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二十
铫期王霸祭遵列传第十
铫期字次况,颍川郏人也。长八尺二寸,容貌绝异,矜严有威。父猛,为桂阳太守,卒,期服丧三年,乡里称之。光武略地颍川,闻期志义,召署贼曹掾,从徇蓟。时王郎檄书到蓟,蓟中起兵应郎。光武趋驾出,百姓聚观,喧呼满道,遮路不得行,期骑马奋戟,瞋目大呼左右曰“
”,众皆披靡。及至城门,门已闭,攻之得出。行至信都,以期为裨将,与傅宽、吕晏俱属邓禹。徇傍县,又发房子兵。禹以期为能,独拜偏将军,授兵二千人,宽、晏各数百人。还言其状,光武甚善之。使期别徇真定宋子,攻拔乐阳、槁、肥累。
从击王郎将兒宏、刘奉于钜鹿下,期先登陷陈,手杀五十余人,被创中额,摄帻复战,遂大破之。王郎灭,拜期虎牙大将军。乃因间说光武曰:“河北之地,界接边塞,人习兵战,号为精勇。今更始失政,大统危殆,海内无所归往。明公据河山之固,拥精锐之众,以顺万人思汉之心,则天下谁敢不从?”光武笑曰:“卿欲遂前
邪?”时铜马数十万众入清阳、博平,期与诸将迎击之,连战不利,期乃更背水而战,所杀伤甚多。会光武救至,遂大破之,追至馆陶,皆降之。从击青犊、赤眉于射犬,贼袭期辎重,期还击之,手杀伤数十人,身被三创,而战方力,遂破走之。
铫期字次况,是颍川郏县人。身高八尺二寸,容貌非常特别,矜持严肃而有威仪。父亲铫猛,任桂阳太守,去世后,铫期守丧三年,乡里人都称赞他。光武帝攻占颍川,听说铫期的抱负和义气,便召他来暂任主管盗贼事务的曹掾,让他跟随自己去巡行蓟县。当时王郎的文书到达蓟县,蓟县起兵响应王郎。光武帝急忙起驾离开蓟县,老百姓聚集围观,大声喊叫的人挤满了道路,挡住道路无法行进,铫期骑在马上奋起长戟,瞪大眼睛大声对左右的人喊禁止通行,人们纷纷退避。到达城门时,城门已经关闭,奋力攻打才得以出城。走到信都时,光武帝任铫期为裨将,和傅宽、吕晏一起隶属邓禹。跟邓禹巡行邻近的县,又调发房子县的士兵。邓禹认为铫期有才能,唯独封他为偏将军,交给他兵士二千人,傅宽、吕晏各领兵数百人。返回时邓禹讲述这些情况,光武帝认为他这样做很好。派铫期另外去占领真定、宋子,攻克乐阳、槁、肥累。
铫期跟随光武帝在钜鹿攻打王郎的部将兒宏、刘奉,铫期首先攻入敌人阵地,亲手杀死五十多人,他被击中额头受了伤,扶正了头巾又继续战斗,因而大败敌军。消灭王郎后,铫期被封为虎牙大将军。于是乘机劝光武帝说:“河北的土地,地界与边境相接,人民熟悉兵战,有精锐勇武之称。现在更始帝昏乱,帝位危险,海内众民无处归附。您据有河山的险固,拥有精锐勇猛的兵众,以此来顺应万千百姓思慕汉朝的心意,天下有谁敢不听从呢?”光武帝笑着说:“您是要实现前次清道呼‘回避’的心愿吗?”当时铜马军数十万人进入清阳、博平,铫期与各路将领迎头痛击,多次交战都不顺利,铫期便改为背水交战,所杀伤的敌人很多。正遇上光武帝领救兵赶到,因而大败敌军,追击到馆陶,铜马军全部投降。又随从到射犬攻打青犊军和赤眉军,青犊军和赤眉军袭击铫期载有军用物资的车辆,铫期给予还击,亲手杀伤数十人,身上受三处伤,仍然奋力苦战,因而打败并赶跑了敌人。
光武即位,封安成侯,食邑五千户。时檀乡、五楼贼入繁阳、内黄,又魏郡大姓数反覆,而更始将卓京谋欲相率反邺城。帝以期为魏郡太守,行大将军事。期发郡兵击卓京,破之,斩首六百余级。京亡入山,追斩其将校数十人,获京妻子。进击繁阳、内黄,复斩数百级,郡界清平。督盗贼李熊,邺中之豪,而熊弟陆谋欲反城迎檀乡。或以告期,期不应,告者三四,期乃召问熊。熊叩头首服,愿与老母俱就死。期曰:“为吏傥不若为贼乐者,可归与老母往就陆也。”使吏送出城。熊行求得陆,将诣邺城西门。陆不胜愧感,自杀以谢期。期嗟叹,以礼葬之,而还熊故职。于是郡中服其威信。
建武五年,行幸魏郡,以期为太中大夫。从还洛阳,又拜卫尉。
期重于信义,自为将,有所降下,未尝虏掠。及在朝廷,忧国爱主,其有不得于心,必犯颜谏诤。帝尝轻与期门近出,期顿首车前曰:“臣闻古今之戒,变生不意,诚不愿陛下微行数出。”帝为之回舆而还。十年卒,帝亲临襚敛,赠以卫尉、安成侯印绶,谥曰忠侯。
