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五十四

杨震列传第四十四

杨震字伯起,弘农华阴人也。八世祖喜,高祖时有功,封赤泉侯。高祖敞,昭帝时为丞相,封安平侯。父宝,习《欧阳尚书》。哀、平之世,隐居教授。居摄二年,与两龚、蒋诩俱征,遂遁逃,不知所处。光武高其节。建武中,公车特征,老病不到,卒于家。

震少好学,受《欧阳尚书》于太常桓郁,明经博览,无不穷究。诸儒为之语曰:“关西孔子杨伯起。”常客居于湖,不答州郡礼命数十年,众人谓之晚暮,而震志愈笃。后有冠雀衔三鳣鱼,飞集讲堂前,都讲取鱼进曰:“蛇鳣者,卿大夫服之象也。数三者,法三台也。先生自此升矣。”年五十,乃始仕州郡。

大将军邓骘闻其贤而辟之,举茂才,四迁荆州刺史、东莱太守。当之郡,道经昌邑,故所举荆州茂才王密为昌邑令,谒见,至夜怀金十斤以遗震。震曰:“故人知君,君不知故人,何也?”密曰:“暮夜无知者。”震曰:“天知,神知,我知,子知。何谓无知?”密愧而出。后转涿郡太守。性公廉,不受私谒。子孙常蔬食步行,故旧长者或欲令为开产业,震不肯,曰:“使后世称为清白吏子孙,以此遗之,不亦厚乎?”

杨震字伯起,弘农郡华阴县人。他的八世祖杨喜,在汉高祖刘邦与项羽争夺天下时因追杀项羽有功,被封为赤泉侯。高祖杨敞,汉昭帝时官至丞相,被封为安平侯。父亲杨宝,研习《欧阳尚书》,在汉哀帝、汉平帝时期,隐居教授门生。刘婴居摄二年,杨宝与龚胜、龚舍、蒋诩等人一起被朝廷征召。杨宝因避征逃亡,人们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杨宝返乡后汉光武帝刘秀赞赏他的节操,在建武年间,派朝廷的车子专门去聘请他,杨宝因年迈患病而不赴命,最后死在家里。

杨震年少时好学,在太常桓郁门下学习《欧阳尚书》,研习经典,博览群书,所学无不探根溯源。这为杨震赢得了很高的声誉,众儒生因此称赞道:“杨伯起是关西的孔子。”杨震经常寓居于湖城县,几十年在家授徒,称病不应州郡征召。大家认为他等待晚年出仕,但杨震晚年不仕之志更加坚定。后来有只鹳雀衔了三条鳣鱼,飞来停留在讲堂的前面,学舍主讲拿着鱼向杨震进言道:“蛇鳣,是卿大夫任职的象征。鱼数为三,是仿效三台。先生从此可以入仕途了。”杨震五十岁时,才开始在州郡做官。

大将军邓骘听说杨震的德行高尚而征召他,先是推荐他为秀才,经四次提拔担任了荆州刺史、东莱太守。杨震到荆州郡赴任时,途中经过昌邑,他以前推荐的荆州秀才王密这时是昌邑县令,王密拜见了杨震,感激杨震的恩德,到夜晚悄悄怀揣十斤金子送给杨震。杨震说:“老朋友了解你,而你不了解老朋友,这是为什么呢?”王密轻声说:“傍晚没有人知道这件事。”杨震回答:“天知道,神知道,我知道,你知道。为什么说无人知道呢?”王密羞愧地退了出来。后来杨震转任涿郡太守,仍然保持着公正廉洁的品性,不接受私人拜见。他的子孙总是粗茶淡饭,安步当车。他以前熟识的长者,有的指使杨震为子孙置办产业,杨震不肯,说道:“让后人说他们是清白官吏的子孙,我把这份遗产留给他们,不也是很丰厚的吗?”

元初四年,征入为太仆,迁太常。先是博士选举多不以实,震举荐明经名士陈留杨伦等,显传学业,诸儒称之。

元初四年,杨震被召入朝廷担任太仆,后来又升任太常。以前博士选举大多不实事求是,杨震推荐通晓经典的名士陈留人杨伦等人,弘扬传播儒学,为众儒生称道。

永宁元年,代刘恺为司徒。明年,邓太后崩,内宠始横。安帝乳母王圣,因保养之勤,缘恩放恣;圣子女伯荣出入宫掖,传通奸赂。震上疏曰:“臣闻政以得贤为本,理以去秽为务。是以唐虞俊乂在官,四凶流放,天下咸服,以致雍熙。方今九德未事,嬖幸充庭。阿母王圣出自贱微,得遭千载,奉养圣躬,虽有推燥居湿之勤,前后赏惠,过报劳苦,而无厌之心,不知纪极,外交属托,扰乱天下,损辱清朝,尘点日月。《书》诫牝鸡牡鸣,《诗》刺哲妇丧国。昔郑严公从母氏之欲, 恣骄弟之情, 几至危国,然后加讨,《春秋》贬之,以为失教。夫女子小人,近之喜,远之怨,实为难养。《易》曰:‘无攸遂,在中馈。’言妇人不得与于政事也。宜速出阿母,令居外舍,断绝伯荣,莫使往来,令恩德两隆,上下俱美。惟陛下绝婉娈之私,割不忍之心,留神万机,诫慎拜爵,减省献御,损节征发。令野无《鹤鸣》之叹,朝无《小明》之悔,《大东》不兴于今, 劳止不怨于下。拟踪往古,比德哲王,岂不休哉?”奏御,帝以示阿母等,内幸皆怀忿恚。而伯荣骄淫尤甚,与故朝阳侯刘护从兄壤交通,瓌遂以为妻,得袭护爵,位至侍中。震深疾之,复诣阙上疏曰:“臣闻高祖与群臣约,非功臣不得封,故经制父死子继,兄亡弟及,以防篡也。伏见诏书封故朝阳侯刘护再从兄瓌袭护爵为侯。护同产弟威,今犹见在。臣闻天子专封封有功, 诸侯专爵爵有德。今瓌无佗功行,但以配阿母女,一时之间,既位侍中,又至封侯,不稽旧制,不合经义,行人喧哗,百姓不安。陛下宜览镜既往,顺帝之则。”书奏不省。

永宁元年,杨震代替刘恺担任司徒。第二年,邓太后死去,安帝宠信的人无所忌惮,开始横行。安帝的奶妈王圣,因为保育抚养安帝的辛劳,仗恃有恩于安帝而为所欲为。王圣的女儿伯荣出入内宫,传递贿赂,串通奸邪。杨震上疏道:“臣听说,治理国家以选用贤人为根本,以铲除污秽为要务。所以唐尧、虞舜时期,德高望重的人在位,四个凶恶的人即浑沌、穷奇、祷杌和饕餮被流放,天下人心悦诚服,社会和乐安宁。当今没有施行宽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乱而敬、扰而毅、直而温、简而廉、刚而塞、强而谊的九德,皇帝宠爱的人充满朝廷。阿母王圣出身卑贱,幸逢千年难遇的机会,供养皇帝,虽然有把干燥的地方让给皇帝、自己睡在潮湿之处的辛劳,但是皇帝先后赏赐给她的恩惠,已经超过对她劳苦的报答。而王圣心无满足,没有限度。她对外勾结,对内请托,扰乱天下,损害、辱没清明的朝政,像灰尘玷污太阳、月亮的光辉。《尚书》告诫人们防母鸡像公鸡一样啼晓,《诗经》讽喻被帝王宠信的女人会使国家灭亡。从前,郑严公顺从母亲姜氏的欲望,放纵骄横的弟弟共叔段的野心,差一点危害了国家。然后加以讨伐,《春秋》贬责他,认为他没有教育好弟弟。再说女子和小人,亲近她们,她们就高兴;疏远她们,她们就怨恨,实在是难以养育。《易经》说:‘女人柔顺而不专断,主持家庭饮食就行了。’意思是女人不准参与国家政治。皇帝应该迅速把阿母迁出宫中,要她居住在宫外的房子里,并断绝与伯荣的关系,不要使她来往于宫中,使王圣的母恩、皇帝的圣德双双盛大,上下美满。希望陛下断绝对年少貌美之人的喜爱,割舍不忍之情,留心国家日常纷繁的事务,谨慎地拜官授爵,减少献纳的女官、近臣,减少礼节征召贤能,使朝廷之外没有《鹤鸣》诗表现的贤人身隐名著不得其用的感慨,朝廷之内没有《小明》诗表现的大夫从政于混乱世道的后悔,像《大东》一类诉说百姓遭受盘剥的诗今天不再产生,百姓劳动之后能够休息而无所怨恨,陛下模仿往古贤人的足迹,与圣明君王并享德誉,难道不是很美的事情吗?”杨震的上书献给安帝,安帝把它给奶妈王圣等人看,致使内宫受皇帝宠信的人都心怀愤恨。而伯荣的骄奢荒淫更加厉害,并和从前朝阳侯刘护的堂兄刘瓌勾结,于是,刘瓌娶伯荣为妻,得以继承刘护的爵位,官至侍中。杨震对此深恶痛绝,又到朝廷上疏道:“臣听说汉高祖与群臣约定,不是功臣不能封侯,所以法纪规定,父亲死了,儿子继位,哥哥死了,弟弟继位,以防止他人篡夺权位。臣见诏书封从前的朝阳侯刘护的堂兄刘瓌继承刘护的爵位,但刘护的同胞弟弟刘威,仍然健在。臣又听说天子专封是封给有功劳的人,诸侯专爵是把爵位给有德行的人。而今刘瓌没有其他的功劳、德行,仅仅因为和阿母王圣的女儿婚配,一时之间,已经官至侍中,又封为朝阳侯,由于没有考查过去的制度,行事不符合经义,致使行人喧哗,百姓不安。陛下应该以历史为镜,顺从皇帝行为的法则。”杨震的疏文呈上去,安帝连看都不看一下。

