,车骑将军张温讨凉州贼。会乌桓反畔,与贼张纯等攻击蓟中,瓒率所领追讨纯等有功,迁骑都尉。张纯复与畔胡丘力居等寇渔阳、河间、勃海,入平原,多所杀略。瓒追击战于属国石门,虏遂大败,弃妻子逾塞走,悉得其所略男女。瓒深入无继,反为丘力居等所围于辽西管子城,二百余日,粮尽食马,马尽煮弩楯,力战不敌,乃与士卒辞诀,各分散还。时多雨雪,队阬死者十五六,虏亦饥困,远走柳城。诏拜瓒降虏校尉,封都亭侯,复兼领属国长史。职统戎马,连接边寇。每闻有警,瓒辄厉色愤怒,如赴仇敌,望尘奔逐,或继之以夜战。虏识瓒声,惮其勇,莫敢抗犯。
瓒常与善射之士数十人,皆乘白马,以为左右翼,自号“白马义从”。乌桓更相告语,避白马长史。乃画作瓒形,驰骑射之,中者咸称万岁。虏自此之后,遂远窜塞外。
公孙瓒回郡,被推举为孝廉,担任辽东属国长史。他曾经带领数十名骑兵出行塞下,恰好遇上鲜卑的数百骑兵。公孙瓒便退入空亭,指挥跟随他的人说:“现在不冲锋杀敌,就会全死掉。”然后自己拿着两刃矛,策马飞奔,冲入贼围,杀伤数十人,公孙瓒的随从也半数被杀,这才得以幸免。
中平年间,派公孙瓒率领乌桓突骑,同车骑将军张温讨伐凉州反叛的人。恰好乌桓兵反叛,与叛贼张纯等人一起攻打蓟州,公孙瓒因率领的突骑追讨张纯等人有功,升任骑都尉。张纯又与胡族叛军丘力居等人侵犯渔阳、河间、勃海,侵入平原,杀伤的人很多。公孙瓒追击,在属国石门山交战,叛军大败,抛弃妻子儿女,翻过关塞逃走了,公孙瓒获得他们所掳掠的全部男女。公孙瓒深入腹地,没有后援,反被丘力居等人围困在辽西管子城,经过两百多天,粮尽便吃马,马尽便煮盾牌吃,奋力战斗也战不过敌人,便与部下辞别,各人分散逃回。当时多雨雪,有十分之五六的人坠坑而死。叛贼也又饥又困,远走柳城。朝廷下诏拜公孙瓒为降虏校尉,封都亭侯,又兼任属国长史。他的职务是统率兵马,对付边寇。公孙瓒每当听到警报,立刻变脸发怒,好像对付仇人,跟着扬起的灰尘追逐,有时夜以继日地战斗。叛贼熟悉公孙瓒的声音,害怕他的勇猛,没有谁敢对抗他,侵犯他。
公孙瓒经常带着几十个善于射箭的壮士,都乘着白马,把他们作为左右翼,自称“白马义从”。乌桓人互相告诫说:“避开白马长史。”他们画上公孙瓒的图像,骑马奔驰,对图射击,射中后都呼“万岁”。乌桓从此以后,便远窜塞外。
瓒志埽灭乌桓,而刘虞欲以恩信招降,由是与虞相忤。初平二年,青、徐黄巾三十万众入勃海界,欲与黑山合。瓒率步骑二万人,逆击于东光南,大破之,斩首三万余级。贼弃其车重数万两,奔走度河。瓒因其半济薄之,贼复大破,死者数万,流血丹水,收得生口七万余人,车甲财物不可胜算,威名大震。拜奋武将军,封蓟侯。
