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三十一

郭杜孔张廉王苏羊贾陆列传第二十一

郭伋字细侯,扶风茂陵人也。高祖父解,武帝时以任侠闻。父梵,为蜀郡太守。伋少有志行,哀平间辟大司空府,三迁为渔阳都尉。王莽时为上谷大尹,迁并州牧。

更始新立,三辅连被兵寇,百姓震骇,强宗右姓各拥众保营,莫肯先附。更始素闻伋名,征拜左冯翊,使镇抚百姓。世祖即位,拜雍州牧,再转为尚书令,数纳忠谏争。

建武四年,出为中山太守。明年,彭宠灭,转为渔阳太守。渔阳既离王莽之乱,重以彭宠之败,民多猾恶,寇贼充斥。伋到,示以信赏,纠戮渠帅,盗贼销散。时匈奴数抄郡界,边境苦之。伋整勒士马,设攻守之略,匈奴畏惮远迹,不敢复入塞,民得安业。在职五岁,户口增倍。后颍川盗贼群起,九年,征拜颍川太守。召见辞谒,帝劳之曰:“贤能太守,去帝城不远,河润九里,冀京师并蒙福也。君虽精于追捕,而山道险厄,自斗当一士耳,深宜慎之。”伋到郡,招怀山贼阳夏赵宏、襄城召吴等数百人,皆束手诣伋降,悉遣归附农。因自劾专命,帝美其策,不以咎之。后宏、吴等党与闻伋威信,远自江南,或从幽、冀,不期俱降,骆驿不绝。

郭伋字细侯,扶风郡茂陵县人。他的高祖父郭解,在汉武帝的时候因仗义爱打抱不平而闻名于世。他的父亲郭梵,担任过蜀郡太守。郭伋少年时就志气高,品德好,在汉哀帝和汉平帝年间被大司空府征召,经过三次提升,做了渔阳都尉。王莽当政时郭伋任上谷大尹,后被提升为并州牧。

更始帝刚即位时,京城附近的三辅地区连续遭受乱兵的骚扰,老百姓惊恐不安,豪族大姓都各自拥有兵众保护自己私人的营垒,没有人肯首先归附朝廷。更始帝早就听到过郭伋的名声,于是征召他,任命他为左冯翊,让他镇守地方安抚老百姓。汉世祖光武帝即位后,任命郭伋为雍州牧,之后又调他为尚书令,他曾多次地向朝廷进献忠言,努力规劝皇上。

建武四年,郭伋被调出京城任中山郡太守。第二年,彭宠被消灭,他被调任渔阳郡太守。渔阳郡已经遭受了王莽之乱,又加上彭宠在这里被打败,民众大都狡猾凶恶,全郡到处都是盗贼。郭伋到郡后,向郡内民众表示,一定会奖罚分明,说到做到,并举发惩处盗贼的头目,因此盗贼很快解散。当时匈奴多次侵犯郡界,边境上的民众深受其苦。郭伋到郡后约束整顿军队,提出攻敌守地的谋略,匈奴非常害怕,逃得很远,不敢再进入边塞,人民得以安居乐业。他在任五年,郡内户口成倍地增长。后来因为颍川郡的盗贼聚集起来闹事,朝廷就在建武九年时征召任命他为颍川太守。在被召见进京拜别皇上时,皇上亲自勉励他说:“你是一个贤能的太守,此去离京城又不远,是黄河滋润九里的地方,希望京城也一起受福。你虽然善于追捕敌寇,但是山路艰险阻塞,搏斗时你也只相当一个普通士兵,一定要小心谨慎。”郭伋到郡后,用政策感化招抚了山中的盗贼阳夏人赵宏、襄城人召吴等几百人,这些人都顺从地到郭伋那里投降,郭伋把他们全部遣返回乡种地。之后自己向朝廷上报擅自下令的罪过,皇上赞美他的策略,不因此事追究他的过错。后来赵宏、召吴等人的党羽听到郭伋的威望和信誉,便有的从远远的江南,有的从幽州、冀州,不约而同来投降,来归顺的人络绎不绝。

十一年,省朔方刺史属并州。帝以卢芳据北土,乃调伋为并州牧。过京师谢恩,帝即引见,并召皇太子诸王宴语终日,赏赐车马衣服什物。仅因言选补众职,当简天下贤俊,不宜专用南阳人。帝纳之。仅前在并州,素结恩德,及后入界,所到县邑,老幼相携,逢迎道路。所过问民疾苦,聘求耆德雄俊,设几杖之礼,朝夕与参政事。

建武十一年,撤销朔方刺史,将朔方归并于并州。皇上认为卢芳占据着北方的大片土地,就调郭伋任并州刺史。郭伋到京城谢恩,皇帝立即接见他,并召集皇太子、诸王和他一起整日宴饮谈论,还赏赐给他车马衣服等物品。郭伋趁机进言,要朝廷选人补充各级官员,在选拔人才时应当选拔全国才能出众的人,不应当专用南阳人。皇上采纳了他的意见。郭伋以前在并州时,一向广施恩德,到后来进入并州境内,他所到的县城,老人小孩都手牵着手,在路上迎接他。他每到一个地方,都询问人民的疾苦,聘请德高望重的老人和当地的英雄豪杰,并为他们专门设置坐几手杖,表示十分尊重他们,早晚和他们一起讨论政事。

始至行部,到西河美稷,有童儿数百,各骑竹马,道次迎拜。伋问“儿曹何自远来”。对曰:“闻使君到,喜,故来奉迎。”伋辞谢之。及事讫,诸儿复送至郭外,问“使君何日当还”。伋谓别驾从事,计日告之。行部既还,先期一日,伋为违信于诸儿,遂止于野亭,须期乃入。

是时朝廷多举伋可为大司空,帝以并部尚有卢芳之儆,且匈奴未安,欲使久于其事,故不召。伋知卢芳夙贼,难卒以力制,常严烽候,明购赏,以结寇心。芳将隋昱遂谋胁芳降伋,芳乃亡入匈奴。

伋以老病上书乞骸骨。二十二年,征为太中大夫,赐宅一区,及帷帐钱谷,以充其家,伋辄散与宗亲九族,无所遗余。明年卒,时年八十六。帝亲临吊,赐冢茔地。

杜诗字君公,河内汲人也。少有才能,仕郡功曹,有公平称。更始时,辟大司马府。建武元年,岁中三迁为侍御史,安集洛阳。时将军萧广放纵兵士,暴横民间,百姓惶扰,诗敕晓不改,遂格杀广,还以状闻。世祖召见,赐以棨戟,复使之河东,诛降逆贼杨异等。诗到大阳,闻贼规欲北度,乃与长史急焚其船,部勒郡兵,将突骑趁击,斩异等,贼遂翦灭。拜成皋令,视事三岁,举政尤异。再迁为沛郡都尉,转汝南都尉,所在称治。

七年,迁南阳太守。性节俭而政治清平,以诛暴立威,善于计略,省爱民役。造作水排,铸为农器,用力少,见功多,百姓便之。又修治陂池,广拓土田,郡内比室殷足。时人方于召信臣,故南阳为之语曰:“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郭伋刚到职时到各部属巡视考察,当到达西河郡美稷县时,有几百个儿童,各人骑着竹马,在路上迎接拜见他。郭伋问:“你们为什么从远方到这里来?”儿童们回答说:“听说刺史大人来,心里高兴,所以来迎接您。”郭伋向他们道谢。等到事情办完,这些儿童又送他到城外,问“刺史大人应当什么时候返回”。郭伋叫别驾从事计算好日期告诉他们。巡视部属后回来,比约定的日子提前了一天到达,郭伋认为早到会失信于这些儿童,于是在野地的亭子里住下,等约定的时间到了才进县城。

当时朝廷里很多人都推举郭伋担任大司空的职务,皇上认为并州有卢芳侵犯的紧急情况存在,而且匈奴也没有平定,想让他长期担任并州刺史,因此不召他任大司空。郭伋知道卢芳是一个老奸巨猾的盗贼,难以凭武力一下子制服,于是经常严格设置烽火台,明令重金悬赏,以收买敌方人员。卢芳的部将隋昱就谋划胁迫卢芳投降郭伋,卢芳于是逃奔匈奴去了。

郭伋因为年老多病而上书请求告老还乡。建武二十二年,召他到京任太中大夫,并赐给他一栋住宅和帷帐、钱、谷,以充实他的家产,郭伋就把赏赐分给他的同族亲戚,自己不留一点。第二年去世,死时八十六岁。皇上亲自前往吊唁,并赐给坟地。