延光二年,代刘恺为太尉。帝舅大鸿胪耿宝荐中常侍李闰兄于震,震不从。宝乃自往候震曰:“李常侍国家所重,欲令公辟其兄,宝唯传上意耳。”震曰:“如朝廷欲令三府辟召,故宜有尚书敕。”遂拒不许,宝大恨而去。皇后兄执金吾阎显亦荐所亲厚于震,震又不从。司空刘授闻之,即辟此二人,旬日中皆见拔擢。由是震益见怨。

延光二年,杨震代替刘恺为太尉。安帝的舅舅大鸿胪耿宝把中常侍李闰的哥哥推荐给杨震,杨震不用。于是耿宝亲自前往探望杨震说道:“李常侍是国家的重臣,想让您征召他的哥哥,我只是传达上面的意思罢了。”杨震说:“如果朝廷想要三府征召,就应该有尚书下达皇帝的诏书。”他一口回绝仍然不用李常侍的哥哥,耿宝深怀不满地离去。阎皇后的哥哥、执金吾阎显也把与自己交谊很深的人推荐给杨震,杨震又不接纳。而司空刘授听说了,马上征召这两个人,十天内都被提拔。因此,杨震更加被怨恨。

时诏遣使者大为阿母修第,中常侍樊丰及侍中周广、谢恽等更相扇动,倾摇朝廷。震复上疏曰:“臣闻古者九年耕必有三年之储,故尧遭洪水,人无菜色。臣伏念方今灾害发起,弥弥滋甚,百姓空虚,不能自赡。重以螟蝗,羌虏钞掠,三边震扰,战斗之役至今未息,兵甲军粮不能复给。大司农帑藏匮乏,殆非社稷安宁之时。伏见诏书为阿母兴起津城门内第舍,合两为一,连里竟街,雕修缮饰,穷极巧伎。今盛夏土王,而攻山采石,其大匠左校别部将作合数十处,转相迫促,为费巨亿。周广、谢恽兄弟,与国无肺腑枝叶之属,依倚近幸奸佞之人,与樊丰、王永等分威共权,属托州郡,倾动大臣。宰司辟召,承望旨意,招来海内贪污之人,受其货赂,至有臧锢弃世之徒复得显用。白黑溷淆,清浊同源,天下灌哗,咸曰财货上流,为朝结讥。臣闻师言:‘上之所取,财尽则怨,力尽则叛。’怨叛之人,不可复使,故曰:‘百姓不足,君谁与足?’惟陛下度之。”丰、恽等见震连切谏不从,无所顾忌,遂诈作诏书,调发司农钱谷、大匠见徒材木,各起家舍、园池、庐观,役费无数。

当时安帝下诏派遣使者大肆为阿母王圣修建住宅,中常侍樊丰和侍中周广、谢恽等人轮番鼓动,竭力骚扰朝廷。杨震又上疏道:“臣听说古代耕种九年一定有三年的粮食储备,所以唐尧时天下遭受洪水,人们脸上没有挨饿的颜色。臣想当今灾害的兴起,渐渐增多而且严重,百姓家庭空虚,自己养不活自己。加上螟虫、蝗虫的危害,羌人的搜刮、抢劫,国家三州边境受到震动、侵扰,战争到今天都没有停息,而战士的军粮不能再供给。大司农掌管的国库缺少金帛、粮食,目前恐怕不是国家安宁的时候。而臣见诏书上写着为阿母在津城门内兴建住宅,把两坊合为一宅,让坊与坊相连贯通整个街道,雕刻装饰,穷技尽巧。今年盛夏土气旺盛,开山采石,大匠、左校和其他部门的将作把工作地点合在一起有几十处,互相催促,耗费巨亿。周广、谢恽兄弟,与皇家没有一点至亲远戚的关系,依靠皇帝近侍宠爱及奸邪之人,和樊丰、王永等人分享皇帝的威严,共掌皇帝的权力,托付州郡,排挤大臣。还有宰司征召,秉承皇帝的旨意,招来海内贪婪污浊的人,收受他们的财物贿赂,以致有贪赃、囚禁、死刑之徒重新得到重用。这样,朝廷内黑白混淆,清浊同源,天下喧哗,都说钱财收买了权势,这为朝廷聚集了批评。臣听老师说过:‘居上位的向下属索取,下属财物用光了就会怨恨,力气耗尽了就会背叛。’对心怀怨恨、行为背叛的人,不能再任用。所以说:‘百姓不富足,君主与谁富足呢?’请陛下深思。”樊丰、谢恽等人见杨震接连直切地规谏而汉安帝不听从,无所顾忌,于是假造诏书,调集、发放司农掌管的钱粮,召集工匠及正在服劳役的人并征用木材,各自营建住宅、园林、池苑、楼阁,所花劳役、费用无法计算。

震因地震,复上疏曰:“臣蒙恩备台辅,不能奉宣政化,调和阴阳,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师地动。臣闻师言:‘地者阴精,当安静承阳。’而今动摇者,阴道盛也。其日戊辰,三者皆土,位在中宫,此中臣近官盛于持权用事之象也。臣伏惟陛下以边境未宁,躬自菲薄,宫殿垣屋倾倚,枝柱而已,无所兴造,欲令远近咸知政化之清流,商邑之翼翼也。而亲近幸臣,未崇断金,骄溢逾法,多请徒士,盛修第舍,卖弄威福。道路img 哗,众所闻见。地动之变,近在城郭,殆为此发。又冬无宿雪,春节未雨,百僚燋心,而缮修不止,诚致旱之征也。《书》曰:‘僭恒阳若,臣无作威作福玉食。’唯陛下奋乾刚之德,弃骄奢之臣,以掩img 言之口,奉承皇天之戒,无令威福久移于下。”

震前后所上,转有切至,帝既不平之,而樊丰等皆侧目愤怨,俱以其名儒,未敢加害。寻有河间男子赵腾诣阙上书,指陈得失。帝发怒,遂收考诏狱,结以罔上不道。震复上疏救之曰:“臣闻尧舜之世,谏鼓谤木,立之于朝;殷周哲王,小人怨詈,则还自敬德。所以达聪明,开不讳,博采负薪,尽极下情也。今赵腾所坐激讦谤语为罪,与手刃犯法有差。乞为亏除,全腾之命,以诱刍荛舆人之言。”帝不省,腾竟伏尸都市。

杨震因为地震,又上疏道:“我蒙受皇恩位至三公,不能够奉行、宣扬陛下的政治教化,调和阴阳二气,去年十二月四日,京城发生地震。臣听老师说:‘地是阴气的精华,应当安静地承受阳气。’如今地震,是因为阴气旺盛。那天属于戊辰,戊、辰与地震三者都属于土,地震的位置在皇后居住的宫殿,这是宦官近臣势力强大而且把持朝政操办政务的征兆。臣想到陛下因为边境不太平,自己过俭朴生活,宫殿里有矮墙的房舍倾斜,用柱子支撑就行了,不兴土木修建改造,想让远近的人都知道社会政治教化的清正贤明,国家繁盛。而现在陛下亲近宠信的大臣,不崇尚君臣同心同德,使这些大臣骄情外露,违法乱纪,多请劳役之人,大修房屋,作威作福。大家耳目共睹,喧哗于道路。地震的变化,近在城郭,大概是因为这事发生的。还有冬天没有隔夜的雪,春季没有下雨,许多官员思虑烦苦,如火烧心,而宦官近臣建造修缮房屋不止,这的确是招致旱灾的征兆。《尚书》说:‘君主的行为出了差错,就像天气久晴不雨,大臣不要作威作福,不要享受美味佳肴。’希望陛下振奋刚健中正、纯洁精粹的品德,撤销骄横奢侈的大臣的职务,以堵塞邪说者之口。同时,遵照苍天的警戒,不要使陛下的威严、恩德长期转移给了大臣。”

杨震前后上的疏文,言辞越来越直切严厉。安帝对他不满,而樊丰等人充满了愤怒和怨恨,斜着眼仇视杨震,但他们都因为杨震是著名的儒士,不敢伤害他。不久,河间有一个叫赵腾的男子到朝廷上书,指陈朝政的得失。安帝发怒,令人把他关进奉皇帝诏命囚禁犯人的监狱拷打,判他犯了欺骗皇帝、大逆不道的罪过。杨震再次上疏解救他说:“臣听说唐尧、虞舜的社会,把供进谏者敲击的鼓、供人们书写批评朝政的木板,树立在朝廷上;殷商、周朝贤明的君主,当百姓抱怨责备朝政的时候,他们就反省自己的言行而崇尚道德。所以他们通晓人们的聪明智慧,开不忌讳的风气,广泛地采纳哪怕是背柴草者的意见,让老百姓尽量抒发情怀。现在赵腾犯的是猛烈地批评、攻击朝政的罪过,与持刀杀人犯法有区别。恳求陛下为赵腾施以宫刑,保全赵腾的性命,以诱导草野之人论说朝政利弊。”安帝不看杨震的奏书,最后在集市上处死赵腾示众。