瓒既谏刘虞遣兵就袁术,而惧术知怨之,乃使从弟越将千余骑诣术自结。术遣越随其将孙坚,击袁绍将周昕,越为流矢所中死。瓒因此怒绍,遂出军屯槃河,将以报绍。乃上疏曰:“臣闻皇羲已来,君臣道著,张礼以导人,设刑以禁暴。今车骑将军袁绍,托承先轨,爵任崇厚,而性本淫乱,情行浮薄。昔为司隶,值国多难,太后承摄,何氏辅朝。绍不能举直措枉,而专为邪媚,招来不轨,疑误社稷,至令丁原焚烧孟津,董卓造为乱始。绍罪一也。卓既无礼,帝主见质。绍不能开设权谋, 以济君父,而弃置节传,迸窜逃亡。忝辱爵命,背违人主,绍罪二也。绍为勃海,当攻董卓,而默选戎马,不告父兄,至使太傅一门,累然同毙。不仁不孝,绍罪三也。绍既兴兵,涉历二载,不恤国难,广自封植。乃多引资粮,专为不急,割刻无方,考责百姓,其为痛怨,莫不咨嗟。绍罪四也。逼迫韩馥,窃夺其州,矫刻金玉,以为印玺,每有所下,辄皂囊施检,文称诏书。昔亡新僭侈,渐以即真。观绍所拟,将必阶乱。绍罪五也。绍令星工伺望祥妖,赂遗财货,与共饮食,克会期日,攻钞郡县。此岂大臣所当施为?绍罪六也。绍与故虎牙都尉刘勋,首共造兵,勋降服张杨,累有功效,而以小忿枉加酷害。信用谗慝,济其无道,绍罪七也。故上谷太守高焉,故甘陵相姚贡,绍以贪惏,横责其钱,钱不备毕,二人并命。绍罪八也。《春秋》之义,子以母贵。绍母亲为傅婢,地实微贱,据职高重,享福丰隆。有苟进之志,无虚退之心,绍罪九也。又长沙太守孙坚,前领豫州刺史,遂能驱走董卓,埽除陵庙,忠勤王室,其功莫大。绍遣小将盗居其位,断绝坚粮,不得深入,使董卓久不服诛。绍罪十也。昔姬周政弱,王道陵迟,天子迁徙,诸侯背畔,故齐桓立柯亭之盟,晋文为践土之会,伐荆楚以致菁茅,诛曹、卫以章无礼。臣虽阘茸,名非先贤,蒙被朝恩,负荷重任,职在
钺,奉辞伐罪,辄与诸将州郡共讨绍等。若大事克捷,罪人斯得,庶续桓文忠诚之效。”遂举兵攻绍,于是冀州诸城悉畔从瓒。
公孙瓒立志消灭乌桓,而刘虞想用恩德信誉招降乌桓,因此与刘虞不和。初平二年,青州、徐州的黄巾三十万人进入勃海边界,想与黑山军结合。公孙瓒率领步骑两万人,在东光南面迎击,大败黄巾军,斩首三万多级。黄巾军丢弃几万辆辎重车,奔过黄河。公孙瓒趁他们渡河的时候逼近他们攻打,又大破黄巾军,杀死数万人,血染红了河水,俘虏了七万多人,缴获的战车、盔甲和财物无法计算,从此威名大震。朝廷任命他为奋武将军,封蓟侯。
公孙瓒曾劝阻刘虞派兵跟随袁术,又害怕袁术知道后怨恨他,便派他的堂弟公孙越带领一千多骑兵前往袁术那里,相互结交。袁术派遣公孙越跟随他的将领孙坚,攻打袁绍的将领周昕,公孙越被流箭射中而死。公孙瓒因此怨恨袁绍,于是出兵驻扎槃河,准备向袁绍报仇。他向朝廷上书说:“我听说伏羲氏以来,君臣之道光大,推行礼仪来教导众人,设置刑罚来禁止强暴。现在车骑将军袁绍,凭借先人的功业继承了职位,爵位高,担负重任,但他本性淫乱,性情举止轻浮刻薄。过去他任司隶时,正值国家多难,太后承位摄政,何进辅助朝廷。袁绍不能荐举正直的人,废置邪曲的人,反而专门邪恶地献媚,惹是生非,贻误国家,招致丁原焚烧孟津,董卓首先造反作乱的祸害。这是袁绍的第一条罪状。董卓无礼,君主被他作为人质。袁绍不能尽力进行谋划,救济君主,反而抛弃符节,慌忙逃窜。玷辱爵位,背叛君主,这是袁绍的第二条罪状。袁绍身为勃海太守,应当攻击董卓,却悄悄地挑选兵马,不告知京城中的父兄,致使他叔父太傅袁隗和一门亲族,接连被杀。不仁不孝,这是袁绍的第三条罪状。袁绍兴兵之后,经历了两年,不为国难操心,却广树党羽,聚敛财物。