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二

显宗孝明帝纪第二

显宗孝明皇帝讳庄，光武第四子也。母阴皇后。帝生而丰下，十岁能通《春秋》，光武奇之。建武十五年封东海公，十七年进爵为王，十九年立为皇太子。师事博士桓荣，学通《尚书》。

中元二年二月戊戌，即皇帝位，年三十。尊皇后曰皇太后。

三月丁卯，葬光武皇帝于原陵。有司奏上尊庙曰世祖。

夏四月丙辰，诏曰：“予末小子，奉承圣业，夙夜震畏，不敢荒宁。先帝受命中兴，德侔帝王，协和万邦，假于上下，怀柔百神，惠于鳏寡。朕承大运，继体守文，不知稼穑之艰难，惧有废失。圣恩遗戒，顾重天下，以元元为首。公卿百僚，将何以辅朕不逮？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爵过公乘，得移与子若同产、同产子；及流人无名数欲自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粟，人十斛。其弛刑及郡国徒，在中元元年四月己卯赦前所犯而后捕系者，悉免其刑。又边人遭乱为内郡人妻，在己卯赦前，一切遣还边，恣其所乐。中二千石下至黄绶，贬秩赎论者，悉皆复秩还赎。方今上无天子，下无方伯，若涉渊水而无舟楫。夫万乘至重而壮者虑轻，实赖有德左右小子。高密侯禹元功之首，东平王苍宽博有谋，并可以受六尺之托，临大节而不挠。其以禹为太傅，苍为骠骑将军。太尉憙告谥南郊，司徒诉奉安梓宫，司空鲂将校复土。其封憙为节乡侯，诉为安乡侯，鲂为杨邑侯。”

显宗孝明皇帝名庄，是光武皇帝的第四个儿子。母亲阴皇后。明帝生来腮颊丰满，十岁能通晓《春秋》，光武帝认为他不平凡。建武十五年封为东海公；建武十七年晋封为东海王；建武十九年立为皇太子。他从小拜博士桓荣为师，学习通达了《尚书》。

中元二年二月戊戌日，登上帝位，那一年三十岁。尊奉母亲阴皇后为皇太后。

三月丁卯日，在原陵安葬光武皇帝。有关官吏上奏给光武帝加上尊崇的庙号“世祖”。

夏季四月丙辰日，下诏书说：“我这个浅陋无知的小子，承奉圣帝明王的事业，早晚震惊畏惧，不敢怠惰偷安。先帝承受天命中兴汉朝，盛德比得上五帝三王，协调团结了四方万国，以至百官庶民，及时祭祀百神，恩惠遍施于鳏寡孤独。我承受伟大的时运，谨守制度法令，不知农事的艰辛，恐怕多有荒废错漏。圣父垂恩告诫，看重天下大业，以黎民百姓为根本。公卿百官们，打算怎么样辅助匡正我的不足呢？现遍赐天下男子每人爵位二级；乡官的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已经晋爵上了第八级公乘的，这次遍赐的二级、三级可以移让给儿子、同胞兄弟或嫡亲侄子；还赐给愿在当地落户分田的外来流人每人一级，赐给鳏夫、寡妇、孤儿、独老、重病五类人稻粟，每人十斛。那些受过肉刑和在郡国县邑判处徒刑的，只要是在中元元年四月己卯日大赦令颁布前犯下的罪，后来被捕的都免除刑罚。还有，边境民众遭逢战乱流落成为内郡人妻子的，只要转徙改嫁在己卯赦诏以前的，一概应该动用公费遣送回原籍，乐意留下的可以听从。百官上到中二千石的九卿、郎将、国相、牧、守，下到二百石铜印黄绶的曹属、佐吏、郎中、令史，因犯过错被降级出钱赎免的，一概恢复原级，退还原来的赎金。当前上无英明天子，下无威严一方的诸侯，就像要渡过深渊而没有船只。皇帝责任重大，而我正当壮年，谋虑短浅，全仗有德君子在左右辅佐我。高密侯邓禹是开国元勋，东平王刘苍胸怀宽阔、博学多识而广有智谋，都可以接受先帝的托付，辅佐我这个年青的君主，遇到大事不屈不挠。拜封邓禹为太傅，刘苍为骠骑将军。太尉赵憙因议定先皇谥号、庙号呼天昭告于南郊，司徒李 侍奉安葬先皇灵柩于原陵，司空冯鲂率领五校士兵修成陵墓，所以加封赵憙为节乡侯，李 为安乡侯，冯鲂为杨邑侯。”

秋九月，烧当羌寇陇西，败郡兵于允街。赦陇西囚徒，减罪一等，勿收今年租调。又所发天水三千人，亦复是岁更赋。遣谒者张鸿讨叛羌于允吾，鸿军大败，战殁。冬十一月，遣中郎将窦固监捕虏将军马武等二将军讨烧当羌。

十二月甲寅，诏曰：“方春戒节，人以耕桑。其敕有司务顺时气，使无烦扰。天下亡命殊死以下，听得赎论：死罪入缣二十匹，右趾至髡钳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舂至司寇作三匹。其未发觉，诏书到先自告者，半入赎。今选举不实，邪佞未去，权门请托，残吏放手，百姓愁怨，情无告诉。有司明奏罪名，并正举者。又郡县每因征发，轻为奸利，诡责羸弱，先急下贫。其务在均平，无令枉刻。”

秋季九月，烧当族羌人入侵陇西郡，在允街县打败了陇西郡官军。下诏赦免陇西囚徒，减罪一个等级；免收陇西百姓当年的田租和额外征收的实物；又从天水郡调去三千人，也免去当年的更赋税款。派谒者张鸿领兵去允吾县讨伐烧当羌人，张鸿军大败，本人战死。冬季十一月，派中郎将窦固监督捕虏将军马武讨伐烧当反寇。

十二月甲寅日，皇帝诏书说：“正当春天要禁戒其他活动，人人都要从事耕种、蚕桑等劳动。特命令有关官吏务必顺应时令节气，不得烦扰百姓。天下犯罪逃亡、判处死刑以下的各类囚犯，允许出缣赎罪免罪：判处死刑的犯人纳缣二十匹，判处断右趾、断左趾、劓、黥、髡钳、城旦、舂的犯人纳缣十匹，以下判轻罪完城旦、舂至司寇作的出缣三匹。那些犯了罪尚未被人告发的人，在这次诏书传到前自首的，可依以上规定数量减半赎免。当今州郡选拔人才不根据事实，奸邪谄佞的人没有逐黜，权门势家任意请托，贪官残吏放肆作恶，百姓愁苦憎恨，实情无处告发控诉。各级官员要明白上奏罪名，并要追究荐举者。还有，下面郡县常借征税放赈的机会，任意为恶图利，诈骗衰老懦弱的良民，逼迫卑下贫困的百姓。今后务必做到执法公正，不得诬枉刻薄！”

