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十二

王刘张李彭卢列传第二

王昌一名郎，赵国邯郸人也。素为卜相工，明星历，常以为河北有天子气。时赵缪王子林好奇数，任侠于赵、魏间，多通豪猾，而郎与之亲善。初，王莽篡位，长安中或自称成帝子子舆者，莽杀之。郎缘是诈称真子舆，云：“母故成帝讴者，尝下殿卒僵，须臾有黄气从上下，半日乃解，遂妊身就馆。赵后欲害之，伪易他人子，以故得全。子舆年十二，识命者郎中李曼卿，与俱至蜀；十七，到丹阳；二十，还长安；展转中山，来往燕、赵，以须天时。”林等愈动疑惑，乃与赵国大豪李育、张参等通谋，规共立郎。会人间传赤眉将度河，林等因此宣言赤眉当至，立刘子舆以观众心，百姓多信之。

更始元年十二月，林等遂率车骑数百，晨入邯郸城，止于王宫，立郎为天子。林为丞相，李育为大司马，张参为大将军。分遣将帅，徇下幽、冀。移檄州郡曰：“制诏部刺史、郡太守曰：朕，孝成皇帝子子舆者也。昔遭赵氏之祸，因以王莽篡杀，赖知命者将护朕躬，解形河滨，削迹赵、魏。王莽窃位，获罪于天，天命佑汉，故使东郡太守翟义、严乡侯刘信，拥兵征讨，出入胡、汉。普天率土，知朕隐在人间。南岳诸刘，为其先驱。朕仰观天文，乃兴于斯，以今月壬辰即位赵宫。休气熏蒸，应时获雨。盖闻为国，子之袭父，古今不易。刘圣公未知朕，故且持帝号。诸兴义兵，咸以助朕，皆当裂土享祚子孙。已诏圣公及翟太守，亟与功臣诣行在所。疑刺史、二千石皆圣公所置，未睹朕之沈滞，或不识去就，强者负力，弱者惶惑。今元元创痍，已过半矣，朕甚悼焉，故遣使者班下诏书。”郎以百姓思汉，即多言翟义不死，故诈称之，以从人望。于是赵国以北，辽东以西，皆从风而靡。

王昌又名郎，是赵国邯郸人。他本是个以占卜看相为业的人，明了星象历法，常认为黄河之北有天子气。当时赵缪王的儿子刘林爱好星相卜祝之术，在赵、魏等地常行侠义之事，多与强横狡猾而不守法纪的人交往，而王郎跟他亲近友好。当初，王莽篡位时，长安城里有个自称汉成帝的儿子子舆的人，王莽杀了他。王郎因此假称自己是真子舆，并说：“母亲本是成帝宫中唱歌的，有次下殿时突然僵倒，不久便有黄气缠绕她的上下，半天才解除，便怀了孕回住房。赵后飞燕要害死婴儿，她偷换了别人的儿子作为自己的儿子，我因此才保全了生命。我十二岁时，有个知道天命的郎中李曼卿，带我一起到了巴蜀；十七岁到丹阳；二十岁，回到长安；又辗转到了中山，来往于燕赵之间，以等待天时。”刘林等人更加疑惑，便跟赵国的大豪强李育、张参等人一起策划，谋求共立王郎为帝。恰恰这时人们传说赤眉军即将渡过黄河，刘林等人趁机宣传赤眉军一定会到，应立刘子舆为帝来观察人们的思想动向，百姓大多相信这种说法。

更始元年十二月，刘林等人便带车马数百，一清早进入邯郸城，住进故赵王的宫殿里，立王郎为天子。刘林任丞相，李育任大司马，张参任大将军。他们分别派遣将帅，攻占幽州、冀州等地。又向各州郡发布檄文说：“今下诏令通告各部刺史及各郡太守：朕是孝成皇帝的儿子子舆。从前遭受赵后的祸害，接着几乎被王莽擅权杀戮，幸赖有知天命的人保护朕身，脱身于黄河之滨，匿迹在赵魏之间。王莽窃位，得罪了上天，天命保佑汉室，所以让东郡太守翟义、严乡侯刘信带兵征讨，出入于胡、汉之间。普天下的人都知道朕隐居在人间。南岳的刘玄、刘秀、刘缤等人，是征伐王莽的先驱。朕仰观天文，知道汉室将在这里中兴，因此这个月壬辰日，朕在故赵王的宫殿即天子位。祥瑞之气正在熏蒸，又适时地得到喜雨。曾听说，建国治国，以儿子承袭父位，是古今不易的道理。刘圣公不知朕，所以他暂且拥有帝号。所有兴举义兵的人，大家如果帮助朕，就都应该分封他们土地，使子孙享福。我已令圣公及翟太守，迅速与各功臣赶赴我驻住的地方。估计刺史、二千石因都是圣公所置，不知道朕曾隐居在百姓中，或不知该去该留，以至强者依仗势力，弱者惶恐疑惑。现在，受到创伤的百姓，全国已超过一半了，朕很痛惜，所以派遣使者班下诏书。”王郎认为百姓思念汉室，又多说翟义未死，故假借汉室及翟义的名号，以顺从人们的愿望。于是赵国以北、辽东以西的州郡，都随风而顺从。

明年，光武自蓟得郎檄，南走信都，发兵徇旁县，遂攻柏人，不下。议者以为守柏人不如定钜鹿，光武乃引兵东北围钜鹿。郎太守王饶据城，数十日连攻不克。耿纯说曰：“久守王饶，士众疲敝，不如及大兵精锐，进攻邯郸。若王郎已诛，王饶不战自服矣。”光武善其计，乃留将军邓满守钜鹿，而进军邯郸，屯其郭北门。

郎数出战不利，乃使其谏议大夫杜威持节请降。威雅称郎实成帝遗体。光武曰：“设使成帝复生，天下不可得，况诈子舆者乎！”威请求万户侯。光武曰：“顾得全身可矣。”威曰：“邯郸虽鄙，并力固守，尚旷日月，终不君臣相率但全身而已。”遂辞而去。