要钱要粮,专干不紧要的事情,肆意掠夺,拷打责罚老百姓,给百姓造成巨大的痛苦,百姓没有不叹息的。这是袁绍的第四条罪状。逼迫韩馥,用阴谋夺取他的冀州,又假托朝廷的名义刻金玉印玺,每逢向下级发布文书之时,总用黑色布袋密封装着,冒充是朝廷诏书,就像超越本分的奸雄王莽,逐渐露出篡权的真面目一样。观察袁绍的企图,必然大乱天下。这是袁绍的第五条罪状。袁绍命令占星术士观察天象吉凶,以财货贿赂他们,与他们一起吃吃喝喝,约定日期去打劫郡县。这难道是大臣所应当做的事吗?这是袁绍的第六条罪状。袁绍与原虎牙都尉刘勋,首先共同起兵反对董卓,刘勋降服张杨,累次立下功劳,袁绍却因私人的小小怨恨而冤枉刘勋,加以残酷迫害。他信用谄媚邪恶的人,帮助他干无道的事。这是袁绍的第七条罪状。原上谷太守高焉与原甘陵相姚贡,袁绍出于贪婪,向他们横蛮地勒索金钱,他们二人因没有完全满足袁绍的要求,都被袁绍害死。这是袁绍的第八条罪状。《春秋》的原则,儿子因为母亲地位高而尊贵。袁绍的母亲不过是一个贴身丫环,地位实在微贱,袁绍却占据又高又重要的职位,享受隆厚的待遇。他只有苟且向上爬的野心,没有谦虚退让的思想,这是袁绍的第九条罪状。另外长沙太守孙坚,曾任豫州刺史,能够驱赶董卓,清扫宗庙,对汉王室忠诚勤恳,没有谁比他的功劳大。袁绍却派一员小将窃居其位,断绝供应孙坚军粮,使孙坚不能领兵深入作战,从而使得董卓长久未受到惩处。这是袁绍的第十条罪状。古代,周王室政权衰弱,王道逐渐废弛,天子迁都,诸侯背叛,所以,齐桓公会合诸侯在柯亭订立盟约,讨伐楚国,责备楚国不向王室进贡菁茅;晋文公破楚救宋,在践土与诸侯会盟,惩罚依附楚国而违背周礼的曹国和卫国,共同尊奉王室。我虽然地位低贱,才能低下,名声赶不上古代贤人,但是我蒙受朝廷恩德,负担着重任,因此有责任高举朝廷赐给的斧钺,奉命讨伐罪人,所以我就与各位将军和各州各郡的志士共同讨伐袁绍。如果大事能够成功,抓获了罪魁祸首,那么我们就继承发扬了齐桓、晋文的功业。”于是发兵攻打袁绍,当时冀州各城都背叛袁绍,响应公孙瓒。
绍惧,乃以所佩勃海太守印绶授瓒从弟范,遣之郡,欲以相结。而范遂背绍,领勃海兵以助瓒。瓒乃自署其将帅为青、冀、兖三州刺史,又悉置郡县守令,与绍大战于界桥。瓒军败还蓟。绍遣将崔巨业将兵数万攻围故安不下,退军南还。瓒将步骑三万人追击于巨马水,大破其众,死者七八千人。乘胜而南,攻下郡县,遂至平原,乃遣其青州刺史田揩据有齐地。绍复遣兵数万与揩连战二年,粮食并尽,士卒疲困,互掠百姓,野无青草。绍乃遣子谭为青州刺史,揩与战,败退还。
是岁,瓒破禽刘虞,尽有幽州之地,猛志益盛。前此有童谣曰:“燕南垂,赵北际,中央不合大如砺,唯有此中可避世。”瓒自以为易地当之,遂徙镇焉。乃盛修营垒,楼观数十,临易河,通辽海。
刘虞从事渔阳鲜于辅等,合率州兵,欲共报瓒。辅以燕国阎柔素有恩信,推为乌桓司马。柔招诱胡汉数万人,与瓒所置渔阳太守邹丹战于潞北,斩丹等四千余级。乌桓峭王感虞恩德,率种人及鲜卑七千余骑,共辅南迎虞子和,与袁绍将麴义合兵十万,共攻瓒。兴平二年,破瓒于鲍丘,斩首二万余级。瓒遂保易京,开置屯田,稍得自支。相持岁余,麴义军粮尽,士卒饥困,余众数千人退走。瓒徼破之,尽得其车重。