永平元年春正月，帝率公卿已下朝于原陵，如元会仪。

夏五月，太傅邓禹薨。

戊寅，东海王强薨，遣司空冯鲂持节视丧事，赐升龙旄头、銮辂、龙旗。

六月乙卯，葬东海恭王。

秋七月，捕虏将军马武等与烧当羌战，大破之。募士卒戍陇右，赐钱人三万。

八月戊子，徙山阳王荆为广陵王，遣就国。

是岁，辽东太守祭肜使鲜卑击赤山乌桓，大破之，斩其渠帅。越巂姑复夷叛，州郡讨平之。

二年春正月辛未，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帝及公卿列侯始服冠冕、衣裳、玉佩、 屦以行事。礼毕，登灵台。使尚书 令持节诏骠骑将军、三公曰：“令月吉日，宗祀光武皇帝于明堂，以配五帝。礼备法物，乐和八音，咏祉福，舞功德，其班时令，敕群后。事毕，升灵台，望元气，吹时律，观物变。群僚藩辅，宗室子孙，众郡奉计，百蛮贡职，乌桓、濊貊咸来助祭，单于侍子、骨都侯亦皆陪位。斯固圣祖功德之所致也。朕以暗陋，奉承大业，亲执珪璧，恭祀天地。仰惟先帝受命中兴，拨乱反正，以宁天下，封泰山，建明堂，立辟雍，起灵台，恢弘大道，被之八极；而胤子无成康之质，群臣无吕旦之谋，盥洗进爵，踧踖惟惭。素性顽鄙，临事益惧，故‘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其令天下自殊死已下，谋反大逆，皆赦除之。百僚师尹，其勉修厥职，顺行时令，敬若昊天，以绥兆人。”

永平元年春季正月，明帝亲率公卿百官朝拜光武帝的原陵，一切按照原先会朝祭祀先帝的礼仪。

夏季五月，太傅邓禹去世。

五月戊寅日，东海王刘强去世，派遣司空冯鲂持符节代皇室主持丧事，丧车出行时，特赐布制形态飞动的龙、銮舆前开路的骑队、佩挂銮铃的大车和画上交龙图案的龙旗等帝后专用的仪物。

六月乙卯日，安葬东海王刘强，赐谥号“恭”。

秋七月，捕虏将军马武等军与烧当羌人作战，把羌寇打得大败。招募士兵戍守陇右，赐应募的人每人三万钱。

八月戊子日，改封山阳王刘荆为广陵王，遣送他去广陵封国。

这年，辽东太守祭肜命令鲜卑军征讨赤山乌桓，打败了乌桓，斩杀了乌桓的头领。越巂郡姑复夷人反叛，被所在地的州牧郡守平定。

永平二年春正月辛未日，在明堂祭祀光武帝。明帝和三公、九卿、列侯开始穿戴各爵级规定的冠冕、上衣下裳、玉佩和饰彩的鞋子举行祭祀典礼。祭礼完毕，明帝登灵台。命令尚书令持符节代表皇帝诏告骠骑将军、三公说：“今选定吉月佳日举行家祭，在明堂祭祀光武皇帝，并以五帝配享。行礼既全备各类法物，奏乐更谐协八音，歌者咏歌福寿吉祥的诗章以祈求福祉，舞士摇戟挥戈来颂扬功德。及时颁布年历时令，劝勉督促各地王侯守牧。诸事完毕，登上灵台，测望天色的明暗冷暖，吹十二律管，观察云物色态的变化。喜看百官、外藩、宗室子孙、众郡国的计吏，众多外族的官员，辽远的乌桓、濊貊国都亲来助祭，匈奴王派来的侍子和骨都侯也来陪祭。这空前盛况，自然全是圣祖光武帝的巍巍功德带来的。以我这样愚暗浅陋的人来奉承大业，亲手执持玉硅宝璧，虔诚祭祷天地。缅想先帝受天命，顺人心，中兴已经衰亡的汉王朝，拨转乱世，返于正统，以安定天下。封禅泰山，建造明堂，兴办太学，构筑灵台，恢复弘扬古代圣帝明王治理天下的大道，恩威遍施于八方远地。但我这个继位的人没具备周成王、康王的贤明气质，群臣百官也没有吕尚、姬旦的智谋。我洗手举杯，恭恭敬敬却局促不安，只觉惭愧。我平素秉性又十分愚顽鄙陋，临到办事便愈加恐惧。所以孔子说，‘君子宽坦舒畅的样子，小人老是忧惧不安的样子’。现颁令天下：从判处死刑以下，包括谋反和大逆不道，一律都赦免不追究。百官大夫，都要尽力尽责工作，顺应时令，恭敬奉行上天意旨，安抚黎民百姓。”

三月，临辟雍，初行大射礼。

秋九月，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淮阳王延、东海王政来朝。

冬十月壬子，幸辟雍，初行养老礼。诏曰：“光武皇帝建三朝之礼，而未及临飨。眇眇小子，属当圣业。间暮春吉辰，初行大射；令月元日，复践辟雍。尊事三老，兄事五更，安车软轮，供绥执授。侯王设酱，公卿馔珍，朕亲袒割，执爵而酳。祝哽在前，祝噎在后。升歌《鹿鸣》，下管《新宫》，八佾具修，万舞于庭。朕固薄德，何以克当？《易》陈负乘，《诗》刺彼己，永念惭疚，无忘厥心。三老李躬，年耆学明。五更桓荣，授朕《尚书》。《诗》曰：‘无德不报，无言不酬。’其赐荣爵关内侯，食邑五千户。三老、五更皆以二千石禄养终厥身。其赐天下三老酒人一石，肉四十斤。有司其存耆耋，恤幼孤，惠鳏寡，称朕意焉。”

