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三十下

襄楷列传第二十下" class="reference-link">img 襄楷列传第二十下

img 字雅光,北海安丘人也。父宗,字仲绥,学《京氏易》,善风角、星算、六日七分,能望气占候吉凶,常卖卜自奉。安帝征之,对策为诸儒表,后拜吴令。时卒有暴风,宗占知京师当有大火,记识时日,遣人参候,果如其言。诸公闻而表上,以博士征之。宗耻以占验见知,闻征书到,夜县印绶于县廷而遁去,遂终身不仕。

img 少传父业,兼明经典,隐居海畔,延致学徒常数百人。昼研精义,夜占象度,勤心锐思,朝夕无倦。州郡辟召,举有道、方正,不就。

顺帝时,灾异屡见,阳嘉二年正月,公车征,img 乃诣阙拜章曰:

臣闻天垂妖象,地见灾符,所以谴告入主,责躬修德,使正机平衡,流化兴政也。《易内传》曰:“凡灾异所生,各以其政。变之则除,消之亦除。”伏惟陛下躬日昃之听,温三省之勤,思过念咎,务消祗悔。

img 字雅光,北海郡安丘县人。他的父亲郎宗,字仲绥,研习《京氏易》,善于风角占候、天文算数、六日七分等卦术,能够通过观望云气来预测人事吉凶,经常靠占卜挣钱养活自己。汉安帝征召他到京,应对皇帝关于治国策略的问题时他为诸位儒生之首,后来朝廷任命他做吴县县令。当时突然刮起暴风,郎宗占卜后知道京城会发生大火灾,就记录要发生的日期和时间,派人观测验证,结果果然像他所说的一样。三公听说后向皇帝上表推荐,朝廷以博士的名义征召他。郎宗觉得凭借占卜的本事被人了解、推荐太不光彩,听说朝廷的征召文书到了,便在夜里把印绶悬挂在县府的厅堂里就逃隐了,从此一辈子不再当官。

img 小时候就传授他父亲的学业,同时精通经典。他隐居在海边,招收的学徒经常有几百人。他白天仔细研究经书中的深刻道理,夜晚就观测天象来占验人事,常常勤思苦想,早晚如此,不觉疲倦。州郡征召他,并把他推举为有道、方正,但他都不就职。

汉顺帝的时候,灾害怪异现象多次出现,阳嘉二年正月,朝廷派公车来征召他,郎img 才到朝廷上奏章说:

臣听说上天显示出反常的现象,地上就会出现灾害的征兆。这是上天用来告诫皇上,让他严格要求自己、修养品德,以便使一切事情正常平衡,并广泛地推行教化,建立起良好的政治。《易内传》上说:“凡是发生灾害和怪异现象,都是由政治上的原因引起的。改变了政令,灾害就会消除,去掉了坏政,灾害也会消除。”陛下每天亲自处理国家大事,兢兢业业;温习古人“吾日三省吾身”的教导,思考自己的过失,一定能免除大错。

方今时俗奢佚,浅恩薄义。夫救奢必于俭约,拯薄无若敦厚,安上理人,莫善于礼。修礼遵约,盖惟上兴,革文变薄,事不在下。故《周南》之德,《关雎》政本。本立道生,风行草从,澄其源者流清,混其本者末浊。天地之道,其犹鼓龠,以虚为德,自近及远者也。伏见往年以来,园陵数灾,炎光炽猛,惊动神灵。《易天人应》曰:“君子不思遵利,兹谓无泽,厥灾孽火烧其宫。”又曰:“君高台府,犯阴侵阳,厥灾火。”又曰:“上不俭,下不节,炎火并作烧君室。”自顷缮理西苑,修复太学,宫殿官府,多所构饰。昔盘庚迁殷,去奢即俭,夏后卑室,尽力致美。又鲁人为长府,闵子骞曰:“仍旧贯,何必改作。”臣愚以为诸所缮修,事可省减,禀恤贫人,赈赡孤寡,此天之意也,人之庆也,仁之本也,俭之要也。焉有应天养人,为仁为俭,而不降福者哉?

当前的社会习俗是追求奢侈安乐,对人薄恩少义。要停止奢侈之风,一定要从勤俭节约开始;要改变薄恩少义的风气,没有什么比推崇诚朴宽厚更好的了;要想安居上位和治理人民,没有什么比礼更好的了。修治礼仪、遵循俭约,只有从皇上开始做起;变革奢侈的风俗、改变薄恩少义的习气,要做的事情也不在百姓。因此,《诗经》中《周南》所宣扬的道德,以《关雎》篇的宗旨作为治政的根本。根本确立了,道就会产生。君子的行为好比风,小人的行为好比草,风往哪边吹,草就向哪边倒;源头的水澄清了,下游的水流就清澈,源头的水是浑浊的,下游的水也会浑浊。天地之间的道理,就好像鼓龠,“虚”是最大的德,并由此从近及远,逐渐推广。臣见过去几年,皇家的陵墓多次发生火灾,火势猛烈,惊动了天神。《易天人应》说:“一个君子不思量遵循利的原则办事,这就叫没有恩泽,他将遇到的灾害应是灾火烧毁他的房屋。”又说:“国君把宫台楼阁建得高高的,就会侵犯阴阳二气,他将遇到火灾。”又说:“上面不讲勤俭,下面就不会节约,这样就会发生火灾并烧毁房室。”从不久前修理西苑开始,到后来又修复太学,宫殿、官署、府库,到处都重新修建装饰。过去盘庚把国都迁到殷地,是为了避免奢侈之风而推行节俭;夏禹王把宫室建得很低矮,是为了尽力于兴修沟渠的美事。鲁国人修建长府,闵子骞说:“照日样子继续下去,何必修理改造。”臣认为各个地方的修缮工作都可以减省,以供给、救济穷人和孤儿寡妇,这是上天的意志,人民的福分,仁爱的根本,也是节俭的一个重要方面。哪里会有人顺应上天的意思去养育人民,实行仁爱和推行节俭,而上天却不给他降下幸福的道理呢?

土者地祇,阴性澄静,宜以施化之时,敬而勿扰,窃见正月以来,阴暗连日。《易内传》曰:“久阴不雨,乱气也,《蒙》之《比》也。蒙者,君臣上下相冒乱也。”又曰:“欲德不用,厥异常阴。”夫贤者化之本,云者雨之具也。得贤而不用,犹久阴而不雨也。又顷前数日,寒过其节,冰既解释,还复凝合。夫寒往则暑来,暑往则寒来,此言日月相推,寒暑相避,以成物也。今立春之后,火卦用事,当温而寒,违反时节,由功赏不至,而刑罚必加也。宜须立秋,顺气行罚。

臣伏案《飞候》,参察众政,以为立夏之后,当有震裂涌水之害。又比荧惑失度,盈缩往来,涉历舆鬼,环绕轩辕。火精南方,夏之政也。政有失礼,不从夏令,则荧惑失行。正月三日至乎九日,三公卦也。三公上应台阶,下同元首。政失其道,则寒阴反节。“节彼南山”,咏自《周诗》;“股肱良哉”,著于《虞典》。而今之在位,竞托高虚,纳累钟之奉,忘天下之忧,栖迟偃仰,寝疾自逸,被策文,得赐钱,即复起矣。何疾之易而愈之速?以此消伏灾眚,兴致升平,其可得乎?今选举牧守,委任三府。长吏不良,既咎州郡,州郡有失,岂得不归责举者?而陛下崇之弥优,自下慢事愈甚,所谓大网疏,小网数。三公非臣之仇,臣非狂夫之作,所以发愤忘食,恳恳不已者,诚念朝廷欲致兴平,非不能面誉也。

土地是地神,性质属阴而清静,应该在施行教化的时节尊敬它,不能随便侵扰。臣见正月以来,每天都阴暗无光。《易内传》上说:“长期天阴不下雨,是一种乱气,《蒙卦》就转化为《比卦》。蒙,是君臣上下侵扰作乱的意思。”又说:“不施德政,就会发生长期阴暗的怪现象。”贤能的人是实行教化的根本,云气是雨水的凭借。得到贤能的人却不重用他们,就好像长期天阴而不下雨。不久前的几天,寒冷的程度超过了当时季节的限度,冰已经融化了,又凝结起来。我们经常讲寒冷过去了热天就会到来,热天过去了寒冷就会到来,这是说日月互相推斥,寒热互相抵制,二者相反相成,因此形成万事万物。今年立春以后,火卦主事,应当温和却寒冷,违反了节令,这是因为不实行立功受赏的政令,刑罚却仍然施行不已。应当等到立秋以后,顺应节气再实行处罚。