光武帝即位后,封铫期为安成侯,封邑有五千户。当时檀乡、五楼贼人进入繁阳、内黄等县,又因魏郡的一些世家大族变化无常,更始帝的部将卓京图谋相继在邺城反叛。光武帝任命铫期为魏郡太守,代理大将军的职务。铫期调集魏郡的兵力攻打卓京,打败了卓京,斩首六百多人。卓京逃到山中,铫期追杀了他的将领校官数十人,捕获了卓京的妻室儿子。进而攻打繁阳、内黄,又斩首数百人,从此魏郡境内清静平安。担任监督盗贼的李熊,是邺地的豪杰,李熊的弟弟李陆则图谋颠覆邺城迎接檀乡军。有人将这事告诉铫期,铫期不回答,来告发的人有三四个了,铫期才召李熊来询问。李熊叩头自首服罪,愿和母亲一同就死。铫期说:“你在城中当官,倘若不如做盗贼快乐,可以回去和老母亲同到李陆那里去。”派官吏送他出城。李熊步行去找李陆,将要到达邺城西门。李陆惭愧感动不已,以自杀向铫期谢罪。铫期感叹,按礼仪安葬了他,并恢复了李熊原来的官职。因而魏郡人都信服铫期的威信。
建武五年,光武帝视察魏郡,任命铫期为太中大夫。随从一道回到洛阳,又任命他为卫尉。
铫期以诚信和道义为重,自他担任将领以来,打了胜仗,从来没有掳掠抢劫。到朝廷任职后,忧虑国事而尊爱君主,若有不合于心意的,一定犯颜劝谏。光武帝曾经轻车微服从便殿近门出宫,铫期到前叩头说:“臣下听说,自古至今最为戒备的,是怕发生意料之外的变故,臣下实在不愿意陛下多次微服出行。”光武帝因此掉转车马返回。建武十年去世,光武帝亲自送去装殓的衣被,并亲临殡殓,又赠给他卫尉、安成侯的印绶,赐谥号为“忠侯”。
子丹嗣。复封丹弟统为建平侯。后徙封丹葛陵侯。丹卒,子舒嗣。舒卒,子羽嗣。羽卒,子蔡嗣。
王霸字元伯,颍川颍阳人也。世好文法,父为郡决曹掾,霸亦少为狱吏。常慷慨不乐吏职,其父奇之,遣西学长安。汉兵起,光武过颍阳,霸率宾客上谒,曰:“将军兴义兵,窃不自知量,贪慕威德,愿充行伍。”光武曰:“梦想贤士,共成功业,岂有二哉!”遂从击破王寻、王邑于昆阳,还休乡里。
及光武为司隶校尉,道过颍阳,霸请其父,愿从。父曰:“吾老矣,不任军旅,汝往,勉之!”霸从至洛阳。及光武为大司马,以霸为功曹令史,从度河北。宾客从霸者数十人,稍稍引去。光武谓霸曰:“颍川从我者皆逝,而子独留。努力!疾风知劲草。”
及王郎起,光武在蓟,郎移檄购光武。光武令霸至市中募人,将以击郎。市人皆大笑,举手邪揄之,霸惭慷而还。光武即南驰至下曲阳。传闻王郎兵在后,从者皆恐。及至虖沱河,候吏还白河水流澌,无船,不可济。官属大惧。光武令霸往视之。霸恐惊众,欲且前,阻水,还即诡曰:“冰坚可度。”官属皆喜。光武笑曰:“候吏果妄语也。”遂前。比至河,河冰亦合,乃令霸护度,未毕数骑而冰解。光武谓霸曰:“安吾众得济免者,卿之力也。”霸谢曰:“此明公至德,神灵之佑,虽武王白鱼之应,无以加此。”光武谓官属曰:“王霸权以济事,殆天瑞也。”以为军正,爵关内侯。既至信都,发兵攻拔邯郸。霸追斩王郎,得其玺绶。封王乡侯。
儿子铫丹继承封爵。又封铫丹的弟弟铫统为建平侯。后改封铫丹为葛陵侯。铫丹死后,儿子铫舒继承封爵。铫舒死后,儿子铫羽继承爵位。铫羽死后,儿子铫蔡继承爵位。
王霸字元伯,是颍川郡颍阳县人。世代喜欢研究法制条文,父亲任郡中决曹掾,王霸年轻时也是管理监狱的官吏。但他常常感慨叹息而不乐意自己的职位,他的父亲认为他奇特不凡,便送他西往长安去求学。汉军起兵,光武帝经过颍阳时,王霸率领宾客前去拜见,说:“将军您发动起义大军,我私下自不量力,非常仰慕您的威名德行,愿意成为您军队的一员。”光武帝笑着说:“我做梦都想得到贤能之士,一同成就功名大业,难道我还能有其他想法吗?”于是王霸随从到昆阳攻破王寻、王邑,然后返回家乡。
等到光武帝任司隶校尉,路过颍阳时,王霸向他的父亲请求,表示自己愿意跟从光武帝。他父亲说:“我已经老了,不能胜任军旅征战了,你去吧,好好努力!”王霸跟随光武帝到洛阳。到光武帝任大司马时,以王霸为功曹令史,王霸跟从光武帝渡过黄河到达河北地区。跟随王霸的宾客有几十人,都渐渐地离开了。光武帝对王霸说:“从颍川跟随我的人都走了,只有您一人留下。勉力吧!暴风刮过以后才认识坚韧强劲的草。”
王郎起事,光武帝在蓟县,王郎发出文告悬赏捉拿光武帝。光武帝命令王霸到市井招募人员,用来攻打王郎。市井的人都大肆嘲笑,举着手戏弄他,王霸惭愧地返回来了。光武帝便立即向南奔驰到下曲阳。传闻说王郎的兵马在后面追赶,随从的人都惊恐。到达滹沱河时,侦察人员回来报告说,河水流着冰块,无船,不能渡河。官吏属员极为恐惧。光武帝叫王霸前往察看。王霸担心众人惊骇,又想要让他们暂且向前,好背水一战,回来时便欺骗说:“冰很坚厚,可以渡河。”官吏们都高兴。光武帝笑着说:“探子果然说的是假话。”于是继续前进。等到达河边时,河里的冰已经合拢,便令王霸监护渡河,只有数骑没有渡完而冰块融解裂开了。光武帝对王霸说:“使我们安定下来,能渡过黄河而免受损失,这是你的功劳啊。”王霸辞谢说:“这是您德行高尚,神灵保佑,即使是白鱼跃入武王船中的应验,也没有超过这个。”光武帝对部属说:“王霸用权宜之计成就大事,这大概是上天降示的祥瑞。”光武帝于是任命王霸为军正,赐爵关内侯。到达信都后,便发兵攻克邯郸。王霸追杀了王郎,得到王郎称帝的印玺。受封为王乡侯。