三月，明帝亲临辟雍宫，第一次举行大射礼。

秋季九月，帝弟沛王刘辅、楚王刘英、济南王刘康、淮阳王刘延和东海王刘政先后来京师朝见。

冬季十月壬子，明帝驾临辟雍宫，首次行养老礼。下达诏书说：“光武皇帝建造了明堂、辟雍、灵台，却来不及驾临行礼。我这微不足道的小子，恰好承奉圣帝遗业。选暮春吉日，开始施行大射礼；吉祥的十月初一，再去辟雍。敬侍三老如尊老，敬侍五更如兄长，用安装有薄轮的车子迎接来，我亲执挽车的丝绳授给三老。列侯亲王设置酒、酱，三公九卿设置珍馔，我亲自袒臂割肉请加餐，持杯献酒让漱口；前有祝官祝无哽，后有祝官祝无噎。然后歌者升堂歌宴乐嘉宾的《鹿鸣》诗，接着吟诵会享百官的《新宫》篇；舞人齐整八行八列，持干佩羽，舞《万舞》于厅堂。我本来道德浅薄，怎么能承受这般隆重的盛典？《易》陈述了‘负且乘，致寇至’，《诗》讽刺了‘彼其之子’的少才寡德。使人常常想起来觉得羞惭不安，难以忘怀。三老李躬，年寿已高，学行修明。五更桓荣，给我讲授《尚书》。《诗·大雅·抑篇》说：‘无德不报，无言不酬。’赐桓荣为关内侯，食五千户封邑。三老和五更，仍以二千石俸禄颐养终身。并遍赐天下郡、县、乡三老每人一石酒，四十斤肉。各级地方官府长吏务必问候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抚恤年幼孤儿，资助鳏夫寡妇，这才符合我的心意。”

中山王焉始就国。

甲子，西巡狩，幸长安，祠高庙，遂有事于十一陵。历览馆邑，会郡县吏，劳赐作乐。十一月甲申，遣使者以中牢祠萧何、霍光。帝谒陵园，过式其墓。进幸河东，所过赐二千石、令长已下至于掾史，各有差。癸卯，车驾还宫。

十二月，护羌校尉窦林下狱死。

是岁，始迎气于五郊。少府阴就子丰杀其妻郦邑公主，就坐自杀。

三年春正月癸巳，诏曰：“朕奉郊祀，登灵台，见史官，正仪度。夫春者，岁之始也。始得其正，则三时有成。比者水旱不节，边人食寡，政失于上，人受其咎。有司其勉顺时气，劝督农桑，去其螟蜮，以及蝥贼；详刑慎罚，明察单辞，夙夜匪懈，以称朕意。”

二月甲寅，太尉赵憙、司徒李诉免。丙辰，左冯翊郭丹为司徒。己未，南阳太守虞延为太尉。

甲子，立贵人马氏为皇后，皇子炟为皇太子。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流人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五斛。

中山王刘焉开始去中山国就任。

十月甲子日，皇帝离京西行巡察各地，亲临长安祭高祖庙，一并祭祀前汉惠帝、文帝等十一陵。遍览长安的宫殿馆邑，接见郡县官吏，歌舞奏乐，慰劳赏赐他们。十一月甲申日遣大臣以一猪一羊告祭萧何、霍光的墓庐。明帝前往西汉帝王陵园，一一到墓前揖拜示敬。然后巡视河东各地，赐钱给所过郡县的二千石牧守、县令长，下至掾史，各不相同。癸卯日，皇帝返回皇宫。

十二月，护羌校尉窦林投入狱中死去。

这一年，开始在五郊举行迎节气的典礼。少府卿阴就的儿子阴丰杀妻郦邑公主，阴就因此自杀。

永平三年春正月癸巳日诏书说：“我曾奉行郊祀天帝的大典，亲登灵台望云气，请教精通天文的史官，审正浑天仪和日月星辰运行的经纬度数。春天，是一年的开端。在开始的天候运转正常，能适应节气，则春耕、夏耘、秋收就能顺利进行。近年来，水旱不应节气，边境群众缺少食粮，上面的政令有失误，下面的人民受祸殃。郡县官吏当尽力顺应时令、气候，劝勉督促农桑，千方百计除去各种危害农作物的害虫；更要熟悉刑法条规，慎重定罪处罚，明察那些一面之辞，时时刻刻不能懈怠，以符合我的心意。”

二月甲寅日，太尉赵憙、司徒李 被免职。丙辰日，任命左冯翊郭丹为司徒，己未日，任命南阳太守虞延为太尉。

二月甲子日，立贵人马氏为皇后，皇子刘炟为皇太子。遍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外来未入户籍愿在此地入籍占田的，每人一级。鳏夫、寡妇、孤儿、独老、重病的、贫乏不能自谋生活的，每人赐谷五斛。

夏四月辛酉，封皇子建为千乘王，羡为广平王。

六月丁卯，有星孛于天船北。

秋八月戊辰，改大乐为大予乐。

壬申晦，日有蚀之。诏曰：“朕奉承祖业，无有善政。日月薄蚀，彗孛见天，水旱不节，稼穑不成，人无宿储，下生愁垫。虽夙夜勤思，而智能不逮。昔楚庄无灾，以致戒惧；鲁哀祸大，天不降谴。今之动变，傥尚可救。有司勉思厥职，以匡无德。古者卿士献诗，百工箴谏。其言事者，靡有所讳。”

冬十月，蒸祭光武庙，初奏《文始》、《五行》、《武德》之舞。

甲子，车驾从皇太后幸章陵，观旧庐。十二月戊辰，至自章陵。

是岁，起北宫及诸官府。京师及郡国七大水。

四年春二月辛亥，诏曰：“朕亲耕藉田，以祈农事。京师冬无宿雪，春不燠沐，烦劳群司，积精祷求。而比再得时雨，宿麦润泽。其赐公卿半奉。有司勉遵时政，务平刑罚。”

秋九月戊寅，千乘王建薨。

冬十月乙卯，司徒郭丹、司空冯鲂免。丙辰，河南尹范迁为司徒，太仆伏恭为司空。

十二月，陵乡侯梁松下狱死。

五年春二月庚戌，骠骑将军东平王苍罢归藩；琅邪王京就国。

夏季四月辛酉日，封皇子刘建为千乘王，刘羡为广平王。

六月丁卯日，有彗星拖着光尾进入天船星北面。

秋季八月戊辰日，改称大乐为“大予乐”。

八月壬申月末，出现日食。下达诏书说：“我继承世祖帝业，没有施行善政，以致日月亏蚀，彗星出现在天空，水旱不应节气，农作物歉收。人们没有积存，不免悲愁苦痛。我尽管昼夜勤思苦虑，但总觉智谋才力短缺。以前楚庄王未见天降灾祸，却有戒畏之心；鲁哀公政乱祸大，上天不屑降灾谴责。现在日食、彗星出现，或许表示尚可补救。各级官吏须勉力尽忠职守，辅佐我这无德的人。古代的卿士献诗进谏，众官口头规劝。那些议论国事的人，都不要有任何忌讳。”

冬季十月，在光武庙隆重致祭，舞人、乐人第一次演出《文始》、《五行》、《武德》等舞蹈。

十月甲子日，皇帝跟从皇太后亲临章陵，察看那里的祖先旧居。十二月戊辰日，从章陵返回皇宫。

这年建造北宫和公卿郎将等官员的官府。京师和郡国有七处大水成灾。

永平四年春季二月辛亥日，下诏书说：“我亲自去田间耕种，以祈求农业丰收。京师经冬没有积聚未融的雪，春天不暖和，无雨水润泽，烦劳各官府精诚祷求。近日再次获得时雨，冬麦沾湿润泽。特赐三公九卿年俸的一半。望各级官员勤勉遵行时政，务必使刑罚平正。”

秋季九月戊寅日，皇子千乘王刘建去世。

冬季十月乙卯日，司徒郭丹、司空冯鲂被免职。丙辰日，河南尹范迁任司徒，太仆伏恭任司空。

十二月，陵乡侯梁松投入狱中死去。

永平五年春季二月庚戌日，骠骑将军东平王刘苍被免军职，回到东平封国。琅邪王刘京也回归封国。?