臣研究了《易·飞候》一书,观测考察各种政事,认为立夏以后,应当发生地震地裂和洪水泛滥的灾害。另外,近来荧惑星失去常度,进退往来,进入舆鬼星区,围绕在轩辕星旁边。火精在南方,属于夏天的政令。政令丧失了礼仪,不按夏令办事,荧惑星就脱离了常轨。正月初三到初九,属于三公卦主事。三公上与天的台阶相应,下与国君共同处事。政令丧失了常规,寒冷和阴湿就会违反季节。“那巍峨的南山”的诗句,是周代的诗人为国事忧虑而作;“辅弼大臣优秀啊”的歌词,被写进《尚书·虞书》里。但是今天在位的大臣,争着假托高尚谦虚的美名,接受成千上万的俸禄,却忘记了为天下担忧的职责,每天休息游玩,有一点小病就卧床不起,享受安乐,一旦接受朝廷的封爵,得到皇帝的赏赐,一下子就能起床了。为什么这些人那么容易生病而好得那样快呢?凭借他们来消除灾祸、安定国家,能办得到吗?现今选拔州牧和郡太守,都委托给三公。官吏不善,便责怪州郡官员,州郡官员有过失,怎么能不归罪于推举的人呢?但是陛下给他们的待遇越优厚,下面的人对政事怠慢得越厉害,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大网稀,小网密。三公不是我的仇人,臣也不是发了疯,之所以要发愤忘食,恳切地说这些话,确实只是考虑如何才能引致朝廷的兴旺太平,而并不是臣不会当面说赞扬话。

臣生长草野,不晓禁忌,披露肝胆,书不择言。伏锧鼎镬,死不敢恨。谨诣阙奉章,伏待重诛。

书奏,帝复使对尚书。img 对曰:

臣闻明王圣主好闻其过,忠臣孝子言无隐情。臣备生人伦视听之类,而禀性愚悫,不识忌讳,故出死忘命,恳恳重言。诚欲陛下修乾坤之德,开日月之明,披图籍,案经典,览帝王之务,识先后之政。如有阙遗,退而自改。本文武之业,拟尧舜之道,攘灾延庆,号令天下。此诚img 区区之愿,夙夜梦寤,尽心所计。谨条序前章,畅其旨趣,条便宜七事,具如状对:

一事:陵园至重,圣神攸冯,而灾火炎赫,迫近寝殿,魂而有灵,犹将惊动。寻宫殿官府,近始永平,岁时未积,便更修造。又西苑之设,禽畜是处,离房别观,本不常居,而皆务精土木,营建无已,消功单贿,巨亿为计。《易内传》曰:“人君奢侈,多饰宫室,其时旱,其灾火。”是故鲁僖遭旱,修政自敕,下钟鼓之县,休缮治之官,虽则不宁,而时雨自降。由此言之,天之应人,敏于景响。今月十七日戊午,徵日也,日加申,风从寅来,丑时而止。丑、寅、申皆徵也,不有火灾,必当为旱。愿陛下校计缮修之费,永念百姓之劳,罢将作之官,减雕文之饰,损庖厨之馔,退宴私之乐。《易中孚传》曰:“阳感天,不旋日。”如是,则景云降集,眚沴息矣。

臣出生低贱,不懂得忌讳,只考虑对朝廷赤胆忠心,上书时也不会选择好听的话。即使因此被砍头烹煮,死后也没有遗憾。臣谨慎地到朝廷来上书,俯伏在地上等待皇上的重罚。

奏章上奏后,汉顺帝又让他回答尚书的问题。郎img 回答说:

臣听说英明的君主喜欢听到别人指出他的过错,忠臣孝子说话就没有隐瞒的地方。臣尽有人类对事物的感觉印象,而性格愚笨诚实,不懂得忌讳,因此冒着生命危险再三诚恳地上书,确实只是想陛下能修天地之德,像日月一样光芒四射,能每天翻阅图书,阅读经典,观览帝王应做的事业,明白政事的先后缓急。如果有缺点过失,退下自我改正,以周文王、周武王的事业为根本,学习尧、舜的政治主张,消除灾害,延续福祚,并号令天下推行仁政。这确实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愿,也是臣日日夜夜,竭尽心力所思考的事。现在将前面奏章要说的事再分条叙述,以充分说明我心中要表达的意思。下面分条讲明急需办的七件大事,完全按情况回答如下:

第一件事:皇家的陵墓非常重要,是圣明的神灵借以凭依的地方,而熊熊燃烧的灾火,迫近陵墓的正殿,先帝的魂灵如果知觉,也将被惊动。据考察宫殿官署府库的情况来看,最近的是从永平年间开始修建的,年代还不太久,现在又修建改造。又设置西苑,让飞禽走兽处于其中,另起的房宫楼台,帝王本来就不经常居住在里边,但是都修建得十分精美,修建不已,耗费的劳力和使用的钱财,要用亿来计算。《易内传》上说:“君主奢侈,过多地修造装饰宫室,就会发生干旱,并遇上火灾。”因此鲁僖公遇到干旱,就革新政事,时时警戒自己,把悬挂的钟鼓取下来,停止修建宫室,即使不安宁,及时雨也还是自然地降下来了。从这里看来,上天回应人的行动,比影子和回声还要迅速。本月十七戊午日,属于南方徵日,太阳在申时才出来,风从寅时刮起,到丑时才停止。丑、寅、申都属徵,徵属南方,属火,这些迹象表明,不发生火灾,也一定会发生旱灾。希望陛下核算用于修缮的费用,长久考虑老百姓的劳苦,停止修建宫台楼阁,削减雕饰花纹的消耗,削减厨房供给的美食,减少宴饮玩耍的享乐。《易中孚传》说:“阳气感动了上天,不用一天的时间就会有应验。”如果能像这样,那么五色云就会降落会聚,灾祸就会停息。

二事:去年已来,《兑卦》用事,类多不效。《易传》曰:“有貌无实,佞人也;有实无貌,道人也。”寒温为实,清浊为貌。今三公皆令色足恭,外厉内荏,以虚事上,无佐国之实,故清浊效而寒温不效也,是以阴寒侵犯消息。占曰:“日乘则有妖风,日蒙则有地裂。”如是三年,则致日食,阴侵其阳,渐积所致。立春前后温气应节者,诏令宽也。其后复寒者,无宽之实也。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率土之人,岂无贞贤,未闻朝廷有所赏拔,非所以求善赞务,弘济元元。宜采纳良臣,以助圣化。

第二件事:去年以来,《兑卦》主事,大多没有效应。《易传》上说:“有好的外貌但没有真实品德的人,是善于阿谀奉承的人;有真实品德而没有好外表的人,是真正的有道之人。”寒冷温和就好比品德真实,清澈浑浊就好比外表。现今三公都脸色和悦,十分恭顺,外表强硬,内心恐慌,靠做虚假的事来欺骗皇上,没有辅助国家的真实才能,所以清澈浑浊方面的事有效应,而寒冷温和方面的事没有效应,因此阴寒侵犯消长,以致阴侵阳,臣犯君。占词说:“太阳占优势就会有妖风,太阳被遮盖就会有地裂。”像这样继续三年,就会导致日食,这是因为阴气侵犯阳气,阴气逐渐积累而引起的。立春前后温气与节气相应,是因为诏令宽缓的原因。以后又开始寒冷,是因为没有宽缓的实际效果。一个十户人家的小村子,也一定有忠实诚恳的人,而在全国范围内,怎么会没有忠贞贤能的人!但没有听说朝廷有奖赏提拔的行动,这不是寻求善政、有利国事,广泛救助民众的做法。陛下应该采纳优秀臣下的建议,以便对圣明的教化有所帮助。

三事:臣闻天道不远,三五复反。今年少阳之岁,法当乘起,恐后年已往,将遂惊动,涉历天门,灾成戊己。今春当旱,夏必有水,臣以六日七分候之可知。夫灾眚之来,缘类而应。行有玷缺,则气逆于天,精感变出,以戒人君。王者之义,时有不登,则损滋彻膳。数年以来,谷收稍减,家贫户馑,岁不如昔。百姓不足,君谁与足?水旱之灾,虽尚未至,然君子远览,防微虑萌。《老子》曰:“人之饥也,以其上食税之多也。”故孝文皇帝绨袍革舄,木器无文,约身薄赋,时致升平。今陛下圣德中兴,宜遵前典,惟节惟约,天下幸甚。《易》曰:“天道无亲,常与善人。”是故高宗以享福,宋景以延年。