第二年，光武从蓟县接到王郎的檄文，迅速南下信都，出兵攻取附近各县，接着进攻柏人县城，没有攻下。提建议的人认为攻柏人县城，不如占领钜鹿。于是光武向东北进军，围攻钜鹿。王郎所设置的钜鹿太守王饶据城坚守，结果几十天连续攻城未能攻克。耿纯劝说道：“长期守着一个王饶，士兵们疲敝，不如趁大军精锐之时，进攻邯郸。如果王郎已被我们杀死，王饶自会不战降服的。”刘秀认为这个计策好，便留下将军邓满围守钜鹿，而向邯郸进军，驻扎在外城的北门。

王郎多次出战不利，便派他的谏议大夫杜威拿着符节去求降。杜威极称王郎确实是成帝的后代。光武说：“即使成帝复活，也不能获得天下，何况诈称子舆的人呢！”杜威请求封王郎为万户侯。光武说：“但能保全生命也就可以了。”杜威说：“邯郸虽是边远的地方，但大家共同尽力固守，还可坚持一段时间，总不会君臣个个仅得保全生命吧？”便辞别光武走了。

因急攻之，二十余日，郎少傅李立为反间，开门内汉兵，遂拔邯郸。郎夜亡走，道死，追斩之。

刘永者，梁郡睢阳人，梁孝王八世孙也。传国至父立。元始中，立与平帝外家卫氏交通，为王莽所诛。

更始即位，永先诣洛阳，绍封为梁王，都睢阳。永闻更始政乱，遂据国起兵，以弟防为辅国大将军，防弟少公御史大夫，封鲁王。遂招诸豪杰沛人周建等，并署为将帅，攻下济阴、山阳、沛、楚、淮阳、汝南，凡得二十八城。又遣使拜西防贼帅山阳佼彊为横行将军。是时东海人董宪起兵据其郡，而张步亦定齐地。永遣使拜宪翼汉大将军，步辅汉大将军，与共连兵，遂专据东方。及更始败，永自称天子。

建武二年夏，光武遣虎牙大将军盖延等伐永。初，陈留人苏茂为更始讨难将军，与朱鲔等守洛阳。鲔既降汉，茂亦归命，光武因使茂与盖延俱攻永。军中不相能，茂遂反，杀淮阳太守，掠得数县，据广乐而臣于永。永以茂为大司马、淮阳王。盖延遂围睢阳，数月，拔之，永将家属走虞。虞人反，杀其母及妻子，永与麾下数十人奔谯。苏茂、佼强、周建合军救永，为盖延所败，茂奔还广乐，强、建从永走保湖陵。三年春，永遣使立张步为齐王，董宪为海西王。于是遣大司马吴汉等围苏茂于广乐，周建率众救茂，茂、建战败，弃城复还湖陵，而睢阳人反城迎永。吴汉与盖延等合军围之，城中食尽，永与茂、建走酂。诸将追急，永将庆吾斩永首降，封吾为列侯。苏茂、周建奔垂惠，共立永子纡为梁王。佼强还保西防。

光武于是急攻王郎，二十多天后，王郎手下的少傅李立反叛，打开城门放进汉兵，汉兵因此占领了邯郸。王郎乘夜逃亡，死在路上，汉兵追上斩了他的头。

刘永，是梁郡睢阳人，梁孝王的八世孙。梁孝王封国传到刘永的父亲刘立。元始年间，刘立和平帝的外祖父家卫氏互相勾结，被王莽所杀。

更始帝刘玄即位后，刘永先到洛阳拜谒，他继承祖爵被封为梁王，建都睢阳。刘永听说刘玄政事混乱，便依靠自己的封国起兵，以弟弟刘防为辅国大将军，刘防的弟弟刘少公为御史大夫，封为鲁王。于是招纳各位豪杰沛县周建等人，都委为将帅，攻占了济阴、山阳、沛、楚、淮阳、汝南，共得二十八座城池。又派使者拜授西防地方的贼帅山阳人佼彊为横行将军。这时东海人董宪起兵占据了东海郡，而张步也平定了齐地。刘永遣使拜授董宪为翼汉大将军，张步为辅汉大将军，与他们共同联合进军，便独占了整个东方。及至更始帝失败，刘永便自称天子。

建武二年夏，光武帝派遣虎牙大将军盖延等人征伐刘永。当初，陈留人苏茂任更始帝的讨难将军，与朱鲔等人守卫洛阳。朱鲔既已降汉，苏茂也就归附光武，光武因而派苏茂与盖延一起攻击刘永。但他们二人在军中不和睦，苏茂便反叛，杀了淮阳太守，抢劫了几个县，占据广乐，向刘永称臣。刘永封苏茂为大司马、淮阳王。盖延于是包围了睢阳，几个月后，夺取了睢阳。刘永携带家属逃到虞县。虞县人反对他，杀了他的母亲、妻子和儿子，刘永和他的部下几十个人逃到谯县。苏茂、佼强、周建合军援救刘永，但被盖延打败，苏茂逃回广乐，佼强、周建跟从刘永直奔湖陵守卫。建武三年春，刘永派使者立张步为齐王，董宪为海西王。这时，光武派大司马吴汉等人围苏茂于广乐，周建带兵救苏茂，苏茂、周建都被战败，弃掉城池又返回湖陵，而睢阳人献城迎接刘永。吴汉与盖延等人合兵一起共围睢阳，城中粮食吃尽，刘永与苏茂、周建逃至酂县。吴汉等将追赶得很急，刘永的部将庆吾斩下刘永的头投降，庆吾被封为列侯。苏茂、周建逃奔垂惠，共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梁王。佼强退保西防。

四年秋，遣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围纡、建于垂惠，苏茂将五校兵救之，纡、建亦出兵与武等战，不克，而建兄子诵反，闭城门拒之。建、茂、纡等皆走，建于道死，茂奔下邳与董宪合，纡奔佼强。五年，遣骠骑大将军杜茂攻佼强于西防，强与刘纡奔董宪。

时平狄将军庞萌反叛，遂袭破盖延，引兵与董宪连和，自号东平王，屯桃乡之北。

庞萌，山阳人。初亡在下江兵中。更始立，以为冀州牧，将兵属尚书令谢躬，共破王郎。及躬败，萌乃归降。光武即位，以为侍中。萌为人逊顺，甚见信爱。帝常称曰：“可以托六尺之孤，寄百里之命者，庞萌是也。”拜为平狄将军，与盖延共击董宪。

时诏书独下延而不及萌，萌以为延谮己，自疑，遂反。帝闻之，大怒，乃自将讨萌。与诸将书曰：“吾常以庞萌社稷之臣，将军得无笑其言乎？老贼当族。其各厉兵马，会睢阳！”宪闻帝自讨庞萌，乃与刘纡、苏茂、佼强去下邳，还兰陵，使茂、强助萌，合兵三万，急围桃城。