杜诗字君公,河内郡汲县人。年轻时就很有才能,任郡功曹,有办事公平的名声。更始帝的时候,被征召到大司马府任职。汉光武帝建武元年,一年中经三次提拔任侍御史,到洛阳安定人民。当时将军萧广纵容士兵在民间横行霸道,老百姓惶恐不安,杜诗告诫他,他仍然不改,杜诗就先杀了萧广,回京后才向皇上呈状报告此事。汉世祖召见时,赐给他作为出行时护卫所持的棨戟,又派他到河东郡去讨伐降服叛贼杨异等人。杜诗到大阳县后,听说贼寇计划逃往北方,于是急忙和长史一起把他们的船只烧掉,并统领郡兵,带领精锐的骑兵趁机攻击敌兵,杀掉杨异等人,贼寇于是被消灭。杜诗任成皋县令,管理政事三年,考查上报政绩时,他的政绩特别优异。再次被提拔为沛郡都尉,转调为汝南郡都尉,所到之地处处被人赞扬,都认为他治政有方。

建武七年,杜诗被升为南阳郡太守。他具有勤俭节约的品质,治政清平,凭借消灭凶恶残暴的人来树立自己的威信,善于用计和出谋略,节省和珍惜民力。制造水力鼓风机,铸造农具,这样用力少,收到的功效多,老百姓从中得到很多好处。又修建池塘,广开田地,于是郡内家家户户富足。当时的人把他比作前汉的召信臣,所以南阳百姓赞扬他:“前有召父,后有杜母。”

诗自以无劳,不安久居大郡,求欲降避功臣,乃上疏曰:

陛下亮成天工,克济大业,偃兵修文,群帅反旅,海内合和,万世蒙福,天下幸甚。唯匈奴未譬圣德,威侮二垂,陵虐中国,边民虚耗,不能自守,臣恐武猛之将虽勤,亦未得解甲櫜弓也。夫勤而不息亦怨,劳而不休亦怨,怨恨之师,难复责功。臣伏睹迟将帅之情,功臣之望,冀一休足于内郡,然后即戎出命,不敢有恨。臣愚以为“师克在和不在众”,陛下虽垂念北边,亦当颇泄用之。昔汤武善御众,故无忿鸷之师。陛下起兵十有三年,将帅和睦,士卒凫藻。今若使公卿郡守出于军垒,则将帅自厉;士卒之复,比于宿卫,则戎士自百。何者?天下已安,各重性命,大臣以下,咸怀乐土,不雠其功而厉其用,无以劝也。陛下诚宜虚缺数郡,以俟振旅之臣,重复厚赏,加于久役之士。如此,缘边屯戍之师,竞而忘死,乘城拒塞之吏,不辞其劳,则烽火精明,守战坚固。圣王之政,必因人心。今猥用愚薄,塞功臣之望,诚非其宜。

杜诗自认为没有功劳,长久地治理一个大郡感到于心不安,要求朝廷降低他的职位和避免功臣的名声,于是上疏说:

陛下英明地建成大功,成就事业,止息战争,修治文教,各级将帅都带兵返回,海内和平统一,万代蒙受幸福,天下十分幸运。只有匈奴不能理解陛下的英明德政,仍然骚扰西北两方的边界,侵犯中原地区,边境的民众空虚亏损,不能保卫自己,臣恐怕勇敢的将领们虽然勤苦不息,也不能立即脱下战袍,藏起弓箭休息。勤苦不停会产生怨气,劳苦不息也会产生怨气,满怀怨气的军队,难以再要求他们立功。臣暗自观察将帅的情绪和功臣们的愿望,都希望在内郡休养,以后到军中奉命出征,不敢再有怨恨之心。臣认为“军队取胜的主要因素在于上下和睦一心,而不在于人数众多”,陛下虽然挂念北方边境,也应当混合用兵。过去商汤王、周武王善于驾驭民众,所以没有残忍凶狠的军队。陛下起兵已有十三年了,将帅团结一心,士兵和睦欢悦。现在如果能从军队中提拔公、卿、郡守,那么将帅们自然会奋发向上;如果士兵的待遇和宫中的警卫一样,那么战士的勇气自然会百倍地增长。为什么呢?因为天下已经安定,人们各自看重自己的性命,从大臣到百姓,都喜欢安居乐业,如果不根据他们的功劳来使用他们,就无法鼓励他们。陛下确实应该空出几个郡的职位,以等待在军中立功的臣子,反复重赏,给予长期在外打仗的士兵。像这样,沿边驻扎的军队,就会努力奋发,不怕牺牲;守城防边的官吏,就会不辞辛劳,那么就会烽火精良,守战坚固。圣明的君王治政,一定要依靠人心。如果滥用愚蠢少才的人,就会断绝功臣的期望,确实是不合适的。

臣诗伏自惟忖,本以史吏一介之才,遭陛下创制大业,贤俊在外,空乏之间,超受大恩,牧养不称,奉职无效,久窃禄位,令功臣怀愠,诚惶诚恐。八年,上书乞避功德,陛下殊恩,未许放退。臣诗蒙恩尤深,义不敢苟冒虚请,诚不胜至愿,愿退大郡,受小职。及臣齿壮,力能经营剧事,如使臣诗必有补益,复受大位,虽析硅授爵,所不辞也。惟陛下哀矜!

帝惜其能,遂不许之。

诗雅好推贤,数进知名士清河刘统及鲁阳长董崇等。

初,禁网尚简,但以玺书发兵,未有虎符之信,诗上疏曰:“臣闻兵者国之凶器,圣人所慎。旧制发兵,皆以虎符,其余征调,竹使而已。符第合会,取为大信,所以明著国命,敛持威重也。间者发兵,但用玺书,或以诏令,如有奸人诈伪,无由知觉。愚以为军旅尚兴,贼虏未殄,征兵郡国,宜有重慎,可立虎符,以绝奸端。昔魏之公子,威倾邻国,犹假兵符,以解赵围,若无如姬之仇,则其功不显。事有烦而不可省,费而不得已,盖谓此也。”书奏,从之。

诗身虽在外,尽心朝廷,谠言善策,随事献纳。视事七年,政化大行。十四年,坐遣客为弟报仇,被征,会病卒。司隶校尉鲍永上书言诗贫困无田宅,丧无所归。诏使治丧郡邸,赙绢千匹。

臣杜诗暗自考虑,臣本来只是一个掌管文书的小官员,遇上陛下创建大业,贤良的人都在外面作战,在朝廷缺少人员的情况下,蒙陛下施恩,格外提拔,臣治政不称职,在职期间没有取得什么成效,长久地占据在这样的职位上,会使功臣心怀怨恨,因此臣十分恐惧惊慌。建武八年,臣曾上书请求回避功德,但受陛下特殊的恩遇,不允臣退职。臣杜诗受到陛下的恩德尤其深厚,按照大义绝不敢弄虚作假,臣确实难说尽心中最大的愿望,臣愿意从大郡的职位上退下来,而只接受一个小小的职位。到臣壮年、有能力经办大事,假如臣杜诗还能对朝廷有所补益,臣愿再接受重大的职务,即使是朝廷封给臣爵位,臣也不推辞。希望陛下怜悯臣,满足臣的心愿。

皇上爱惜他的才能,于是不准允他的请求。

杜诗平常喜欢推荐贤能的人,曾多次推举知名人士清河郡人刘统和鲁阳县长董崇等。

开始,朝廷推行简单的法禁,只用玺书调兵,还没有用虎符这样的信物,杜诗就上疏说:“臣听说军队是国家的利器,是圣人们所小心谨慎对待的东西。旧制度规定,调兵都用铜虎符,其他征调,只用竹制信符就可以了。信符只要相合,就可作为最大的信物,信符是用来明确国家的号令,保持朝廷威望的东西。近来调兵,只用玺书,有时用诏令,假如有坏人欺骗作假,也无法知晓。臣认为军队刚刚建立,敌人还没有消灭,向郡国调兵,应该非常慎重,可以设立虎符,以杜绝坏事的萌芽。过去魏公子无忌,威望压倒邻国,还要借助兵符,来解除赵国之围,如果没有如姬仇人的头,他的功劳也不能显明。有的事情是很繁琐但不能简省的,耗费也是不得已的,我想大概就是指的这种事吧。”书上奏后,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杜诗虽然人在外面,但全心为朝廷考虑,正直话、好计策,随时向皇上进献。治政七年,好的政治风气得以普遍推行。建武十四年,因为派刺客为弟弟报仇而犯罪,被朝廷征召,恰好碰上他病死。司隶校尉鲍永上书讲杜诗贫困没有土地房屋,收敛他的棺材没有地方放置。皇帝下诏允许在郡邸办理他的丧事,并送给一千匹绢资助治丧。