四事:臣窃见皇子未立,储宫无主,仰观天文,太子不明。荧惑以去年春分后十六日在娄五度,推步《三统》,荧惑今当在翼九度,今反在柳三度,则不及五十余度。去年八月二十四日戊辰,荧惑历舆鬼东入轩辕,出后星北,东去四度,北旋复还。轩辕者,后宫也。荧惑者,至阳之精也,天之使也,而出入轩辕,绕还往来。《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其意昭然可见矣。礼,天子一娶九女,嫡媵毕具。今宫人侍御,动以千计,或生而幽隔,人道不通,郁积之气,上感皇天,故遣荧惑入轩辕,理人伦,垂象见异,以悟主上。昔武王下车,出倾宫之女,表商容之间,以理人伦,以表贤德,故天授以圣子,成王是也。今陛下多积宫人,以违天意,故皇胤多夭,嗣体莫寄。《诗》云:“敬天之怒,不敢戏豫。”方今之福,莫若广嗣,广嗣之术,可不深思?宜简出宫女,恣其姻嫁,则天自降福,子孙千亿。惟陛下丁宁再三,留神于此。左右贵幸,亦宜惟臣之言,以悟陛下。盖善言古者合于今,善言天者合于人。愿访问百僚,有违臣言者,臣当受苟言之罪。

第三件事:臣听说天道并不遥远,只是按照三正五行循环不已。今年是少阳之年,按常规说应当兴旺发达,但恐怕在以后的几年,阳气又会被惊动,灾星经过天门,逢戊己将发生灾害。今年春天应当干旱,夏天必定会发大水,臣根据六日七分之法推测就可以知道。灾害的到来,往往由于同类事物相互感应而发生。行为有了过失,邪气就干犯上天,精气感应、变化为灾害,以便告诫国君。按照做帝王的准则,如果有粮食歉收的时候,就要紧缩开支、减少膳食。几年以来,粮食的收成逐渐减少,民众贫穷挨饿,年成不如过去。老百姓不富足,国君怎么会富足?水灾、旱灾虽然还没有到来,但是一个君子应高瞻远瞩,防微杜渐。《老子》说:“人民之所以挨饿,是因为朝廷的赋税太多引起的。”因此汉文帝穿粗绸衣和粗质鞋,使用没有花纹的木器,自身节俭,减轻赋税,就使得国家繁荣昌盛。现在陛下凭着英明的品德,使国家由衰落走向兴盛,应当遵循前代的法规,力求勤俭节约,这样全国人民就十分幸运了。《易经》上说:“上天没有亲人,只经常亲近帮助善良的人。”所以殷高宗因上天的帮助而享福,宋景公因上天的帮助而延年益寿。

第四件事:臣看到皇子还没有确立,太子的位置上还没有人,臣观测天象,太子星不明亮。荧惑星于去年春分后十六天运行到娄宿五度的地方,按《三统》历推算,荧惑星现在应当在翼宿九度,现在却反而在柳宿三度,这样算来,走了还不到五十多度。去年八月二十四戊辰日,荧惑星经过舆鬼星往东进入轩辕星,从后星北边出来,往东去了四度,往北旋转后又返出来。轩辕星,是天帝的后宫。荧惑星,是最大阳气的精华。上天的使者,却在轩辕星中出入,盘旋往来。《易经》中说:“上天显示各种天象,向人们表示吉凶祸福。”这中间的意思可以清楚地看出来。按礼仪的规定,天子一人娶九个女子,妻妾就齐备了。现在宫女婢女,动不动就是几千人,有的活生生地与世隔绝,不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郁积起来的怨气,感动了上天,上天因此派遣荧惑星进入轩辕星,为治理人伦关系显示出怪异的现象,以便使主上觉悟。过去周武王刚平定天下,就把宫中的女子全部放出去,礼敬商容的故里,以便治理人伦关系,表彰贤能的人,所以上天赐给他圣明的儿子,那就是成王。现今陛下聚集了过多的宫女,违反了天意,所以皇子大都夭折,继位的国君也无法确定。《诗经》说:“畏敬上天的威怒,不敢安乐怠慢。”现在的福分,没有比多子多孙更好的了。怎么才能多子多孙,能不仔细的思考吗?当前应该选择放出一批宫女,任凭她们结婚成家,那么上天自然会降下幸福,子孙就会成千上亿。希望陛下再三地警戒自己,在这方面多多留心。陛下左右受宠爱的人,也应该思考我的话来感悟陛下。善于解释古事的人一定适合今天的事,善于解释天道的人其思想一定符合于人事。希望陛下询问百官,如果他们的话和我的话不同,臣应当被判处随便乱说的罪。

五事:臣窃见去年闰月十七日己丑夜,有白气从西方天苑趋左足,入玉井,数日乃灭。《春秋》曰:“有星孛于大辰。大辰者何?大火也。大火为大辰,伐又为大辰,北极亦为大辰。”所以孛一宿而连三宿者,言北辰王者之宫也。凡中宫无节,政教乱逆,威武衰微,则此三星以应之也。罚者白虎,其宿主兵,其国赵、魏,变见西方,亦应三辅。凡金气为变,发在秋节。臣恐立秋以后,赵、魏、关西将有羌寇畔戾之患。宜豫宣告诸郡,使敬授人时,轻徭役,薄赋敛,勿妄缮起,坚仓狱,备守卫,回选贤能,以镇抚之。金精之变,责归上司。宜以五月丙午,遣太尉服干戚,建井img ,书玉板之策,引白气之异,于西郊责躬求愆,谢咎皇天,消灭妖气。盖以火胜金,转祸为福也。

第五件事:去年闰月十七日己丑夜晚,臣看见有白气从西方天苑星趋向左足,进入玉井星,好几天以后才消失。《春秋》上说:“有彗星出现在大辰星。大辰星是什么?就是大火。大火称大辰,伐星也称大辰,北极星也称大辰。”之所以彗星在一星宿闪耀而连及三个星宿,是说北辰是天王之宫的原因。凡是宫中没有节制,政治混乱,朝廷的威信衰弱这三种情况出现,那么这三个星宿就会受到感应。伐星属于白虎,白虎中的星宿主管战事,其分国为赵国、魏国,变化出现在西方,也会在三辅地区应验。凡是金气的变化,都发生在秋天的时节。臣担心立秋以后,赵、魏、关西将会发生羌人发动叛乱的祸患。朝廷应该预先通告有关各郡,要各郡把天时节令告诉民众,减轻徭役,减少赋税,不要随便兴建土木,要把仓库、牢狱修坚固,准备好守卫,并改选贤能的人,来镇守安定各地。金气之精发生变化,应归罪于有关上司。陛下应该在五月丙午日,派遣太尉执持斧盾,树立画有井宿花纹的旗帜,把祝词定在玉板上,引述白气的怪异变化,在西郊责备自己,讲明过错,向皇天请罪,消除妖气。这是采用的用火克金,转祸为福的方法。

六事:臣窃见今月十四日乙卯巳时,白虹贯日。凡日傍气色白而纯者名为虹。贯日中者,侵太阳也;见于春者,政变常也。方今中官外司,各各考事,其所考者,或非急务。又恭陵火灾,主名未立,多所收捕,备经考毒。寻火为天戒,以悟人君,可顺而不可违,可敬而不可慢。陛下宜恭己内省,以备后灾。凡诸考案,并须立秋。又《易传》曰:“公能其事,序贤进士,后必有喜。”反之,则白虹贯日。以甲乙见者,则谴在中台。自司徒居位,阴阳多谬,久无虚己进贤之策,天下兴议,异人同咨。且立春以来,金气再见,金能胜木,必有兵气,宜黜司徒以应天意。陛下不早攘之,将负臣言,遗患百姓。

七事:臣伏惟汉兴以来三百三十九岁。于《诗三基》,高祖起亥仲二年,今在戌仲十年。《诗氾历枢》曰:“卯酉为革政,午亥为革命,神在天门,出入候听。”言神在戌亥,司候帝王兴衰得失,厥善则昌,厥恶则亡。于《易雄雌秘历》,今值困乏。凡九二困者,众小人欲共困害君子也。《经》曰:“困而不失其所,其唯君子乎!”唯独贤圣之君,遭困遇险,能致命遂志,不去其道。陛下乃者潜龙养德,幽隐屈厄,即位之元,紫宫惊动,历运之会,时气已应。然犹恐妖祥未尽,君子思患而豫防之。臣以为戌仲已竟,来年入季,文帝改法,除肉刑之罪,至今适三百载。宜因斯际,大蠲法令,官名称号,舆服器械,事有所更,变大为小,去奢就俭,机衡之政,除烦为简。改元更始,招求幽隐,举方正,征有道,博采异谋,开不讳之路。