袁绍害怕了,便将自己所佩的勃海太守印绶授予公孙瓒的堂弟公孙范,派他去勃海郡,想靠他来结交公孙瓒。公孙范背弃袁绍,带领勃海军队协助公孙瓒。公孙瓒就自己安排他的将帅担任青、冀、兖三州的刺史,又全部安排了郡太守和县令。他与袁绍在界桥大战,公孙瓒的军队打了败仗,回到蓟城。袁绍派遣将领崔巨业带兵数万围攻故安,没有攻下,军队向南方撤退。公孙瓒率领三万步兵与骑兵,追击到巨马水,大破袁绍的军队,杀死七八千人。又乘胜打向南方,攻下郡县,直到平原郡。他派遣他的青州刺史田揩占据齐地。袁绍再派兵数万与田揩交战,接连打了两年,双方粮食用尽,士兵疲困,互相掠夺百姓,田野连青草都被拔光了。袁绍便派遣儿子袁谭任青州刺史,田揩与袁谭交战,败退回原地。
那一年,公孙瓒打败并活捉了刘虞,占有了幽州的所有地盘,勇猛的志向更加强盛。以前这个地方有童谣说:“燕南陲,赵北际,中间不合大如砺,唯有此中可避世。”公孙瓒自以为易地恰好符合童谣,于是把都城迁徙到这里镇守。他大力修造了几十处营垒、楼观,靠近易河,直通辽海。
刘虞的从事渔阳人鲜于辅等人联合起来,率领全部州兵,想共同向公孙瓒报仇。鲜于辅因为燕国阎柔素来就有恩德信义,推荐他为乌桓司马。阎柔诱招胡族与汉族数万人,跟公孙瓒所安排的渔阳太守邹丹在潞北开战,斩杀邹丹的兵士四千多。乌桓峭王感谢刘虞的恩德,率领乌桓以及鲜卑族的七千多骑兵,和鲜于辅一道去南方迎接刘虞的儿子刘和。与袁绍的将领麴义联合起兵十万,共同攻打公孙瓒。兴平二年,他们在鲍丘大败公孙瓒,杀死两万多人。公孙瓒便退保易京,开荒屯田,慢慢能自给自足。相持了一年多后,麴义的军粮用尽,兵士饥困,剩下的数千人撤走。公孙瓒拦击并打败了他们,缴获了他们的全部车辆、辎重。
是时旱蝗谷贵,民相食。瓒恃其才力,不恤百姓,记过忘善,睚眦必报,州里善士名在其右者,必以法害之。常言“衣冠皆自以职分富贵,不谢人惠”。故所宠爱,类多商贩庸儿。所在侵暴,百姓怨之。于是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平各杀瓒所置长吏,复与辅、和兵合。瓒虑有非常,乃居于高京,以铁为门。斥去左右,男人七岁以上不得入易门。专侍姬妾,其文簿书记皆汲而上之。令妇人习为大言声,使闻数百步,以传宣教令。疏远宾客,无所亲信,故谋臣猛将,稍有乖散。 自此之后,希复攻战。或问其故。瓒曰:“我昔驱畔胡于塞表,埽黄巾于孟津,当此之时,谓天下指麾可定。至于今日,兵革方始,观此非我所决,不如休兵力耕,以救凶年。兵法百楼不攻。今吾诸营楼
千里,积谷三百万斛,食此足以待天下之变。”
建安三年,袁绍复大攻瓒。瓒遣子续请救于黑山诸帅,而欲自将突骑直出,傍西山以断绍后。长史关靖谏曰:“今将军将士,莫不怀瓦解之心,所以犹能相守者,顾恋其老小,而恃将军为主故耳。坚守旷日,或可使绍自退。若舍之而出,后无镇重,易京之危,可立待也。”瓒乃止。绍渐相攻逼,瓒众日蹙,乃却,筑三重营以自固。