从平河北,常与臧宫、傅俊共营,霸独善抚士卒,死者脱衣以敛之,伤者躬亲以养之。光武即位,以霸晓兵爱士,可独任,拜为偏将军,并将臧宫、傅俊兵,而以宫、俊为骑都尉。建武二年,更封富波侯。
四年秋,帝幸谯,使霸与捕虏将军马武东讨周建于垂惠。苏茂将五校兵四千余人救建,而先遣精骑遮击马武军粮,武往救之。建从城中出兵夹击武,武恃霸之援,战不甚力,为茂、建所败。武军奔过霸营,大呼求救。霸曰:“贼兵盛,出必两败,努力而已。”乃闭营坚壁。军吏皆争之。霸曰:“茂兵精锐,其众又多,吾吏士心恐,而捕虏与吾相恃,两军不一,此败道也。今闭营固守,示不相援,贼必乘胜轻进;捕虏无救,其战自倍。如此,茂众疲劳,吾承其弊,乃可克也。”茂、建果悉出攻武。合战良久,霸军中壮士路润等数十人断发请战。霸知士心锐,乃开营后,出精骑袭其背。茂、建前后受敌,惊乱败走,霸、武各归营。贼复聚众挑战,霸坚卧不出,方飨士作倡乐。茂雨射营中,中霸前酒樽,霸安坐不动。军吏皆曰:“茂前曰已破,今易击也。”霸曰:“不然。苏茂客兵远来,粮食不足,故数挑战,以傲一切之胜。今闭营休士,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茂、建既不得战,乃引还营。其夜,建兄子诵反,闭城拒之,茂、建遁去,诵以城降。
王霸随光武帝平定河北,常常与臧宫、傅俊在同一部队,只有王霸能很好地爱抚士兵,对于死者他脱下自己的衣服装殓,对受伤的人他亲自调养他们。光武帝即位后,因王霸通晓军事、爱抚士卒,能独立接受重任,任命他为偏将军,并统领臧宫、傅俊的兵马,让臧宫、傅俊任骑都尉。建武二年,改封王霸为富波侯。
建武四年秋季,光武帝视察谯地,派王霸和捕虏将军马武向东到垂惠讨伐周建。苏茂率领五校兵四千多人援救周建,事先派遣精锐骑兵阻击马武运输军粮,马武前往救护。周建从垂惠城中出兵夹击马武,马武依赖王霸的援兵,作战不是很尽力,被苏茂、周建打败。马武的部众跑过王霸军营时,大声呼喊求救。王霸说:“敌军人多气盛,出兵援救,必定会两败俱伤,你们尽力好了。”便关闭营垒坚守。军中属吏都争相要求出兵。王霸说:“苏茂的武器精良,人数又多,我的官兵心怀恐惧,而捕虏将军又与我军互相依恃,不同心合意,这是导致失败的原因。现在紧闭营垒坚守不出,表示不会去援助他们,敌寇一定会乘胜轻举妄进;捕虏将军一看没有救兵,他们便会加倍努力奋战。这样,苏茂的部队就会很疲劳,我待敌军疲敝以后与他们交战,便能够战胜。”苏茂、周建果然全部出动攻打马武。交战很长时间后,王霸军中的壮士路润等数十人割断头发急切求战。王霸知道士卒志坚心切,便打开军营后门,出动精锐骑兵袭击敌军后路。苏茂、周建前后受敌,惊慌骚乱而失败逃跑,王霸、马武也各自领兵归营。敌寇后来又聚拢士卒前来挑战,王霸坚守营寨不出,而且还在营中犒劳士卒,观舞作乐。苏茂向营中射箭,箭如雨落,射中了王霸面前的酒樽,王霸安然坐着不动。军吏们都说:“苏茂前些天已经被打败过,现在更容易击败。”王霸说:“不是这样。苏茂的士兵远道而来,客居作战,粮食供应不足,所以多次挑战,希求一时的胜利。现在,我军关闭营垒,休养兵士,这就是所谓的不用交战而能使敌人屈服,这是好计策中的最好计策。”苏茂、周建既无法交战,便引兵回营。当夜,周建哥哥的儿子周诵反叛,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城,苏茂、周建逃走,周诵献城投降。
五年春,帝使太中大夫持节拜霸为讨虏将军。六年,屯田新安。八年,屯田函谷关。击荥阳、中牟盗贼,皆平之。
九年,霸与吴汉及横野大将军王常、建义大将军朱祐、破奸将军侯进等五万余人,击卢芳将贾览、闵堪于高柳。匈奴遣骑助芳,汉车遇雨,战不利。吴汉还洛阳,令朱祐屯常山,王常屯涿郡,侯进屯渔阳。玺书拜霸上谷太守,领屯兵如故,捕击胡虏,无拘郡界。明年,霸复与吴汉等四将军六万人出高柳击贾览,诏霸与渔阳太守陈诉将兵为诸军锋。匈奴左南将军将数千骑救览,霸等连战于平城下,破之,追出塞,斩首数百级。霸及诸将还入雁门,与骠骑大将军杜茂会攻卢芳将尹由于崞、繁畤,不克。
建武五年春天,光武帝派太中大夫手持符节任命王霸为讨虏将军。建武六年,在新安驻兵垦田。建武八年,屯兵垦田函谷关。攻打荥阳、中牟寇贼,这些地方全部平定。