冬十月，行幸邺。与赵王栩会邺。常山三老言于帝曰：“上生于元氏，愿蒙优复。”诏曰：“丰、沛、济阳，受命所由，加恩报德，适其宜也。今永平之政，百姓怨结，而吏人求复，令人愧笑，重逆此县之拳拳，其复元氏县田租更赋六岁，劳赐县掾史，及门阑走卒。”至自邺。

十一月，北匈奴寇五原；十二月，寇云中，南单于击却之。

是岁，发遣边人在内郡者，赐装钱人二万。

六年春正月，沛王辅、楚王英、东平王苍、淮阳王延、琅邪王京、东海王政、赵王盱、北海王兴、齐王石来朝。

二月，王雒山出宝鼎，庐江太守献之。夏四月甲子，诏曰：“昔禹收九牧之金，铸鼎以象物，使人知神奸，不逢恶气。遭德则兴，迁于商、周；周德既衰，鼎乃沦亡。祥瑞之降，以应有德。方今政化多僻，何以致兹？《易》曰鼎象三公，岂公卿奉职得其理邪？太常其以礿祭之日，陈鼎于庙，以备器用。赐三公帛五十匹，九卿、二千石半之。先帝诏书，禁人上事言圣，而间者章奏颇多浮词，自今若有过称虚誉，尚书皆宜抑而不省，示不为谄子蚩也。”

冬季十月，皇帝巡行到邺县，和赵王栩在邺县会晤。常山郡三老对明帝说：“皇上出生在元氏县，元氏人民希望蒙恩优待，免除田租赋税。”明帝下诏说：“丰县、沛县、济阳县是高皇帝、光武帝出生或起兵之地，两位皇帝对三县加恩赐报德，很合情理。现在我在永平年间推行的政治措施，却使百姓愁苦郁结，而元氏县吏民要求优待，这将令人羞愧耻笑。毕竟难于违逆这县吏民的一片诚挚之心，我决定免除元氏县民众六年的田租更赋，并慰劳赏赐县官丞掾史及门警公差。”随后从邺县返回京师。

十一月，北匈奴侵犯五原郡；十二月又进犯云中郡。南匈奴单于率军出击迫使北匈奴逃走。

这年，发遣流亡到内郡的边民回原籍，赐每人路费二万文钱。

永平六年春季正月，沛王刘辅、楚王刘英、东平王刘苍、淮阳王刘延、琅邪王刘京、东海王刘政、赵王刘盱、北海王刘兴、齐王刘石来京师朝见太子。

二月，庐江郡王洛山发现宝鼎，郡守献给朝廷。夏季四月甲子日，下达诏书说：“从前大禹收集九州的金属，铸成九个大鼎，用以分别镂刻各州的神奇之物，使人们知道当地的神怪，避免恶劫。这宝鼎遇有大德的帝王便出现，夏亡迁于商，商亡迁于周；周德衰落，鼎便沦亡不出。祥瑞神物的下降，只回应有道的明君。如今政治教化多有邪僻，宝鼎怎么会出现呢？《易·鼎卦》说‘鼎折足，覆公 ’，是表示鼎与三公相应。这大概是三公九卿奉行职责合于治理吧！太常卿可于春季礿祭那天，将宝鼎陈列于太庙，以备做器物使用。赏赐三公帛五十匹，九卿、二千石各二十五匹。先帝有诏命，不许臣民上书说‘圣’；但近来臣下所上章奏，这类阿谀失实的浮词颂语不少。从今日起，若有过称虚誉的章奏，尚书省都应当压下不予理睬，表示不受谀谄小人的嘲笑。”

冬十月，行幸鲁，祠东海恭王陵；会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东平王苍、淮阳王延、琅邪王京、东海王政。十二月，还，幸阳城，遣使者祠中岳。壬午，车驾还宫。东平王苍、琅邪王京从驾来朝皇太后。

七年春正月癸卯，皇太后阴氏崩。二月庚申，葬光烈皇后。

秋八月戊辰，北海王兴薨。是岁，北匈奴遣使乞和亲。

八年春正月己卯，司徒范迁薨。三月辛卯，太尉虞延为司徒，卫尉赵憙行太尉事。

遣越骑司马郑众报使北匈奴。初置度辽将军，屯五原曼柏。

秋，郡国十四雨水。

冬十月，北宫成。

丙子，临辟雍，养三老、五更。礼毕，诏三公募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减罪一等，勿笞，诣度辽将军营，屯朔方、五原之边县；妻子自随，便占著边县；父母同产欲相代者，恣听之。其大逆无道殊死者，一切募下蚕室。亡命者令赎罪各有差。凡徙者，赐弓弩衣粮。

壬寅晦，日有食之，既。诏曰：“朕以无德，奉承大业，而下贻人怨，上动三光。日食之变，其灾尤大，《春秋》图谶所为至谴。永思厥咎，在予一人。群司勉修职事，极言无讳。”于是在位者皆上封事，各言得失。帝览章，深自引咎，乃以所上班示百官。诏曰：“群僚所言，皆朕之过。人冤不能理，吏黠不能禁；而轻用人力，缮修宫宇，出入无节，喜怒过差。昔应门失守，《关雎》刺世；飞蓬随风，微子所叹。永览前戒，竦然兢惧。徒恐薄德，久而致怠耳。”

冬季十月，明帝巡行到鲁国，亲祭东海恭王刘彊的陵墓。会见沛王刘辅、楚王刘英、济南王刘康、东平王刘苍、淮阳王刘延、琅邪王刘京、东海王刘政。十二月，开始返回京城，顺路巡视阳城，派使者祭祀中岳神。壬午日，皇帝回到皇宫。东平王刘苍、琅邪王刘京随帝到京师朝见生母阴皇太后。