会三年春,东巡岱宗,樊丰等因乘舆在外,竞修第宅,震部掾高舒召大匠令史考校之,得丰等所诈下诏书,具奏,须行还上之。丰等闻,惶怖,会太史言星变逆行,遂共谮震云:“自赵腾死后,深用怨怼;且邓氏故吏,有恚恨之心。”及车驾行还,便时太学,夜遣使者策收震太尉印绶,于是柴门绝宾客。丰等复恶之,乃请大将军耿宝奏震大臣不服罪,怀恚望,有诏遣归本郡。震行至城西几阳亭,乃慷慨谓其诸子门人曰:“死者士之常分。吾蒙恩居上司,疾奸臣狡猾而不能诛,恶嬖女倾乱而不能禁,何面目复见日月!身死之日,以杂木为棺,布单被裁足盖形,勿归冢次,勿设祭祠。”因饮鸩而卒,时年七十余。弘农太守移良承樊丰等旨,遣吏于陕县留停震丧,露棺道侧,谪震诸子代邮行书,道路皆为陨涕。

岁余,顺帝即位,樊丰、周广等诛死,震门生虞放、陈翼诣阙追讼震事。朝廷咸称其忠,乃下诏除二子为郎,赠钱百万,以礼改葬于华阴潼亭,远近毕至。先葬十余日,有大鸟高丈余,集震丧前,俯仰悲鸣,泪下沾地,葬毕,乃飞去。郡以状上。时连有灾异,帝感震之枉,乃下诏策曰:“故太尉震,正直是与,俾匡时政,而青蝇点素,同兹在藩。上天降威,灾眚屡作,尔卜尔筮,惟震之故。朕之不德,用彰厥咎,山崩栋折,我其危哉!今使太守丞以中牢具祠,魂而有灵,傥其歆享。”于是时人立石鸟象于其墓所。

到延光三年春天,安帝东巡泰山,樊丰等人趁皇帝巡行在外,争先恐后地修建住宅。杨震的掾属高舒召见大匠令史考查这件事,搜获樊丰等人假造皇帝颁行的诏书,写成详细的奏章,等待安帝东巡回来后呈献上去。樊丰等人听说了,惊惶恐惧,恰好遇上太史说星象变化反向而行,就一起诬陷杨震说:“自从赵腾死了以后,杨震深怀怨恨;而且邓太后的旧官吏,也有怨恨之心。”樊丰等人等到安帝的车驾返回,在太学等待吉祥的时辰然后入宫的时候,当夜派遣使者迅速收缴了杨震的太尉大印和绶带,于是杨震闭门谢客,不与人交往。樊丰等人仍然讨厌他,就请大将军耿宝上奏杨震不服罪,心怀怨恨,安帝下诏书,命令遣送杨震回乡。杨震走到洛阳城西的几阳亭,情绪激昂地对儿女和门人说:“死是人的本分。我蒙受皇帝的恩德官居高位,恨奸臣狡猾而不能诛杀,恨皇帝宠爱的女人扰乱朝政而不能禁止,有什么脸面再看太阳、月亮!我死的那一天,用杂木制作棺材,盖上够遮体的单被,不要送到祖坟安葬,不要设祠堂祭礼。”于是喝下毒酒死去,享年七十多岁。弘农太守移良秉承樊丰等人的旨意,派小官员在陕县滞留杨震的丧事,把杨震的棺材暴露在道路旁边,把杨震的几个儿子贬去代替驿站的送信人送信,道路上的行人都为杨震的遭遇伤心落泪。

一年多以后,顺帝即位,樊丰、周广等人被处死。杨震的弟子虞放、陈翼到朝廷追诉杨震的冤屈。朝廷上下都称赞杨震的忠诚,顺帝就颁布诏书任命杨震的两个儿子为郎官,赏钱百万,并且按照礼仪把杨震改葬在华阴潼亭,改葬那天,远近的人全都来送行。在改葬杨震的前十几天,有高达一丈多的大鸟,停留在杨震的棺前,低头昂首地悲声鸣叫,眼泪下落湿了地面,直到杨震改葬完后,这只鸟才飞走。弘农郡守把这种情形报告给皇帝。当时连续出现灾异现象,顺帝感到杨震受了冤屈,于是下诏书说:“原太尉杨震,公正刚直,辅佐朝政,但苍蝇污染了白色的丝绢,忠臣与奸臣同朝。苍天发威,灾祸频频发生,占卜的结果,是因为杨震遭冤屈的缘故,我没有好德行,苍天降灾以彰显我的过失。山岳崩塌栋梁摧折,我真危险啊!现在让太守丞用猪、羊设供祭祀,杨震的魂能显灵,或许能来享受祭品。”于是,当时的人在杨震的墓旁立了一尊石鸟的雕像。

震之被谮也,高舒亦得罪,以减死论。及震事显,舒拜侍御史,至荆州刺史。

震五子。长子牧,富波相。

牧孙奇,灵帝时为侍中,帝尝从容问奇曰:“朕何如桓帝?”对曰:“陛下之于桓帝,亦犹虞舜比德唐尧。”帝不悦曰:“卿强项,真杨震子孙,死后必复致大鸟矣。”出为汝南太守。帝崩后,复入为侍中卫尉,从献帝西迁,有功勤。及李催胁帝归其营,奇与黄门侍郎钟繇诱催部曲将宋哗、杨昂令反催,催由此孤弱,帝乃得东。后徙都许,追封奇子亮为阳成亭侯。

震少子奉,奉子敷,笃志博闻,议者以为能世其家。敷早卒,子众,亦传先业,以谒者仆射从献帝入关,累迁御史中丞。及帝东还,夜走度河,众率诸官属步从至太阳,拜侍中。建安二年,追前功封蓩亭侯。

杨震被人陷害,高舒也获罪,判处免除死刑。等到杨震的事昭雪于天下,高舒被任命为侍御史,后来官至荆州刺史。

杨震有五个儿子。长子叫杨牧,担任过富波国相。

杨牧的孙子杨奇,灵帝时任过侍中,灵帝曾经随意地问杨奇:“朕跟桓帝比怎么样?”杨奇回答:“陛下和桓帝相比,就像虞舜把自己的德行和唐尧的德行相比一样。”灵帝听了很不高兴地说:“你性格刚直,真是杨震的孙子,你死后一定会又召来大鸟。”于是灵帝把杨奇贬出京城,让他去做汝南太守。灵帝死后,杨奇重新入宫担任侍中卫尉,跟随献帝西迁长安,建立了功劳。到李催胁迫汉献帝回到他的营垒,杨奇和黄门侍郎钟繇诱导李催的部将宋哗、杨昂,要他们背叛李催,李催从此孤立势弱,献帝才能够东归。后来献帝迁都许昌,追封杨奇的儿子杨亮为阳成亭侯。

杨震的小儿子叫杨奉,杨奉的儿子杨敷,志向坚定、博学多闻。说到他的人认为他能够继承家业。杨敷早死,他的儿子杨众,也继承祖先的事业,以谒者仆射的身份跟随献帝入关,多次升迁后任御史中丞。到献帝东归,夜晚快行渡过黄河,杨众率领众官步行跟随到太阳县,献帝任命他为侍中。建安二年,献帝追记杨众的功劳封他为蓩亭侯。

震中子秉。

秉字叔节,少传父业,兼明《京氏易》,博通书传,常隐居教授。年四十余,乃应司空辟,拜待御史,频出为豫、荆、徐、兖四州刺史,迁任城相。自为刺史、二千石,计日受奉,余禄不入私门。故吏赍钱百万遗之,闭门不受。以廉洁称。

桓帝即位,以明《尚书》征入劝讲,拜太中大夫、左中郎将,迁侍中、尚书。帝时微行,私过幸河南尹梁胤府舍。是日大风拔树,昼昏,秉因上疏谏曰:“臣闻瑞由德至,灾应事生。传曰:‘祸福无门,唯人所召。’天不言语,以灾异谴告。是以孔子迅雷风烈必有变动。《诗》云:‘敬天之威,不敢驱驰。’王者至尊,出入有常,警跸而行,静室而止,自非郊庙之事,则銮旗不驾。故《诗》称‘自郊徂宫’,《易》曰‘王假有庙,致孝享也’。诸侯如臣之家,《春秋》尚列其诫,况以先王法服而私出槃游!降乱尊卑,等威无序,侍卫守空宫,绂玺委女妾,设有非常之变,任章之谋,上负先帝,下悔靡及。臣奕世受恩,得备纳言,又以薄学,充在讲劝,特蒙哀识,见照日月,恩重命轻,义使士死,敢惮摧折,略陈其愚。”帝不纳。秉以病乞退,出为右扶风。太尉黄琼惜其去朝廷,上秉劝讲帷幄,不宜外迁,留拜光禄大夫。是时大将军梁冀用权,秉称病。六年,冀诛后,乃拜太仆,迁太常。

杨震的第三个儿子叫杨秉。

杨秉字叔节,从小继承父亲的事业,通晓《京氏易》,博通典籍,善于著述,常常过着隐居教授门徒的生活。他四十多岁时,才应司空的征召,被任命为侍御史,多次出任豫、荆、徐、兖四州的刺史,又做过任城相。杨秉自从任刺史、二千石,总是按照任职的天数计算接受俸禄,多余的俸禄不进自己的家门。他以前的部属曾经携带百万钱送给他,杨秉关门拒不接受,以廉洁为人称道。