建武四年秋，光武帝派捕虏将军马武、骑都尉王霸在垂惠围攻刘纡、周建，苏茂率领五校兵前往救援他们，刘纡、周建也出兵和马武等人开战，未能取胜，而周建哥哥的儿子周诵反叛，关闭城门，不让他们进城。周建、苏茂、刘纡等人都逃亡而去，周建死在路上，苏茂奔投下邳和董宪合兵，刘纡奔投佼强的部队。五年，光武帝派遣骠骑大将军杜茂在西防攻打佼强，佼强和刘纡逃奔到董宪那里。

这时平狄将军庞萌反叛，便袭击攻破盖延的军队，带兵和董宪联合，自称东平王，驻扎在桃乡的北面。

庞萌，山阳人。起初逃命到下江兵中。更始帝立，任他为冀州牧，率军隶属于尚书令谢躬部下，共同击败王郎。等到谢躬失败，庞萌便归降光武。光武即帝位后，任他为侍中。庞萌为人谦逊恭顺，甚得光武帝的信任和喜爱。光武帝常称赞他说：“可以托付六尺的孤儿，可赋予重大使命的，那就是庞萌。”封庞萌为平狄将军，与盖延共同进击董宪。

当时，光武帝的诏书只下发给盖延而没有给庞萌，庞萌认为是盖延在诽谤自己，自己疑惑不释，便背叛光武帝。光武帝听说此事，大怒，便亲自统军讨伐庞萌，并给将领们写信说：“我常认为庞萌是国家的栋梁之臣，各位将军大概不会讥笑我这句话吧？这个老贼应当夷灭全族！望大家磨利武器，喂饱马匹，会兵睢阳！”董宪听说光武帝亲自讨伐庞萌，便和刘纡、苏茂、佼强离开下邳，返回兰陵，派苏茂、佼强二人帮助庞萌，合兵三万人，急急围攻桃乡城。

帝时幸蒙，闻之，乃留辎重，自将轻骑三千，步卒数万，晨夜驰赴，师次任城，去桃乡六十里。旦日，诸将请进，贼亦勒兵挑战，帝不听，乃休士养锐，以挫其锋。城中闻车驾至，众心益固。时吴汉等在东郡，驰使召之。萌等乃悉兵攻城，二十余日，众疲困而不能下，及吴汉与诸将到，乃率众军进桃城，而帝亲自搏战，大破之。萌、茂、强夜弃辎重逃奔，董宪乃与刘纡悉其兵数万人屯昌虑，自将锐卒拒新阳。帝先遣吴汉击破之，宪走还昌虑。汉进守之，宪恐，乃招诱五校余贼步骑数千人屯建阳，去昌虑三十里。

帝至蕃，去宪所百余里。诸将请进，帝不听，知五校乏食当退，敕各坚壁以待其敝。顷之，五校粮尽，果引去。帝乃亲临，四面攻宪，三日，复大破之，众皆奔散。遣吴汉追击之，佼强将其众降，苏茂奔张步，宪及庞萌走入缯山。数日，吏士闻宪尚在，复往往相聚，得数百骑，迎宪入郯城。吴汉等复攻拔郯，宪与庞萌走保朐。刘纡不知所归，军士高扈斩其首降，梁地悉平。

吴汉进围朐。明年，城中谷尽，宪、萌潜出，袭取赣榆，琅邪太守陈俊攻之，宪、萌走泽中。会吴汉下朐城，进尽获其妻子。宪乃流涕谢其将士曰：“妻子皆已得矣。嗟乎！久苦诸卿。”乃将数十骑夜去，欲从间道归降，而吴汉校尉韩湛追斩宪于方与，方与人黔陵亦斩萌，皆传首洛阳。封韩湛为列侯，黔陵关内侯。

光武帝当时已到蒙县，听到这个消息，便留下辎重，亲自率领三千轻骑兵、几万步兵，日夜奔驰前去援助，军队驻扎任城，离桃乡尚有六十里。第二天，将领们要求进击，庞萌也率兵挑战，但光武帝不听从将领们的请求，却让士卒养精蓄锐，以挫败庞萌等人的锋芒。桃乡城中的官兵听说光武帝来了，大家心意更加坚定。当时吴汉等人驻在东郡，光武帝派出飞使，召他前来。庞萌等人令全部兵力攻城，攻了二十多天，大家疲倦困乏，而城池未能攻下。及至吴汉与众将到来，光武帝才率大军进兵桃乡城，亲自搏战，大败庞萌等人。庞萌、苏茂、佼强连夜抛弃辎重逃奔而去。董宪便和刘纡率领全部士卒数万人驻扎在昌虑，自带精锐之师在新阳拒敌。光武帝先派吴汉击败董宪，董宪逃回昌虑。吴汉进兵扼守昌虑，董宪恐惧，便诱使五校兵的余部几千步骑驻于建阳，离昌虑有三十里。

光武帝到达蕃县，离董宪的驻地有一百多里。众将请求进击，光武帝不听从，他了解五校兵缺乏粮食，必会退兵，令各将坚守营垒以等待五校兵的疲困。不久，五校兵的粮食吃尽，果然带兵马离开。光武帝于是亲临前线，从四面进攻董宪，仅三天，又大败董宪，他的士卒大多跑散。光武帝派吴汉追击他们，佼强领兵投降，苏茂投奔张步，董宪和庞萌逃入缯县的大山中。过了几天，官吏和士卒听说董宪还在，又从各处聚合起来，共得几百骑，迎接董宪入驻郯城。吴汉等人又攻下了郯城，董宪和庞萌退保朐县。刘纡不知道该逃归何处，军士高扈斩下他的头投降光武，梁地于是全部平定。

吴汉进军围攻朐县。第二年，城中的稻谷已尽，董宪、庞萌偷偷出城，袭取赣榆，琅邪太守陈俊进攻赣榆，董宪、庞萌逃入泽中。正值吴汉攻下了朐县城，全部俘获了他们的妻子儿女。董宪哭着对将士们道歉说：“我们的妻子儿女都被俘虏了。唉！苦了各位很久了！”便带领几十个骑兵连夜离开泽中，想从小道去投降光武帝，但吴汉部下的校尉韩湛在方与追上并杀掉董宪，方与人黔陵也斩杀了庞萌，都通过驿站把他们的首级送到洛阳。光武帝封韩湛为列侯，封黔陵为关内侯。