当时,发生旱灾蝗灾,谷米昂贵,百姓人吃人。公孙瓒自恃才力,不爱护百姓,记人仇恨,忘记别人的好处,有小怨小恨必定报复,州里有名誉在他之上的好人,他必然设法害掉。他常常说:“士大夫都凭职位享受富贵,不感谢别人的恩惠。”因此他所宠爱的人,多是商贩和见识浅陋、地位卑微的人。他到处掠夺,百姓非常怨恨他。于是代郡、广阳、上谷、右北平各地都杀死公孙瓒所安置的长吏,再次与鲜于辅、刘和的军队联合。公孙瓒担心有突变,便居住在修建于高岗上的房舍里,用铁做门。他撤去左右侍奉的人,规定七岁以上的男子不得进入易京高岗上的城门。专门靠他的姬妾侍奉,臣下的奏章、书牍之类的东西都像汲水一样用绳子吊上去。命令侍妾练习洪亮的声音,使数百步内都能听到宣传教令的声音。他疏远宾客,没有亲信,因此谋臣猛将,慢慢离散。从此之后,他希望避开打仗。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公孙瓒说:“我过去在塞外驱赶背叛的胡族,在孟津扫除黄巾军,那时自认为只要挥一下手便可平定天下。谁知到今天,战乱刚刚开始,看来不是我所能平定的,不如休兵,全力耕作,以救治荒年。兵法说,有上百个的瞭望台便不可攻打。现在我营造的瞭望台,接连千里,积累的粮食有三百万斛,凭这些足以等待天下的变化。”
建安三年,袁绍又大规模攻打公孙瓒。公孙瓒派儿子公孙续向黑山诸帅求救,并打算自己率领突骑直接出击,紧靠西山以断绝袁绍军队的后路。长史关靖劝阻说:“现在将领士兵都怀瓦解之心,之所以还能相守,是因为顾恋他们的老老小小,依赖将军为他们做主。您坚守下去,拖延时日,或者可以使袁绍自行退却。如果离城出去,背后没有重兵镇守,易京的险象,就会立刻出现啊。”公孙瓒便停止出兵。袁绍渐渐攻打并逼近易京,公孙瓒的军队日益困缩,便退却下来,修筑三重营垒以加固自己的防范。
四年春,黑山贼帅张燕与续率兵十万,三道来救瓒。未及至,瓒乃密使行人赍书告续曰:“昔周末丧乱,僵尸蔽地,以意而推,犹为否也。不图今日亲当其锋。袁氏之攻,状若鬼神,梯冲舞吾楼上,鼓角鸣于地中,日穷月急,不遑启处。鸟厄归人,滀水陵高,汝当碎首于张燕,驰骤以告急。父子天性,不言而动。且厉五千铁骑于北隰之中,起火为应,吾当自内出,奋扬威武,决命于斯。不然,吾亡之后,天下虽广,不容汝足矣。”绍候得其书,如期举火,瓒以为救至,遂便出战。绍设伏,瓒遂大败,复还保中小城。自计必无全,乃悉缢其姊妹妻子,然后引火自焚。绍兵趣登台斩之。
关靖见瓒败,叹恨曰:“前若不止将军自行,未必不济。吾闻君子陷人于危,必同其难,岂可以独生乎!”乃策马赴绍军而死。续为屠各所杀。田揩与袁绍战死。
鲜于辅将其众归曹操,操以辅为度辽将军,封都亭侯。阎柔将部曲从曹操击乌桓,拜护乌桓校尉,封关内侯。
张燕既为绍所败,人众稍散。曹操将定冀州,乃率众诣邺降,拜平北将军,封安国亭侯。
论曰:自帝室王公之胄,皆生长脂腴,不知稼穑,其能厉行饬身,卓然不群者,或未闻焉。刘虞守道慕名,以忠厚自牧。美哉乎,季汉之名宗子也!若虞瓒无间,同情共力,纠人完聚,稸保燕、蓟之饶,缮兵昭武,以临群雄之隙,舍诸天运,征乎人文,则古之休烈,何远之有!