桓帝即位,杨秉因通晓《尚书》被征召入宫任侍讲,授太中大夫、左中郎将,后来升为侍中、尚书。桓帝经常微服出行,私访河南尹梁胤的府第。这一天大风拔起树木,天色昏暗,于是杨秉上疏劝谏道:“我听说吉祥的征兆因为善德而来,灾祸顺应邪事而生。经传说:‘祸福无门,唯人所召。’苍天不说话,用灾异谴责、警告世人,所以孔子认为迅雷响、巨风猛一定会发生变故。《诗经》说:‘尊敬天的威严,行为不敢随意放纵。’皇帝居于人间最尊贵的地位,出入有法则,出行时布置警戒,清扫道路,断绝行人,歇息时保持房间安静,假如不是祭神、祭祖一类的事,那么,皇帝的车驾就不出行。所以《诗经》说‘从祭天到祭祖’,《易经》说‘君王到祖庙,供奉以表示孝道’。诸侯到大夫的家里,《春秋》尚且告诫,何况陛下穿着皇帝的衣服私自外出观光游乐。这降低了自己的身份,混淆了尊贵和卑贱的等级,把君臣的威严等同起来而丧失了君臣的次序,侍卫把守着空宫殿,大印托付给了妃子,如果国家有突然事变,有类似任章刺杀皇帝的阴谋发生,那么,上对不起先帝,下来不及后悔。臣代代受皇帝恩惠,担任为皇帝进言的官职。现在我又以微薄的学识,充任侍讲,特蒙陛下怜爱赏识,像被日月朗照一样,陛下恩重而我性命轻微,道义能使士死,哪里敢害怕杀头,所以略略陈述我的愚见。”桓帝不采纳他的意见。杨秉因病请求退休,但桓帝让他出京城任职右扶风。太尉黄琼痛惜他离开朝廷,上书陈说杨秉侍讲于宫中,不宜外迁,于是留下来任命为光禄大夫。这时大将军梁冀操纵朝廷大权,杨秉称病。过了六年,梁冀被处死后,杨秉才被任命为太仆,后来改任太常。

延熹三年,白马令李云以谏受罪,秉争之不能得,坐免官,归田里。其年冬,复征拜河南尹。先是中常侍单超弟匡为济阴太守,以臧罪为刺史第五种所劾,窘急,乃赂客任方刺兖州从事卫羽。事已见《种传》。及捕得方,囚系洛阳,匡虑秉当穷竟其事,密令方等得突狱亡走。尚书召秉诘责,秉对曰:“《春秋》不诛黎比而鲁多盗,方等无状,衅由单匡。刺执法之吏,害奉公之臣,复令逃窜,宽纵罪身,元恶大憝,终为国害。乞槛车征匡考核其事,则奸慝踪绪,必可立得。”而秉竟坐输作左校,以久旱赦出。

会日食,太山太守皇甫规等讼秉忠正,不宜久抑不用。有诏公车征秉及处士韦著,二人各称疾不至。有司并劾秉、著大不敬,请下所属正其罪。尚书令周景与尚书边韶议奏:“秉儒学侍讲,常在谦虚;著隐居行义,以退让为节。俱征不至,诚违侧席之望,然逶迤退食,足抑苟进之风。夫明王之世,必有不召之臣,圣朝弘养,宜用优游之礼。可告在所属,喻以朝廷恩意。如遂不至,详议其罚。”于是重征,乃到,拜太常。

延熹三年,白马令李云因为进谏冒犯了皇帝而获罪,杨秉为他争辩没能解救他,反受牵连被免官,返回乡里。这年冬天,杨秉又被征召任命为河南尹。在这以前,中常侍单超的弟弟单匡任济阴太守,以贿赂罪被刺史第五种弹劾,单匡知道自己的处境困迫危急,就贿赂刺客任方刺杀兖州从事卫羽,这件事已经记载在《第五种传》。到朝廷逮捕了任方,囚禁在洛阳,单匡考虑到杨秉会把这件事追查到底,密令任方等人越狱逃走。尚书召杨秉来责问,杨秉回答说:“《春秋》不批评黎比而鲁国有许多盗贼,任方等人的罪过不可言状,灾祸起于单匡,他派人刺杀执法的官吏,害死奉公的大臣,又指使凶手逃窜,宽容放纵他,这样的首恶、大恶,最终是国家的祸害,请用囚车把单匡召来,查问、落实这件事,那么凶手的踪迹,一定可以马上知道。”而杨秉居然受到牵连被贬为左校官苦役,因为天气长期干旱才获赦免。

这年遇上日食,太山太守皇甫规等人申辩,称杨秉忠诚正直,不应该长期压制不予任用。桓帝下诏,派官府的车子征召杨秉和隐士韦著,二人各自称病不应征召。主管官吏同时弹劾杨秉、韦著不尊敬皇帝,请求把他们交给所属的郡府治他们的罪。尚书令周景和尚书边韶商议后上奏:“杨秉是儒学侍讲,为人一向谦虚;韦著隐居推行道义,以退让为节操。陛下同时征召他们而不来,确实违背了陛下谦逊地等待贤良之士的期望。但他们从容自得地不应朝廷征召,足以抑制用不正当的手段贪求利禄的风气。在君王贤明的社会里,一定有不应征召的臣子,再说圣朝广泛地养育士人,宜用宽松的礼节。陛下可以告诉杨秉、韦著所在的郡府,要郡府把朝廷的恩惠明白地告诉他们。如果他们仍然不来,就推究考虑对他们的处罚。”于是朝廷再次征召,杨秉才赴朝廷,被任命为太常。

五年冬,代刘矩为太尉。是时宦官方炽,任人及子弟为官,布满天下,竞为贪淫,朝野嗟怨。秉与司空周景上言:“内外吏职,多非其人,自顷所征,皆特拜不试,致盗窃纵恣,怨讼纷错。旧典,中臣子弟不得居位秉势,而今枝叶宾客布列职署,或年少庸人,典据守宰,上下忿患,四方愁毒。可遵用旧章,退贪残,塞灾谤。请下司隶校尉、中二千石、二千石、城门五营校尉、北军中候,各实核所部,应当斥罢,自以状言,三府廉察有遗漏,续上。”帝从之。于是秉条奏牧守以下匈奴中郎将燕瑗、青州刺史羊亮、辽东太守孙img 等五十余人,或死或免,天下莫不肃然。

时郡国计吏多留拜为郎,秉上言三署见郎七百余人,帑臧空虚,浮食者众,而不良守相,欲因国为池,浇濯衅秽。宜绝横拜,以塞觊觎之端。自此终桓帝世,计吏无复留拜者。

七年,南巡园陵,特诏秉从。南阳太守张彪与帝微时有旧恩,以车驾当至,因傍发调,多以入私。秉闻之,下书责让荆州刺史,以状副言公府。及行至南阳,左右并通奸利,诏书多所除拜。秉复上疏谏曰:“臣闻先王建国,顺天制官。太微积星,名为郎位,入奉宿卫,出牧百姓。皋陶诫虞,在于官人。顷者道路拜除,恩加竖隶,爵以货成,化由此败,所以俗夫巷议,白驹远逝,穆穆清朝,远近莫观。宜割不忍之恩,以断求欲之路。”于是诏除乃止。

延熹五年冬天,杨秉代替刘矩为太尉。这时宦官的势力正兴旺,气焰嚣张,他们任用别人和自己的子弟做官,布满天下,这些人一旦得官,争着贪污荒淫,致使朝廷内外的人感叹、怨恨不已。杨秉和司空周景进言:“朝廷内外的官吏,大多不能够胜任,近来所征召的人,都特别授官而没有考核,致使盗贼放纵胡为,百姓怨恨,诉讼的案件纷繁杂乱。按照国家的旧制度,宦官的子弟不能居官位掌握权势,而今他们的远亲近戚和宾客充盈官府,有的人年青平庸,把持太守、县宰的职位,上下愤怒恐惧,天下忧虑痛恨。陛下可以遵照并使用原有的章程,斥退贪婪残暴的官吏,堵塞灾害诽谤。请转告司隶校尉、中二千石、二千石、城门五营校尉、北军中候,各自核查部属,应当斥退罢免的,把情形报告朝廷,三府廉察有遗漏的,陆续补上。”桓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于是杨秉逐条上奏牧守以下匈奴中郎将燕瑗、青州刺史羊亮、辽东太守孙谊等五十多人,有的被处死,有的被免官,天下人对杨秉莫不肃然起敬。

当时郡国委派进京汇报情况的计吏大多留在朝廷授为郎官,杨秉进言,三署现有郎官七百多人,国库空虚,不劳而食的多,而品行不好的太守、国相,想以国家为池塘,浇灌邪恶。陛下应该弃绝随意授官,以杜绝人们的非分之想。从此一直到桓帝逝世,计吏不再留在朝廷任职。

延熹七年,桓帝南巡园陵,专门下诏要杨秉随从。南阳太守张彪在桓帝没有显达时对桓帝有旧恩,他认为桓帝的车驾会到南阳,就借这件事征发、调集社会上的财物,大多装进私人腰包。杨秉听说了,下书责备荆州刺史,并把文书副本交给公府。到桓帝走到南阳,左右的人都勾结奸邪获取利益,桓帝下诏大量授官。杨秉又上疏劝谏道:“臣听说先王建立国家,顺应天道,制定官职。天上太微宫积聚二十五颗星,名叫郎位,郎入宫执行值夜警卫的任务,出宫就治理百姓。皋陶告诫虞舜,治理社会在于所任命的官吏。近来沿路授官,陛下的恩惠施给僮仆、奴隶,一些人的爵位因贿赂而成,社会教化因此衰败,所以百姓在街头巷尾议论朝政,贤能之士像白色的骏马远远地离去,天下的人看不到威严太平的社会局面,陛下应该割舍宽仁的恩惠,以截断人们通过贿赂索求官爵的道路。”于是,桓帝下诏停止授官。