孔奋字君鱼,扶风茂陵人也。曾祖霸,元帝时为侍中。奋少从刘歆受《春秋左氏传》,歆称之,谓门人曰:“吾已从君鱼受道矣。”

遭王莽乱,奋与老母幼弟避兵河西。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请奋署议曹掾,守姑臧长。八年,赐爵关内侯。时天下扰乱,唯河西独安,而姑臧称为富邑,通货羌胡,市日四合,每居县者,不盈数月辄致丰积。奋在职四年,财产无所增。事母孝谨,虽为俭约,奉养极求珍膳。躬率妻子,同甘菜茹。时天下未定,士多不修节操,而奋力行清洁,为众人所笑,或以为身处脂膏,不能以自润,徒益苦辛耳。奋既立节,治贵仁平,太守梁统深相敬待,不以官属礼之,常迎于大门,引入见母。

陇蜀既平,河西守令咸被征召,财货连毂,弥竟川泽。唯奋无资,单车就路。姑臧吏民及羌胡更相谓曰:“孔君清廉仁贤,举县蒙恩,如何今去,不共报德!”遂相赋敛牛马器物千万以上,追送数百里。奋谢之而已,一无所受。既至京师,除武都郡丞。

孔奋字君鱼,扶风郡茂陵县人。他曾祖父孔霸,在汉元帝时任侍中。孔奋少年时跟随刘歆学习《春秋左氏传》,刘歆很赞赏他,对门人们说:“我已经反从孔君鱼那里接受学问了。”

遇上王莽之乱,孔奋与年老的母亲和幼小的弟弟到黄河以西逃避兵荒。汉光武帝建武五年,河西大将军窦融请孔奋代理议曹掾,并试用为姑臧县长。建武八年,孔奋被赐予关内侯的爵位。当时天下大乱,只有河西地区安定,而姑臧县被称为富县,该县和羌、胡各族交换货物,每天进行四次集市交易,每个居住在县里的人,不到几个月就能富裕起来。孔奋任职四年,没有增加什么财产。他侍奉母亲孝顺谨慎,虽然自己勤俭节约,但奉养母亲却力求饮食精良。他带领妻子儿女,以吃粗茶淡饭为乐。当时天下没有安定,士人大多不培养自己的气节、操守,但孔奋努力做到洁白清廉,因此被众人讥笑,有人认为他身居富裕之地,却不能养肥自己,只是自讨苦吃。孔奋树立了良好的品德,治政时特别重视施仁政和处事公平,太守梁统十分尊敬他,不按对待一般下属的礼节对待他,经常亲自到大门口迎接他,并带他入内拜见自己的母亲。

陇、蜀等地平定以后,河西地区的郡守、县令都被朝廷征召,他们到京城时,财物一车接着一车,布满了江河道路。只有孔奋没有资财,坐着一辆车子上路。姑臧县的官员、民众和羌、胡等族的人互相商量说:“孔君为政清廉、仁慈贤良,全县都蒙受他的恩德,为什么现在他离开的时候,不共同报答他的恩德呢!”于是相互聚集了价值千万以上的牛、马、器、物,追赶几百里去送他。孔奋只是表示感谢而已,财物一点儿也不要。到京城后,朝廷任命他为武都郡丞。

时陇西余贼隗茂等夜攻府舍,残杀郡守,贼畏奋追急,乃执其妻子,欲以为质。奋年已五十,唯有一子,终不顾望,遂穷力讨之。吏民感义,莫不倍用命焉。郡多氐人,便习山谷,其大豪齐钟留者,为群氐所信向。奋乃率厉钟留等令要遮钞击,共为表里。贼窘惧逼急,乃推奋妻子以置军前,冀当退却,而击之愈厉,遂禽灭茂等,奋妻子亦为所杀。世祖下诏褒美,拜为武都太守。

奋自为府丞,已见敬重,及拜太守,举郡莫不改操。为政明断,甄善疾非,见有美德,爱之如亲,其无行者,忿之若仇,郡中称为清平。

弟奇,游学洛阳。奋以奇经明当仕,上病去官,守约乡间,卒于家。奇博通经典,作《春秋左氏删》。奋晚有子嘉,官至城门校尉,作《左氏说》云。

张堪字君游,南阳宛人也,为郡族姓。堪早孤,让先父余财数百万与兄子。年十六,受业长安,志美行厉,诸儒号曰“圣童”。

世祖征时,见堪志操,常嘉焉。及即位,中郎将来歙荐堪,召拜郎中,三迁为谒者。使送委输缣帛,并领骑七千匹,诣大司马吴汉伐公孙述,在道追拜蜀郡太守。时汉军余七日粮,阴具船欲遁去。堪闻之,驰往见汉,说述必败,不宜退师之策。汉从之,乃示弱挑敌,述果自出,战死城下。成都既拔,堪先入据其城,捡阅库藏,收其珍宝,悉条列上言,秋毫无私。慰抚吏民,蜀人大悦。

当时陇西郡的残贼隗茂等人夜里攻击郡府,杀害了郡太守,贼寇害怕孔奋紧追不舍,就抓住他的妻子、儿子,想拿他们做人质。孔奋当时已经五十岁,只有一个儿子,但他完全不顾,只是尽力攻击贼寇。官民被他的义气感动,人人加倍地冒着生命危险为他效力。郡里有很多氐族人,熟悉山谷地形,其中一个叫齐钟留的大豪强,氐族的民众都相信归向他。孔奋于是率领并激励齐钟留等人拦截包抄袭击贼寇,相互呼应。贼寇走投无路,十分惶恐,狗急跳墙,就把孔奋的妻子、儿子推到军前,希望孔奋会退却,但他带兵攻击得更加猛烈,于是活捉、消灭了隗茂等人,而孔奋的妻子、儿子也被贼寇杀害。世祖下诏表彰他,任命他为武都郡太守。

孔奋从任郡丞时,就已经受人敬重,到任太守时,全郡的人没有谁不去恶从善。孔奋治政断事明确公正,表彰好事,痛恨坏事,看见品德高尚的人,就像亲人一样地喜爱,对那些品德不好的人,他就像痛恨仇人一样,郡中的人都称赞他清廉公平。

他的弟弟孔奇,到洛阳游学。孔奋认为孔奇精通经典应该当官,自己就上书告病辞官,在家乡保持勤俭节约的品德,死在家中。孔奇精通经典,著有《春秋左氏删》。孔奋晚年又生一个儿子叫孔嘉,官位升到城门校尉,并著有《左氏说》。

张堪字君游,南阳郡宛县人,他家是南阳郡的大族。张堪早年丧父,他把父母留给他的几百万财产让给哥哥的儿子。十六岁时,他到长安学习,志向远大,严于律己,儒生们都称他为“圣童”。

世祖没有发迹的时候,看到张堪的志向和品德,经常赞美他。到世祖即位,中郎将来歙推荐张堪,就征召他任郎中,经三次升迁任谒者。朝廷派他运送丝绸缣帛,并带马七千匹,到大司马吴汉那里攻打公孙述,在路上又任命他为蜀郡太守。当时吴汉的军队只剩下七天的粮食,暗中准备船只想逃走。张堪听到这件事,驱马去见吴汉,陈述公孙述必定失败,不应该退兵的意见。吴汉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在挑战时故意显示自己虚弱,公孙述果然亲自出马,战死在城下。成都攻下以后,张堪先进城占据全城,查看仓库中的财物,收藏好库中的珍珠宝贝,详细列出清单上报朝廷,自己不私占半点。并且安抚慰问官民,蜀地的人民非常高兴。

在郡二年,征拜骑都尉,后领票骑将军杜茂营,击破匈奴于高柳,拜渔阳太守。捕击奸猾,赏罚必信,吏民皆乐为用。匈奴尝以万骑入渔阳,堪率数千骑奔击,大破之,郡界以静。乃于狐奴开稻田八千余顷,劝民耕种,以致殷富。百姓歌曰:“桑无附枝,麦穗两岐。张君为政,乐不可支。”视事八年,匈奴不敢犯塞。

帝尝召见诸郡计吏,问其风土及前后守令能否。蜀郡计掾樊显进曰:“渔阳太守张堪昔在蜀,其仁以惠下,威能讨奸。前公孙述破时,珍宝山积,卷握之物,足富十世,而堪去职之日,乘折辕车,布被囊而已。”帝闻,良久叹息,拜显为鱼复长。方征堪,会病卒,帝深悼惜之,下诏褒扬,赐帛百匹。