建武九年,王霸与吴汉以及横野大将军王常、建义大将军朱祐、破奸将军侯进等五万多人,在高柳攻打卢芳的部将贾览、闵堪。匈奴派遣骑兵援助卢芳,吴汉的军队遇上天雨,交战不利。吴汉返回洛阳,命令朱祐驻军常山,王常驻军涿郡,侯进驻军渔阳。皇上任命王霸为上谷太守,照旧统领原来驻扎的军队,收捕、攻击匈奴军,不受所在郡地的限制。第二年,王霸又与吴汉等四位将军率领军队六万人从高柳出兵攻打贾览,诏书令王霸与渔阳太守陈
领兵担任各路部队的前锋。匈奴左南将军率数千骑兵援救贾览,王霸等人在平城与匈奴军多次交战,大败匈奴军,并追出边塞,斩杀了数百人。王霸与各路将领返回雁门,与骠骑大将军杜茂会合,在崞县和繁峙县攻打卢芳的部将尹由,没有攻下。
十三年,增邑户,更封向侯。是时,卢芳与匈奴、乌桓连兵,寇盗尤数,缘边愁苦。诏霸将
刑徒六千余人,与杜茂治飞狐道,堆石布土,筑起亭障,自代至平城三百余里。凡与匈奴、乌桓大小数十百战,颇识边事,数上书言宜与匈奴结和亲,又陈委输可从温水漕,以省陆转输之劳,事皆施行。后南单于、乌桓降服,北边无事。霸在上谷二十余岁。三十年,定封淮陵侯。永平二年,以病免,后数月卒。
子符嗣,徙封轪侯。符卒,子度嗣。度尚显宗女浚仪长公主,为黄门郎。度卒,子歆嗣。
祭遵字弟孙,颍川颍阳人也。少好经书。家富给,而遵恭俭,恶衣服。丧母,负土起坟。尝为部吏所侵,结客杀之。初,县中以其柔也,既而皆惮焉。
及光武破王寻等,还过颍阳,遵以县吏数进见,光武爱其容仪,署为门下史。从征河北,为军市令。舍中儿犯法,遵格杀之。光武怒,命收遵。时主簿陈副谏曰:“明公常欲众军整齐,今遵奉法不避,是教令所行也。”光武乃贳之,以为刺奸将军。谓诸将曰:“当备祭遵!吾舍中儿犯法尚杀之,必不私诸卿也。”寻拜为偏将军,从平河北,以功封列侯。
建武十三年,增封王霸的封邑,改封为向侯。这个时候,卢芳与匈奴、乌桓联合,频繁侵扰,使得边境居民非常愁苦。皇上诏命王霸率领戴罪服役的囚徒六千多人,与杜茂一起整治飞狐道,堆积土石,修筑哨所碉堡,从代郡一直到平城长三百多里。他总共与匈奴、乌桓交战大小数十、百次,很熟悉边境的情况,多次上书说应当与匈奴缔结和约并建立亲戚关系,又陈述说粮草运送可以走温水水道,以简省陆路辗转运输的劳苦,这些提议都得到了施行。后来南单于、乌桓投降归服,北部边境便安宁无事了。王霸在上谷郡任职二十多年。建武三十年,最后封为淮陵侯。永平二年,因犯病免职,几个月后便去世了。
儿子王符继承封爵,改封为软侯。王符死后,儿子王度继承封爵。王度与明帝的女儿浚仪长公主匹配,任黄门郎。王度死后,儿子王歆继承封爵。
祭遵字弟孙,颍川郡颍阳县人。年轻时喜欢儒家经典。家中富有,可祭遵谦恭俭朴,穿着很差的衣服。母亲去世,亲自背土筑坟。曾经受部中官吏欺侮,他便交结门客杀了这个部吏。起初,颍阳县的人认为他柔弱,这以后便都畏惧他了。
当光武帝打败王寻等人,回归路过颍阳时,祭遵以县吏身份多次进见光武帝,光武帝喜欢他的容貌仪表,安排他做门下史。他跟随光武帝征讨河北,被任命为军市令。光武帝的门客中有人违犯法令,祭遵处死了这个门客。光武帝大怒,下令逮捕祭遵。当时主簿陈副劝谏说:“您常常想要整肃众军,现在祭遵不避亲疏奉行法令,正是为了让法令能实行。”光武帝便赦免了祭遵,任命他为刺奸将军。光武帝对部将们说:“你们要防备祭遵啊!我的门客犯了法尚且被他杀了,他一定不会偏袒庇护各位了。”不久任命祭遵为偏将军,随从一道平定了河北,因为功绩被封为列侯。
建武二年春,拜征虏将军,定封颍阳侯。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建义大将军朱祐、汉忠将军王常、骑都尉王梁、臧宫等入箕关,南击弘农、厌新、柏华蛮中贼。弩中遵口,洞出流血,众见遵伤,稍引退,遵呼叱止之,士卒战皆自倍,遂大破之。时新城蛮中山贼张满,屯结险隘为人害,诏遵攻之。遵绝其粮道,满数挑战,遵坚壁不出。而厌新、柏华余贼复与满合,遂攻得霍阳聚,遵乃分兵击破降之。明年春,张满饥困,城拔,生获之。初,满祭祀天地,自云当王,既执,叹曰:“谶文误我!”乃斩之,夷其妻子。遵引兵南击邓奉弟终于杜衍,破之。