时中常侍侯览弟参为益州刺史,累有臧罪,暴虐一州。明年,秉劾奏参,槛车征诣廷尉。参惶恐,道自杀。秉因奏览及中常侍具瑗曰:“臣案国旧典,宦竖之官,本在给使省闼,司昏守夜,而今猥受过宠,执政操权。其阿谀取容者,则因公褒举,以报私惠;有忤逆于心者,必求事中伤,肆其凶忿。居法王公,富拟国家,饮食极肴膳,仆妾盈纨素,虽季氏专鲁,穰侯擅秦,何以尚兹?案中常侍候览弟参,贪残元恶,自取祸灭,览顾知衅重,必有自疑之意,臣愚以为不宜复见亲近。昔懿公刑邴歇之父,夺阎职之妻,而使二人参乘,卒有竹中之难,《春秋》书之,以为至戒。盖郑詹来而国乱,四佞放而众服。以此观之,容可近乎?览宜急屏斥,投畀豺虎。若斯之人,非恩所宥,请免官送归本郡。”书奏,尚书召对秉掾属曰:“公府外职,而奏劾近官,经典汉制有故事乎?”秉使对曰:“《春秋》赵鞅以晋阳之甲,逐君侧之恶。《传》曰:‘除君之恶,唯力是视。’邓通懈慢,申屠嘉召通诘责,文帝从而请之。汉世故事,三公之职无所不统。”尚书不能诘。帝不得已,竟免览官,而削瑗国。每朝廷有得失,辄尽忠规谏,多见纳用。

当时,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是益州刺史,多次犯有贿赂罪,在全州横暴肆虐。第二年,杨秉上书弹劾侯参,桓帝下令用囚车把侯参召来交到廷尉那里。侯参心虚胆寒,半路上自杀了。于是,杨秉上书弹劾侯览和中常侍具瑗道:“臣考察了国家的旧制度,宦官,本来应在宫内供人役使,守夜值勤。现在,他们多受过分的宠爱,执掌政务把持权柄。那阿谀奉承取悦于他们的,他们就借公事褒扬、荐举,以报答私人的恩惠;对他们心怀不满的人,一定找事来中伤,放纵他们的凶暴、愤怒。他们居住仿效君王、公卿,富裕比拟朝廷,饮食极尽美味佳肴,僮仆、婢女浑身穿的是白色细绢缝制的衣服,即使是春秋时期垄断鲁国的季氏、战国时期独揽秦国大权的穰侯,凭什么超过这些?查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是贪婪、残忍的元凶,自取灾祸而亡,侯览心里知道罪孽深重,一定自疑会受牵连,臣认为陛下不应再亲近他。从前齐懿公把邴歜已死去的父亲处以刖刑,抢夺了阎职的妻子,而他又让邴歜和阎职做随车侍卫,最后,被这两个人杀死在竹林中,《春秋》记载了这件事,认为这是君王最大的教训。因此,郑詹到郑国而郑国混乱,虞舜流放四个奸邪之人而众人服从。从这里来看,侯览还可以亲近吗?陛下应该迅速斥退侯览,把他扔给豺狼老虎。像这样的人,不是皇恩所能宽恕的,请罢免他的官送回本乡。”杨秉的奏文献给桓帝后,尚书召见杨秉的掾属说:“杨秉任职在外,而上书弹劾皇帝亲近的官员,经典和汉朝的制度上有先例吗?”杨秉的掾属回答说:“《春秋》上写了赵鞅凭借晋阳的军队驱逐了晋定公身边的奸臣。《左传》记载说:‘铲除君主厌恶的人,视自己有多大的能力就尽多大的能力。’邓通懈怠傲慢,申屠嘉召来他责问训斥,文帝随后为邓通求情。汉朝旧例,三公没有什么不能管理的。”一席话,说得尚书不能反驳。桓帝不得已,终究免了侯览的官,减少了具瑗的封地。以后,每当朝廷有过失,杨秉总是尽忠规劝进谏,他的意见大多被采用。

秉性不饮酒,又早丧夫人,遂不复娶,所在以淳白称。尝从容言曰:“我有三不惑:酒,色,财也。”八年薨,时年七十四,赐茔陪陵。子赐。

赐字伯献。少传家学,笃志博闻。常退居隐约,教授门徒,不答州郡礼命。后辟大将军梁冀府,非其好也。出除陈仓令,因病不行。公车征不至,连辞三公之命。后以司空高第,再迁侍中、越骑校尉。

建宁初,灵帝当受学,诏太傅、三公选通《尚书》桓君章句宿有重名者,三公举赐,乃侍讲于华光殿中。迁少府、光禄勋。

熹平元年,青蛇见御坐,帝以问赐,赐上封事曰:“臣闻和气致祥,乖气致灾,休征则五福应,咎征则六极至。夫善不妄来,灾不空发。王者心有所惟,意有所想,虽未形颜色,而五星以之推移,阴阳为其变度。以此而观,天之与人,岂不符哉?《尚书》曰:‘天齐乎人,假我一日。“是其明征也。夫皇极不建,则有蛇龙之孽。《诗》云:‘惟虺惟蛇,女子之祥。’故《春秋》两蛇斗于郑门,昭公殆以女败;康王一朝晏起,《关雎》见几而作。夫女谒行则谗夫昌,谗夫昌则苞苴通,故殷汤以之自戒,终济亢旱之灾。惟陛下思乾刚之道,别内外之宜,崇帝乙之制,受元吉之祉,抑皇甫之权,割艳妻之爱,则蛇变可消,祯祥立应。殷戊、宋景,其事甚明。”

杨秉生性不喝酒,早年又死了夫人,他不再娶妻,所到之处以品行质朴纯洁为人称道。他曾经慢条斯理地说:“我有三不惑,即饮酒、女色、财物。”延熹八年杨秉死去,享年七十四岁,桓帝赐给他墓地,让他陪葬在先帝的陵墓旁。他的儿子叫杨赐。

杨赐字伯献。从小继承家学,志向坚定,博学多闻,经常不求显达而隐居,教授弟子,不应州郡的征召。后来他被征召到大将军梁冀的府上,内心不太乐意。不久杨赐出任陈仓令,因病没有赴任。朝廷又用官府的车子征召而杨赐不应召,他曾接连辞去三公的任命。最终因为司空选拔优秀官吏,才担任侍中、越骑校尉。

建宁初年,灵帝按旧制应当从师学习,下诏令太傅、三公选拔通晓《尚书》桓君章句而素来名声显赫的人,三公推荐杨赐,于是杨赐在华光殿中为皇帝讲论文史。后来他被任命为少府、光禄勋。

熹平元年,青蛇出现在皇帝的座位上,灵帝就此询问杨赐,杨赐上奏章道:“臣听说和谐之气招来吉祥,逆反之气导致灾祸,有吉祥的征兆那么人生的五种幸福即长寿、富贵、健康安宁、好德、老而善终就会相应产生,有坏兆头那么人生的六种困厄即早死、疾病、忧愁、贫穷、邪恶、懦弱就会到来。好事不随便来,灾祸不是无根由地产生。君王心有所思,意有所想,虽然没有形于颜色,但五大行星因此移动,阴阳二气为它变化。从这里来看,天与人,难道不是相互感应吗?《尚书》说:‘天整治人,借我一天。’这是明显的证据。国家大的原则不建立,那么就有蛇、龙兴起的灾祸。《诗经》说:‘只有虺蛇,是女子的吉兆。’所以《春秋》写道:两条蛇在郑国都城的南门打架,郑昭公大概是因为女色而被害;周康王一天起得很晚,有人见了这种状况而写了《关雎》。宫中受宠爱的女人进言求官,那么奸邪的人就会昌盛,奸邪的人昌盛贿赂就会通行,所以商汤用这来自我警戒,最终解除了干旱的灾祸。请陛下想一想君王之道,区别内外之分,崇尚帝乙嫁女的旧例,接受大吉的幸福,抑制像皇甫那样的奸臣的权力,割断对宠爱的美妾的私情,那么青蛇现座的怪异现象可以消失,吉祥立即产生。商王太戊、宋景公修德消除怪异现象的事情虽然遥远但十分明确。”

二年,代唐珍为司空,以灾异免。复拜光禄大夫,秩中二千石。五年,代袁隗为司徒。是时朝廷爵授,多不以次,而帝好微行,游幸外苑。赐复上疏曰:“臣闻天生蒸民,不能自理,故立君长使司牧之,是以唐虞兢兢业业,周文日昃不暇,明慎庶官,俊乂在职,三载考绩,以观厥成。而今所序用无佗德,有形势者,旬日累迁,守真之徒,历载不转,劳逸无别,善恶同流,《北山》之诗,所为训作。又闻数微行出幸苑囿,观鹰犬之势,极槃游之荒,政事日堕,大化陵迟。陛下不顾二祖之勤止,追慕五宗之美踪,而欲以望太平,是由曲表而欲直景,却行而求及前人也。宜绝慢傲之戏,念官人之重,割用板之恩,慎贯鱼之次,无令丑女有四殆之叹,遐迩有愤怨之声。臣受恩偏特,忝任师傅,不敢自同凡臣,括囊避咎。谨自手书密上。”