第六件事:臣看到本月十四日乙卯巳时,白虹穿过太阳。凡是太阳旁的纯白色的气就叫虹。穿过太阳,就是侵犯最大的阳气;出现在春天,是因为政事中有改变常规的地方。现今朝廷内外的官员,都是通过拷打来核实案情,而他们所考核的事情,有时并不是紧急事务。另外恭陵发生火灾,引起火灾的主因还没有确定就逮捕了很多人,使他们遭受各种拷打和毒害。据考查火灾是上天的告诫,以便使国君觉悟过来,只能顺从而不能违背,只能敬畏而不能怠慢。陛下应该恭敬地反省自己,以防止以后再发生灾害。凡是各种审查的案件,都要等到立秋以后。《易传》上也说:“主公能做好他们的事情,按次序排列贤能的人和提拔有才能的人,以后一定有喜事。”相反,白虹就会穿过太阳。这种现象在甲乙日出现,该受到谴责的应是中台司徒。自司徒在位以来,阴阳大都错乱,长久没有虚心地推进贤士的谋略,天下的民众都议论纷纷,所有的人都感叹不已。而且自立春以来,金气两次出现,金能战胜木,一定会有战事发生,应该罢免司徒以顺应上天的意志。陛下不及早地消除灾害,将会辜负臣的一片好心,给百姓留下祸患。

第七件事:臣想汉朝建立以来已有三百三十九年。根据《诗三基》,汉高祖在亥仲二年兴起,现在是戌仲十年。《诗氾历枢》说:“逢卯酉是改革政治的时间,逢午亥是变革天命的时间,阳气在天门之间,出进都在观测监视。”这是说阳气在戌亥之间,监视着帝王的兴衰得失,帝王善良就会昌盛,帝王残暴就会灭亡。根据《易雄雌秘历》来看,现在正遇困乏的时候。凡是九二困乏,小人们就想共同困扰危害君子。《易经》上说:“处境困苦而不丧失自己的操守,这才是君子吧!”只有英明贤能的君子,才能在遭到艰难困苦时,献出生命来实行自己的理想,不抛弃自己的主张。陛下过去压抑在下层静心修养,遭受困苦,在即位的那年,紫宫星座都被惊动,应该遭受的际会,天运已经回应。但是臣仍然担心坏运气还没有完结,一个君子要想到可能发生的祸患而及早地预防它。臣认为戌仲已经结束,明年就进入季年,汉文帝改变刑法,废除肉刑,到现在刚好三百年。陛下应该在这个时候,大大地削减法令、官名称号、车轿冠服器械;事情凡有变更,宜变大为小,去奢侈求节俭;官署的治政,要化烦杂为简省。并在改年开始的时候,寻求召来隐居的贤能之士,推举方正,征召有道,广泛地采纳各种不同的谋略,让人们大胆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臣陈引际会,恐犯忌讳,书不尽言,未敢究畅。

台诘img 曰:“对云‘白虹贯日,政变常也’。朝廷率由旧章,何所变易而言变常?又言‘当大蠲法令,革易官号’。或云变常以致灾,或改旧以除异,何也?又阳嘉初建,复欲改元,据何经典?其以实对。”img 对曰:

方春东作,布德之元,阳气开发,养导万物。王者因天视听,奉顺时气,宜务崇温柔,遵其行令。而今立春之后,考事不息,秋冬之政,行乎春夏,故白虹春见,掩蔽日曜。凡邪气乘阳,则虹霓在日,斯皆臣下执事刻急所致,殆非朝廷优宽之本。此其变常之咎也。又今选举皆归三司,非有周召之才,而当则哲之重,每有选用,辄参之掾属,公府门巷,宾客填集,送去迎来,财货无已。其当迁者,竞相荐谒,各遣子弟,充塞道路,开长奸门,兴致浮伪,非所谓率由旧章也。尚书职在机衡,宫禁严密,私曲之意,羌不得通,偏党之恩,或无所用。选举之任,不如还在机密。臣诚愚戆,不知折中,斯固远近之论,当今之宜。又孔子曰:“汉三百载,斗历改宪。”三百四岁为一德,五德千五百二十岁,五行更用。王者随天,譬犹自春徂夏,改青服绛者也。自文帝省刑,适三百年,而轻微之禁,渐已殷积。王者之法,譬犹江河,当使易避而难犯也。故《易》曰:“易则易知,简则易从,易简而天下之理得矣。”今去奢即俭,以先天下,改易名号,随事称谓。《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处,同归殊涂,一致百虑。”是知变常而善,可以除灾,变常而恶,必致于异。今年仲竟,来年入季,仲终季始,历运变改,故可改元,所以顺天道也。

臣陈述引用吉凶方面的遇合,恐怕冒犯了陛下忌讳的事,上书时不能说完要说的话,也不敢畅所欲言,充分地阐述自己的意见。

尚书台质问郎img 说:“你回答说‘白虹穿过太阳,是因为政治改变了常规’。朝廷的一切都按照传统的规章办事,改变了什么而被你说成改变了常规?你又说‘应当大大地显明法度,改变官号’。有时说改变常规会导致灾害,有时说改变旧制度来消除怪现象,如此前后矛盾,这是为什么?同时刚建立阳嘉年号,又要改年号,这是根据什么经典?要实事求是地回答。”郎img 回答说:

春天从东方开始的时候,正是施恩布德的年代,阳气发动,正好养育万物。帝王按照上天的意志,恭敬地顺从时节,应该努力推行温和的政治,遵从春天应行的政令。而今年立春以后,严刑拷打的事没有停止,秋天冬天应行的政令,却在春天夏天推行,所以白虹在春天出现,遮蔽了太阳光。凡是邪气压倒阳气,就会有虹霓出现在太阳中,这都是臣下办事苛刻急迫而引起的,恐怕不是朝廷推行宽缓政治的根本。这就是改变常规的过错。现在推举人才的事多交给三公,在位的三公没有周公、召公那样的才能,却担当着选拔人才的重任。每当选用人才时,就让掾属参与其事,三公府门前的小巷里,挤满了客人,每天迎进送出,用财物送礼的人来往不停。那些想升官的人,都争着互相推荐拜访,各人派遣自己的子弟到处活动,道路上挤满了人,这为干坏事的人打开了缺口,助长了浮夸虚假之风,这并不是所谓一切按传统的规章办事。尚书台处在国家最重要的地方,保卫严密,有人要营私舞弊,想必不能畅通无阻,有人想凭个人感情偏袒别人,也许实行不了。所以选拔人才的重任,不如仍然交给尚书台。臣确实愚蠢刚直,不知道折中调和,但以上所说都是适合当前情况和有关国家长远利益的观点,是当前应该做到的事情。而且孔子也说过:“汉朝三百年,根据北斗的运转要变革政治。”三百零四年为一德,五德共一千五百二十年,这是按照五行的循环运转来确定的。帝王遵循上天的意志变更政事,就像从春天到夏天,脱下青色衣服改穿绛色衣服一样。从汉文帝减省刑罚到现在,刚好三百年,而微小的法禁,已经逐渐积多了。帝王的法令,就像江河,要使人们容易避免而难得触犯。所以《易经》上说:“因为平易才容易了解,因为简略才容易使人服从,掌握了平易简略的原则,天下的道理就能明了。”现在去掉奢侈的风气,采用节俭的做法,做天下人的榜样,改变名号,根据不同的事物用不同的称号。《易经》说:“君子处世立身之道,或者出世或者入世。走不同的道路,却归于同一个地方;采用不同的想法,但统一于一个道理。”这说明知道改变常规而做好事,可以消除灾祸;改变了常规而做坏事,一定会导致灾异。今年戌仲已完,明年进入季年,仲年结束季年开始,气数改变了,因此可以改年号,这也是用以顺应天道的方法。

img 愚蔽,不足以答圣问。

img 又上书荐黄琼、李固,并陈消灾之术曰:

臣前对七事,要政急务,宜于今者,所当施用。诚知愚浅,不合圣听,人贱言废,当受诛罚,征营惶怖,靡知厝身。

臣愚蠢糊涂,才智不足以回答皇上的问题。

img 又上书推荐黄琼、李固,并陈述消除灾祸的方法:

臣前面回答的七件事情,都是重要紧急的政务,这些事适合当前的形势,应当立即实行。臣确实知道这些话愚蠢浅薄,不符合皇上的思想。臣地位低贱,说的话也不得采纳,臣应该受到诛罚,为此臣惶恐不安,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臣闻刳舟剡楫,将欲济江海也;聘贤选佐,将以安天下也。昔唐尧在上,群龙为用,文武创德,周召作辅,是以能建天地之功,增日月之耀者也。《诗》云:“赫赫王命,仲山甫将之。邦国若否,仲山甫明之。”宣王是赖,以致雍熙。陛下践祚以来,勤心庶政,而三九之位,未见其人,是以灾害屡臻,四国未宁。臣考之国典,验之闻见,莫不以得贤为功,失士为败。且贤者出处,翔而后集,爵以德进,则其情不苟,然后使君子耻贫贱而乐富贵矣。若有德不报,有言不酬,来无所乐,进无所趋,则皆怀归薮泽,修其故志矣。夫求贤者,上以承天,下以为人。不用之,则逆天统,违人望。逆天统则灾眚降,违人望则化不行。灾眚降则下呼嗟,化不行则君道亏。四始之缺,五际之厄,其咎由此。岂可不刚健笃实,矜矜栗栗,以守天功盛德大业乎?