在蜀郡任太守二年,朝廷又召他任骑都尉,后来带领骠骑将军杜茂的军队,在高柳打败匈奴,被任命为渔阳太守。他追捕打击狡猾的坏人,赏罚分明,说到做到,官民都乐意为他出力。匈奴曾经带领一万骑兵攻入渔阳,张堪带领几千骑兵急速前往反击,把他们打得大败,郡界由此平静安定。又在狐奴开辟八千多顷稻田,鼓励人民耕种,人民因此都富裕起来。老百姓歌唱道:“桑树没有小旁枝,麦子一株结两穗,张君到来当郡守,人民快乐到极点。”治政八年,匈奴不敢侵犯边塞。

皇帝曾经召见各郡的计吏,问各郡的风土人情和前后郡守的能力如何。蜀郡计掾樊显进言说:“渔阳郡太守张堪过去在蜀郡时,他的仁德能对下广施恩惠,他的威风能讨伐坏人。以前公孙述被打败时,珍珠宝贝堆积如山,随手拿走一把,就足够让十代人富起来,但是张堪离职的时候,却坐着折断了辕木的车子,携带着布被子、布袋子。”皇帝听说,感叹了很长时间,任樊显为鱼复县长。正要征召张堪,恰好碰上他病逝,皇上感到十分悲伤和惋惜,下诏表扬他,并赐给一百匹丝帛。

廉范字叔度,京兆杜陵人,赵将廉颇之后也。汉兴,以廉氏豪宗,自苦陉徙焉。世为边郡守,或葬陇西襄武,故因仕焉。曾祖父褒,成哀间为右将军,祖父丹,王莽时为大司马庸部牧,皆有名前世。范父遭丧乱,客死于蜀汉,范遂流寓西州。西州平,归乡里。年十五,辞母西迎父丧。蜀郡太守张穆,丹之故吏,乃重资送范,范无所受,与客步负丧归葭萌。载船触石破没,范抱持棺柩,遂俱沉溺。众伤其义,钩求得之,疗救仅免于死。穆闻,复驰遣使持前资物追范,范又固辞。归葬服竟,诣京师受业,事博士薛汉。京兆、陇西二郡更请召,皆不应。永平初,陇西太守邓融备礼谒范为功曹,会融为州所举案,范知事谴难解,欲以权相济,乃托病求去,融不达其意,大恨之。范于是东至洛阳,变名姓,求代廷尉狱卒。居无几,融果征下狱,范遂得卫侍左右,尽心勤劳。融怪其貌类范而殊不意,乃谓曰:“卿何似我故功曹邪?”范诃之曰:“君困厄瞀乱邪!”语遂绝。融系出困病,范随而养视,及死,竟不言,身自将车送丧致南阳,葬毕乃去。

后辟公府,会薛汉坐楚王事诛,故人门生莫敢视,范独往收敛之,吏以闻,显宗大怒,召范入,诘责曰:“薛汉与楚王同谋,交乱天下,范公府掾,不与朝廷同心,而反收敛罪人,何也?”范叩头曰:“臣无状愚戆,以为汉等皆已伏诛,不胜师资之情,罪当万坐。”帝怒稍解,问范曰:“卿廉颇后邪?与右将军褒、大司马丹有亲属乎?”范对曰:“褒,臣之曾祖;丹,臣之祖也。”帝曰:“怪卿志胆敢尔!”因贳之。由是显名。

廉范字叔度,京兆郡杜陵县人,是古代赵国将领廉颇的后代。汉朝兴起后,因为廉姓是一豪强大族,让他们从苦陉县搬迁到茂陵县。廉氏代代任边界郡守,有的埋葬在陇西郡襄武县,所以世袭当官。他的曾祖父廉褒,在成帝、哀帝年间任右将军,祖父廉丹,在王莽时任大司马庸部牧,都在前世有名。廉范的父亲遇上兵荒马乱的时候,客死在蜀汉,廉范于是流亡客居于西州。西州平定后,才回到家乡。十五岁时,辞别母亲到西部去迎接父亲的尸骨。蜀郡太守张穆,是廉丹的老部下,于是送给廉范很多钱财,廉范一点也不接受,与门客徒步抬着棺材回到葭萌县。途中,装棺材的船只在石头上撞破沉没,廉范抱着棺材,和棺材一起沉下。众人被他的孝心感动,用铁钩找到了他,通过抢救治疗才仅仅免于死亡。张穆听说了,又派人带着原来送他的钱财骑马追赶廉范,廉范又坚决推辞。回家埋葬父亲守丧完毕,就到京城学习,拜博士薛汉为师。京兆、陇西二郡先后召请他,他都不应召。汉明帝永平初年,陇西太守邓融备礼拜请廉范为功曹,碰上邓融被州里揭发查究,廉范知道这件事难于解脱,想用灵活变通的办法帮助他,就推脱有病请求离开,邓融不明白他的意图,非常遗憾。廉范于是往东到洛阳,改变姓名,请求代理廷尉所辖监狱中看管犯人的差役。过了不久,邓融果然被征关进监狱,廉范于是能够在他身边保护服侍,并且尽心尽力,勤勤恳恳。邓融看他的面貌像廉范而又特别不理解,就对他说:“您为什么这么像我原来的功曹呢?”廉范假装呵斥说:“您是受困苦被搞糊涂了吧!”说完就不再说话了。邓融出狱后穷困病重,廉范跟随着看养服侍,一直到邓融死,也不告诉他,并亲自驾车把他的遗体送到南阳,埋葬完毕才离开。

后来三公府征召廉范,恰好遇上薛汉因楚王谋反的事被杀,老朋友、学生没有人敢去看视,只有廉范一个人前去收敛他。官员把这件事报告皇上,汉显宗非常愤怒,召廉范进朝,质问他说:“薛汉和楚王一起谋反,扰乱天下,你廉范为三公府掾,不和朝廷同心协力,却反而收敛罪人,是什么原因?”廉范叩头说:“臣愚昧无知,不明事理,认为薛汉等人都已经被杀,只是因有师徒之恩不能自禁,实在罪该万死。”皇帝的怒气逐渐消除,问廉范说:“你是廉颇的后代吗?和右将军廉褒、大司马廉丹有亲戚关系吗?”廉范回答说:“廉褒,是臣的曾祖;廉丹,是臣的祖父。”皇上说:“难怪你胆子大,敢做这样的事!”于是赦免了他。廉范从此也就出了名。

举茂才,数月,再迁为云中太守。会匈奴大入塞,烽火日通。故事,虏入过五千人,移书傍郡。吏欲传檄求救,范不听,自率士卒拒之。虏众盛而范兵不敌。会日暮,令军士各交缚两炬,三头爇火,营中星列。虏遥望火多,谓汉兵救至,大惊。待旦将退,范乃令军中蓐食,晨往赴之,斩首数百级,虏自相辚藉,死者千余人,由此不敢复向云中。

后频历武威、武都二郡太守,随俗化导,各得治宜。建初中,迁蜀郡太守,其俗尚文辩,好相持短长,范每厉以淳厚,不受偷薄之说。成都民物丰盛,邑宇逼侧,旧制禁民夜作,以防火灾,而更相隐蔽,烧者日属。范乃毁削先令,但严使储水而已。百姓为便,乃歌之曰:“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无襦今五绔。”在蜀数年,坐法免归乡里。范世在边,广田地,积财粟,悉以赈宗族朋友。

肃宗崩,范奔赴敬陵。时庐江郡掾严麟奉章吊国,俱会于路。麟乘小车,涂深马死,不能自进,范见而愍然,命从骑下马与之,不告而去。麟事毕,不知马所归,乃缘踪访之。或谓麟曰:“故蜀郡太守廉叔度,好周人穷急,今奔国丧,独当是耳。”麟亦素闻范名,以为然,即牵马造门,谢而归之。世伏其好义,然依倚大将军窦宪,以此为讥。卒于家。

廉范被推举为秀才,几个月后,经两次提拔升为云中郡太守。碰上匈奴大肆侵入边境,烽火台每天传送警报。按老例,匈奴入边的人超过五千人,就要向邻郡递送文书。官员们想传递紧急文书求救,廉范不听从,自己率领士兵抵抗。敌兵太多而廉范的士兵抵挡不了。恰好天快黑,廉范就命令士兵每人把两只火把交叉地捆在一起,三端点燃火,手拿一端,在营中密密麻麻地摆列起来。敌人远远望见火把很多,以为汉朝的救兵到了,大惊失色。到了第二天早上敌人将要退兵的时候,廉范就命令士兵们尽早饱吃一顿,清晨向敌人发起进攻,斩杀几百名敌兵,匈奴自相践踏,死了一千多人,从此再不敢到云中郡来了。