熹平二年,杨赐代替唐珍为司空,因为出现灾异被免官。后来又被任命为光禄大夫,享受二千石俸禄。熹平五年,杨赐代替袁隗为司徒。这时朝廷授官封爵,大多不依顺序,而灵帝喜欢便服出行,在宫外的苑囿中游玩。杨赐又上疏道:“我听说天生众民,众民不能自理,于是设立君长来管理百姓,所以唐尧、虞舜兢兢业业,周文王忙得太阳西斜还不能休息,众官吏贤良谨慎,德高望重的人在职,考核他们三年的成绩,以观察他们的成效。今天陛下所任用的人没有其他德行,有权有势的人,十天内多次升迁,保持自然本性的人,多年得不到提拔,辛劳和安逸没有区别,善良与丑恶同流共处,《诗经·北山》诗,就是为教育人而作。我又听说陛下多次便服出行到苑囿去,看鹰犬飞腾、奔跑的样子,尽情放纵游乐,国家政务一天天败坏,社会教化渐渐地衰落。陛下不念汉高祖、光武帝的辛劳,不追慕太宗、世宗、中宗、显宗、肃宗皇帝的美好行迹,而盼望社会太平,这是树立弯曲的标杆而想得到笔直的影子,倒退行走而要求赶上前面的人。陛下应该抛弃怠慢、骄傲的游戏,想想官吏的重要,弃绝下诏书随意地赐予下属官爵的恩惠,慎重地像穿鱼一样有序地任官,不要让丑陋的姑娘有国家逢外患,修建台阁而百姓疲惫,谗邪得志而贤者隐居,君王沉湎酒乐而不修诸侯之礼、不理国家政事等四种危险的感叹,不要让远近的人有愤怒、怨恨的声音。臣承受的皇恩特别多,愧任师傅,不敢把自己等同于一般臣子,闭口不言以避免灾祸,恭敬地亲手书写奏章秘密呈上。”

后坐辟党人免。复拜光禄大夫。光和元年,有虹蜺昼降于嘉德殿前,帝恶之,引赐及议郎蔡邕等入金商门崇德署,使中常待曹节、王甫问以祥异祸福所在。赐仰天而叹,谓节等曰:“吾每读《张禹传》,未尝不愤恚叹息,既不能竭忠尽情,极言其要,而反留意少子,乞还女婿。朱游欲得尚方斩马剑以理之,固其宜也。吾以微薄之学,充先师之末,累世见宠,无以报国。猥当大问,死而后已。”乃书对曰:“臣闻之经传,或得神以昌,或得神以亡。国家休明,则鉴其德;邪辟昏乱,则视其祸。今殿前之气,应为虹蜺,皆妖邪所生,不正之象,诗人所谓蝃img 者也。于《中孚经》曰:‘蜕之比,无德以色亲。’方今内多嬖幸,外任小臣,上下并怨,喧哗盈路,是以灾异屡见,前后丁宁。今复投蜕,可谓孰矣。案《春秋谶》曰:‘天投蜺,天下怨,海内乱。’加四百之期,亦复垂及。昔虹贯牛山,管仲谏桓公无近妃宫。《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今妾媵嬖人阉尹之徒,共专国朝,欺罔日月。又鸿都门下,招会群小,造作赋说,以虫篆小技见宠于时,如img 兜、共工更相荐说,旬月之间,并各拔擢,乐松处常伯,任芝居纳言。郄俭、梁鹄俱以便辟之性,佞辩之心,各受丰爵不次之宠,而令搢绅之徒委伏畎、亩,口诵尧舜之言,身蹈绝俗之行,弃捐沟壑,不见逮及。冠履倒易,陵谷代处,从小人之邪意,顺无知之私欲,不念《板》、《荡》之作,虺蜴之诫。殆哉之危,莫过于今。幸赖皇天垂象谴告。《周书》曰:‘天子见怪则修德,诸侯见怪则修政,卿大夫见怪则修职,士庶人见怪则修身。’惟陛下慎经典之诫,图变复之道,斥远佞巧之臣,速征鹤鸣之士,内亲张仲,外任山甫,断绝尺一,抑止槃游,留思庶政,无敢怠遑。冀上天还威,众变可弭。老臣过受师傅之任,数蒙宠异之恩,岂敢爱惜垂没之年,而不尽其img img 之心哉?”书奏,甚忤曹节等。蔡邕坐直对抵罪,徙朔方。赐以师傅之恩,故得免咎。

后来,杨赐因为征召同党而被免官,不久以后又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光和元年,虹霓白天降在嘉德殿的前面,灵帝讨厌它,召杨赐和议郎蔡邕等人进金商门崇德署,派中常侍曹节、王甫询问吉祥、灾异、祸害、幸福在什么地方。杨赐仰天叹息,对曹节等人说:“我常常读《张禹传》,没有不愤恨叹息的。张禹既不能尽忠诚之情,极力言说治理国家的关键,反而留意自己小儿子的功名,向成帝请求将他的女婿张掖太守肖咸从边远的地区调回京城。朱游想得到尚方斩马剑以处置他,本来是很应该的。我以浅薄的学识,排在先师的后面,数代被宠信,没有什么报答国家。面对询问,不能不直言,死而后已。”于是杨赐上书回答说:“我从经传上知道,有的人依靠神而兴旺,有的人依靠神而灭亡。国家的美好昌盛,要以人的德行为一面镜子;从奸邪昏乱中,可以看到它的灾祸。如今嘉德殿前的气象,应是虹霓,都是因为妖邪而产生,是奸臣德行不端正的象征,即诗人所说的蝃img 。《中孚经》说:‘霓类,没有德行而以美色被亲近。’当今朝廷内有许多受宠爱的人,朝廷外任用小臣,上下怨恨,喧哗满路,所以灾异现象屡屡发生,反复示警。目前又降下虹霓,可以说灾难深重了。查《春秋谶》说:‘天降下虹霓,天下怨恨,海内混乱。’延及汉王朝四百年时,也将遭遇灾祸。从前长虹贯穿牛山,管仲劝谏齐桓公不要接近妃子的宫室。《易经》说:‘天显示征兆,表现吉利或不吉利,圣人效法它。’现在妃妾、陛下的亲信和宦官之徒,共同把持朝政,欺骗皇帝。他们还在鸿都门下,招揽众多的小人,作赋议论,以雕虫小技被宠信,又像img 兜、共工彼此推荐,十天或一个月的工夫里,同时各被提拔,如乐松为常伯,任芝任纳言。郄俭、梁鹄都以阿谀谄媚的性格,巧言辩说的伎俩,各自受到格外的宠爱被授予高级爵位,而使士大夫托身于田野,口诵唐尧、虞舜的言论,超尘脱俗,死后抛尸于深沟高谷中,不见皇恩施舍到他们身上。帽子和鞋子倒置,山峰和峡谷换位,陛下顺从小人的奸邪思想,附随无知的个人欲望,不想想《板》、《荡》这些讽刺君王、感伤时政的诗以及《正月》里以毒蛇、蜥蜴发出的告诫之词。国家的危险,没有超过现在的。幸亏依靠皇天显示征兆责备明示。《周书》说:‘天子见到怪异现象就培养道德,诸侯见到怪异现象就整顿政治,卿大夫见到怪异现象就恪尽职守,士人、百姓见到怪异现象就修养身心。’请陛下慎重地考虑经典的告诫,想一想改变现状、恢复古人之道的方法,排斥、疏远巧言谄媚的臣子,迅速征召隐居荒野、修身洁行的贤能之人。在朝廷内亲近像张仲一样的贤人,在朝廷外任用像仲山甫一样的贤臣,完全不下诏书,控制游乐,留心各种政务,不要懒散安闲。希望苍天把威严还给陛下,那么,众多的变异可以消除。老臣不称职却担任陛下的师傅,多次蒙受特别宠信的恩典,哪里敢爱惜自己将近完结的岁月而不尽我勤恳、恭谨之心呢?”书呈献给灵帝,大大地触犯了曹节等人。蔡邕犯了用语言冲撞皇帝的罪过,被流放到朔方。杨赐因为有师傅之恩,因此得以免罪。

其冬,行辟雍礼,引赐为三老。复拜少府、光禄勋,代刘郃为司徒。帝欲造毕圭灵琨苑,赐复上疏谏曰:“窃闻使者并出,规度城南人田,欲以为苑。昔先王造囿,裁足以修三驱之礼,薪莱刍牧,皆悉往焉。先帝之制,左开鸿池,右作上林,不奢不约,以合礼中。今猥规郊城之地,以为苑囿,坏沃衍,废田园,驱居人,畜禽兽,殆非所谓‘若保赤子’之义。今城外之苑已有五六,可以逞情意,顺四节也,宜惟夏禹卑宫,太宗露台之意,以尉下民之劳。”书奏,帝欲止,以问侍中任芝、中常侍乐松。松等曰:“昔文王之囿百里,人以为小;齐宣五里,人以为大。今与百姓共之,无害于政也。”帝悦,遂令筑苑。

这年冬天,灵帝施行大学的礼节,召杨赐担任三老。后来又任命他为少府、光禄勋,代替刘郃为司徒。灵帝想建造毕圭灵琨苑,杨赐又上疏劝谏道:“臣私下听说陛下的使者一起外出,测量城南人的田地,想在那里建造苑囿。从前先王建造苑囿,仅仅是为了能够建立狩猎三面驱禽、网开一面的礼制,而砍柴、割草、放牧的人都可以前往打猎。先帝的制度,在京城的左边挖掘鸿池,在京城的右边建上林苑,不奢侈也不节俭,以符合礼制。现在大量测量城郊的田地,建造苑囿,毁坏了平坦肥沃的土地,废除了田园,赶走了居民,而饲养飞禽走兽,恐怕不是一般所说的君主治理百姓‘像保育婴儿一样’。如今陛下在城外的苑囿已经有五六个,可以满足陛下游乐的情绪和意愿,顺应春、夏、秋、冬四时的变化。陛下应该想到夏禹宫室简陋、汉文帝知道建露台耗费巨大就作罢之意,以安慰百姓的辛劳。”奏疏献上,灵帝想停止修建苑囿,并就这件事询问侍中任芝、中常侍乐松。乐松等人说:“从前周文王的苑囿方圆百里,人们认为小了;齐宣王的苑囿方圆五里,人们认为大了。现在陛下与百姓共同享有苑囿,对于国家政务没有什么妨害。”灵帝听了很高兴,就下令建造苑囿。