四年春,黑山贼帅张燕与公孙续率兵十万,分三路来救公孙瓒。救兵还没到达时,公孙瓒便秘密派使者带着书信告诉公孙续说:“过去周朝末年丧乱,僵尸遍地,按情理推想,还以为不是这样。不料想今天我却亲自面临这种情形。袁绍的攻击,像鬼神一样,云梯、冲车在我城楼上面舞动,战鼓号角在我下面鸣响,一天天厉害、紧急,使我没有空暇安居。鸟遇到了困厄就归依别人,水流湍急就要冲向高地。你应当把头磕破来哀求张燕,急急奔去向他告急。父子感情出于天性,不说也互相感应。你可挑选五千铁骑埋伏在北边低地中,燃火为信号,我会亲自率兵从城内冲出,奋力拼搏,在这里决一死战。不然,我死之后,天下虽广,却不容许你有立足之地啊。”袁绍的侦察人员截获了这封信,袁绍按约定时间烧起大火,公孙瓒以为救兵到了,便出城交战。袁绍设下埋伏,公孙瓒大败,又退回保守易中的小城楼。他自思必定没有好结果,便将他的姊妹妻女全部缢死,然后引火自焚。袁绍的军队急速登上楼台,斩下了他的首级。
关靖见公孙瓒失败,叹恨说:“以前如果我不劝阻将军自己行动,未必不成功。我听说君子使人陷入危难时,一定同赴危难,难道可以单独活下去么!”便策马奔向袁绍的军队战死。公孙续被屠各族所杀。田揩在与袁绍的战斗中死亡。
鲜于辅率领他的部下归顺曹操,曹操任命鲜于辅为度辽将军,封都亭侯。阎柔率领军队跟从曹操攻击乌桓,被任命为护乌桓校尉,封关内侯。
张燕被袁绍打败后,部下慢慢离散。曹操将平定冀州时,他率领部下前往邺城投降,被任命为平北将军,封安国亭侯。
评论说:帝室王公的后代,都生长在富贵优裕的家庭环境里,不懂得农事生产。他们中能磨炼品行、修养自身、才德出众的人,或者还没有听说过。刘虞坚守正道,追求美名,以忠厚要求自己。他真美好啊,他是汉朝末年的著名皇族子弟!如果刘虞、公孙瓒没有隔阂,同心共力,招抚民众,修缮城郭,积聚粮物军需,积蓄和保全燕、蓟的富饶物产,修理兵器、训练军队,冷静地观察群雄之间的争斗,那么,放开天命不说,从人事方面验证,他们与古来能干出美好、轰轰烈烈事业的杰出人物相比,相距没有多远啊!
陶谦字恭祖,丹阳人也。少为诸生,仕州郡,四迁为车骑将军张温司马,西讨边章。会徐州黄巾起,以谦为徐州刺史,击黄巾,大破走之,境内晏然。
时董卓虽诛,而李傕、郭汜作乱关中。是时四方断绝,谦每遣使间行,奉贡西京。诏迁为徐州牧,加安东将军,封溧阳侯。是时徐方百姓殷盛,谷实甚丰,流民多归之。而谦信用非所,刑政不理。别驾从事赵昱,知名士也,而以忠直见疏,出为广陵太守。曹宏等谗慝小人,谦甚亲任之,良善多被其害。由斯渐乱。下邳阙宣自称“天子”,谦始与合从,后遂杀之而并其众。
初,曹操父嵩避难琅邪,时谦别将守阴平,士卒利嵩财宝,遂袭杀之。初平四年,曹操击谦,破彭城傅阳。谦退保郯,操攻之不能克,乃还。过拔取虑、睢陵、夏丘,皆屠之。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余,泗水为之不流,自是五县城保,无复行迹。初三辅遭李傕乱,百姓流移依谦者皆歼。
兴平元年,曹操复击谦,略定琅邪、东海诸县,谦惧不免,欲走归丹阳。会张邈迎吕布据兖州,操还击布。是岁,谦病死。