永平七年春正月癸卯日，皇太后阴氏逝世。二月庚申日，安葬光烈皇后。

秋八月戊辰日，北海王刘兴去世。

这年，北匈奴单于派遣使臣进京，要求结亲和好。

八年春季正月己卯日，司徒范迁去世。三月辛卯日，太尉虞延任司徒，卫尉赵憙兼代太尉事。

派遣越骑司马郑众出使北匈奴。最初设立度辽将军，驻五原郡曼柏县。

秋季，有十四个郡、国久雨成灾。

冬季十月，北宫建成。

丙子日明帝亲临辟雍宫，尊养三老、五更，举行养老礼。行礼毕，命三公招募各郡国和京师官府的死罪囚犯，减罪一等，不加鞭打，送到度辽将军兵营，分驻朔方、五原两郡所属的边疆县；他们的妻室子女随往，便一同在边县落户耕种；死囚的同胞兄弟愿代替前往的，也可听从他们。其中犯有大逆无道罪判了死罪的，一律处以宫刑。犯罪逃亡的，令各出钱赎免，出钱各依规定不等。凡徙居边县的，各依规定赐予弓弩、衣服、食粮。

月末壬寅日，发生日食，日食结束。下达诏书说：“我以无德的人继承伟大的帝业，因而在下招致百姓怨怒，在上触犯日、月、星辰三光。眼前日食变故出现，灾殃特别大，是《春秋》图谶特别提到的严重谴责。常深思这罪咎全在我一人。三公百官努力做好本职工作，对我的罪过可尽言无讳。”于是百官在位者都上陈缄封的奏章，各言大政得失利病。明帝遍览后，自己深深引为内疚，并把所上奏章分发传给百官观览。下诏书说：“百官说的，都是我的过失。人有冤屈我不能昭雪，吏多奸黠我不能禁止；而又随便役使劳力，大修宫殿，财帛出入没有节制，个人喜怒很不正常。古时听政的应门不及时开启，歌者便歌《关雎》讽刺；为政无仪法程式如飞蓬随风，微子曾为之哀叹。综览前人规诫，更加悚然震惧。经常害怕道德浅薄，过久又会招致怠惰了。”

北匈奴寇西河诸郡。

九年春三月辛丑，诏郡国死罪囚减罪，与妻子诣五原、朔方占著，所在死者皆赐妻父若男同产一人复终身；其妻无父兄独有母者，赐其母钱六万，又复其口算。

夏四月甲辰，诏郡国以公田赐贫人各有差。令司隶校尉、部刺史岁上墨绶长吏视事三岁已上理状尤异者各一人，与计偕上。及尤不政理者，亦以闻。

是岁，大有年。为四姓小侯开立学校，置《五经》师。

十年春二月，广陵王荆有罪，自杀，国除。

夏四月戊子，诏曰：“昔岁五谷登衍，今兹蚕麦善收，其大赦天下。方盛夏长养之时，荡涤宿恶，以报农功。百姓勉务桑稼，以备灾害。吏敬厥职，无令愆墯。”

闰月甲午，南巡狩，幸南阳，祠章陵。日北至，又祠旧宅。礼毕，召校官弟子作雅乐，奏《鹿鸣》，帝自御埙篪和之，以娱嘉宾。还，幸南顿，劳飨三老、官属。

北匈奴侵犯西河各郡。

永平九年春季三月辛丑日，下诏令各郡国死罪囚犯减罪，携同其妻子去五原、朔方两郡落户定居，犯人徙居边县死亡的，赏赐原籍妻父或妻兄弟一人终身免除田租赋税；如果妻子没有父兄只有母亲的，赏赐母亲钱六万，还免去其人口税。

夏季四月甲辰日，下诏书令各郡国以公田分赐贫困的人，依不同情况分配，各有不同等级。又诏令司隶校尉、各地部刺史，每年选县级官吏任职三年以上、政绩特别优异的一名，与计吏同到京师。那些毫无政绩，明显不称职的，也将名单上报。

这年农业大丰收。为外戚四姓子弟设立学校，设置《五经》教师。

永平十年春季二月，广陵王刘荆犯罪自杀，撤除封国。

夏季四月戊子日，下诏书说：“去年五谷丰登，今年蚕茧、大小麦收成好，特大赦天下。值今盛夏万物成长滋养之时，当除净农作物的各种病虫害，以取得农业丰收。农村百姓要努力植桑种稻，以便防备灾害。官吏们要努力做好本职工作，不要犯过失或消极怠惰。”

闰月甲午日，皇帝到南方巡视，到达南阳，亲祭章陵。夏至日，又祭祖先住过的故居。祭礼完毕，召集学官、弟子演奏雅乐，唱《鹿鸣》诗，皇帝亲自吹奏埙、篪相和，以娱乐嘉宾。在回程中，到达南顿，备酒席慰劳三老和众官。

冬十一月，征淮阳王延会平舆，征沛王辅会睢阳。

十二月甲午，车驾还宫。

十一年春正月，沛王辅、楚王英、济南王康、东平王苍、淮阳王延、中山王焉、琅邪王京、东海王政来朝。

秋七月，司隶校尉郭霸下狱死。

是岁，漅湖出黄金，庐江太守以献。时麒麟、白雉、醴泉、嘉禾所在出焉。

十二年春正月，益州徼外夷哀牢王相率内属，于是置永昌郡，罢益州西部都尉。

夏四月，遣将作谒者王吴修汴渠，自荥阳至于千乘海口。

五月丙辰，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流民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无家属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诏曰：“昔曾、闵奉亲，竭欢致养，仲尼葬子，有棺无椁。丧贵致哀，礼存宁俭。今百姓送终之制，竞为奢靡。生者无担石之储，而财力尽于坟土。伏腊无糟糠，而牲牢兼于一薁。糜破积世之业，以供终朝之费，子孙饥寒，绝命于此，岂祖考之意哉！又车服制度，恣极耳目。田荒不耕，游食者众。有司其申明科禁，宜于今者，宣下郡国。”