张步字文公，琅邪不其人也。汉兵之起，步亦聚众数千，转攻傍县，下数城，自为五威将军，遂据本郡。

更始遣魏郡王闳为琅邪太守，步拒之，不得进。闳为檄，晓喻吏人降，得赣榆等六县，收兵数千人，与步战，不胜。时梁王刘永自以更始所立，贪步兵强，承制拜步辅汉大将军、忠节侯，督青徐二州，使征不从命者。步贪其爵号，遂受之。乃理兵于剧，以弟弘为卫将军，弘弟蓝玄武大将军，蓝弟寿高密太守。遣将徇太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诸郡，皆下之。

步拓地浸广，兵甲日盛。王闳惧其众散，乃诣步相见，欲诱以义方。步大陈兵引闳，怒曰：“步有何过，君前见攻之甚乎！”闳按剑曰：“太守奉朝命，而文公拥兵相距，闳攻贼耳，何谓甚邪！”步嘿然，良久，离席跪谢，乃陈乐献酒，待以上宾之礼，令闳关掌郡事。

建武三年，光武遣光禄大夫伏隆持节使齐，拜步为东莱太守。刘永闻隆至剧，乃驰遣立步为齐王，步即杀隆而受永命。

张步字文公，是琅邪郡不其县人。汉兵初起时，张步也聚众几千人，辗转进攻临近各县，攻下几个县城，自称五威将军，便占据了琅邪郡。

更始帝派魏郡的王闳任琅邪太守，因张步拒阻他，不能进入琅邪。王闳传檄各县，劝说吏人归降，获得了赣榆等六县，收集了几千士卒，与张步交战，不能取胜。当时梁王刘永以为自己的王位是更始帝所立，贪图张步兵力强大，便以皇命授张步为辅汉大将军、忠节侯，督辖青、徐二州，令他征讨不服从命令的人。张步贪图那些爵号，便接受了他的任命。于是在剧县整顿训练军队，以弟弟张弘为卫将军，弘弟张蓝为玄武大将军，蓝弟张寿为高密太守。并派将进攻太山、东莱、城阳、胶东、北海、济南、齐等郡，都攻下了。

张步开拓的土地渐渐宽广，兵甲也一天一天强大。王闳害怕他自己的军队走散，便去张步那里会面，想以为人处世之理劝导张步。张步列出盛大的兵阵带王闳观看，发怒说：“我张步有什么过错，您以前那么凶狠地攻打我呢！”王闳按着宝剑说：“我太守是奉朝廷之命而来，而文公你却拥兵拒我，我王闳不过是攻打贼子，有什么过分的呢！”张步默然不语，停了好大一会，张步离开座位，跪下谢罪。于是奏乐敬酒，以上宾之礼对待王闳，叫王闳掌管郡内政事。

建武三年，光武帝派光禄大夫伏隆持节出使齐地，任张步为东莱太守。刘永听说伏隆到达剧县，便急派使者奔向张步，立张步为齐王，张步就杀掉伏隆而接受刘永的任命。

是时帝方北忧渔阳，南事梁、楚，故步得专集齐地，据郡十二。及刘永死，步等欲立永子纡为天子，自为定汉公，置百官。王闳谏曰：“梁王以奉本朝之故，是以山东颇能归之。今尊立其子，将疑众心。且齐人多诈，宜且详之。”步乃止。五年，步闻帝将攻之，以其将费邑为济南王，屯历下。冬，建威大将军耿弇破斩费邑，进拔临淄。步以弇兵少远客，可一举而取，乃悉将其众攻弇于临淄。步兵大败，还奔剧。帝自幸剧。步退保平寿，苏茂将万余人来救之。茂让步曰：“以南阳兵精，延岑善战，而耿弇走之。大王奈何就攻其营？既呼茂，不能待邪？”步曰：“负负，无可言者。”帝乃遣使告步、茂，能相斩降者，封为列侯。步遂斩茂，使使奉其首降。步三弟各自系所在狱，皆赦之。封步为安丘侯，后与家属居洛阳。王闳亦诣剧降。

这时光武帝正忧虑北方的渔阳，对付南方的梁、楚，所以张步得以专心兼并齐地，占领十二郡。等刘永死后，张步等人想立刘永的儿子刘纡为天子，自任定汉公，并设置百官。王闳劝谏说：“梁王刘永因为敬奉本朝的原因，所以山东的各州都能归附他。如今尊立他的儿子，会使大家疑惑。而且齐人多诈，应仔细考虑这件事。”张步于是停止了自己的计划。建武五年，张步听说光武帝将要攻击他，便任命他的将领费邑为济南王，屯驻在历下。冬季时，建威大将军耿弇攻破历下杀了费邑，进而攻下临淄。张步认为耿弇兵少，又是来自远方的客兵，可以一举战胜他，便派出全部军队到临淄攻击耿弇。结果张步军大败，奔回剧县。光武帝亲自进驻剧县。张步退保平寿，苏茂率领一万多人前来援救张步。苏茂责备张步说：“像南阳的军队那么精锐，延岑那么善战，耿弇尚且击退了他们。大王为何竟奔向他的营垒去攻打他呢？您既召我救助，为何不等待我呢？”张步说：“惭愧！惭愧！我是无言可说的。”光武帝于是派使者告诉张步和苏茂，你们能斩杀对方后来投降的，可封为列侯。张步便杀了苏茂，派使者携带苏茂的首级去投降。张步的三个弟弟各自投进所在地方的监狱，光武帝都赦免了他们，又封张步为安丘侯。他后来与家属住在洛阳。王闳也赶到剧县投降。

八年夏，步将妻子逃奔临淮，与弟弘、蓝欲招其故众，乘船入海，琅邪太守陈俊追击斩之。

王闳者，王莽叔父平阿侯谭之子也，哀帝时为中常侍。时幸臣董贤为大司马，宠爱贵盛，闳屡谏，忤旨。哀帝临崩，以玺绶付贤曰：“无妄以与人。”时国无嗣主，内外恇惧，闳白元后，请夺之；即带剑至宣德后闼，举手叱贤曰：“宫车晏驾，国嗣未立，公受恩深重，当俯伏号泣，何事久持玺绶以待祸至邪！”贤知闳必死，不敢拒之，乃跪授玺绶。闳持上太后，朝廷壮之。及王莽篡位，僭忌闳，乃出为东郡太守。闳惧诛，常系药手内。莽败，汉兵起，闳独完全东郡三十余万户，归降更始。