四年,赐以病罢。居无何,拜太常,诏赐御府衣一袭,自所服冠帻绶,玉壶革带,金错钩佩。

五年冬,复拜太尉。中平元年,黄巾贼起,赐被召会议诣省阁,切谏忤旨,因以寇贼免。

先是黄巾帅张角等执左道,称大贤,以诳耀百姓,天下襁负归之。赐时在司徒,召掾刘陶告曰:“张角等遭赦不悔,而稍益滋蔓,今若下州郡捕讨,恐更骚扰,速成其患。且欲切敕刺史、二千石,简别流人,各护归本郡,以孤弱其党,然后诛其渠帅,可不劳而定,何如?”陶对曰:“此孙子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庙胜之术也。”赐遂上书言之。会去位,事留中。后帝徙南宫,阅录故事,得赐所上张角奏及前侍讲注籍,乃感悟,下诏封赐临晋侯,邑千五百户。初,赐与太尉刘宽、司空张济并入侍讲,自以不宜独受封赏,上书愿分户邑于宽、济。帝嘉叹,复封宽及济子,拜赐尚书令。数日出为廷尉,赐自以代非法家,言曰:“三后成功,惟殷于民,皋陶不与焉,盖吝之也。”遂固辞,以特进就第。

光和四年,杨赐因病免官,闲居不久,灵帝任命他为太常,下诏赏赐皇帝宫里的衣服一套。从此杨赐所戴的帽子、头巾垂着丝带,皮带下悬挂着玉壶,佩饰的衣带钩上镶嵌着金子。

光和五年冬天,灵帝又任杨赐为太尉。中平元年,黄巾军起义,杨赐被召到省阁商议,他直切的劝谏违反了灵帝的旨意,因为黄巾军事起才免了对他的处分。

在这以前,黄巾军的统帅张角等人行使邪门旁道,自称大贤人,以欺骗、迷惑百姓,天下的人把孩子背在背上归附他。当时,杨赐任司徒,召来掾属刘陶并对他说:“张角等人被赦免而不知悔改,势力渐渐蔓延,现在如果命令州郡追捕、讨伐,恐怕他们更加骚扰,加速造成危害。我想尽快地告诫刺史、二千石,让他们选择、区分流亡的人,把他们护送回原来的州郡,以孤立、削弱张角的党羽,然后杀死他们的首领,黄巾之乱可以不劳而定,你认为怎样?”刘陶回答说:“这是孙子所说的不战而使敌人的军队屈服,是战胜于朝廷的方法。”于是,杨赐上书陈述自己的意见。刚巧杨赐因黄巾军一事直言劝谏,冒犯了灵帝而被免官,他上书所说的事留在宫中。后来灵帝迁到南宫,阅览以前的奏疏,看到杨赐所上的关于张角的奏疏以及以前他担任侍讲时记录的文字,才受到感动领悟过来,下诏封杨赐为临晋侯,赏给他一千五百户的封地。当初,杨赐和太尉刘宽、司空张济一起人宫侍讲,这时他认为不应该单独受到封赏,上书表示愿意把封地分给刘宽、张济。灵帝嘉奖赞叹,又封刘宽和张济的儿子,任命杨赐为尚书令。几天后,让他出任廷尉,杨赐自认为取代原来的廷尉不符合国家法度,说道:“伯夷、禹、稷三位取得成功,是施盛德给百姓,皋陶不参与,大概是感到耻辱。”于是坚决推辞,以特进的身份前往封地的住所。

二年九月,复代张温为司空。其月薨。天子素服,三日不临朝,赠东园梓器襚服,赐钱三百万,布五百匹。策曰:“故司空临晋侯赐,华岳所挺,九德纯备,三叶宰相,辅国以忠。朕昔初载,授道帷幄,遂阶成勋,以陟大猷。师范之功,昭于内外,庶官之务,劳亦勤止。七在卿校,殊位特进,五登衮职,弭难乂宁。虽受茅土,未答厥勋,哲人其萎,将谁咨度!朕甚惧焉。礼设殊等,物有服章。今使左中郎将郭仪持节追位特进,赠司空骠骑将军印绶。”及葬,又使侍御史持节送丧,兰台令史十人发羽林骑轻车介士,前后部鼓吹,又敕骠骑将军官属司空法驾,送至旧茔。公卿已下会葬。谥文烈侯。及小祥,又会焉。子彪嗣。

中平二年九月,杨赐又代替张温为司空,不幸死于这个月。灵帝穿着白色的孝服,三天不上朝,赠送东园的棺材和安葬穿的衣服,赏钱三百万,布五百匹。还下策文说:“原司空临晋侯杨赐,生于华山,九德纯洁完备,曾任三朝宰相,忠心辅国。从前我年少的时候,他在宫内教育我,我凭借他的教诲建立了功劳,登上皇位。杨赐的教育之功,显扬于朝廷内外,所任众多官务,艰辛劳苦。杨赐七次任职卿校,并有不同于众官的特进职位,五次官至三公,使灾难平息,社会太平安宁。虽然他接受了封地,但不足以报答他建立的功劳,智慧卓越的人死了,我将和谁商议国事!我十分恐惧啊!现为杨赐设特等礼节,所用物品要表明身份等级。并派左中郎将郭仪拿着符节追授他特进之职,赠给司空骠骑将军的大印和绶带。”到安葬杨赐时,灵帝又派侍御史拿着符节去送葬,兰台令史十人调羽林军驾战车的武士,前后用鼓钲箫笳奏乐,又令骠骑将军用司空的仪仗车驾把杨赐的灵柩送到旧坟地。公卿以下的官吏会合行送葬之礼。谥号文烈侯。到杨赐逝世一周年,官吏们又会合行祭礼。杨赐的儿子杨彪继承了他的爵位。

彪字文先,少传家学。初举孝廉,州举茂才,辟公府,皆不应。熹平中,以博习旧闻,公车征拜议郎,迁侍中、京兆尹。光和中,黄门令王甫使门生于郡界辜榷官财物七千余万,彪发其奸,言之司隶。司隶校尉阳球因此奏诛甫,天下莫不惬心。征还为侍中、五官中郎将,迁颍川、南阳太守,复拜侍中,三迁永乐少府、太仆、卫尉。

中平六年,代董卓为司空,其冬,代黄琬为司徒。明年,关东兵起,董卓惧,欲迁都以违其难。乃大会公卿议曰:“高祖都关中十有一世,光武宫洛阳,于今亦十世矣。案《石包谶》,宜徙都长安,以应天人之意。”百官无敢言者。彪曰:“移都改制,天下大事,故盘庚五迁,殷民胥怨。昔关中遭王莽变乱,宫室焚荡,民庶涂炭,百不一在。光武受命,更都洛邑。今天下无虞,百姓乐安,明公建立圣主,光隆汉祚,无故捐宗庙,弃园陵,恐百姓惊动,必有糜沸之乱。《石包室谶》,妖邪之书,岂可信用?”卓曰:“关中肥饶,故秦得并吞六国。且陇右材木自出,致之甚易。又杜陵南山下有武帝故瓦陶灶数千所,并功营之,可使一朝而辨。百姓何足与议?若有前却,我以大兵驱之,可令诣沧海。”彪曰:“天下动之至易,安之甚难,惟明公虑焉。”卓作色曰:“公欲沮国计邪?”太尉黄琬曰:“此国之大事,杨公之言得无可思?”卓不答。司空荀爽见卓意壮,恐害彪等,因从容言曰:“相国岂乐此邪?山东兵起,非一日可禁,故当迁以图之,此秦、汉之势也。”卓意小解。爽私谓彪曰:“诸君坚争不止,祸必有归,故吾不为也。”议罢,卓使司隶校尉宣播以灾异奏免琬、彪等,诣阙谢,即拜光禄大夫。十余日,迁大鸿胪。从入关,转少府、太常,以病免。复为京兆尹、光禄勋,再迁光禄大夫。三年秋,代淳于嘉为司空,以地震免。复拜太常。兴平元年,代朱儁为太尉,录尚书事。及李催、郭汜之乱,彪尽节卫主,崎岖危难之间,几不免于害。语在《董卓传》。及车驾还洛阳,复守尚书令。

杨彪字文先,从小继承家学。最初被推举为孝廉,州的秀才,公府征召,他既不应举,又不应召。熹平年间,杨彪因为博学多闻,朝廷派公车征召他,任命他为议郎,后来提拔为侍中、京兆尹。光和年间,黄门令王甫派门生在郡界霸占了官府价值七千多万钱的财物,杨彪揭发了他的奸邪行为,报告给司隶。司隶校尉阳球就此上奏要求处死王甫,天下人无不称快。灵帝把杨彪召回任侍中、五官中郎将,后来改任颍川、南阳太守,又授任侍中,以后他的官职多次升迁,担任过永乐少府、太仆、卫尉等职。