陶谦,字恭祖,丹阳人。年轻时是儒生,在州郡做官,四次升迁,最后担任车骑将军张温的司马,西进讨伐边章。恰遇徐州黄巾起兵,朝廷任命陶谦为徐州刺史,攻击黄巾,黄巾大败逃走,境内太平。
当时,董卓虽然被杀掉了,但李傕、郭汜在关中作乱。那时四方交通断绝,陶谦每每派遣使者抄小道去西京贡奉物品。朝廷诏令升迁陶谦为徐州牧,加安东将军,封溧阳侯。那时徐州百姓家产殷实,谷物丰足,流亡民众多归向这个地方。但陶谦相信和任用的人不当,吏治刑法紊乱。别驾从事赵昱是知名人士,因为忠直被疏远,出任广陵太守。曹宏等人是善进谗言的小人,陶谦却非常亲近他们,信任他们,好人多被他们陷害。因此这里渐渐混乱。下邳人阙宣自称“天子”,陶谦开始与他联合,后来便杀掉他,兼并了他的部下。
当初,曹操的父亲曹嵩在琅邪避难,那时陶谦的别将把守阴平,士兵贪图曹嵩的财宝,偷袭杀死了曹嵩。初平四年,曹操进击陶谦,攻破彭城、傅阳。陶谦退保郯城,曹操攻不下,便回去了。回兵时攻克取虑、睢陵、夏丘,都纵兵屠城,杀死男女数十万人,鸡犬都不剩,泗水因此受阻不能流通,这五县大小城镇,从此再无行人的踪迹。当初三辅地区遭李傕战乱而依附陶谦的流亡百姓都被杀死。
兴平元年,曹操再次攻击陶谦,夺取了琅邪郡和东海郡各县,陶谦害怕免不了灭亡,想逃归丹阳。适逢张邈迎接吕布盘踞兖州,曹操还击吕布。那一年,陶谦病死。
初,同郡人笮融,聚众数百,往依于谦,谦使督广陵、下邳、彭城运粮。遂断三郡委输,大起浮屠寺。上累金盘,下为重楼,又堂阁周回,可容三千许人,作黄金涂像,衣以锦彩。每浴佛,辄多设饮饭,布席于路,其有就食及观者且万余人。及曹操击谦,徐方不安,融乃将男女万口、马三千匹走广陵。广陵太守赵昱待以宾礼。融利广陵资货,遂乘酒酣杀昱,放兵大掠,因以过江,南奔豫章,杀郡守朱皓,入据其城。后为杨州刺史刘繇所破,走入山中,为人所杀。
昱字元达,琅邪人。清己疾恶,潜志好学,虽亲友希得见之。为人耳不邪听,目不妄视。太仆种拂举为方正。
赞曰:襄贲励德,维城燕北。仁能洽下,忠以卫国。伯珪疏犷,武才
猛。虞好无终,绍势难并。徐方歼耗,实谦为梗。
当初,同郡人笮融,聚集数百人,前往依附陶谦,陶谦派遣他监督广陵、下邳、彭城运送粮食。笮融便截留三个郡的赋税,大力修建佛寺。上面堆垒金盘,下面修建多层的楼房,又在四周修建堂阁,可容纳三千多人,制作用黄金装饰的佛像,穿上锦绣衣裳。每次沐佛日,总是准备很多的茶饭,在路上安排宴席,到那里就餐和围观的达一万多人。到曹操攻击陶谦时,徐州不安定,笮融便带领一万男女、三千匹马逃到广陵。广陵太守赵昱以隆重的礼节接待了他们。笮融贪图广陵的财物,便乘酒兴正浓时杀死赵昱,放纵兵士大肆掠夺,趁势过江,向南奔逃到豫章,杀掉郡守朱皓,占据城池。后来被扬州刺史刘繇打败,逃进山中,被人杀死。
赵昱字元达,琅邪人。自己清廉严格,疾恶如仇,专心好学,就连亲友也很少见到他。为人耳不听邪声,眼不看坏事。太仆种拂荐举他为方正。
赞辞说:襄贲侯刘虞修养德行,他是屹立在燕北的长城。他仁爱,能使部下团结融洽;他忠诚,一心一意保卫国家。公孙瓒具有武将才能,粗豪凶猛,轻捷勇健。刘虞虽然美好,却没有好的结局。袁绍虽然势力强大,却不能跟刘虞相提并论。徐州一带遭到毁灭,实在是陶谦种下的祸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