臣听说挖空树木做船,削平木头做桨,是想用来过河渡海;聘请贤能的人,选择辅弼大臣,是想用他们安定天下。过去唐尧帝在上,众多的贤臣被朝廷选用,周文王、周武王开创事业时,有周公、召公做辅助,所以能建立天地之功,增添日月的光芒。《诗经》上说:“威武严肃的王命,由仲山甫奉行。国家是否兴旺发达,由仲山甫显明。”周宣王依靠他,使得国家和平安乐。陛下即位以来,勤苦地考虑国家繁多的政务,但是三公九卿的位置上,还没有发现合适的人选,因此灾害多次到来,四方还不安定。臣考察国法,并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来验证,没有哪个帝王不是因为得到贤良的辅助才能建功立业,或者因为失去贤能的辅助而失败的。而且贤能的人无论出世还是入世,都要盘旋一阵后才聚集在一块。根据才德授予爵位,事情就不会马虎随便,这样君子就会因贫穷和卑贱感到可耻,乐于富贵了。如果有高尚的品德得不到报答,有好的进言得不到应有的酬报,来到这里没有得到乐趣,进入朝廷不能得到奖赏,那么他们就会向往隐居的生活,追求他们原来的理想。寻求贤能的人,上是顺应上天的意志,下是为了民众。不任用他们,就会违背上天的意志,辜负民众的期望。违背上天的意志,灾祸就会降临,辜负民众的期望,教化就不能推行。灾祸降临,下民就会感叹抱怨,教化不能推行,君王之道就会亏损。《诗经》四始所颂扬的王道被废除,阴阳际会时发生灾害,其原因就在这里。一个君主怎么能够不刚强厚实,小心谨慎,来保守伟大的功业呢?

臣伏见光禄大夫江夏黄琼,耽道乐术,清亮自然,被褐怀宝,含味经籍,又果于从政,明达变复。朝廷前加优宠,宾于上位。琼入朝日浅,谋谟未就,因以丧病,致命遂志。《老子》曰:“大音希声,大器晚成。”善人为国,三年乃立。天下莫不嘉朝廷有此良人,而复怪其不时还任。陛下宜加隆崇之恩,极养贤之礼,征反京师,以慰天下。又处士汉中李固,年四十,通游夏之冲,履颜闵之仁。絜白之节,情同皦日,忠贞之操,好是正直,卓冠古人,当世莫及。元精所生,王之佐臣,天之生固,必为圣汉,宜蒙特征,以示四方。夫有出伦之才,不应限以官次。昔颜子十八,天下归仁;子奇稚齿,化阿有声。若还琼征固,任以时政,伊尹、傅说,不足为则可垂景光,致休祥矣。臣img 明不知人,伏听众言,百姓所归,臧否共叹。愿泛问百僚,核其名行,有一不合,则臣为欺国。惟留圣神,不以人废言。

谨复条便宜四事,附奏于左:

臣见光禄大夫江夏人黄琼,爱好并深钻治国之道,清风亮节,思想纯正,品德高尚而深藏不露,仔细欣赏和品味经典中的精华,治政坚决果断,精通消除灾害和怪异现象的方术。朝廷曾格外优待、宠爱他,把他安置到很高的职位上。黄琼进入朝廷的时间很短,还没有完全贡献出他的谋略,就因为害病而让朝廷满足了他要求免职的意愿。《老子》说:“最好的音乐,是无声的音乐;最贵重的器具,需要长时间才能完成。”最有才能的人治国,三年后才会有成效。天下的民众没有谁不因为朝廷有这样的好人而称赞不已,以后又因为他不能按时复职而感到奇怪。陛下应该对他格外施恩,用古人求贤时的最高礼遇对待他,召他返回京城,以满足全国民众的愿望。另外汉中郡的隐士李固,现年四十岁,精通子游、子夏等人学习的儒家学说,履行颜回、闵子骞那样的仁德。高尚洁白的品德,确实像太阳一样纯正;忠诚端正的情操,竟是那样的正直,他的品格超过了古人,当代没有人赶得上。上天的精气生成的人,必然是帝王的辅弼大臣,上天降下李固,一定是为了兴盛汉朝,这样的人应该受到特别征召,以便显明四方。一个人有出众的才能,就不应该在授予官职时受到限制。过去颜回只有十八岁,天下的人都称赞他是仁人;子奇年纪很轻,在阿邑治政时就有很好的名声。如果让黄琼返回原来的官职,征召李固到朝廷做官,把当前的朝政交给他们,就是伊尹、傅说,也不能和他俩相比,这样上天就可以幸福,并引致全国呈现出吉祥的景象。臣郎img 知道自己不会识人,只是私自听到众人的议论,了解到老百姓所归向、大家共同赞赏的人是谁罢了。希望陛下广泛地征求百官的意见,核实他们二人的名声与品德,若有一个方面不合实际,那么我就是欺骗国君了。希望陛下留心注意,不因为臣地位低下就废弃臣的话。

臣再次列举四件国家应该立即考虑的大事,附在这份奏章的下面:

一事:孔子作《春秋》,书“正月”者,敬岁之始也。王者则天之象,因时之序,宜开发德号,爵贤命士,流宽大之泽,垂仁厚之德,顺助元气,含养庶类。如此,则天文昭烂,星辰显列,五纬循轨,四时和睦。不则太阳不光,天地混浊,时气错逆,霾雾蔽日。自立春以来,累经旬朔,未见仁德有所施布,但闻罪罚考掠之声。夫天之应人,疾于景响,而自从入岁,常有蒙气,月不舒光,日不宣曜。日者太阳,以象人君。政变于下,日应于天。清浊之占,随政抑扬。天之见异,事无虚作。岂独陛下倦于万机,帷幄之政有所阙欤?何天戒之数见也!臣愿陛下发扬乾刚,援引贤能,勤求机衡之寄,以获断金之利。臣之所陈,辄以太阳为先者,明其不可久暗,急当改正。其异虽微,其事甚重。臣言虽约,其旨甚广。惟陛下乃眷臣章,深留明思。

二事:孔子曰:“雷之始发《大壮》始,君弱臣强从《解》起。”今月九日至十四日,《大壮》用事,消息之卦也。于此六日之中,雷当发声,发声则岁气和,王道兴也。《易》曰:“雷出地奋,豫,先王以作乐崇德,殷荐之上帝。”雷者,所以开发萌牙,辟阴除害。万物须雷而解,资雨而润。故《经》曰:“雷以动之,雨以润之。”王者崇宽大,顺春令,则雷应节,不则发动于冬,当震反潜。故《易传》曰:“当雷不雷,太阳弱也。”今蒙气不除,日月变色,则其效也。天网恢恢,疏而不失,随时进退,应政得失。大人者,与天地合其德,与日月合其明,琁玑动作,与天相应。雷者号令,其德生养。号令殆废,当生而杀,则雷反作,其时无岁。陛下若欲除灾昭祉,顺天致和,宜察臣下尤酷害者,亟加斥黜,以安黎元,则太皓悦和,雷声乃发。

第一件事:孔子著作《春秋》的时候,之所以书定“正月”,是因为尊重一年的开始。帝王效法上天的星象,依据季节运转的次序,应建立名号,给贤能的人授爵命名,向臣民普施恩泽,显示君上仁爱宽厚的品德,顺应并助长元气的增长,养育万事万物。像这样,天空就会明亮灿烂,星辰也会闪闪发光,五星都遵循自己的轨道运行,四季和畅,风调雨顺。否则,太阳就不会发光,天地就会浑浊不清,季节就会错乱,尘雾也会遮蔽阳光。自从立春以来,已经过了几个月,都没有看到朝廷施布仁德的迹象,却只听到审问拷打的声音。上天感应人事,比影子、回声还要迅速,从今年开始,经常出现遮蔽天空的雾气,以致月亮不能发光,太阳不能放射光芒。太阳是最大的阳气,象征着国君。政治在下面发生变化,太阳在天上就会发生感应。清明还是浑浊的征兆的出现,随着政治的好坏而变化。上天出现怪异的现象,不会毫无根据,难道只是因为陛下对事疲怠,宫廷内政有缺陷吗?为什么上天的告诫多次出现呢?臣希望陛下发扬阳刚之气,选拔贤能的人,寻求能委托国家大政的重臣,以便君臣同心合力,治理国政。臣陈述意见,总是把太阳放在首要的位置,是为了说明太阳不能长久昏暗,急需改正。太阳出现的怪异现象虽然很小,但它象征的事情却非常重大。臣所说的话虽然很简约,但意义却很深广。希望陛下在阅读臣所上的奏章时,能多加留意仔细思考。