中平六年,杨彪代替董卓为司空,这年冬天又代替黄琬为司徒。第二年,关东各郡起兵讨伐董卓,董卓害怕,想迁移都城以避灾难。于是,他召集所有公卿商议道:“汉高祖建都长安十一代,光武帝建都洛阳,到今天也有十代了。查《石包谶》,最好是迁都长安,以顺应苍天和人民的意愿。”百官没有谁敢表示异议。杨彪说:“迁都改制,是天下的大事,所以盘庚五次迁都,殷商人都生怨恨。从前,长安遭受王莽动乱,宫殿焚烧一空,民众艰难困苦,所存无几。光武帝秉受天命,改都洛阳。今天社会没有忧患,百姓安居乐业,您拥立了皇帝,光芒高照汉朝,却无缘无故地要抛弃宗庙,扔掉园陵,我担心惊动了百姓,一定会造成社会混乱。再说《石包室谶》是一部妖邪书,难道可以相信、使用吗?”董卓说:“关中土地肥沃富饶,所以秦国能够并吞六国。况且陇右自产木材,十分容易弄到。还有杜陵南山下有汉武帝遗留下来的瓦陶灶几千座,合力经营,所需的器物一个早晨就可以办好。迁都的事情,哪里值得和百姓讨论?如果迁都时在前面走的人后退,我用军队驱赶,可以使他们到沧海边。”杨彪说:“天下动起来很容易,安定则很困难,请您考虑。”董卓发怒说:“你想阻止国家大计吗?”太尉黄琬说:“这是国家的大事,杨公的话能够不想想吗?”董卓没有回答。司空荀爽看到董卓气盛,担心他会伤害杨彪等人,就不慌不忙地说:“相国难道是以迁都为喜事吗?因为山东兵起,不是一天可以禁止,所以应当迁都以谋求平山东之乱,这是仿秦始皇、汉高祖立足长安以定天下的架势。”这番话使董卓的气稍稍平和。荀爽私下对杨彪说:“各位坚持争执不止,必然会遭灾祸,所以我不这样做。”公卿商议后,董卓派司隶校尉宣播以灾异的理由上书请求罢免黄琬、杨彪等人的官职,杨彪到朝廷道歉,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十多天后,升任大鸿胪。杨彪跟随汉献帝迁入关中,改任少府、太常,因病免官。后来重任京兆尹、光禄勋,再任光禄大夫。初平三年秋天,杨彪代替淳于嘉为司空,因发生地震被免了官。之后,朝廷又任命他为太常。兴平元年,杨彪代替朱儁为太尉,总领尚书的事务。等到李傕、郭汜兵乱,杨彪尽自己为臣的节操保卫献帝,在艰险危难的时候,差一点被害。这记载在《董卓传》里。等到汉献帝还都洛阳,杨彪仍然是尚书令。

建安元年,从东都许。时天子新迁,大会公卿,兖州刺史曹操上殿,见彪色不悦,恐于此图之,未得宴设,托疾如厕,因出还营。彪以疾罢。时袁术僭乱,操托彪与术婚姻,诬以欲图废置,奏收下狱,劾以大逆。将作大匠孔融闻之,不及朝服,往见操曰:“杨公四世清德,海内所瞻。《周书》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以袁氏归罪杨公。《易》称‘积善余庆’,徒欺人耳。”操曰:“此国家之意。”融曰:“假使成王杀邵公,周公可得言不知邪?今天下缨img 搢绅所以瞻仰明公者,以公聪明仁智,辅相汉朝,举直厝枉,致之雍熙也。今横杀无辜,则海内观听,谁不解体?孔融鲁国男子,明日便当拂衣而去,不复朝矣。”操不得已,遂理出彪。

建安元年,杨彪随献帝东行建都许昌。当时献帝刚迁都,大会公卿,兖州刺史曹操上殿,看到杨彪脸色不高兴,害怕在这时被谋害,不等到设宴,就托病到厕所去,趁机出宫返回军营。杨彪因为生病而作罢。这时袁术越职动乱,曹操借杨彪和袁术两家的婚姻关系,诬陷他图谋废帝另立新主,上疏逮捕杨彪,关进监狱,弹劾杨彪大逆不道。将作大匠孔融听说这件事,来不及穿上朝的衣服,前往见曹操说:“杨公四代德行廉洁,天下人敬仰。《周书》说父子兄弟犯罪各不牵连,何况把袁氏的罪过归到杨公身上。《易经》说‘积善之家有余福’,不过是白白地欺骗人罢了。”曹操说:“这是朝廷的意思。”孔融说:“如果周成王杀邵公,周公能够说不知道吗?如今天下有声望的士大夫,之所以尊敬您,是因为您聪明仁慧,辅佐汉朝,选拔正直的人放在邪曲的人之上,造就了和平安乐的社会局面。现在您突然杀死了无罪的人,那么海内耳闻目睹的人,哪一颗心不涣散?我孔融是鲁国的男子汉,明天就拂衣而去,不再上朝了。”曹操不得已,就在审讯后释放了杨彪。

四年,复拜太常,十年免。十一年,诸以恩泽为侯者皆夺封。彪见汉祚将终,遂称脚挛不复行,积十年。后子修为曹操所杀,操见彪问曰:“公何瘦之甚?”对曰:“愧无日img 先见之明,犹怀老牛舐犊之爱。”操为之改容。

修字德祖,好学,有俊才,为丞相曹操主簿,用事曹氏。及操自平汉中,欲因讨刘备而不得进,欲守之又难为功,护军不知进止何依。操于是出教,唯曰“鸡肋”而已。外曹莫能晓,修独曰:“夫鸡肋,食之则无所得,弃之则如可惜,公归计决矣。”乃令外白稍严,操于此回师。修之几决,多有此类。修又尝出行,筹操有问外事,乃逆为答记,敕守舍儿:“若有令出,依次通之。”既而果然。如是者三,操怪其速,使廉之,知状,于此忌修。且以袁术之甥,虑为后患,遂因事杀之。

修所著赋、颂、碑、赞、诗、哀辞、表、记、书凡十五篇。

及魏文帝受禅,欲以彪为太尉,先遣使示旨。彪辞曰:“彪备汉三公,遭世倾乱,不能有所补益。耄年被病,岂可赞惟新之朝?”遂固辞。乃授光禄大夫,赐几杖衣袍,因朝会引见,令彪著布单衣、鹿皮冠,杖而入,待以宾客之礼。年八十四,黄初六年卒于家。自震至彪,四世太尉,德业相继,与袁氏俱为东京名族云。

建安四年,杨彪又被任命为太常,十年被免官。十一年,凡是因为皇帝的恩惠被封为侯的人都被强行收回封号、封地。杨彪看到汉朝将要灭亡,就称脚痉挛不再行走,长达十年。后来,他的儿子杨修被曹操杀死,一次,曹操看到杨彪,问道:“您为什么瘦得这么厉害?”杨彪回答说:“我惭愧没有金日img 杀子的先见之明,还怀了像老牛爱抚小牛一样的爱子之情。”曹操一听,脸色顿时变了。

杨修字德祖,好学,才能杰出,任丞相曹操的主簿,为曹操办事。到曹操亲自平定汉中,想趁势讨伐刘备而不能前进,想防守汉中又难建立功劳,护军不知道凭什么号令进军停守。于是曹操发号施令,只说:“鸡肋。”外人没有谁知道它的含义,唯独杨修说:“鸡肋,吃它没有什么收获,扔掉它好像可惜,曹公回师的计划决定了。”杨修就命令对外通报慢慢打点行装,说曹操在这里回师。杨修判断事情的征兆,大多和这相类似。杨修曾经外出,事先推算曹操要问的其他事情,预先准备好答案记录,告诉守在家里的僮仆说:“如果曹操发布了问事令,你们就按记录顺序通报。”不久果真是这样。像这样做了三次,曹操奇怪他回答迅速,就派人查访,知道了内情,于是忌恨杨修。并且因为杨修是袁术的外甥,曹操想到终是后患,就借故杀了他。

杨修撰写的赋、颂、碑、赞、诗、哀辞、表、记、书一共十五篇。

等到魏文帝接受禅让登上帝位,想任命杨彪为太尉,先派使者把自己的旨意告诉杨彪。杨彪推辞道:“我充任汉朝的三公,遇到社会激烈动乱,不能够对国家有什么补益。现在年老遭病,哪里可以辅助施行新政的朝廷?”于是坚决推辞。魏文帝就任命他为光禄大夫,赏给他几案、手杖、衣袍,借大臣朝见时召见他,让他穿着布制的盛服,戴着鹿皮帽子,拄着手杖进宫,用对宾客的礼节对待他。杨彪黄初六年死在家中,享年八十四岁。从杨震到杨彪,四代人担任太尉,德行、事业相继,与袁氏同时是东京洛阳的著名家族。

论曰:孔子称“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诚以负荷之寄,不可以虚冒,崇高之位,忧重责深也。延、光之间,震为上相,抗直方以临权枉,先公道而后身名,可谓怀王臣之节,识所任之体矣。遂累叶载德,继踵宰相。信哉,“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先世韦、平,方之蔑矣。

赞曰:杨氏载德,仍世柱国。震畏四知,秉去三惑。赐亦无讳,彪诚匪忒。修虽才子,渝我淳则。

评论说:孔子说“国君危险而不救助,跌倒而不扶持,那么,为什么用那国相”。国相确实担负着国家的重任,不能够假充,地位崇高,忧虑、责任深重。延、光二帝年间,杨震是上相,高扬公平正直以对付权臣奸邪,先国家利益而后自己的名声,可以说是守帝王之臣的节操,知道所任职务的根本。于是杨氏连续几代有好的德行,前后相继担任宰相。真的啊!“积善的家庭,一定有余福”。前代的韦贤、平当父子虽然也相继为相,但和他们相比就很渺小了。

赞辞说:杨氏有德,累代是国家的栋梁之臣。杨震害怕“天知、神知、我知、你知”,杨秉抛弃“酒、色、财”三种迷惑。杨赐没有什么忌讳,杨彪诚实而行为没有差错。杨修虽然是才子,但改变了杨氏淳朴、敦厚的性情和行为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