建武二年春天,任命祭遵为征虏将军,定封为颍阳侯。与骠骑大将军景丹、建义大将军朱祐、汉忠将军王常、骑都尉王梁、臧宫等人进入箕关,向南攻打弘农、厌新、柏华蛮中的贼人。弩箭射中了祭遵的口,穿洞而出,流血不止,部众见祭遵受伤,渐渐退却,祭遵高声呵叱制止他们,士兵们都更加努力奋战,于是大败寇贼。当时新城蛮中山贼张满,驻扎集聚在险要关隘处危害民众,皇上下令祭遵攻打张满。祭遵切断了张满运输粮草的道路,张满多次挑战,祭遵坚守军营不出战。厌新、柏华残余贼兵又和张满会合,于是攻下霍阳聚,祭遵便分兵将他们击败,逼使他们投降。第二年春天,张满饥饿困窘时,祭遵趁机攻占了城堡,活捉了张满。当初,张满祭祀天地时,自己认为应当为王,被拘捕后,感叹地说:“是谶文害我的啊!”祭遵杀了他,并杀了他的妻子儿女。祭遵率军向南到杜衍攻打邓奉的弟弟邓终,打败了邓终。
时涿郡太守张丰执使者举兵反,自称无上大将军,与彭宠连兵。四年,遵与朱祐及建威大将军耿弇、骁骑将军刘喜俱击之。遵兵先至,急攻丰,丰功曹孟厷执丰降。初,丰好方术,有道士言丰当为天子,以五彩囊裹石系丰肘,云石中有玉玺。丰信之,遂反。既执当斩,犹曰:“肘石有玉玺。”遵为椎破之,丰乃知被诈,仰天叹曰:“当死无所恨!”诸将皆引还,遵受诏留屯良乡拒彭宠。因遣护军傅玄袭击宠将李豪于潞,大破之,斩首千余级。相拒岁余,数挫其锋,党与多降者。及宠死,遵进定其地。
当时涿郡太守张丰拘捕了汉军使者率军反叛,自称为无上大将军,与彭宠的部队联合起来。建武四年,祭遵与朱祐以及建威大将军耿弇、骁骑将军刘喜一同攻打张丰。祭遵的军队先行到达,便急攻张丰,张丰的功曹孟厷捆绑张丰投降。当初,张丰喜爱方术之事,有个道士说张丰会当皇帝,用五彩锦囊包裹一块石头系在张丰的肘臂上,说石块中有一方玉玺。张丰听信了道士的话,便反叛了。等到被拘捕杀头时,他还说:“我臂上的石块中有玉玺。”祭遵替他捶破了石头,张丰才明白自己受了欺骗,仰天哀叹说:“我应该死,无所怨恨!”其他各路将领都率军返回,祭遵受命留驻良乡抗拒彭宠。祭遵趁机派护军傅玄在潞县袭击彭宠的部将李豪,大败李豪,斩首一千多人。他与彭宠相持一年多,多次挫败彭宠的前锋,彭宠的同伙大多投降了。到彭宠死后,祭遵进而平定了这个地方。
六年春,诏遵与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汉忠将军王常、捕虏将军马武、骁骑将军刘歆、武威将军刘尚等从天水伐公孙述。师次长安,时车驾亦至,而隗嚣不欲汉兵上陇,辞说解故。帝召诸将议。皆曰:“可且延嚣日月之期,益封其将帅,以消散之。”遵曰:“嚣挟奸久矣。今若按甲引时,则使其诈谋益深,而蜀警增备,固不如遂进。”帝从之,乃遣遵为前行。隗嚣使其将王元拒陇坻,遵进击,破之,追至新关。及诸将到,与嚣战,并败,引退下陇。乃诏遵军汧,耿弇军漆,征西大将军冯异军栒邑,大司马吴汉等还屯长安。自是后遵数挫隗嚣。事已见《冯异传》。
建武六年春季,光武帝命令祭遵和建威大将军耿弇、虎牙大将军盖延、汉忠将军王常、捕虏将军马武、骁骑将军刘歆、武威将军刘尚等人相随往天水郡讨伐公孙述。军队暂驻长安,当时光武帝也到达长安,而隗嚣不想汉军进入陇地,以种种事故为借口加以拒绝。光武帝召集将领们商议。大家都说:“可以暂且给隗嚣延长一些时日,加封他的将帅,使他们分化瓦解。”祭遵说:“隗嚣心怀鬼胎已经很久了。现在如果按兵不动而拖延时日,他的欺诈阴谋会日益加深,蜀地的防备则会更加增强,因而不如立即进军。”光武帝听从了祭遵的意见,派祭遵为前锋。隗嚣派遣他的部将王元在陇坻抵御,祭遵进击,打败了王元,一直追赶到新关。当各路将领到达,与隗嚣交战,都遭受了失败,领兵退出陇地。诏令祭遵驻军汧县,耿弇驻军漆县,征西大将军冯异驻军栒邑,大司马吴汉等人返回驻兵长安。从这以后祭遵多次挫败隗嚣。事实已记载在《冯异传》。
八年秋,复从车驾上陇。及嚣破,帝东归过汧,幸遵营,劳飨士卒,作黄门武乐,良夜乃罢。时遵有疾,诏赐重茵,覆以御盖。复令进屯陇下。及公孙述遣兵救嚣,吴汉、耿弇等悉奔还,遵独留不却。九年春,卒于军。
建武八年秋季,祭遵再次随从皇上进入陇地。当隗嚣失败后,光武帝返回东部路过汧城,巡视祭遵的军营,犒劳军队,演奏黄门的乐舞,至深夜才停止。当时祭遵有病,皇上下令赐给他双重厚软的坐席,以皇上所用的车盖遮盖身体。再次命令祭遵进兵驻军陇县城下。公孙述派兵援救隗嚣时,吴汉、耿弇等人全部都跑回去了,唯独祭遵留下来没有退却。建武九年春,在军营中死亡。