第二件事:孔子说:“雷开始发生是从《大壮》卦开始的,君主的势力削弱、大臣的势力增强是从《解》卦开始的。”本月初九到十四日,《大壮》卦主事,这是消长之卦。在这六天当中,雷声应该轰鸣,雷鸣就会季节调和,王道兴盛。《易经》上说:“雷声轰鸣,大地震动,此为安乐,先王在这时制作音乐,歌功颂德,向上帝进献丰盛的祭品。”雷,是用来开创万物、使草木萌芽,摈弃阴气、消除灾害的。万物等待雷来解动,雨水在雷声的帮助下就滋润万物生长。所以《易经》上说:“雷是来震动万物的,雨是来滋润万物的。”帝王崇尚宽大的仁政,顺应春天的节令,雷声就会与季节相适应,否则就会在冬天发动,应当轰鸣时反而隐藏无声。因此《易传》上说:“应当雷鸣而没有雷鸣,是太阳微弱的表现。”现在暗气不去,日月都改变了颜色,就是这样的效验。天网宽广无边,看起来稀疏但不会漏掉一件事,它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根据政治的得失而感应人事。伟大的人物,和天地的功德一样大,和日月的光芒一样明,北斗的运转,和上天相呼应。雷声是号令,它的作用是生殖滋养万物。号令废除了,应当生长,却被摧毁,雷声违反季节轰鸣,那年就没有好年成。陛下如果想消除灾害显明幸福,顺应上天,引致和平,就应该审察那些特别残害老百姓的大臣,迅速地罢免他们,以便安定百姓,这样上天就会高兴,雷声就会按时轰鸣。

三事:去年十月二十日癸亥,太白与岁星合于房、心。太白在北,岁星在南,相离数寸,光芒交接。房、心者,天帝明堂布政之宫。《孝经钩命决》曰:“岁星守心年谷丰。”《尚书·洪范记》曰:“月行中道,移节应期,德厚受福,重华留之。”重华者,谓岁星在心也。今太白从之,交合明堂,金木相贼,而反同合,此以阴陵阳,臣下专权之异也。房、心东方,其国主宋。《石氏经》曰:“岁星出左有年,出右无年。”今金木俱东,岁星在南,是为出右,恐年谷不成,宋人饥也。陛下宜审详明堂布政之务,然后妖异可消,五纬顺序矣。

第三件事:去年十月二十日癸亥,太白星和岁星在房宿、心宿所在地会合。太白星在北边,岁星在南边,相隔只有几寸,光芒交接在一起。房宿、心宿,就是明堂星座,是天帝宣明政教的宫殿。《孝经钩命决》说:“岁星守住在心宿则当年五谷丰登。”《尚书洪范记》说:“月亮在中道运行,季节的变换就与时间吻合,品德宽厚就享受幸福,重华星也就停留在这里。”重华星,就是指岁星停留在心宿。现在太白星也跟着岁星,在明堂星座交合,金、木本来是相克的,现在反而共同会合在一起,这是阴气欺凌阳气的表现,是臣下专权的征兆。房宿、心宿在东方,它们的分野在宋国。《石氏经》说:“岁星在左边出现有好年成,在右边出现没有好年成。”现在金星、木星都在东边,岁星在南边,这也就是在右边出现,恐怕年成不好,宋国的人民会遇到饥荒。陛下应该详细地审察在明堂宣明政教的事情,然后怪异的现象就可以消除,五星的顺序也就可以恢复正常了。

四事:《易传》曰:“阳无德则旱,阴僭阳亦旱。”阳无德者,人君恩泽不施于人也。阴僭阳者,禄去公室,臣下专权也。自冬涉春,讫无嘉泽,数有西风,反逆时节。朝廷劳心,广为祷祈,荐祭山川,暴龙移市。臣闻皇天感物,不为伪动,灾变应人,要在责己。若令雨可请降,水可攘止,则岁无隔并,太平可待。然而灾害不息者,患不在此也。立春以来,未见朝廷赏录有功,表显有德,存问孤寡,赈恤贫弱,而但见洛阳都官奔车东西,收系纤介,牢狱充盈。臣闻恭陵火处,比有光曜,明此天灾,非人之咎。丁丑大风,掩蔽天地。风者号令,天之威怒,皆所以感悟人君忠厚之戒。又连月无雨,将害宿麦。若一谷不登,则饥者十三四矣。陛下诚宜广被恩泽,贷赡元元。昔尧遭九年之水,人有十载之蓄者,简税防灾,为其方也。愿陛下早宣德泽,以应天功。若臣言不用,朝政不改者,立夏之后乃有澍雨,于今之际未可望也。若政变于朝而天不雨,则臣为诬上,愚不知量,分当鼎镬。

书奏,特诏拜郎中,辞病不就,即去归家。至四月京师地震,遂陷。其夏大旱。秋,鲜卑入马邑城,破代郡兵。明年,西羌寇陇右。皆略如img 言。后复公车征,不行。

同县孙礼者,积恶凶暴,好游侠,与其同里人常慕img 名德,欲与亲善。img 不顾,以此结怨,遂为礼所杀。

襄楷字公矩,平原隰阴人也。好学博古,善天文阴阳之术。

第四件事:《易传》说:“阳没有德性就会干旱,阴超越阳也会干旱。”阳没有德性,指的是君主不给人民恩德。阴超越阳,指的是国家付出了俸禄,臣下却擅自专权。从冬天到春天,始终没有滋润万物的雨露,并多次起西风,违反了时节。朝廷为此耗费心力,想方设法进行祈祷,祭祀山川,设立暴龙的仪式,迁移市场。臣听说上天感应万物,不被假情感动,灾害应和人事,重要的在于责求自己。假使雨可以通过祈祷降落,水灾可以通过祭礼排除,那么每年就不会出现旱涝不调的现象,太平就可以等来了。但是灾害仍然不停,可见祸患不是在这方面。立春以来,没有看见朝廷奖赏有功的人,表扬品德高尚的人,慰问孤儿寡妇,救济贫困穷苦百姓,却只看到洛阳的都官们驾着车子到处奔走,捕捉犯了一点小错的人民,监牢里都关得满满的。臣听说恭陵发生火灾的地方,经常闪闪发光,说明这是天灾,不是人为的火灾。丁丑日刮大风,灰尘遮天盖地。风是号令,代表上天的威怒,这都是感动、告诫君主,要君主忠厚待人的表现。另外,好几个月没下雨了,将要危及到隔年麦子的收成。如果粮食歉收,那么就会有十之三四的人挨饿。陛下确实应该广泛地施与恩德,借贷救济老百姓。以前唐尧遭受到九年的水灾,但人民有十年的储蓄,用减少赋税的措施防止灾害的发生,就是他的方法。希望陛下尽早地广布恩德,以便和上天的功业相应。如果朝廷不采纳臣的意见,不改革朝政,那么要到立夏以后才会下雨,在现在这个时候是不能盼到雨的。如果朝廷改革了政治而还不下雨,那么就是臣欺骗了皇上,是臣愚蠢得不知估量自己,臣应当被烹煮而死。

奏章报上后,皇帝特地下令任命他为郎中,他借口有病不到职,立即离京回家。四月京城发生地震,土地陷落。这年夏天发生大旱灾。秋天,鲜卑族来侵犯进入马邑城,打败代郡的军队。第二年,西羌族侵犯陇右。这些情况都跟郎img 预料的差不多。后来朝廷又派公车征召他,他也不到任。

和他同县的孙礼,做了不少坏事,性格凶暴,到处游荡,讲意气。孙礼和他的同乡经常羡慕郎img 的名声和威望,想和他亲近友好。但郎img 不理睬他们,从此结下怨仇,郎img 最后被孙礼杀害。

襄楷字公矩,平原郡隰阴县人。喜爱学习,通晓古代的事情,精通天文阴阳之术。

桓帝时,宦官专朝,政刑暴滥,又比失皇子,灾异尤数。延熹九年,楷自家诣阙上疏曰:

臣闻皇天不言,以文象设教。尧舜虽圣,必历象日月星辰,察五纬所在,故能享百年之寿,为万世之法。臣窃见去岁五月,荧惑入太微,犯帝坐,出端门,不轨常道。其闰月庚辰,太白入房,犯心小星,震动中耀。中耀,天王也;傍小星者,天王子也。夫太微天廷,五帝之坐,而金火罚星扬光其中,于占,天子凶;又俱入房、心,法无继嗣。今年岁星久守太微,逆行西至掖门,还切执法。岁为木精,好生恶杀,而淹留不去者,咎在仁德不修,诛罚太酷。前七年十二月,荧惑与岁星俱入轩辕,逆行四十余日,而邓皇后诛。其冬大寒,杀鸟兽,害鱼鳖,城傍竹柏之叶有伤枯者。臣闻于师曰:“柏伤竹枯,不出三年,天子当之。”今洛阳城中人夜无故叫呼,云有火光,人声正喧,于占亦与竹柏枯同。自春夏以来,连有霜雹及大雨雷,而臣作威作福,刑罚急刻之所感也。

太原太守刘img 、南阳太守成瑨,志除奸邪,其所诛翦,皆合人望,而陛下受阉竖之谮,乃远加考逮。三公上书乞哀img 等,不见采察,而严被谴让。忧国之臣,将遂杜口矣。

汉桓帝的时候,宦官专权,政治混乱,刑罚残暴无度,加上皇子频频死去,灾害和怪异的事情特别多。延熹九年,襄楷从家里到朝廷上疏说:

臣听说上天不说话,就用天象来教诫人们。尧、舜虽然圣明,但也一定要推算日月星辰运行的规律,观察五星所在的地方,才能据此制定历法,告诉人民要根据节令生产耕作,所以能享受百年长寿,成为万代效法的榜样。臣看到去年五月,荧惑星进入太微星座,侵犯帝坐星,从端门出去,不遵循正常的轨道。闰月庚辰日,太白星进入房宿,侵犯心宿中的小星,震动了中耀星。中耀星,是天王星;它旁边的小星,是天王的儿子。太微天廷,是五帝星座所在的地方,而金火罚星在这里闪耀发光。从征兆看,天子不吉祥;又都进入房宿、心宿,按照历象法推算,皇帝没有继位的后代。今年岁星长久地守在太微星座,往西逆行到掖门,回来又迫近执法星。岁星是木的精华,喜欢养育万物,讨厌杀害生灵,它之所以停留着不离开,是因为现在不修仁德,处罚、杀害都太残酷。前七年的十二月,荧惑星和岁星都进入轩辕星座,倒行四十多天,结果邓太后被诛灭。那年冬天特别寒冷,冻死鸟兽鱼鳖,城墙旁边有很多竹叶、柏叶被冻枯死。臣听老师说:“柏树被伤害,竹子被冻枯,不超过三年,天子就要承受这种灾害。”现在洛阳城里的人在夜晚无缘无故地叫喊,云层中有火光,人声喧哗,依据占卜结果也和竹子、柏树枯萎的应验一样。从春夏以来,连续有霜、冰雹、大雨、大雷,这都是因为大臣在下作威作福,刑罚急迫苛刻所引起的。

太原郡太守刘img ,南阳郡太守成瑨,立志除掉邪恶的坏人。他们诛灭的人,都符合人民的愿望,但是陛下听信宦官的诬陷,在远地逮捕拷打他们。三公上书请求哀怜刘img 等人,意见不但不被陛下采纳,反而受到严厉的谴责。如此一来,为国家担忧的大臣,都将闭口不说话了。

臣闻杀无罪,诛贤者,祸及三世。自陛下即位以来,频行诛伐,梁、寇、孙、邓,并见族灭,其从坐者,又非其数。李云上书,明主所不当讳,杜众乞死,谅以感悟圣朝,曾无赦宥,而并被残戮,天下之人,咸知其冤。汉兴以来,未有拒谏诛贤,用刑太深如今者也。

永平旧典,诸当重论皆须冬狱,先请后刑,所以重人命也。顷数十岁以来,州郡玩习,又欲避请谳之烦,辄托疾病,多死牢狱。长吏杀生自己,死者多非其罪,魂神冤结,无所归诉,淫厉疾疫,自此而起。昔文王一妻,诞致十子,今宫女数千,未闻庆育。宜修德省刑,以广《螽斯》之祚。

又七年六月十三日,河内野王山上有龙死,长可数十丈。扶风有星陨为石,声闻三郡。夫龙形状不一,大小无常,故《周易》况之大人,帝王以为符瑞。或闻河内龙死,讳以为蛇。夫龙能变化,蛇亦有神,皆不当死。昔秦之将衰,华山神操璧以授郑客,曰“今年祖龙死”,始皇逃之,死于沙丘。王莽天凤二年,讹言黄山宫有死龙之异,后汉诛莽,光武复兴。虚言犹然,况于实邪?夫星辰丽天,犹万国之附王者也。下将畔上,故星亦畔天。石者安类,坠者失埶。春秋五石陨宋,其后襄公为楚所执。秦之亡也,石陨东郡。今陨扶风,与先帝园陵相近,不有大丧,必有畔逆。

臣听说杀害无罪的人,诛灭贤良的人,祸害会牵连到他的三代子孙。自陛下即位以来,频繁地实行诛罚,梁冀、寇荣、孙寿、邓万世,都被灭族,受牵连定罪的人,又超过了应有的人数。李云上书,英明的君主不应当避忌,杜众请求和李云同死,想必能使皇上觉悟,但是竟然没有被赦免,而同时都被杀害,全国的民众,都知道他们的冤屈。汉朝建立以来,还没有发生过像今天这样拒绝劝谏、诛灭贤能、残酷用刑的情况。

永平年间的旧法规定,各种需要重判的案件都要等到冬天再判处,先请示后再实行刑罚,这是表示重视人的生命。近几十年来,各州郡的当政者既轻视法律,又想避免请求上级复议的麻烦,总是假托被定罪的人有病,大多死在监牢里。官吏们主宰生死,死去的人多数不是由于他们犯了死罪,所以他们的冤魂聚集在一起,没有诉苦的地方,当前发生的祸害疾病,都是由此引起的。过去周文王只有一个妻子,就生了十个儿子,现在有几千个宫女,却没有听说她们生过儿子。陛下应该提高品德修养,减省刑罚,以便得到多子多孙的福气。

七年六月十三日,河内郡野王山上有一条龙死了,有几十丈长。扶风郡有陨石落下来,三郡的人都可以听到它落下时的声音。龙的形状不一致,大小也没有一定之规,所以《周易》把龙比为大人,帝王把它看做是吉祥的征兆。又听说河内郡的龙死后,因为有所顾忌而说成是蛇。龙能够变化,蛇也有神气,都不应当死。过去秦朝将要衰亡,华山的山神把一块玉璧交给郑人,说“今年祖龙会死”,秦始皇逃避这件事,最后还是在沙丘死掉。王莽天凤二年,传谣言说黄山宫有死龙,以后汉朝诛灭王莽,汉光武帝重新兴起。空话都是这样的,何况发生了真实的事情呢?星辰依附在天上,就好像各个王国依附着帝王一样。下面的臣民会背叛皇上,所以星辰也会背叛上天。石头是安稳的东西,坠落下来是因为丧失了势力。《春秋》中记载有五块陨石掉落在宋国,以后宋襄公被楚国拘留。秦国将要灭亡,也在东郡落下陨石。现在陨石在扶风郡落下,离先帝的陵墓很近,如果皇帝不死,也一定会有人发动叛乱。

案春秋以来及古帝王,未有河清及学门自坏者也。臣以为河者,诸侯位也,清者属阳,浊者属阴。河当浊而反清者,阴欲为阳,诸侯欲为帝也。太学,天子教化之宫,其门无故自坏者,言文德将丧,教化废也。京房《易传》曰:“河水清,天下平。”今天垂异,地吐妖,人厉疫,三者并时而有河清,犹春秋麟不当见而见,孔子书之以为异也。

臣前上琅邪宫崇受干吉神书,不合明听。臣闻布谷鸣于孟夏,蟋蟀吟于始秋,物有微而志信,人有贱而言忠。臣虽至贱,诚愿赐清闲,极尽所言。

书奏不省。

十余日,复上书曰:

臣伏见太白北入数日,复出东方,其占当有大兵,中国弱,四夷强。臣又推步,荧惑今当出而潜,必有阴谋。皆由狱多冤结,忠臣被戮。德星所以久守执法,亦为此也。陛下宜承天意,理察冤狱,为刘img 、成瑨亏除罪辟,追录李云、杜众等子孙。

夫天子事天不孝,则日食星斗。比年日食于正朔,三光不明,五纬错戾。前者宫崇所献神书,专以奉天地顺五行为本,亦有兴国广嗣之术。其文易晓,参同经典,而顺帝不行,故国胤不兴,孝冲、孝质频世短祚。