建武八年夏，张步带领妻子儿女逃奔临淮，与弟弟张弘、张蓝想招募他们的旧部，乘船去海岛上，琅邪太守陈俊追击并杀了他们。

王闳，是王莽的叔父平阿侯王谭的儿子，汉哀帝时曾任中常侍。当时幸臣董贤为大司马，深受皇帝的宠爱，位贵势盛，王闳多次进谏，都违背皇帝旨意。汉哀帝临死时，将玺绶交付董贤说：“你不可随便给予别人。”当时皇位没有继承者，朝廷内外，恐惧慌乱。王闳告诉元后，请求从董贤手中夺回玺绶；接着他便带剑到宣德殿的后门，举手叱责董贤说：“皇帝已死，国家继承者还没有确立，您受皇帝的恩赐深厚，应当俯伏哭泣。为何长久把持玺绶来等待灾祸到你的头上来呢！”董贤知道王闳必会拼死夺玺，不敢抗拒他，便跪着将玺绶交给王闳。王闳接过玺绶上交太后，满朝官吏都认为他的这一举动豪壮。等到王莽篡位，暗中忌恨王闳，便令王闳出任东郡太守。王闳害怕被杀，常常在手中拿着毒药。王莽败亡后，汉兵兴起，唯独王闳保全了东郡的三十多万户，归降更始帝。

李宪者，颍川许昌人也。王莽时为庐江属令。莽末，江贼王州公等起众十余万，攻掠郡县，莽以宪为偏将军、庐江连率，击破州公。莽败，宪据郡自守。更始元年，自称淮南王。建武三年，遂自立为天子，置公卿百官，拥九城，众十余万。

四年秋，光武幸寿春，遣扬武将军马成等击宪，围舒。至六年正月，拔之。宪亡走，其军士帛意追斩宪而降，宪妻子皆伏诛。封帛意渔浦侯。

后宪余党淳于临等犹聚众数千人，屯灊山，攻杀安风令。杨州牧欧阳歙遣兵不能克，帝议欲讨之。庐江人陈众为从事，白歙请得喻降临；于是乘单车，驾白马，往说而降之。灊山人共生为立祠，号“白马陈从事”云。

彭宠字伯通，南阳宛人也。父宏，哀帝时为渔阳太守，伟容貌，能饮饭，有威于边。王莽居摄，诛不附己者，宏与何武、鲍宣并遇害。

李宪，是颍川郡许昌县人。王莽时他担任庐江的属令。王莽末年，江贼王州公等人起兵十多万人，攻打抢掠郡县，王莽任命李宪为偏将军、庐江连率，击败王州公。王莽败亡后，李宪据本郡自我守卫。更始元年，他自称淮南王。建武三年，便自立为天子，设置公卿百官，拥有九座城池，十多万人。

建武四年秋，光武帝到寿春，派扬武将军马成等人进击李宪，围攻舒县。到六年正月，攻占了舒县。李宪逃走，他的军士帛意追斩李宪后投降了马成。李宪的妻子儿女都被杀。光武帝封帛意为渔浦侯。

后来李宪的余党淳于临等人仍聚集几千人，驻扎灊山，攻杀了安风县令。杨州牧欧阳歙派兵征伐，但不能攻克，光武帝和大家商议想去讨伐他。庐江人陈众担任从事，告诉欧阳歙请允许自己前去劝降淳于临。于是他乘着单车，驾着白马，前往劝说，使淳于临投降了。灊山人共同为他建立了一座生祠，号称他为“白马陈从事”。

彭宠字伯通，是南阳郡宛县人。父亲彭宏，在汉哀帝时担任渔阳太守，容貌魁伟，酒量饭量很大，在边境上颇有威望。王莽代幼帝居摄专政时，杀戮不亲附自己的人，彭宏与何武、鲍宣一起被害。

宠少为郡吏，地皇中，为大司空士，从王邑东拒汉军。到洛阳，闻同产弟在汉兵中，惧诛，即与乡人吴汉亡至渔阳，抵父时吏。更始立，使谒者韩鸿持节徇北州，承制得专拜二千石已下。鸿至蓟，以宠、汉并乡闾故人，相见欢甚，即拜宠偏将军，行渔阳太守事，汉安乐令。

彭宠年轻时曾任郡吏，地皇年间，担任大司空士，跟从王邑向东抗拒汉军。到洛阳时，听说胞弟在汉军中，怕自己被杀，便和同乡人吴汉逃到渔阳，归依父亲当年的属官。更始帝登位后，派遣谒者韩鸿持节招抚北方各州郡，根据皇帝的制命，能专封二千石以下的官吏。韩鸿到蓟县，因彭宠、吴汉都是自己的同乡老友，相见特别高兴，就授彭宠为偏将军，代行渔阳太守事，任吴汉为安乐县令。

及光武镇慰河北，至蓟，以书招宠。宠具牛酒，将上谒。会王郎诈立，传檄燕、赵，遣将徇渔阳、上谷，急发其兵，北州众多疑惑，欲从之。吴汉说宠从光武，语在《汉传》。会上谷太守耿况亦使功曹寇恂诣宠，结谋共归光武。宠乃发步骑三千人，以吴汉行长史，及都尉严宣、护军盖延、狐奴令王梁，与上谷军合而南，及光武于广阿。光武承制封宠建忠侯，赐号大将军。遂围邯郸，宠转粮食，前后不绝。

及王郎死，光武追铜马，北至蓟。宠上谒，自负其功，意望甚高，光武接之不能满，以此怀不平。光武知之，以问幽州牧朱浮。浮对曰：“前吴汉北发兵时，大王遗宠以所服剑，又倚以为北道主人。宠谓至当迎 握手，交欢并坐。今既不然，所以失望。”浮因曰：“王莽为宰衡时，甄丰旦夕入谋议，时人语曰‘夜半客，甄长伯。’及莽篡位后，丰意不平，卒以诛死。”光武大笑，以为不至于此。及即位，吴汉、王梁，宠之所遣，并为三公，而宠独无所加，愈快快不得志。叹曰：“我功当为王；但尔者，陛下忘我邪？”