秋七月乙亥，司空伏恭罢。乙未，大司农牟融为司空。

冬十月，司隶校尉王康下狱死。

冬季十一月，征召淮阳王刘延到平舆县相会，征召沛王刘辅在睢阳相会。

十二月甲午日，皇帝回到皇宫。

永平十一年春正月，沛王刘辅、楚王刘英、济南王刘康、东平王刘苍、淮阳王刘延、中山王刘焉、琅玡王刘京、东海王刘政来京师朝见。

秋季七月，司隶校尉郭霸被投入监狱死去。

这年，合肥漅湖出现黄金，庐江太守把它献给皇帝。这时麒麟、白雉、醴泉、一茎多穗的禾在许多地方出现。

永平十二年春季正月，益州边境外的夷族哀牢王率属民归附，于是设立永昌郡，撤去原益州西部都尉府。

夏季四月，派将作谒者王吴修通汴渠，从荥阳修到千乘海口。

五月丙辰日，赐天下男子爵位，第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每人三级，外地流入未落实户口愿落户的各一级；鳏夫、寡妇、孤儿、独老、重病人和贫困无家属不能自给的，每人三斛谷。下诏书说：“从前曾参、闵子骞尽力赡养，使父母欢乐；孔夫子葬儿子，只有内棺，没有外椁。办丧事最贵重的是表达哀思，行礼宁可从俭。现在百姓办丧事，争讲奢侈浪费，活着的人已经没有一石谷的储备，而全家财力尽耗于坟茔。夏伏日、冬腊日祭神没有粗劣的食物，牲畜全用于祭奠亡灵。耗费多年蓄积的家产，用来供给一天的费用，导致子孙饥饿寒冻，甚至因此丧命，这难道是死去祖宗的意愿吗！还有人们对车辆服饰制度，极力追求耳目所能及的豪华享受。田地荒着不耕，游手好闲的人日益增多。主管官府须明确宣布有关的法规禁令，凡适用于今日的，下令各郡国施行。”

秋季七月乙亥日，司空伏恭被免职。乙未日，任命大司农牟融为司空。

冬季十月，司隶校尉王康被投入监狱死去。

是岁，天下安平，人无徭役，岁比登稔，百姓殷富，粟斛三十，牛羊被野。

十三年春二月，帝耕于藉田。礼毕，赐观者食。

三月，河南尹薛昭下狱死。

夏四月，汴渠成。辛巳，行幸荥阳，巡行河渠。乙酉，诏曰：“自汴渠决败，六十余岁，加顷年以来，雨水不时，汴流东侵，日月益甚，水门故处，皆在河中，漭瀁广溢，莫测圻岸，荡荡极望，不知纲纪。今兖、豫之人，多被水患，乃云县官不先人急，好兴它役。又或以为河流入汴，幽、冀蒙利，故曰左堤强则右堤伤，左右俱强则下方伤，宜任水埶所之，使人随高而处，公家息壅塞之费，百姓无陷溺之患。议者不同，南北异论，朕不知所从，久而不决。今既筑堤理渠，绝水立门，河、汴分流，复其旧迹，陶丘之北，渐就壤坟，故荐嘉玉洁牲，以礼河神。东过洛汭，叹禹之绩。今五土之宜，反其正色，滨渠下田，赋与贫人，无令豪右得固其利，庶继世宗《瓠子》子之作。”因遂度河，登太行，进幸上党。壬寅，车驾还宫。

冬十月壬辰晦，日有食之。三公免冠自劾。制曰：“冠履勿劾。灾异屡见，咎在朕躬，忧惧遑遑，未知其方。将有司陈事，多所隐讳，使君上壅蔽，下有不畅乎？昔卫有忠臣，灵公得守其位。今何以和穆阴阳，消伏灾谴？刺史、太守详刑理冤，存恤鳏孤，勉思职焉。”

这年，天下安定太平，人无徭役，庄稼连年丰熟，百姓殷实富裕，谷每斛价只三十钱，牛羊漫山遍野。

永平十三年春季二月，皇帝在藉田行亲耕礼。礼毕，赏赐观礼的人饭吃。

三月，河南尹薛昭入狱死去。

夏季四月，汴河修建完工。辛巳日，皇帝驾临荥阳巡行汴河新渠。乙酉日，下诏书说：“自从汴河堤防决口倒塌，已有六十多年，加上近年雨水过多，汴河洪水向东冲击，一天天厉害，原来的汴河闸门，都沉入河中，水面广阔无边，四处泛滥，旧时河岸无从测定，一望汪洋浩荡，难以作出治理汴河的方案。现在兖州、豫州的人，大多遭受水患，便责怪朝廷不先操心人民的急难，喜欢大兴别的劳役。又有人认为黄河水流入汴河，幽州、冀州的人民都会受益，所以说左边堤防坚固则右堤易致损坏，左右堤防坚固则下游受害，应该听任水势所往，使人们搬住高处，这样，公家可省去筑堤堵口的费用，百姓没有被水淹没的祸害。议事者的看法不一致，南北的人主张截然相反，我也不知听从哪一种意见，过了很久还没有做决定。现已筑好汴河河堤，疏通了水路，堵塞决口重立闸门，黄河、汴河分流，恢复了原先的河道，陶丘以北逐渐成为高地，所以特地上献美玉、洁牲来祭祀河神。向东巡行经过洛水入河处，惊叹大禹治水的功绩。五色土地都有适合的用途，恢复其本性，令将汴河两旁的闲田废土，分与贫民耕种，不让富豪大户垄断土地的利益。这也许可以上继武帝塞黄河瓠子口所作《瓠子歌》的美事吧！”于是从这里渡过黄河，登上太行山，驾临上党郡。壬寅日，皇帝回宫。

冬季十月的最末一天壬辰日，发生日食。三公脱帽谢罪，揭发自己的过错。明帝下制命说：“戴上帽子不要自劾。天灾、天变多次出现，过失全在我一人身上，现在忧惧不安，不知怎样才能禳祸消灾。大概是因为百官奏事多有所隐讳，使人君被蒙蔽，下情不能畅达招来的吧？从前卫国有忠臣，昏庸如卫灵公也能保守他的君位。今后怎么样来调和阴阳二气，消除各类灾变祸害呢？希望各部刺史、各郡太守详审刑法，清理冤案，慰问抚恤鳏孤贫困的人，尽力做好本职工作。”

十一月，楚王英谋反，废，国除，迁于泾县，所连及死徙者数千人。

是岁，齐王石薨。

十四年春三月甲戌，司徒虞延免，自杀。夏四月丁巳，钜鹿太守南阳邢穆为司徒。

前楚王英自杀。

夏五月，封故广陵王荆子元寿为广陵侯。

初作寿陵。

十五年春二月庚子，东巡狩。辛丑，幸偃师。诏亡命自殊死以下赎：死罪缣四十匹，右趾至髡钳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至司寇五匹；犯罪未发觉，诏书到日自告者，半入赎。征沛王辅会睢阳。进幸彭城。癸亥，帝耕于下邳。