遵为人廉约小心,克己奉公,赏赐辄尽与士卒,家无私财,身衣韦绔,布被,夫人裳不加缘,帝以是重焉。及卒,愍悼之尤甚。遵丧至河南县,诏遣百官先会丧所,车驾素服临之,望哭哀恸。还幸城门,过其车骑,涕泣不能已。丧礼成,复亲祠以太牢,如宣帝临霍光故事。诏大长秋、谒者、河南尹护丧事,大司农给费。博士范升上疏,追称遵曰:“臣闻先王崇政,遵美屏恶。昔高祖大圣,深见远虑,班爵割地,与下分功,著录勋臣,颂其德美。生则宠以殊礼,奏事不名,入门不趋。死则畴其爵邑,世无绝嗣,丹书铁券,传于无穷。斯诚大汉厚下安人长久之德,所以累世十余,历载数百,废而复兴,绝而复续者也。陛下以至德受命,先明汉道,褒序辅佐,封赏功臣,同符祖宗。征虏将军颍阳侯遵,不幸早薨。陛下仁恩,为之感伤,远迎河南,恻怛之恸,形于圣躬,丧事用度,仰给县官,重赐妻子,不可胜数。送死有以加生,厚亡有以过存,矫俗厉化,卓如日月。古者臣疾君视,臣卒君吊,德之厚者也。陵迟已来久矣。及至陛下,复兴斯礼,群下感动,莫不自励。臣窃见遵修行积善,竭忠于国,北平渔阳,西拒陇、蜀,先登坻上,深取略阳。众兵既退,独守冲难。制御士心,不越法度。所在吏人,不知有军。清名闻于海内,廉白著于当世。所得赏赐,辄尽与吏士,身无奇衣,家无私财。同产兄午以遵无子,娶妾送之,遵乃使人逆而不受,自以身任于国,不敢图生虑继嗣之计。临死遗诫牛车载丧,薄葬洛阳。问以家事,终无所言。任重道远,死而后已。遵为将军,取士皆用儒术,对酒设乐,必雅歌投壶。又建为孔子立后,奏置《五经》大夫。虽在军旅,不忘俎豆,可谓好礼悦乐,守死善道者也。礼,生有爵,死有谥,爵以殊尊卑,谥以明善恶。臣愚以为宜因遵薨,论叙众功,详案《谥法》,以礼成之。显章国家笃古之制,为后嗣法。”帝乃下升章以示公卿。至葬,车驾复临,赠以将军、侯印绶,朱轮容车,介士军陈送葬,谥曰成侯。既葬,车驾复临其坟,存见夫人室家。其后会朝,帝每叹曰:“安得忧国奉公之臣如祭征虏者乎!”遵之见思若此。
祭遵为人廉洁俭约、谨慎小心,克己奉公,得到的赏赐总是全部给予士兵,家中没有个人的财产,身上穿的是牛皮套裤,盖的是布被,夫人的衣裳也不加彩边装饰,光武帝因此而很器重他。到他去世时,对他特别悲伤哀悼。当祭遵的遗体到达河南县境,下令百官先行到达举行丧礼的地方,皇上身穿白衣亲临灵堂,望着灵柩哀哭悲痛。返回城门,看着丧车从城门过去,痛哭不止。丧礼结束后,皇上又亲自用太牢祭祀,像当年汉宣帝亲临霍光的丧礼一样,并下令大长秋、谒者、河南尹等官吏主持操办丧事,大司农提供经费。博士范升上疏,追颂祭遵说:“臣下听说先王崇高的施政方法,就是推尊美德、屏弃恶政。以前汉高祖大智大德,深谋远虑,分赐爵位,封赏土地,与臣下分享功劳,记录臣下的功勋,歌颂他们的德行美名。臣下在世时则给以特殊的礼遇以示恩宠,可以在奏事时不先通报姓名,进入朝堂时不用快步。臣下死后则给其子孙以同等封爵封邑,世世代代不使继嗣中断,又在铁制的契约上刻上红字,使之永远流传无穷。这确实是大汉王朝厚待臣下、安抚民心以至于长久流传的美德,这是能累积至十多代帝王,历数百年时间,衰废而又复兴,祭祀断绝而又得以继续的原因。陛下您以最美好的德行承受天命,首先发扬汉朝的道德,褒奖序列辅弼的大臣,封赏有功的臣子,这些都与列祖列宗的做法相符。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不幸早死。陛下仁义恩德,为他的死而伤感,远到河南迎丧,悲痛忧伤在皇上身上表露出来,丧事的费用,都由朝廷供给,给予他妻子儿女的厚重赏赐,不可尽数。厚葬死者也就表示加恩于生者,厚待亡者也就是慰问了未亡者,矫正风俗、强化教化,高德如日月生辉。古时候,臣下有疾患,君主探视,臣下去世,君主吊唁,这是德行厚重的表现。现在却已衰落很久了。一直到陛下,才又复兴这种礼节,使得群臣感动,无不更加勉励自己。臣下见祭遵修养品性积成美德,对国家竭尽忠诚,在北边平定了渔阳,在西边抗击陇、蜀的敌人,率先登上陇坻,进而深入攻取略阳。各路兵马已经退却,他独自坚守要冲。他治理士卒,不超越法度。他所在的官吏百姓,一点都感觉不到军队的侵扰。清白的名声传扬于海内,廉洁的美德显耀于当世。所得的赏赐,总是全部分给下属官吏和士兵,自己没有一件奇特的衣服,家里没有私产。同母兄祭午因为祭遵没有儿子,娶了妾送给他,祭遵派人将她送回而拒绝不受,认为自己身负国家重任,不敢贪图全家生活享受与考虑后继子嗣之事。他临死时留下遗言嘱咐用牛车运载遗体,简易地安葬在洛阳。当问及他的家事时,始终没有说一句话。他肩负重任,长期努力,直到死亡才停息。祭遵虽然身为将军,选用吏属却采取儒家的方法,与宾客饮酒设乐,一定歌唱《雅诗》,或进行投壶之类的高雅娱乐。又建议为孔子立后嗣,上奏请求设置《五经》大夫。他虽在军旅之中,却不忘礼仪之事,真可谓喜好礼乐、信守美德的人。按照礼的规定,生有封爵,死有谥号,爵号用以区分尊、卑,谥号用以表明美、恶。臣下认为,应该趁祭遵去世之时,评说大家的功绩,详细地按照《谥法》的规定,用礼仪完成这事。这样便可表明朝廷信守古制,作为后代的楷模。”光武帝将范升的奏章下达给公卿们看。安葬祭遵时,皇上又亲临葬礼,赠给将军、侯的印绶,使用红色轮子装饰了的车子,披着甲胄的全副武装的兵士列成军阵送葬,赐谥号为成侯。安葬完毕以后,皇上又亲临祭遵的坟墓,问候祭遵的夫人及其家属。这以后每当朝会时,光武帝常感叹说:“怎么能得到像征虏将军祭遵这样的忧虑国家以公事为重的臣子呀!”祭遵被怀念到了这样的程度。