及至光武帝安抚黄河以北州郡，到达蓟县时，用信函招请彭宠。彭宠准备牛和酒，将要拜见光武帝。碰上王郎诈称刘氏后代自立为帝，传檄到燕、赵等地，又派将占了渔阳、上谷，还急急派出军队，北州各地大都疑惑不定，想要跟从王郎。吴汉劝说彭宠归从光武帝，此事记载在《吴汉传》中。恰好上谷太守耿况也派功曹寇恂拜见彭宠，商议一起去归附光武。彭宠于是派出步骑三千人，以吴汉代行长史，与都尉严宣、护军盖延、狐奴县令王梁，跟上谷军合军南行，在广阿追上了光武。光武根据皇命封彭宠为建忠侯，赐号为大将军。于是围攻邯郸，彭宠转运粮食，从不断绝。

等王郎死后，光武追击铜马军，来到北方的蓟县。彭宠拜见光武时，自恃自己有功，期望很高，光武帝接见了他，却不能使他满足，因此心怀不平。光武知道后，以此事问幽州牧朱浮。朱浮回答说：“从前吴汉向北发兵时，大王赠送彭宠一把自己佩带的剑，又依靠他做北方各州郡的最高统帅。彭宠认为您应迎他于阁外，与他握手交欢，并坐款谈。现在却不是这样，因此失望。”朱浮又趁机说：“王莽当宰相时，甄丰从早到晚入宫出谋商议，当时人说：‘夜半客，甄长伯。’到王莽篡位以后，甄丰心中不平，最后因此被杀死。”光武大笑，认为不至于这样对待彭宠。等到光武即帝位后，彭宠所派遣的吴汉、王梁，都封为三公，唯独彭宠自己没有加官。彭宠更加怏怏不得志，叹息道：“按我的功劳应当为王，但竟然如此待我，陛下是否忘记了我呢？”

是时北州破散，而渔阳差完，有旧盐铁官，宠转以贸谷，积珍宝，益富强。朱浮与宠不相能，浮数谮构之。建武二年春，诏征宠，宠意浮卖己，上疏愿与浮俱征。又与吴汉、盖延等书，盛言浮枉状，固求同征。帝不许，益以自疑。而其妻素刚，不堪抑屈，固劝无受召。宠又与常所亲信吏计议，皆怀怨于浮，莫有劝行者。帝遣宠从弟子后兰卿喻之，宠因留子后兰卿，遂发兵反，拜署将帅，自将二万余人攻朱浮于蓟，分兵徇广阳、上谷、右北平。又自以与耿况俱有重功，而恩赏并薄，数遣使要诱况，况不受，辄斩其使。

这时北方各州郡破败不统一，而渔阳郡大致完整，有过去的盐铁官府，彭宠叫他们转过手来买卖谷米，积聚珍宝，因而更加富强。朱浮与彭宠不和睦，朱浮多次诬陷彭宠。建武二年春，光武帝征召彭宠，彭宠认为这是朱浮出卖自己，上疏请求愿与朱浮一起接受征召。又给吴汉、盖延等人写信，极力说明朱浮诬陷自己的情况，坚持要求同时应征。光武帝不允许，彭宠因此更加疑惑。他的妻子历来刚强，不能忍受这种委屈，固执地劝说彭宠不接受皇上的征召。彭宠又与往常亲信的官吏计议，大家都怨恨朱浮，没有一人劝行的。光武帝派彭宠的堂弟子后兰卿去规劝他，彭宠趁此留下子后兰卿，便发兵叛反，分封将帅，亲自率领二万多人到蓟县进攻朱浮，又分兵侵占广阳、上谷、右北平。又自认为和耿况都有大功，而二人的恩赏都不厚，多次派遣使者去引诱和要挟耿况。但耿况不接受这种引诱，且常常立即杀了他的使者。

秋，帝使游击将军邓隆救蓟。隆军潞南，浮军雍奴，遣吏奏状。帝读檄，怒谓使吏曰：“营相去百里，其势岂可得相及？比若还，北军必败矣。”宠果盛兵临河以拒隆，又别发轻骑三千袭其后，大破隆军。浮远，遂不能救，引而去。明年春，宠遂拔右北平、上谷数县。遣使以美女缯彩赂遗匈奴，要结和亲。单于使左南将军七八千骑，往来为游兵以助宠。又南结张步及富平获索诸豪杰，皆与交质连衡。遂攻拔蓟城，自立为燕王。

这年秋天，光武帝派游击将军邓隆援救蓟县。邓隆驻扎在潞县之南，朱浮驻扎在雍奴，派出官吏上奏军情。光武帝看完他们的奏折，对使吏发脾气说：“两人军营相距百里，这种情势怎能做到互相关照？等你回去时，北军必定失败了。”彭宠果然派出大批军队驻在潞河边上阻拒邓隆，另派出三千轻骑兵袭击他的后路，大败邓隆军。朱浮军驻扎较远，遂不能救助，便撤离而去。第二年春，彭宠便占领了右北平和上谷数县。他派使者带着美女和缯帛赂送匈奴，跟匈奴结盟和亲。单于派左南将军统帅七八千骑兵，作为游兵往来各地以帮助彭宠。彭宠又在南边和张步及富平的获索等豪杰联络，都与他们互相派出人质以连横。彭宠于是攻占了蓟县城，自立为燕王。

其妻数恶梦，又多见怪变，卜筮及望气者皆言兵当从中起。宠疑子后兰卿质汉归；故不信之，使将兵居外，无亲于中。五年春，宠斋，独在便室。苍头子密等三人因宠卧寐，共缚著床，告外吏云：“大王斋禁，皆使吏休。”伪称宠命教，收缚奴婢，各置一处。又以宠命呼其妻。妻入，大惊。宠急呼曰：“趣为诸将军办装。”于是两奴将妻入取宝物，留一奴守宠。宠谓守奴曰：“若小儿，我素爱也，今为子密所迫劫耳。解我缚，当以女珠妻汝，家中财物皆与若。”小奴意欲解之，视户外，见子密听其语，遂不敢解。于是收金玉衣物，至宠所装之，被马六匹，使妻缝两缣囊。昏夜后，解宠手，令作记告城门将军云：“今遣子密等至子后兰卿所，速开门出，勿稽留之。”书成，即斩宠 及妻头，置囊中，便持记驰出城因以诣阙，封为不义侯。明旦， 门不开，官属逾墙而入，见宠尸，惊怖。其尚书韩立等共立宠子午为王，以子后兰卿为将军。国师韩利斩午首，诣征虏将军祭遵降。夷其宗族。