据考察从春秋以来到古代的帝王,没有发生过黄河水清和太学门无故崩坏的事。臣认为黄河,处在诸侯的位置,水清是属于阳,水浊才归阴。黄河应该浑浊却反而清澈,是阴气想转化为阳气,诸侯想当皇帝的征兆。太学,是天子实行教化的地方,它的门无故地毁坏,这说明文化道德将要丧失,教化将被废除。京房的《易传》说:“河水清,天下平。”现在上天显示出怪现象,地上出现反常现象,人民染上疾病瘟疫,三种事情同时发生而黄河的水变清,就好像春秋时麒麟不应当出现却出现,孔子把它记录下来认为是怪异的事一样。

臣以前上奏琅邪郡的宫崇接受干吉传给他的神书,但和陛下的心意不合。臣听说布谷鸟在四月份就开始鸣叫,蟋蟀在入秋后就开始吟唱,微小的东西中也有立志讲信用的,低贱的人中也有说话忠诚的。臣虽然非常低贱,但真心希望陛下能给我充足的时间,让我说完我要说的话。

奏章呈上后皇上仍不醒悟。

过了十几天,他又上书说:

臣见太白星进入北边好几天,又从东边出来,这预示着会发生大战,中原地区的势力减弱,四方少数民族的力量加强。臣又用推步法测算,荧惑星现在应该出现却隐而不现,这表明一定会有人暗中谋反。这都是由于诉讼案件太多,冤案聚集在一起,和忠臣被杀害引起的。德星之所以长久守住执法星,也是因为这些原因。陛下应该奉行上天的意志,考察处理各种冤案,为刘img 、成瑨免罪,录用李云、杜众等人的子孙。

天子侍奉上天不孝,就会发生日食星斗的现象。近年到正月初一发生日食,日、月、星三光不明亮,金、木、水、火、土五星运行错乱。前几年宫崇献出的神书,专门以遵循天地、顺应五行为根本,也有复兴国家、多生后代的方法。书中的文字简明易懂,和经典相合为一,但顺帝不按书中的道理实行,因此国家、子孙都不兴旺,孝冲帝、孝质帝相继短命。

臣又闻之,得主所好,自非正道,神为生虐。故周衰,诸侯以力征相尚,于是夏育、申休、宋万、彭生、任鄙之徒生于其时。殷纣好色,妲己是出。叶公好龙,真龙游廷。今黄门常侍,天刑之人,陛下爱待,兼倍常宠,系嗣未兆,岂不为此?天官宦者星不在紫宫而在天市,明当给使主市里也。今乃反处常伯之位,实非天意。

又闻宫中立黄老、浮屠之祠。此道清虚,贵尚无为,好生恶杀,省欲去奢。今陛下嗜欲不去,杀罚过理,既乖其道,岂获其祚哉!或言老子入夷狄为浮屠。浮屠不三宿桑下,不欲久生恩爱,精之至也。天神遗以好女,浮屠曰:“此但革囊盛血。”遂不眄之。其守一如此,乃能成道。今陛下淫女艳妇,极天下之丽,甘肥饮美,单天下之味,奈何欲如黄老乎?

书上,即召诣尚书问状。楷曰:“臣闻古者本无宦臣,武帝末,春秋高,数游后宫,始置之耳。后稍见任,至于顺帝,遂益繁炽。今陛下爵之,十倍于前。至今无继嗣者,岂独好之而使之然乎?”尚书上其对,诏下有司处正,尚书承旨奏曰:“其宦者之官,非近世所置。汉初张泽为大谒者,佐绛侯诛诸吕;孝文使赵谈参乘,而子孙昌盛。楷不正辞理,指陈要务,而析言破律,违背经冲,假借星宿,伪托神灵,造合私意,诬上罔事。请下司隶,正楷罪法,收送洛阳狱。”帝以楷言虽激切,然皆天文恒象之数,故不诛,犹司寇论刑。

臣又听说,求得主上的欢心,不采取正当的手段,天神会因此降下灾祸。所以周朝衰弱,诸侯之间就看重凭借势力互相征伐,于是在当时产生了夏育、申休、宋万、彭生、任鄙等人。商纣王好色,于是出现了妲己。听说叶公喜欢龙,真正的龙就来到他的庭院。现在黄门常侍,是受了宫刑的人,陛下特别喜爱他们,加倍地宠爱他们,继位的子孙还没有出生的迹象,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天文中宦者星不在紫宫而在天市,这说明宦者星只是主管市场的。现在却处于侍中的位置,实在不是上天的意思。

我又听说皇宫建立了黄老、佛教的祠堂。道教、佛教主张清静淡泊,崇尚无为,喜好养育万物,讨厌杀害生灵,减少私欲,戒除奢侈。现在陛下不能除掉个人的嗜好和欲望,处罚杀害人超过了常理,这已经违背了道教、佛教的道义,难道还能得到它的福分吗?有人说老子到外族去当了僧人。僧人寄宿到别人桑下不超过三晚,不愿长久地产生恩爱之情,是最诚心诚意的了。天神把漂亮的女子送给他们,僧人说:“这只是装了血的皮袋子罢了。”最终不斜着眼睛看一下。他们保持真一像这样坚定,所以能成道。现在陛下身边的淫女美妇,选尽了天下最漂亮的女子;陛下吃喝的肥肉美味,都是搜刮的天下最好的食物,陛下为什么还想能成为像黄帝、老子那样的人呢?

奏章上奏后,朝廷立即召他到尚书台接受审问。襄楷回答说:“臣听说古代本来没有宦官,汉武帝末年,武帝年纪大了,经常到后宫游玩,才开始设置宦官。以后逐渐被任用,到了顺帝时,就更加繁多。现在陛下授给他们的爵位,超过以前的十倍。到现在还没有继位的子孙,难道不是陛下特别喜爱他们而造成的结果吗?”尚书把他的回答上报,皇上下令交给主管官员处置。尚书顺着皇帝的意思上奏说:“宦官的职务,不是近代设置的。汉朝初年,张泽担任大谒者,帮助绛侯周勃诛灭诸吕;孝文帝让赵谈在车上陪坐,却子孙昌盛。襄楷不运用正当的言词和道理,陈述与国家大事有关的问题,而是用支离破碎的言论来破坏法律,违背了经典大义,假借天文星宿之类的事,假托神灵的意志,根据私意捏造事实来欺骗皇上。请准予交给司隶,将襄楷法办,逮捕后送到洛阳的监狱去。”皇帝认为襄楷的言词虽然激烈,但是都是关于天文历法之类的事,所以不杀他,交给司寇判罪。

初,顺帝时,琅邪宫崇诣阙,上其师干吉于曲阳泉水上所得神书百七十卷,皆缥白素朱介青首朱目,号《太平清领书》。其言以阴阳五行为家,而多巫觋杂语。有司奏崇所上妖妄不经,乃收臧之。后张角颇有其书焉。

及灵帝即位,以楷书为然。太傅陈蕃举方正,不就。乡里宗之,每太守至,辄致礼请。中平中,与荀爽、郑玄俱以博士征,不至,卒于家。

论曰:古人有云:“善言天者,必有验于人。”而张衡亦云:“天文历数,阴阳占候,今所宜急也。”郎img 、襄楷能仰瞻俯察,参诸人事,祸福吉凶既应,引之教义亦明。此盖道术所以有补于时,后人所当取鉴者也。然而其敝好巫,故君子不以专心焉。

当初,在汉顺帝时,琅邪郡的宫崇到朝廷,献上他老师干吉在曲阳泉水上得到的一百七十卷神书,都是用青白色的细绢写的,并配上红色的框界、青色的标志、红色的题目,号称《太平清领书》。书中以阴阳五行为根据,大多是巫人的零星话语。主管官员上奏说宫崇献出的书妖言惑众,不合常理,于是就收藏起来。后来张角得到了很多这样的书。

到汉灵帝即位,认为襄楷的话是对的人。太傅陈蕃推举他为方正,他不到职。家乡的人很尊重他,每当太守到后,都送礼请他到郡。中平中年,和荀爽、郑玄同时被征召为博士,但他不到职,死在家中。

评论说:古代有人说:“善于讲天文历法的,一定会在人事上有应验。”张衡也说:“天文历法,阴阳占候,都是当今应该急办的事。”郎img 、襄楷能够上察天文,下知地理,考察人事,祸福吉凶都能按照他们的观测应验,他们引用的教义也非常明白。这大概是道术对社会有所帮助,后人应当引为借鉴的地方。但是他们的毛病在于喜欢巫术,所以正人君子并不集中精力研究他们的学说。

赞曰:仲桓术深,蒲车屡寻。苏竟飞书,清我旧阴。襄、郎灾戒,寔由政淫。

赞辞说:杨仲桓学问博大精深,朝廷用蒲车多次征召。苏竟迅速寄信img 晓以大义,安定了先帝的故乡阴县。襄楷、郎借灾害为由告诫皇上,实在是因为当时的政治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