三月，征琅邪王京会良成，征东平王苍会阳都，又征广陵侯及其三弟会鲁。祠东海恭王陵。还，幸孔子宅，祠仲尼及七十二弟子。亲御讲堂，命皇太子、诸王说经。又幸东平。辛卯，进幸大梁，至定陶，祠定陶恭王陵。夏四月庚子，车驾还宫。

改信都为乐成国，临淮为下邳国。封皇子恭为钜鹿王，党为乐成王，衍为下邳王，畅为汝南王，晒为常山王，长为济阴王。赐天下男子爵，人三级；郎、从官视事二十岁已上帛百匹，十岁已上二十匹，十岁已下十匹，官府吏五匹，书佐、小史三匹。令天下大酺五日。乙巳，大赦天下，其谋反大逆及诸不应宥者，皆赦除之。

十一月，楚王刘英谋反，被废去王位，撤除封国，贬徙到丹阳郡泾县，被牵连而处死、贬徙的，多达几千人。

这年，齐王刘石去世。

永平十四年春季三月甲戌日，司徒虞延被免职，自杀。夏季四月丁巳日，任命钜鹿郡太守南阳邢穆为司徒。

前楚王刘英自杀。

夏季五月，封已故广陵王刘荆的儿子刘元寿为广陵侯。

明帝开始动工建造寿陵。

永平十五年春季二月庚子日，明帝往东方巡视。辛丑日巡行到偃师。下诏规定：凡亡命在外，自犯了死刑以下的均可出缣赎免。死罪出缣四十匹，处刖右足以下到光头钳颈男城旦、女舂的出缣十匹，完体城旦、舂到司寇的出缣五匹；犯罪未被举发，诏书到日自首的，照以上规定减半赎罪。征召沛王刘辅在睢阳相见。皇帝亲临彭城。癸亥日，明帝在下邳行亲耕藉田的礼仪。

三月，征召琅邪王刘京在良成县相会，征召东平王刘苍在阳都县相会，又征召广陵侯刘元寿及其兄弟三个乡侯在鲁县相会。祭东海恭王刘彊的陵墓。祭毕，亲临孔子旧宅，祭仲尼先师及七十二弟子。明帝亲坐孔子讲堂，命皇太子和诸王解说经书。随后亲临东平国。辛卯日，进入大梁城，访定陶，祭定陶恭王刘康的陵墓。夏季四月庚子日，皇帝还宫。

改信都郡为乐成国，临淮郡为下邳国。册封皇子刘恭为钜鹿王，刘党为乐成王，刘衍为下邳王，刘畅为汝南王，刘昞为常山王，刘长为济阴王。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三级；郎、从官任事二十年以上者赐帛各百匹，任事十年以上的二十匹，十年以下的十匹，官府吏五匹，书佐、小史三匹。令天下人聚合宴饮五日。乙巳日，大赦天下，那些谋反大逆及其他不应当赦免的罪犯，皆予赦免。

冬，车骑校猎上林苑。

十二月，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屯凉州。

十六年春二月，遣太仆祭肜出高阙，奉车都尉窦固出酒泉，驸马都尉耿秉出居延，骑都尉来苗出平城，伐北匈奴。窦固破呼衍王于天山，留兵屯伊吾卢城。耿秉、来苗、祭肜并无功而还。

夏五月，淮阳王延谋反，发觉。癸丑，司徒邢穆、驸马都尉韩光坐事下狱死，所连及诛死者甚众。

戊午晦，日有食之。

六月丙寅，大司农西河王敏为司徒。

秋七月，淮阳王延徙封阜陵王。

九月丁卯，诏令郡国中都官死罪系囚减死罪一等，勿笞，诣军营，屯朔方、敦煌；妻子自随，父母同产欲求从者，恣听之；女子嫁为人妻，勿与俱。谋反大逆无道不用此书。

是岁，北匈奴寇云中，云中太守廉范击破之。

十七年春正月，甘露降于甘陵。北海王睦薨。

二月乙巳，司徒王敏薨。三月癸丑，汝南太守鲍昱为司徒。

冬季，皇帝乘车骑在上林苑打猎。

十二月，派奉车都尉窦固和驸马都尉耿秉屯兵驻守凉州。

永平十六年春季二月，派遣太仆祭肜从高阙出兵，奉车都尉窦固从酒泉出兵，驸马都尉耿秉从居延出兵，骑都尉来苗从平城出兵，讨伐北匈奴。窦固在天山击败呼衍王，留兵屯驻伊吾卢城。耿秉、来苗、祭肜都无功而返。

夏季五月，淮阳王刘延谋反，被发觉。癸丑日，司徒邢穆、驸马都尉韩光犯事被投入监狱死去，被牵连、处死的人很多。

五月末戊午日，发生日食。

六月丙寅日，任命大司农西河人王敏为司徒。

秋季七月，淮阳王刘延改封为阜陵王。

九月丁卯日，下诏令各郡国和京城各官府：犯死罪关押的囚犯都减死罪一等，不鞭打，送到军营，屯驻朔方郡、敦煌郡；他们的妻室子女随同前往落户，他的同胞兄弟要求同去的，听凭他们的意愿；其女儿已出嫁为人妻的，不和他们一起去。谋反大逆不道判处死刑的，不适用这一诏书。

这年，北匈奴侵犯云中郡，太守廉范将来犯的敌人打得大败。

永平十七年春季正月，甘露降在甘陵县。北海王刘睦去世。

二月乙巳日，司徒王敏去世。三月癸丑日，任命汝南太守鲍昱为司徒。

是岁，甘露仍降，树枝内附，芝草生殿前，神雀五色翔集京师。西南夷哀牢、儋耳、僬侥、槃木、白狼、动黏诸种，前后慕义贡献；西域诸国遣子入侍。夏五月戊子，公卿百官以帝威德怀远，祥物显应，乃并集朝堂，奉觞上寿。制曰：“天生神物，以应王者；远人慕化，实由有德。朕以虚薄，何以享斯？唯高祖、光武圣德所被，不敢有辞。其敬举觞，太常择吉日策告宗庙。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人三级，流人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郎、从官视事十岁以上者，帛十匹。中二千石、二千石下至黄绶，贬秩奉赎，在去年以来皆还赎。”

秋八月丙寅，令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及张掖属国，系囚右趾已下任兵者，皆一切勿治其罪，诣军营。

冬十一月，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骑都尉刘张出敦煌昆仑塞，击破白山虏于蒲类海上，遂入车师。初置西域都护、戊己校尉。

是岁，改天水为汉阳郡。

十八年春三月丁亥，诏曰：“其令天下亡命，自殊死已下赎：死罪缣三十匹，右趾至髡钳城旦舂十匹，完城旦至司寇五匹；吏人犯罪未发觉，诏书到自告者，半入赎。”