彭宠的妻子多次做噩梦，又多次见到怪变，卜卦的及看相望气的人都说兵事将从内部发生。彭宠怀疑堂弟子后兰卿，因他是在汉做人质后回来的，故不信任他，让他带兵在外，不接近内宫。建武五年春，彭宠斋戒，一个人独自坐在便室。仆人子密等三人趁彭宠正在卧床睡觉，把他捆在床上，通告外面的官吏说：“大王斋戒，令各人都休息。”他们假称彭宠的命令，把奴婢都绑起来，各安置到一个地方。又假借彭宠之命召唤他的妻子。彭宠的妻子一进斋室，大惊。彭宠急忙喊道：“快快为各位将军办理行装。”于是两个奴仆带着彭宠的妻子入内室取宝物，留一个奴仆守住彭宠。彭宠对看守的奴仆说：“你这小儿，我素爱你，今天的事，你只是被子密逼迫罢了。你解开捆我的绳子，我定把女儿彭珠嫁给你，家里的财物都给你。”小奴仆想要解开他，看看门外，见子密听到彭宠的话，便不敢解。于是子密收拾好金银宝玉及衣物等财物，到彭宠房内装好，安放在六匹马上，又叫他的妻子缝好两个黄色绢囊。昏夜后，解开彭宠的双手，令他写张条子告诉守城门的将军说：“今派子密等人去子后兰卿的驻地，速打开城门让他们出去，万勿稽留他们。”条子写好后，就斩下彭宠和他妻子的首级，放在缣囊中，立即拿着条子奔驰出城，便把这人头送至朝廷。光武帝封子密为不义侯。第二天，王宫大门不开，官吏们越墙而入，见到彭宠的尸体，非常惊恐。他的尚书韩立等人共立彭宠的儿子彭午为王，令子后兰卿任将军。国师韩利又斩下彭午的首级，到征虏将军祭遵处投降。光武帝夷灭了彭宠全族。

卢芳字君期，安定三水人也，居左谷中。王莽时，天下咸思汉德，芳由是诈自称武帝曾孙刘文伯。曾祖母匈奴谷蠡浑邪王之姊为武帝皇后，生三子。遭江充之乱，太子诛，皇后坐死，中子次卿亡之长陵，小子回卿逃于左谷。霍将军立次卿，迎回卿，回卿不出，因居左谷，生子孙卿，孙卿生文伯。常以是言诳惑安定间。王莽末，乃与三水属国羌胡起兵。更始至长安，征芳为骑都尉，使镇抚安定以西。

卢芳字君期，是安定郡三水县人，居住在左谷中。王莽时，全国人都思念汉朝的恩德，卢芳因此诈称自己是汉武帝的曾孙刘文伯。曾祖母是匈奴谷蠡浑邪王的姐姐，是汉武帝的皇后，生三个儿子，后遇上江充作乱，太子自戕，皇后受牵连被杀，第二个儿子次卿逃亡到长陵，小儿子回卿逃亡到左谷。将军霍光立次卿为帝，要迎回卿回宫。回卿不愿出来，就住在左谷，生子孙卿，孙卿生文伯。卢芳常拿这些话欺骗安定境内的人士。王莽末年，卢芳便和三水境内的羌人、胡人起兵。更始帝到长安后，召卢芳任骑都尉，令他镇压和安抚安定郡以西的地区。

更始败，三水豪杰共计议，以芳刘氏子孙，宜承宗庙，乃共立芳为上将军、西平王，使使与西羌、匈奴结和亲。单于曰：“匈奴本与汉约为兄弟。后匈奴中衰，呼韩邪单于归汉，汉为发兵拥护，世世称臣。今汉亦中绝，刘氏来归我，亦当立之，令尊事我。”乃使句林王将数千骑迎芳，芳与兄禽、弟程俱入匈奴。单于遂立芳为汉帝。以程为中郎将，将胡骑还入安定。初，五原人李兴、随昱，朔方人田飒，代郡人石鲔、闵堪，各起兵自称将军。建武四年，单于遣无楼且渠王入五原塞，与李兴等和亲，告兴欲令芳还汉地为帝。五年，李兴、闵堪引兵至单于庭迎芳，与俱入塞，都九原县。掠有五原、朔方、云中、定襄、雁门五郡，并置守令，与胡通兵，侵苦北边。

六年，芳将军贾览将胡骑击杀代郡太守刘兴。芳后以事诛其五原太守李兴兄弟，而其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桥扈恐惧，叛芳，举郡降，光武令领职如故。后大司马吴汉、骠骑大将军杜茂数击芳，并不克。十二年，芳与贾览共攻云中，久不下，其将随昱留守九原，欲胁芳降。芳知羽翼外附，心膂内离，遂弃辎重，与十余骑亡入匈奴，其众尽归随昱。昱乃随使者程恂诣阙。拜昱为五原太守，封镌胡侯，昱弟宪武进侯。

更始帝失败后，三水豪杰共同计议，认为卢芳是刘氏的子孙，应该承继汉室宗庙，便共立卢芳为上将军、西平王，派出使者和西羌、匈奴结盟友好亲善。单于说：“我们匈奴本和汉朝廷结为兄弟。后来匈奴中途衰落，呼韩邪单于归附汉朝廷，汉朝廷出兵扶持保护他，匈奴世世代代向汉称臣。现在，汉朝廷也中途绝祀，刘氏来归附我，我也应当拥立他，叫他尊敬地奉侍我。”于是派句林王带领几千骑兵来迎卢芳，卢芳和他的哥哥卢禽、弟弟卢程都进入匈奴。单于便立卢芳为汉帝，以卢程为中郎将，带领胡骑回到安定。当初，五原郡人李兴、随昱，朔方郡人田飒，代郡人石鲔、闵堪，各自起兵都自称将军。建武四年，单于派遣无楼且渠王进入五原塞，和李兴等人友好相亲，告诉李兴，他准备要卢芳回汉地称帝。建武五年，李兴、闵堪带兵到单于庭迎接卢芳，和他一起入塞，建都于九原县。抢占了五原、朔方、云中、定襄、雁门五郡，并在五郡任命了郡守和县令，和胡人的军队勾结，侵略苦害北部边境。