后来他历任武威、武都二郡太守,根据当地不同的风俗教育引导人民,各郡都采取相适宜的治政措施。汉章帝建初中年,被调为蜀郡太守,蜀郡的民俗看重用美好的词句进行辩论,喜欢争辩是非,相持不下,廉范经常勉励他们做到淳朴忠厚,不听他们的那些轻薄话。成都人口众多,物产丰富,城中房屋相互逼近,原先禁止人民夜晚做事和到处活动,以防止火灾,但他们相互隐蔽,点灯烧火的日夜接连不断。廉范就撤销原先的禁令,只严格要求人们储水防火而已。老百姓感到方便,就歌唱道:“廉叔度啊廉叔度,为什么来得这样迟?不禁止夜晚烧火,人民安居乐业。平生没有短棉袄,现在有了五条裤。”他在蜀郡治政几年,因犯法被免官回到家乡。廉范代代在边境做官,得以扩大田地,积累财产,他把这些田地财产都拿来救济同族的亲戚和朋友。

汉肃宗逝世,廉范奔赴到敬陵吊唁。当时庐江郡掾严麟奉命吊唁国丧,在路上相遇。严麟坐着小车子,泥深马死,不能前进,廉范见后怜悯他,命令随从下马把马送给他,不告诉他自己是谁就走了。严麟办完事,不知道把马还给谁,就跟踪查访。有人对严麟说:“原来的蜀郡太守廉叔度,喜欢在别人有困难的时候周济人,现在前去吊唁国丧,只应当是他。”严麟平素也听到过廉范的名声,认为说得对,就牵着马到他门前,感谢后把马还给他。当时人们都佩服廉范爱讲义气,但是他投靠大将军窦宪,因此被人指责。后来在家中逝世。

初,范与洛阳庆鸿为刎颈交,时人称曰:“前有管鲍,后有庆廉。”鸿慷慨有义节,位至琅邪、会稽二郡太守,所在有异迹。

论曰:张堪、廉范皆以气侠立名,观其振危急,赴险厄,有足壮者。堪之临财,范之忘施,亦足以信意而感物矣。若夫高祖之召栾布,明帝之引廉范,加怒以发其志,就戮更延其宠,闻义能徙,诚君道所尚,然情理之枢,亦有开塞之感焉。

王堂字敬伯,广汉郪人也。初举光禄茂才,迁谷城令,治有名迹。永初中,西羌寇巴郡,为民患,诏书遣中郎将尹就攻讨,连年不克。三府举堂治剧,拜巴郡太守。堂驰兵赴贼,斩虏千余级,巴、庸清静,吏民生为立祠。刺史张乔表其治能,迁右扶风。

起初,廉范和洛阳人庆鸿为刎颈之交,当时人们称赞说:“从前有管仲和鲍叔牙,今天有庆鸿和廉叔度。”庆鸿胸怀大志、有节操,官至琅邪、会稽二郡太守,处处有突出的政绩。

评论说:张堪、廉范都是凭着意气仗义树立名声,观察他们赈救危急,奔赴危险困难境地的行为,确实有值得称赞的地方。张堪临财不贪,廉范忘记给别人的恩德,也足以显示诚意、感动人心。至于汉高祖召见栾布,汉明帝接见廉范,对他们发怒而让他们实现自己的愿望,准备杀戮而却最终宠爱他们,听到人讲道义就能改变思想,这确实是国君应该崇尚的,但是要人的感情起变化,仍需情义从中做转动的枢纽。

王堂字敬伯,广汉郡郪县人。开始被光禄勋推举为秀才,升为谷城县令,治政时名声好、政绩显著。汉安帝永初年间,西羌侵犯巴郡,成为人民的祸患,朝廷下诏书派遣中郎将尹就讨伐,连续几年不能取胜。三公府推举王堂处理这件难办的事,任他为巴郡太守。王堂带兵奔赴战场,斩杀敌人一千多名,巴、庸地区由此安定清静,官民在他生前就为他建立祠堂。刺史张乔上表赞扬他的治政才能,被提升为右扶风。

安帝西巡,阿母王圣、中常侍江京等并请属于堂,堂不为用。掾史固谏之,堂曰:“吾蒙国恩,岂可为权宠阿意,以死守之!”即日遣家属归,闭合上病。果有诬奏堂者,会帝崩,京等悉诛,堂以守正见称。永建二年,征入为将作大匠。四年,坐公事左转议郎。复拜鲁相,政存简一,至数年无辞讼。迁汝南太守,搜才礼士,不苟自专,乃教掾史曰:“古人劳于求贤,逸于任使,故能化清于上,事缉于下。其宪章朝右,简核才职,委功曹陈蕃。匡政理务,拾遗补阙,任主簿应嗣。庶循名责实,察言观效焉。”自是委诚求当,不复妄有辞教,郡内称治。时大将军梁商及尚书令袁汤,以求属不行,并恨之。后庐江贼迸入弋阳界,堂勒兵追讨,即便奔散,而商、汤犹因此风州奏堂在任无警,免归家。

年八十六卒。遗令薄敛,瓦棺以葬。子稺,清行不仕。曾孙商,益州牧刘焉以为蜀郡太守,有治声。

苏章字孺文,扶风平陵人也。八世祖建,武帝时为右将军。祖父纯,字桓公,有高名,性强切而持毁誉,士友咸惮之,至乃相谓曰:“见苏桓公,患其教责人,不见,又思之。”三辅号为“大人”。永平中,为奉车都尉窦固军,出击北匈奴、车师有功,封中陵乡侯,官至南阳太守。

汉安帝往西巡视时,阿母王圣、中常侍江京等人都向王堂请托,王堂不为他们办事。他的掾史坚决地劝谏他,王堂说:“我蒙受国家的恩典,怎么可以屈服权贵而阿谀逢迎,我要用生命来坚持正义!”当天就把家属送回家,关上官署的大门上书告病。果然有人上奏诬陷他,恰好安帝崩驾,江京等人都被诛灭,王堂也因为能坚持正义被人称赞。汉顺帝永建二年,朝廷召他入京任将作大匠。永建四年,因公事犯错误降为议郎。以后又任鲁相,治政简明统一,鲁国好几年无诉讼案件。后调任汝南太守,他广泛寻求人才,对贤能的人以礼相待,不随便专断独行,曾教育他的掾史们说:“古人在寻求贤人时辛苦劳碌,在使用人才时轻松自如,所以能在上推行清静无为的教化,在下治理得安定和睦。那些按朝廷典章制度办事、选拔人才、考核政绩的事情,现在交给功曹陈蕃。辅助政事、处理日常事务、纠正过失的事,由主簿应嗣负责。希望大家能根据各自的职分,讲求实效,言行一致。”从此他对大家推诚相待并虚心求教,不再轻易教训下级,郡内都称赞他治理得好。当时大将军梁商和尚书令袁汤,因为要他跟随他们没有成功,都恨他。后来庐江郡的贼寇涌进弋阳境界,王堂带兵追击,贼寇立即跑散,而梁商、袁汤还借此让州刺史上奏说王堂在任时不设警戒,因此他被免职回家。

王堂八十六岁时逝世。留下遗言,要家中简单地收敛他的遗体,用陶制棺材埋葬。他的儿子王稺,品德纯洁高尚,不当官。曾孙王商,被益州牧刘焉任命为蜀郡太守,治政有很好的名声。

苏章字孺文,扶风郡平陵县人。他的八世祖先苏建,在汉武帝时任右将军。他的祖父苏纯,字桓公,有很高的名望,性格倔强而喜欢评论别人的优缺点,士族和朋友们都畏惧他,以至于互相说:“看到苏桓公,害怕他教训责备人,不看见他,又思念他。”三辅地区都称他为“大人”。汉明帝永平年间,在奉车都尉窦固的军中任职,出击北匈奴、车师国建有功劳,被封为中陵乡侯,官位升到南阳太守。

章少博学,能属文。安帝时,举贤良方正,对策高第,为议郎。数陈得失,其言甚直。出为武原令,时岁饥,辄开仓廪,活三千余户。顺帝时,迁冀州刺史。故人为清河太守,章行部案其奸臧。乃请太守,为设酒肴,陈平生之好甚欢。太守喜曰:“人皆有一天,我独有二天。”章曰:“今夕苏孺文与故人饮者,私恩也;明日冀州刺史案事者,公法也。”遂举正其罪。州境知章无私,望风畏肃。换为并州刺吏,以摧折权豪,忤旨,坐免。隐身乡里,不交当世。后征为河南尹,不就。时天下日敝,民多悲苦,论者举章有干国才,朝廷不能复用,卒于家。兄曾孙不韦。