这年甘露连降，树木连理而生，芝草生在殿前，五彩缤纷的神雀飞集京师。西南夷的哀牢、儋耳、僬侥、槃木、白狼、动黏各部族、小国前后都仰慕明帝的仁义前来贡献珍奇的物品。西域各国都送儿子来京师侍奉皇帝。夏季五月戊子日，公卿百官认为明帝威德感化远方各国，吉祥物显应，于是会集朝堂，捧杯敬酒祝颂。明帝颁令说：“上天降下神物，是用来显应仁圣帝王的；远人仰慕教化归服，实是由于君主有德。我以虚浮德薄的人，凭什么能享受到这种特殊荣宠呢？这只是高祖、光武帝的圣德所感召，我不敢辞谢。大家恭恭敬敬举杯，太常卿选个吉日以策书报告祖先。现特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二级，三老、孝悌、力田各三级，外来流民未入户册愿意落户的各一级；赐鳏夫、寡妇、孤儿、独老、重病人、贫困不能自给的各三斛谷。赐郎、从官任职十年以上的每人十匹帛。中二千石、二千石下至黄绶，从去年以来因犯过失被贬俸降级交纳赎金的，都退还赎金。”

秋季八月丙寅日，下令武威、张掖、酒泉、敦煌四郡及张掖属国，囚犯判断右趾刑以下能当兵的，都一律不治罪，送往军营。

冬季十一月，遣奉车都尉窦固、驸马都尉耿秉、骑都尉刘张分别率师从敦煌昆仑塞出兵，在蒲类海边击破白山虏，进驻车师。最初设置西城都护和戊己校尉。

这年改称天水郡为汉阳郡。

永平十八年春季三月丁亥日，明帝下诏说：“天下亡命在外的逃犯，死刑以下都可出缣赎免：死罪出缣三十匹，从断右趾到光头钳颈城旦、舂各出缣十匹，完体城旦、舂至司寇出缣五匹；吏人犯罪未被告发，诏书到日自首的，按规定可出缣一半赎免。”

夏四月己未，诏曰：“自春已来，时雨不降，宿麦伤旱，秋种未下，政失厥中，忧惧而已。其赐天下男子爵，人二级，及流民无名数欲占者人一级；鳏、寡、孤、独、笃癃，贫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理冤狱，录轻系。二千石分祷五岳四渎。郡界有名山大川能兴云致雨者，长吏各洁斋祷请，冀蒙嘉澍。”

夏季四月己未日，下诏书说：“春天以来，应时雨水不下，隔年的大小麦被久旱伤损，秋天种子播种不下，政事失去中和，我只有忧愁戒惧罢了。令赐天下男子爵位每人各二级，凡外来流民未上户册愿落户的各一级；鳏夫、寡妇、孤儿、独老、重病人、贫困不能自给的，各赐粟三斛。清理、平反冤狱，查明、释放在押的轻罪犯人。二千石官员应分别祭祀五岳四渎。郡界内有名山大河能兴云降雨的，长吏各须斋戒洁身去祈祷请求，希望神灵庇佑得到及时好雨。”

六月己未，有星孛于太微。

焉耆、龟兹攻西域都护陈睦，悉没其众。北匈奴及车师后王围戊己校尉耿恭。

秋八月壬子，帝崩于东宫前殿。年四十八。遗诏无起寝庙，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帝初作寿陵，制令流水而已，石椁广一丈二尺，长二丈五尺，无得起坟。万年之后，埽地而祭，杼水脯糒而已。过百日，唯四时设薁，置吏卒数人供给洒埽，勿开修道。敢有所兴作者，以擅议宗庙法从事。

帝遵奉建武制度，无敢违者。后宫之家，不得封侯与政。馆陶公主为子求郎，不许，而赐钱千万。谓群臣曰：“郎官上应列宿，出宰百里，有非其人，则民受其殃，是以难之。”故吏称其官，民安其业，远近肃服，户口滋殖焉。

六月己未日，有彗星没入太微星座。

焉耆、龟兹进攻西域都护陈睦，陈睦全军覆没。北匈奴和车师后王围攻戊己校尉耿恭。

秋季八月壬子日，明帝在东宫前殿逝世。享年四十八岁。遗诏说，不要给他建造寝庙，把神主藏在光烈皇后更衣的别室。明帝生前修造的寿陵，命令只让能排出积水就行了，外用石椁宽一丈二尺，长二丈五尺，不要筑坟堆。死后，打扫地面致祭，备水酒一盂，干饭、干肉各一碗就足够了。死过百日以后，每年只在春夏秋冬四时祭奠，设吏卒数人看守陵墓、打扫修理，不要另开宽长的车马大路。谁敢大兴土木，便以擅议宗庙法论罪判刑。

明帝严格遵奉光武帝建武年间制定的制度，不敢违背一点。规定后妃家人不得封侯、参与朝政。馆陶公主为儿子出面求做郎官，明帝不允许，只赐钱千万。他对群臣说：“郎官与天上各个星宿相对应，外调便是一县之长。若选拔任用的不是贤良的人，则百姓要遭受祸害，所以要慎重。”因此大小官吏都能胜任本职，人民都安居乐业，远近各族肃然悦服，户口迅速增长。

论曰：明帝善刑理，法令分明。日晏坐朝，幽枉必达。内外无幸曲之私，在上无矜大之色。断狱得情，号居前代十二。故后之言事者，莫不先建武、永平之政。而钟离意、宋均之徒，常以察慧为言，夫岂弘人之度未优乎？

评论说：明帝精通刑名法理，法令分明。从早晨到日落临朝听政，下面有幽隐冤屈的事无不明白通达。后宫内外没有侥幸邪僻的私宠，身为皇上没有骄傲自大的神色。审理案件切合实情，号称在用刑方面是前代的十分之二。所以后来谈论国事的，都首先推崇光武建武、明帝永平的政事。但是钟离意、宋均等人，常常说明帝以苛求小事为精明，或许是他宽宏待人的度量还有不够呢？

赞曰：显宗丕承，业业兢兢。危心恭德，政察奸胜。备章朝物，省薄坟陵。永怀废典，下身遵道。登台观云，临雍拜老。懋惟帝绩，增光文考。

赞辞说：显宗继承光武帝的大业，兢兢业业。危戒内心、恭修大德，政事明察使奸佞绝迹。朝廷的礼仪法制齐备彰明，自己的寿陵节用俭省。经常怀念早已不行的周代大典，降低身份遵行古时的礼仪。登灵台观云气，临辟雍拜三老。明帝的业绩真是伟大，为光武帝增了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