无子,国除。兄午,官至酒泉太守。从弟肜。
肜字次孙,早孤,以至孝见称。遇天下乱,野无烟火,而独在冢侧。每贼过,见其尚幼而有志节,皆奇而哀之。
光武初以遵故,拜肜为黄门侍郎,常在左右。及遵卒无子,帝追伤之,以肜为偃师长,令近遵坟墓,四时奉祠之。肜有权略,视事五岁,县无盗贼,课为第一,迁襄贲令。时天下郡国尚未悉平,襄贲盗贼白日公行。肜至,诛破奸猾,殄其支党,数年,襄贲政清。玺书勉励,增秩一等,赐缣百匹。
祭遵没有儿子,封地被撤除。他的哥哥祭午,官至酒泉太守。堂弟是祭肜。
祭肜字次孙,从小死了父亲,因极尽孝道受到称颂。正遇到天下大乱,野外到处都无人烟,祭肜却独自守在父亲的坟墓旁边。每当寇贼路过时,看到他还年幼却有志节,都认为他奇特而哀怜他。
光武帝因祭遵的缘故,任命祭肜为黄门侍郎,常在自己的左右。祭遵去世后没有儿子,光武帝更追怀伤感,任祭肜为偃师县长,让他临近祭遵的坟墓,四时祭祀。祭肜很有权谋策略,任职五年,县里没有了盗贼,考核时名列全国第一,升迁为襄贲县令。当时全国的郡县没有全部平定,襄贲县的盗贼白日横行。祭肜到任后,破获诛灭了那些奸诈狡猾之徒,消灭了盗贼的旁支党羽,几年之后,襄贲县政治清平。皇上赐给文书予以嘉奖勉励,增加一等俸禄,赐缣一百匹。
当是时,匈奴、鲜卑及赤山乌桓连和强盛,数入塞杀略吏人。朝廷以为忧,益增缘边兵,郡有数千人,又遣诸将分屯障塞。帝以肜为能,建武十七年,拜辽东太守。至则励兵马,广斥候。肜有勇力,能贯三百斤弓。虏每犯塞,常为士卒前锋,数破走之。二十一年秋,鲜卑万余骑寇辽东,肜率数千人迎击之,自被甲陷陈,虏大奔,投水死者过半,遂穷追出塞,虏急,皆弃兵裸身散走,斩首三千余级,获马数千匹。自是后鲜卑震怖,畏肜不敢复窥塞。肜以三虏连和,卒为边害,二十五年,乃使招呼鲜卑,示以财利。其大都护偏何遣使奉献,愿得归化,肜慰纳赏赐,稍复亲附。其异种满离、高句骊之属,遂骆驿款塞,上貂裘好马,帝辄倍其赏赐。其后偏何邑落诸豪并归义,愿自效。肜曰:“审欲立功,当归击匈奴,斩送头首乃信耳。”偏何等皆仰天指心曰:“必自效!”即击匈奴左伊秩訾部,斩首二千余级,持头诣郡。其后岁岁相攻,辄送首级受赏赐。自是匈奴衰弱,边无寇警,鲜卑、乌桓并入朝贡。
肜为人质厚重毅,体貌绝众。抚夷狄以恩信,皆畏而爱之,故得其死力。初,赤山乌桓数犯上谷,为边害,诏书设购赏,切责州郡,不能禁。肜乃率励偏何,遣往讨之。永平元年,偏何击破赤山,斩其魁帅,持首诣肜,塞外震詟。肜之威声,畅于北方,西自武威,东尽玄菟及乐浪,胡夷皆来内附,野无风尘。乃悉罢缘边屯兵。
正当这时候,匈奴、鲜卑以及赤山乌桓联合,非常强盛,多次侵入边塞,抢劫杀戮官吏百姓。朝廷为此担忧,更增加沿边境一带的兵力,郡中有数千人,还派遣将领们分兵驻守各碉堡、要塞。光武帝认为祭肜能干,在建武十七年任命他为辽东郡太守。祭肜到任后厉兵秣马,广布侦探。祭肜很有勇气和力量,能拉开三百斤的强弓。每当寇虏侵犯边塞时,他常常做兵士的前锋,多次打败赶跑敌人。建武二十一年秋季,鲜卑族一万多骑兵侵犯辽东,祭肜率领数千人马阻击,亲自披铠甲陷敌阵,敌人吓得逃跑了,投水淹死的超过半数,他们穷追不舍,追出边塞,敌虏慌忙急乱,都丢掉兵器,脱掉衣服四散逃走,这一仗,斩敌首三千多人,缴获马匹数千。从这以后,鲜卑族震惊害怕,惧怕祭肜,再也不敢窥犯边境了。祭肜认为匈奴、鲜卑、赤山乌桓三股势力联合,终究是边境的祸害,于建武二十五年派遣使者招抚鲜卑族,并用钱财物品表示友好。鲜卑族的大都护偏何派遣使者进献礼物,愿意归顺,祭肜又安抚赏赐他们,使他们渐渐地归附汉朝。另外两支异族满离、高句骊之类,便络绎不绝地叩关通好,献上貂皮毛衣骏马,皇上总是给他们以加倍的赏赐。这以后,偏何部落各路豪强都来归顺,自愿效力。祭肜说:“你们如确实想要立功,就回去攻打匈奴,杀了匈奴人的头送来,才相信你们。”偏何等人都对着天,指着心发誓说:“一定效力!”当即攻打匈奴左伊秩訾部落,斩首二千多人,带着首级来到郡中。这以后偏何等人年年与匈奴交战,总是送首级来领受赏赐。因此,匈奴部族衰落了,边境上没有犯边的警报了,鲜卑、乌桓都入朝进贡。