建武六年，卢芳部下的将军贾览率领胡人骑兵击杀了代郡太守刘兴。卢芳后来又因故杀了五原太守李兴兄弟，而他的朔方太守田飒、云中太守桥扈都很害怕，便背叛卢芳。率领全郡人投降光武帝。光武帝仍叫他们像过去一样担任太守之职。后来大司马吴汉、骠骑大将军杜茂多次出击卢芳，都未能成功。建武十二年，卢芳与贾览共同攻击云中，久攻不下，他的将领随昱留守九原，想协迫卢芳投降。卢芳知道自己的羽冀外附他人，心腹离心离德，便丢弃辎重，和十多名骑兵逃入匈奴，他的部众全部归随昱所有。随昱便跟使者程恂前去拜谒朝廷。光武帝拜授随昱为五原太守，封为镌胡侯，封随昱的弟弟随宪为武进侯。

十六年，芳复入居高柳，与闵堪兄林使使请降。乃立芳为代王，堪为代相，林为代太傅，赐缯二万匹，因使和集匈奴。芳上疏谢曰：“臣芳过托先帝遗体，弃在边陲。社稷遭王莽废绝，以是子孙之忧，所宜共诛，故遂西连羌戎，北怀匈奴。单于不忘旧德，权立救助。是时兵革并起，往往而在。臣非敢有所贪觊，期于奉承宗庙，兴立社稷，是以久僭号位，十有余年，罪宜万死。陛下圣德高明，躬率众贤，海内宾服，惠及殊俗。以胏附之故，赦臣芳罪，加以仁恩，封为代王，使备北藩。无以报塞重责，冀必欲和辑匈奴，不敢遗余力，负恩贷。谨奉天子玉玺，思望阙庭。”诏报芳朝明年正月。其冬，芳入朝，南及昌平，有诏止，令更朝明岁。芳自道还，忧恐，乃复背叛，遂反，与闵堪、闵林相攻连月。匈奴遣数百骑迎芳及妻子出塞。芳留匈奴中十余年，病死。

建武十六年，卢芳又入驻高柳，和闵堪的哥哥闵林一起派出使者求降。光武帝于是立卢芳为代王，闵堪为代相，闵林为代太傅，并且赐给他们两万匹缯，为了让他们安抚匈奴。卢芳上疏谢罪说：“臣卢芳过去假托为先帝的后代，被抛弃在边境。国家遭到王莽的废止灭绝，汉室子孙因此忧虑，理应共同诛伐王莽，所以我便西边联合羌戎，北边和亲匈奴。单于没有忘记汉室的旧德，暂时立我为帝，作为对汉室的救助。这时战争同时发生，到处都有。我不敢有什么贪求觊觎，只希望承祀宗庙，兴建国家，所以长久越分称帝有十多年，罪该万死。陛下圣德高明，亲率各位贤臣，使海内归附，恩惠普及到境外各族。又因为您我是亲属的缘故，赦免我卢芳的罪过，赐予我仁德与恩惠，封我为代王，令我作为北方的藩篱。我没有什么本领可以报效赐予的这一重任，只望与匈奴和睦相处，不敢不尽余力，辜负陛下的恩惠和宽免。现在我谨奉天子玉玺，思慕向望朝廷。”光武帝下诏让卢芳在第二年正月朝见。这年冬天，卢芳动身入朝，已经到了南边的昌平，却又有诏令叫他停止入朝，令他改在第二年朝见。卢芳中途返回，心中恐惧，便再次背叛，于是返回高柳，与闵堪、闵林互相攻打了几个月。匈奴派遣几百骑兵迎接卢芳及其妻子儿女出了边塞。卢芳滞留匈奴十多年后病死。

初，安定属国胡与芳为寇，及芳败，胡人还乡里，积苦县官徭役。其中有驳马少伯者，素刚壮；二十一年，遂率种人反叛，与匈奴连和，屯聚青山。乃遣将兵长史陈诉，率三千骑击之，少伯乃降。徙于冀县。

论曰：传称“盛德必百世祀”，孔子曰“宽则得众”。夫能得众心，则百世不忘矣。观更始之际，刘氏之遗恩余烈，英雄岂能抗之哉！然则知高祖、孝文之宽仁，结于人心深矣。周人之思邵公，爱其甘棠，又况其子孙哉！刘氏之再受命，盖以此乎！若数子者，岂有国之远图哉！因时扰攘，苟恣纵而已耳，然犹以附假宗室，能掘强岁月之间。观其智略，固无足以惮汉祖，发其英灵者也。

当初，安定郡内属国的胡人曾与卢芳一起为寇，等卢芳败后，胡人回到家乡，深深地苦于官府的徭役。其中有个叫驳马少伯的人，素来刚强健壮；建武二十一年，便率领同种族的人反叛，和匈奴联合交好，聚集驻扎在青山。光武帝就派将兵长史陈 率三千骑兵进击他们，少伯于是投降。这些胡人被迁徙到冀县。

评论说：经传上说“有盛德的人必然享受百世的祭祀”，孔子说“行事宽厚必会得到众人拥护”。凡能得到众心的人，大家便会百世不忘他了。观察更始那个时期，刘氏遗留下来的恩德功业，英雄们怎么能与之抗衡呢！由此可知汉高祖、孝文帝的宽厚仁爱，影响人心是很深的了。周人因为思念邵伯，便爱他曾听讼于其下的那株甘棠树，又何况是他们的子孙呢！刘氏之所以再次接受天命登上帝位，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像王郎等几个人，哪里有建国的深谋远虑呀！不过乘时扰攘，苟且放纵一时而已，然而他们还是靠着假冒宗室，才能够强霸一时。察看这些人的智谋才略，当然不足以使汉祖惮畏，而奋发其英灵。

赞曰：天地闭革，野战群龙。昌、芳僭诈，梁、齐连锋。宠负强地，宪萦深江。实惟非律，代委神邦。

赞辞说：因天地闭塞发生变革的时候，群龙便在旷野纷纷交战。王昌、卢芳越分假冒汉室之后，刘永、张步联合作战。彭宠倚仗强地优势，李宪回旋于深江之间。这些实在都不合用兵的原则，所以相继丢弃了他们美好的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