不韦字公先。父谦,初为郡督邮。时魏郡李暠为美阳令,与中常侍具瑗交通,贪暴为民患,前后监司畏其势援,莫敢纠问。及谦至,部案得其臧,论输左校。谦累迁至金城太守,去郡归乡里。汉法,免罢守令,自非诏征,不得妄到京师。而谦后私至洛阳,时暠为司隶校尉,收谦诘掠,死狱中,暠又因刑其尸,以报昔怨。

苏章少年时学问广博,会写文章。汉安帝时,被推举为贤良方正,对策考试时成绩最高,被任命为议郎。多次向朝廷陈述朝廷政治的利弊,说话非常直率。调出京城任武原县令,当时年成不好,他就打开粮仓,救活了三千多户人家。在顺帝时被提升为冀州刺史。他的老朋友任清河郡太守,苏章到部属巡视考察时,了解到他干的坏事和贪污受贿的行为。于是请太守来,为他设置酒食,相互谈论平生喜欢的事情,谈得非常高兴。太守欢喜地说:“别人只有一重天,我独有两重天。”苏章说:“今天晚上苏孺文和老朋友饮酒,是私人之间的感情;明天冀州刺史考问案子,是按公法行事。”于是举发并惩处清河太守的罪行。州郡知道苏章不徇私情,听到消息就畏惧肃敬。又调为并州刺史,因为打击压制有权势的豪强大族,触犯了皇帝的旨意,因而免职。隐居在家乡,不和当时的人交往。后来朝廷召他为河南尹,不到职。当时政治一天天地黑暗起来,人民大都过着悲伤苦难的生活,评论的人认为苏章有治理国家大事的才能,但朝廷不能再起用他,苏章在家中逝世。他哥哥的曾孙就是苏不韦。

苏不韦字公先。他的父亲苏谦,起初任郡督邮。当时魏郡人李暠任美阳县令,和中常侍具瑷勾结往来,贪污残暴,是人民的一大祸害,前后的监司都被他的权势和后台吓住了,没有人敢检举责问。到苏谦到郡,巡视部属时知道了李暠贪污受贿的情况,就定了他的罪并罚他到左校署服劳役。苏谦连续升到金城郡太守,后离郡回到家乡。按照汉朝的法规,被罢免的太守县令,如果不是朝廷下诏征召,不能随便到京城。而苏谦后来私自到了洛阳,当时李暠任司隶校尉,就拘捕了苏谦责问拷打,苏谦死在监狱中,李暠又借机对他的尸体行刑,以报过去的怨仇。

不韦时年十八,征诣公车,会谦见杀,不韦载丧归乡里,瘗而不葬, 仰天叹曰:“伍子胥独何人也!”乃藏母于武都山中,遂变名姓,尽以家财募剑客,邀暠于诸陵间,不克。会暠迁大司农,时右校刍img 在寺北垣下,不韦与亲从兄弟潜入img 中,夜则凿地,昼则逃伏。如此经月,遂得傍达暠之寝室,出其床下。值暠在厕,因杀其妾并及小儿,留书而去。暠大惊惧,乃布棘于室,以板籍地,一夕九徙,虽家人莫知其处。每出,辄剑戟随身,壮士自卫。不韦知暠有备,乃日夜飞驰,径到魏郡,掘其父阜冢,断取阜头,以祭父坟,又标之于市曰“李君迁父头”。暠匿不敢言,而自上退位,归乡里,私掩塞冢椁。捕求不韦,历岁不能得,愤恚感伤,发病欧血死。

不韦后遇赦还家,乃始改葬,行丧。士大夫多讥其发掘冢墓,归罪枯骨,不合古义,唯任城何休方之伍员。太原郭林宗闻而论之曰:“子胥虽云逃命,而见用强吴,凭阖庐之威,因轻悍之众,雪怨旧郢,曾不终朝,而但鞭墓戮尸,以舒其愤,竟无手刃后主之报。岂如苏子单特孑立,靡因靡资,强仇豪援,据位九卿,城阙天阻,宫府幽绝,埃尘所不能过,雾露所不能沾。不韦毁身燋虑,出于百死,冒触严禁,陷族祸门,虽不获逞,为报己深。况复分骸断首,以毒生者,使暠怀忿结,不得其命,犹假手神灵以毙之也。力唯匹夫,功隆千乘,比之于员,不以优乎?”议者于是贵之。

苏不韦当时十八岁,被征召到公车署,恰好苏谦被杀,苏不韦把父亲的遗体装运到家乡,暂时掩埋不行葬礼,他仰天长叹说:“伍子胥是什么人呢!”于是把母亲藏在武都郡的深山中,改名换姓,把家中所有的财产拿来招募刺客,在各陵间拦截李暠,都没有成功。这时刚好李暠被提升为大司农,当时右校储存干草料的房子在大司农官署的北墙下,苏不韦和堂兄弟悄悄进到草料房里,晚上就挖地打洞,白天就逃走隐藏。像这样过了将近一个月,就能够从旁边到达李暠的寝室,从他的床下出来。这时李暠正在上厕所,就杀了他的小老婆和小儿子,留下一封信后离开。李暠非常惊慌害怕,于是在房子里布满刺棘,用木板垫在地上,一个晚上搬动好几次,即使是家里的人,也没有人知道他住在哪里。每次出门,都带剑戟等武器在身上,并有强壮的卫士保护自己。苏不韦知道李暠有了准备,就日夜赶马奔驰,直接到魏郡,挖掘李暠父亲李阜的坟墓,割取李阜的头来祭父亲的坟,然后挂在市场上写上“李君迁父亲的头”的字样。李暠隐瞒着不敢说出来,只好自己上表辞职回到家乡,暗地里掩埋好父亲的棺材。然后追捕寻找苏不韦,过了几年仍然没有抓住,李暠愤怒感伤,得病呕血而死。

苏不韦后来遇赦回家,才改葬父亲,举行丧礼。士大夫多数人指责他挖掘坟墓,归罪于死人,不符合古义,只有任城人何休把他比作伍子胥。太原人郭林宗听说此事后评论说:“伍子胥虽说逃命在外,但被强大的吴国任用,依靠吴王阖庐的威风,凭借轻捷强悍的军队,在故国郢都报仇雪恨,连一个早上都不要轻易就做到了,然而仅仅挖墓鞭尸,发泄怒气,竟然没有亲手杀死楚后主来报仇。他怎么能像苏不韦?苏不韦孤立无援、超然独立,没有依靠、没有资助,对手又是有权有势的豪强,官居九卿,并有朝廷的城阙作阻碍,官府内门庭幽深,就是灰尘也不能飞过,雾气和露水也不能沾湿。苏不韦焦虑得毁坏了自己的身体,冒着百死的危险,冒着触犯严格禁令的危险,冒着被满门抄斩和灭族的危险,即使是不成功,这样报仇的举动也已经很不错了。何况又把仇人父亲的尸体断头,以让活着的人受苦,使得李暠心怀愤怒,郁结而死,就好像借助神灵的力量杀死了李暠。苏不韦的力量和普通人一样,但他的功德比诸侯还要高,他和伍子胥相比,不是还高一等吗?”评论的人于是开始看重他。

后太傅陈蕃辟,不应,为郡五官掾。初,弘农张奂睦于苏氏,而武威段颎与暠素善,后奂颎有隙。及颎为司隶,以礼辟不韦,不韦惧之,称病不诣。颎既积愤于奂,因发怒,乃追咎不韦前报暠事,以为暠表治谦事,被报见诛,君命天也,而不韦仇之。又令长安男子告不韦多将宾客夺舅财物,遂使从事张贤等就家杀之。乃先以鸩与贤父曰:“若贤不得不韦,便可饮此。”贤到扶风,郡守使不韦奉谒迎贤,即时收执,并其一门六十余人尽诛灭之,诸苏以是衰破。及段颎为阳球所诛,天下以为苏氏之报焉。