祭肜为人质朴厚道,威重坚毅,身材容貌出众。用恩义信用安抚夷狄,夷狄都畏惧而又爱戴他,因而能使他们尽心效力。当初,赤山乌桓多次侵犯上谷郡,成为边境的祸患,皇上下诏悬赏捉拿,责令州郡除害,却不能禁止。祭肜便统领激励偏何,派偏何前往上谷郡讨伐乌桓。永平元年,偏何攻败赤山乌桓,杀了他们的首领,带着首级来见祭肜,塞外因此震惊恐惧。祭肜的威名与声望,在北方广为传颂,从西边的武威郡,到东边的玄菟郡和乐浪郡,边疆各族都来归附,野外没有争尘战事。于是全部撤走了边境的驻军。
十二年,征为太仆。肜在辽东几三十年,衣无兼副。显宗既嘉其功,又美肜清约,拜日,赐钱百万,马三匹,衣被刀剑下至居室什物,大小无不悉备。帝每见肜,常叹息以为可属以重任。后从东巡狩,过鲁,坐孔子讲堂,顾指子路室谓左右曰:“此太仆之室。太仆,吾之御侮也。”
十六年,使肜以太仆将万余骑与南单于左贤王信伐北匈奴,期至涿邪山。信初有嫌于肜,行出高阙塞九百余里,得小山,乃妄言以为涿邪山。肜到不见虏而还,坐逗留畏懦下狱免。肜性沉毅内重,自恨见诈无功,出狱数日,欧血死。临终谓其子曰:“吾蒙国厚恩,奉使不称,微绩不立,身死诚惭恨。义不可以无功受赏,死后,若悉簿上所得赐物,身自诣兵屯,效死前行,以副吾心。”既卒,其子逢上疏具陈遗言。帝雅重肜,方更任用,闻之大惊,召问逢疾状,嗟叹者良久焉。乌桓、鲜卑追思肜无已,每朝贺京师,常过冢拜谒,仰天号泣乃去。辽东吏人为立祠,四时奉祭焉。
永平十二年,任命祭肜为太仆。他在辽东郡近三十年,相同的衣服同时没有两套。显宗孝明帝既嘉奖他的功劳,又赞赏他清廉简约,任命官职的那天,赐给他钱一百万,马三匹,衣物、被褥、刀剑以至居室用物等,大小物件无不齐备。明帝每当见到祭肜时,常常叹息,认为可以重用。后来祭肜跟随皇上巡行东部,经过鲁地,明帝坐在孔子原来的讲堂内,回头指着当年子路的居室对左右说:“这是太仆祭肜的居室。太仆,是为我抵御侵侮的人。”
永平十六年,明帝命祭肜以太仆的身份率领一万多骑兵与南单于左贤王信攻打北匈奴,约定到达涿邪山。左贤王信以前与祭肜有仇怨,当走到离开高阙塞九百多里的地方时,遇到一座小山,便谎说是涿邪山。祭肜到达后,没有遇见北匈奴寇虏便返回来了,因此以逗留不前、畏缩怯懦的罪名被捕下狱免除官职。祭肜个性深沉刚毅,内向稳重,悔恨自己受欺骗没有能建立功业,出狱后数天,吐血而死。他临终时,对儿子说:“我蒙受朝廷大恩,奉命出使却不称职,一点微小的功劳都没有建立,即使死了,也确实惭愧悔恨。从道义上讲,人不能无功而受赏,我死后,你要将所得的赏赐物件全部登记造册,呈上朝廷,你自己到兵营去,要尽心效力,冲锋在前,以符合我的心愿。”去世后,儿子祭逢向皇上报告,详细述说了他父亲的遗言。皇上非常器重祭肜,正准备更加重用他,听到这个消息,大为震惊,召见祭逢,询问他父亲得病的情况,叹息了很久。乌桓、鲜卑等族人追念祭肜不已,每次来京师朝贺,常到他的坟前去拜谒,仰天大哭,然后才离去。辽东郡的官吏百姓为他建立祠庙,一年四季供献祭品。
肜既葬,子参遂诣奉车都尉窦固,从军击车师有功,稍迁辽东太守。永元中,鲜卑入郡界,参坐沮败,下狱死。肜子孙多为边吏者,皆有名称。
论曰:祭肜武节刚方,动用安重,虽条侯、穰苴之伦,不能过也。且临守偏海,政移犷俗,徼人请符以立信,胡貊数级于郊下,至乃卧鼓边亭,灭烽幽障者将三十年。古所谓“必世而后仁”,岂不然哉!而一眚之故,以致感愤,惜哉,畏法之敝也!
赞曰:期启燕门,霸冰虖河。祭遵好礼,临戎雅歌。肜抗辽左,边廷怀和。
安葬了祭肜以后,他的儿子祭参便到奉车都尉窦固的营中,跟随部队攻打车师国,立下了功劳,逐渐升迁为辽东郡太守。永元年间,鲜卑族人侵犯边界,祭参因战败获罪,下狱而死。祭肜的子孙大多在边郡为官,都有声誉名望。
评论说:祭肜勇武有气节,刚毅正直,举止稳重,即使是条侯周亚夫、名将田穰苴这一类人物,也不能超过他。况且戍守靠近大海的地方,政治教化却能改变当地粗犷、强悍的习俗,招降偏何使他以行动验证信誓,使胡人多次呈献首级到城下,以至边境平息战鼓,熄灭烽烟,堡塞关闭近三十年之久。古人所说的“经过三十年便能显示出仁爱”,难道不是这样吗?只因为有一次小的过失,致使他感慨激愤,可惜啊,这是严酷法律的弊病啊!
赞辞说:铫期打开了燕地的大门,王霸说滹沱河水结了厚冰。祭遵爱好礼乐,临战时却高唱雅歌。祭肜抗敌辽东,边郡安抚、和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