羊续字兴祖,太山平阳人也。其先七世二千石卿校。祖父侵,安帝时司隶校尉。父儒,桓帝时为太常。

续以忠臣子孙拜郎中,去官后,辟大将军窦武府。及武败,坐党事,禁锢十余年,幽居守静。及党禁解,复辟太尉府,四迁为庐江太守。后扬州黄巾贼攻舒,焚烧城郭,续发县中男子二十以上,皆持兵勒陈,其小弱者,悉使负水灌火,会集数万人,并势力战,大破之,郡界平。后安风贼戴风等作乱,续复击破之,斩首三千余级,生获渠帅,其余党辈原为平民,赋与佃器,使就农业。

后来太傅陈蕃征召他,苏不韦不应召,做了扶风郡五官掾。当初,弘农人张奂和苏氏相好,而武威人段颎和李暠一向友好,后来张奂和段颎有隔阂。到段颎任司隶的时候,以礼召苏不韦,苏不韦害怕,推托有病不到任。段颎已经与张奂有积怨,由此更加愤怒,就追究以前苏不韦向李暠报仇的事,认为李暠上表治苏谦的罪,苏谦被判罪死掉,是代表了皇上的意思,君主的命令,像上天一样不能违反,而苏不韦却以此为仇。又命令长安的男子上告苏不韦带很多门客夺取舅舅的财物,于是派从事张贤等人到他家中杀害他。并且先把毒酒送给张贤的父亲说:“如果张贤不能杀死苏不韦,你就要喝下它。”张贤到扶风郡,郡太守派苏不韦持名帖接张贤,张贤立即捉住他,并把他一家六十多人全部杀掉,苏姓因此衰弱破败。到段颎被阳球诛灭的时候,天下的人都认为这是他杀害苏氏的报应。

羊续字兴祖,太山郡平阳县人。他的前七代祖先都曾任二千石卿校。他的祖父羊侵,汉安帝时任司隶校尉。他父亲羊儒,汉桓帝时任太常。

羊续因为是忠臣的后代而被任命为郎中,离职后,被大将军窦武征召。到窦武败落,羊续因为和窦武是同党被禁止参与政治活动十多年,隐居家中,保持清静。到解除党禁时,又被太尉府征召,经四次提升任庐江郡太守。后来扬州黄巾军攻打舒县,焚烧城郭,羊续就征发县里二十岁以上的男子,让他们都手持武器,摆开阵势,那些年小体弱的人,就都要他们背水灭火,一共聚集了几万人,一起同心合力努力作战,把黄巾军打得大败,于是郡内安定了。此后安风的贼寇戴风等人作乱,羊续又打败了他们,斩首三千多,活捉了头目,赦免其余的同党,让他们做平民,还发给他们农具,让他们从事农业生产。

中平三年,江夏兵赵慈反叛,杀南阳太守秦颉,攻没六县。拜续为南阳太守。当入郡界,乃羸服间行,侍童子一人,观历县邑,采问风谣,然后乃进。其令长贪洁,吏民良猾,悉逆知其状,郡内惊竦,莫不震慑。乃发兵与荆州刺史王敏共击慈,斩之,获首五千余级。属县余贼并诣续降,续为上言,宥其枝附。贼既清平,乃班宣政令,候民病利,百姓欢服。时权豪之家多尚奢丽,续深疾之,常敝衣薄食,车马羸败。府丞尝献其生鱼,续受而悬于庭;丞后又进之,续乃出前所悬者以杜其意。续妻后与子秘俱往郡舍,续闭门不内,妻自将秘行,其资藏唯有布衾、敝祗稠,盐、麦数斛而已,顾敕秘曰:“吾自奉若此,何以资尔母乎?”使与母俱归。

六年,灵帝欲以续为太尉。时拜三公者,皆输东园礼钱千万,令中使督之,名为“左驺”。其所之往,辄迎致礼敬,厚加赠赂。续乃坐使人于单席,举缊袍以示之,曰:“臣之所资,唯斯而已。”左驺白之,帝不悦,以此不登公位。而征为太常,未及行,会病卒,时年四十八。遗言薄敛,不受赗遗。旧典,二千石卒官赙百万,府丞焦俭遵续先意,一无所受。诏书褒美,敕太山太守以府赙钱赐续家云。

汉灵帝中平三年,江夏郡的赵慈反叛朝廷,杀南阳郡太守秦颉,攻陷六县。朝廷任羊续为南阳太守。他进入郡界时,打扮成平民百姓,带着一个小童,经过县镇,观察民情民风,询问收集民歌民谣,然后进入郡府。对那些县令、县长或贪或廉和官民或纯良或刁猾的情况,都能预先知道,郡内听说后都感到惊奇害怕,没有人不震动畏惧。接着他就带兵和荆州刺史王敏一起攻打赵慈,杀死了他,并斩获人头五千多颗。所属县剩下的贼寇都到羊续这里来投降,羊续为他们向皇上进言,饶恕那些次要的罪犯。贼寇平定以后,就宣布政令,向人民询问执行政令的利弊情况,老百姓都高兴地归服。当时有权有势的豪强大多追求奢侈华丽的生活,羊续对此深恶痛绝,经常穿破旧衣服、吃粗茶淡饭,坐破车子、驾瘦弱马。府丞曾经送给他活鱼,羊续接受后挂在厅堂里;府丞后来又送来活鱼,羊续就把以前挂着的鱼给他看,以杜绝他再送的意图。羊续的妻子后来和儿子羊秘一起到郡府来,羊续关门不让他们进去,妻子想要羊秘留下而自己返回,而羊续存放的东西只有布被子、破衣服和几斛盐、麦子,他回头告诫羊祕说:“我奉养自己的东西就是这些,拿什么供给你母亲呢?”然后叫他儿子和母亲一起回家。

中平六年,汉灵帝想任命羊续为太尉。当时任命为三公的人,都要送给东园上千万的礼钱,并命令宫中的使者监督这件事,名叫左驺。他们所到的地方,都要以礼相迎,非常恭敬,并要重重地送给财物。羊续却让使者坐在一张席子上,派人举起一件用乱麻做絮的袍子给他们看,说:“臣送的东西,只有这样的衣服而已。”左驺向皇帝禀告这件事,皇帝不高兴,因此羊续不能登上三公之位。朝廷只召他任太常,还没有出发,适逢因病逝世,死时四十八岁。留下遗言要后人简单地收敛遗体,不接受赠送的财物。按旧制度,俸禄为二千石的官员死后,朝廷送一百万财物给办丧事,府丞焦俭遵照羊续的遗愿,一点也不接受。皇上下诏书赞美,下令太山太守用郡府的钱赐给羊续的家里办丧事。

贾琮字孟坚,东郡聊城人也。举孝廉,再迁为京令,有政理迹。

旧交阯土多珍产,明玑、翠羽、犀、象、玳瑁、异香、美木之属,莫不自出。前后刺史率多无清行,上承权贵,下积私赂,财计盈给,辄复求见迁代,故吏民怨叛。中平元年,交阯屯兵反,执刺史及合浦太守,自称“柱天将军”。灵帝特敕三府精选能吏,有司举琮为交阯刺史。琮到部,讯其反状,咸言赋敛过重,百姓莫不空单,京师遥远,告冤无所,民不聊生,故聚为盗贼。琮即移书告示,各使安其资业,招抚荒散,蠲复徭役,诛斩渠帅为大害者,简选良吏试守诸县,岁间荡定,百姓以安。巷路为之歌曰:“贾父来晚,使我先反;今见清平,吏不敢饭。”在事三年,为十三州最,征拜议郎。

时黄巾新破,兵凶之后,郡县重敛,因缘生奸。诏书沙汰刺史、二千石,更选清能吏,乃以琮为冀州刺史。旧典,传车骖驾,垂赤帷裳,迎于州界。及琮之部,升车言曰:“刺史当远视广听,纠察美恶,何有反垂帷裳以自掩塞乎?”乃命御者褰之。百城闻风,自然竦震。其诸臧过者,望风解印绶去,唯瘿陶长济阴董昭、观津长梁国黄就当官待琮,于是州界翕然。

贾琮字孟坚,东郡聊城县人。被推举为孝廉,二次升迁就任为京县令,有较好的政绩。

原来交阯这个地方出产很多珍珠宝贝,明亮的玑珠、翠鸟的羽毛、犀牛、象牙、玳瑁、特殊的香料、上等的木材之类的东西,无不出自这里。前后的刺史大多不清廉,对上讨好权贵,在下积累私财,财物充满富足了,就又请求进见提升,所以这里的官民怨恨朝廷、发动叛乱。中平元年,交阯的驻兵反叛,抓住刺史和合浦郡太守,并自称“柱天将军”。汉灵帝特别命令三公府精选能干的官吏,主管部门推举贾琮任交阯刺史。贾琮到任后,询问他们谋反的情况,都说是因为赋税太重,老百姓没有哪一家不是被搜刮得精光,京城又隔得远,没有地方告状申冤,人民无法生存下去,因此聚集起来做盗贼。贾琮传递文书、张贴告示,要人民各自安居乐业,招引、安抚散布各地的民众,并免除徭役,斩杀作恶多端的头领,选拔优秀的官员试用为各县的县令、县长,就这样交阯一年之内就平定下来,老百姓也安定下来。人们在街上、路上歌颂他说:“姓贾的父母官来得太晚,使得我们原先造反;现在看见了清平的政治,当官的不敢吃我一口饭。”在任三年,考核政绩时是十三个州中最好的,朝廷征召任命他为议郎。

当时黄巾军刚被打败,战争之后,各郡、县都加重赋税,因此发生很多坏事。朝廷下诏书淘汰刺史和官秩为二千石的官,重新选拔清廉能干的官员,于是任贾琮为冀州刺史。按照旧制度,刺史来上任,要用驿站的车马,垂挂上红色的帷帐,并要官员到州界上迎接。到贾琮到达州界时,登上车子说:“刺史应该看得远、听得广,考察各地的好坏情况,为什么反而要挂上帷帐来把自己掩盖起来呢?”于是命令驾车的人把帷帐拉开。各个县城的官员听到这个消息后自然感到害怕。那些贪赃枉法的人,听到消息就交出官印跑掉了,只有瘿陶县长济阴人董昭、观津县长梁国人黄就在官府里等待贾琮,于是全州清静安定下来。

灵帝崩,大将军何进表琮为度辽将军,卒于官。

陆康字季宁,吴郡吴人也。祖父续,在《独行传》。父褒,有志操,连征不至。

康少仕郡,以义烈称,刺史臧旻举为茂才,除高成令。县在边垂,旧制,令户一人具弓弩以备不虞,不得行来。长吏新到,辄发民缮修城郭。康至,皆罢遣,百姓大悦。以恩信为治,寇盗亦息,州郡表上其状。光和元年,迁武陵太守,转守桂阳、乐安二郡,所在称之。

时灵帝欲铸铜人,而国用不足,乃诏调民田,亩敛十钱。而比水旱伤稼,百姓贫苦。康上疏谏曰:“臣闻先王治世,贵在爱民。省徭轻赋,以宁天下,除烦就约,以崇简易,故万姓从化,灵物应德。末世衰主,穷奢极侈,造作无端,兴制非一,劳割自下,以从苟欲,故黎民吁嗟,阴阳感动。陛下圣德承天,当隆盛化,而卒被诏书,亩敛田钱,铸作铜人,伏读惆怅,悼心失图。夫十一而税,周谓之彻。彻者通也,言其法度可通万世而行也。故鲁宣税亩,而蝝灾自生;哀公增赋,而孔子非之。岂有聚夺民物,以营无用之铜人;捐舍圣戒,自蹈亡王之法哉!传曰:‘君举必书,书而不法,后世何述焉?’陛下宜留神省察,改敝从善,以塞兆民怨恨之望。”书奏,内幸因此谮康援引亡国,以譬圣明,大不敬,槛车征诣廷尉。侍御史刘岱典考其事,岱为表陈解释,免归田里。复征拜议郎。

汉灵帝崩驾,大将军何进上表请求任命贾琮为度辽将军,后来贾琮在官府中逝世。

陆康字季宁,吴郡吴县人。他祖父陆续的事迹,记载在本书《独行传》中。他父亲陆褒,志向远大,品德高尚,朝廷连续征召都不到职。

陆康年轻时在郡中当官,因为刚正有节操而受到称赞,刺史臧旻推举他为秀才,任高成县令。高成县地处边境,按照旧制度,县中命令每户有一个人准备好弓箭以预防意外的事发生,不准随便来往。长官刚到,就征集民众修筑城墙。陆康到后,把民众都遣散,老百姓十分高兴。他靠施恩惠和讲信用治政,盗贼也平息下来,州、郡上表报告他的事迹。汉灵帝光和元年,升为武陵郡太守,后调为桂阳、乐安二郡太守,处处受到称赞。

当时汉灵帝想铸造铜人,而国家用度不足,就下诏征收人民的田税,每亩加收十钱。但是当时连年有水灾、旱灾伤害庄稼,老百姓非常贫苦。陆康上书劝谏说:“臣听说过去的君王治政,最重要的是要爱护人民。减少徭役、减轻赋税,以便安定天下,反对繁琐、讲究简约,以便推行简单易行的政令,因此百姓顺从归化,各种灵物应验仁德。但是每代最后走向衰亡的君主,总是极端地奢侈腐化,修建制造起来没有限度,无缘无故地兴起很多事情,残酷地剥削百姓,使人民受尽苦难,用以满足他们的私欲,所以老百姓长吁短叹,天地也被触动。陛下品德圣明,秉承上天的意志,应当使天下兴旺发达、安定和平,然而突然接到诏书,要向人民按亩增收税钱,用以铸造铜人,臣跪读后心中惆怅不已,伤心得失去了主意。纳十分之一的税,周代叫做彻。彻,就是通的意思,是说这种法度可以贯通万代而得以推行。因此鲁宣公实行初税亩,当年冬天就滋生大量的小蝗虫;鲁哀公增加税率,孔子就批评他。哪里有聚集和掠夺人民的财物,来营造没有用处的铜人;舍弃圣人的告诫,而自己走向灭亡的道理呢!《左传》上说:‘君主的举动必定要记载下来,如果记载下来的事不合法度,那么后代的人怎么评述这种事呢?’陛下应该留心考察,改正错误,听从正确的意见,以便消除人民心中的怨恨。”书奏上,宫内受宠的人就诬陷陆康引用亡国为例,来比喻英明的皇上,这是最大的不恭敬,于是把他用囚车送到廷尉府。侍御史刘岱主持审问这件案子,刘岱上表为他陈述解释,陆康仍被免职回到家乡。以后朝廷又征召任命他为议郎。

会庐江贼黄穰等与江夏蛮连结十余万人,攻没四县,拜康庐江太守。康申明赏罚,击破穰等,余党悉降。帝嘉其功,拜康孙尚为郎中。献帝即位,天下大乱,康蒙险遣孝廉计吏奉贡朝廷,诏书策劳,加忠义将军,秩中二千石。时袁术屯兵寿春,部曲饥饿,遣使求委输兵甲。康以其叛逆,闭门不通,内修战备,将以御之。术大怒,遣其将孙策攻康,围城数重。康固守,吏士有先受休假者,皆遁伏还赴,暮夜缘城而入。受敌二年,城陷。月余,发病卒,年七十。宗族百余人,遭离饥厄,死者将半。朝廷愍其守节,拜子儁为郎中。

少子绩,仕吴为郁林太守,博学善政,见称当时。幼年曾谒袁术,怀橘墯地者也,有名称。

正逢庐江郡的盗贼黄穰等人和江夏郡的蛮人联合起来,共有十多万人,攻陷了四县,于是朝廷任陆康为庐江太守。陆康公布赏罚分明的政令,打败了黄穰等人,剩下的同党全部都投降朝廷。皇帝嘉奖他的功劳,任命陆康的孙子陆尚为郎中。汉献帝即位,天下大乱,陆康冒险派遣孝廉计吏进献物品给朝廷,皇上下诏书把他的功劳记载在策书中,加忠义将军衔,官秩为中二千石。当时袁术驻军于寿春,士兵饥饿,派使者来请求陆康给他运送武器盔甲。陆康因为他反叛朝廷,关上城门不和他来往,在城内做好一切准备,以便抵抗他。袁术非常愤怒,派他的将领孙策攻击陆康,在城外围了好几层。陆康坚持守城,原先已经休假的官员和士兵,都暗地里返回来,在傍晚和黑夜沿着城墙潜入城中参战。敌人进攻了二年,城被攻破。一个多月后,陆康生病逝世,死时七十岁。他的同族一百多人,都遭受到饥饿困苦,死去的人将近一半。朝廷哀怜他坚守节操,任命他的儿子陆儁为郎中。

他的小儿子陆绩,在吴国当官任郁林太守,学问广博,善于治政,在当时受到称赞。幼年时候拜见袁术,曾将揣在怀中准备回家送给母亲的橘子掉在地上的就是他,也有好名声。

赞曰:伋牧朔藩,信立童昏。诗守南楚,民作谣言。奋驰单乘,堪驾毁辕。范得其朋,堂任良肱。二苏劲烈,羊、贾廉能。季宁拒策,城陨冲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