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七十六

循吏列传第六十六

初,光武长于民间,颇达情伪,见稼稽艰难,百姓病害,至天下已定,务用安静,解王莽之繁密,还汉世之轻法。身衣大练,色无重彩,耳不听郑卫之音,手不持珠玉之玩,宫房无私爱,左右无偏恩。建武十三年,异国有献名马者,日行千里,又进宝剑,贾兼百金,诏以马驾鼓车,剑赐骑士。损上林池御之官,废骋望弋猎之事。其以手迹赐方国者,皆一札十行,细书成文。勤约之风,行于上下。数引公卿郎将,列于禁坐。广求民瘼,观纳风谣。故能内外匪懈,百姓宽息。自临宰邦邑者,竞能其官。若杜诗守南阳,号为“杜母”,任延、锡光移变边俗,斯其绩用之最章章者也。又第五伦、宋均之徒,亦足有可称谈。然建武、永平之间,吏事刻深,亟以谣言单辞,转易守长。故朱浮数上谏书,箴切峻政,钟离意等亦规讽殷勤,以长者为言,而不能得也。所以中兴之美,盖未尽焉。自章、和以后,其有善绩者,往往不绝。如鲁恭、吴祐、刘宽及颍川四长,并以仁信笃诚,使人不欺;王堂、陈宠委任贤良,而职事自理:斯皆可以感物而行化也。边凤、延笃先后为京兆尹,时人以辈前世赵、张。又王涣、任峻之为洛阳令,明发奸伏,吏端禁止,然导德齐礼,有所未充,亦一时之良能也。今缀集殊闻显迹,以为《循吏篇》云。

起初,光武帝生活在民间,颇能了解民间的真伪情况,亲眼看到耕种的艰难辛苦,也懂得百姓生活的困苦。到天下平定之后,他便尽力使百姓安定,废除王莽所实行的苛刻繁琐的法令,恢复西汉轻缓简约的法律。他身穿粗布衣服,不重华丽的色彩,耳不听淫靡的音乐,手不握珠玉等玩赏之物,对后宫无偏宠,对身边的人无偏心。建武十三年,国外献来名马,日行千里,又献来宝剑,价值数百金,光武帝下诏将名马用来驾鼓车,将剑赐给骑士。他精简皇家苑囿的官吏,废除游览射猎之事。他赐给四方诸侯国的亲笔手迹,都是一札十行,用小字写成。当时,勤俭节约的风气,通行于上下。他多次招来公卿郎将,坐在御前,广泛地了解民间疾苦,收集、阅读反映风土民情的歌谣。因此朝廷内外的官员都不敢懈怠,百姓得以休养生息。各地的地方官员,都争着把才能贡献在自己的职位上。如杜诗任南阳太守,老百姓称他为“杜母”,任延、锡光改变边疆习俗,这些都是政绩最显著的人士。还有第五伦、宋均等人,也足有可称道之处。但是,建武、永平年间,对官吏的管理严酷、苛刻,多次凭谣传之言或一面之词,便撤换郡守或县令。所以失浮多次呈上谏书,批评苛政,钟离意等人也反复进行规谏,但他们这些谨厚长者的言论,也未能得到采纳。所以,光武中兴之美政,还不尽如人意。从汉章帝、和帝之后,有良好政绩的人,不断出现。如鲁恭、吴祐、刘宽以及颍川四长(即荀淑、韩韶、陈寔、钟皓四人,他们皆为颍川人),都以仁厚、忠信、诚挚而使百姓互不欺诈;王堂、陈宠任用贤良之士,而使所任职之事处理得很好:这些都是可以起表率和风化作用的人和事。边凤、延笃先后担任京兆尹,当时人们把他们比作前代的赵广汉和张敞。还有王涣、任峻担任洛阳令,能揭发潜伏未露的坏人坏事,使吏治端正,令行禁止,但是在以德政来引导、以礼制来规范人民的行为上,还做得不够,不过他们也算得一时的良吏了。现收集他们的突出事迹,写成《循吏篇》。

卫飒字子产,河内修武人也。家贫好学问,随师无粮,常庸以自给。王莽时,仕郡历州宰。

建武二年,辟大司徒邓禹府。举能案剧,除侍御史,襄城令。政有名迹,迁桂阳太守。郡与交州接境,颇染其俗,不知礼则。飒下车,修庠序之教,设婚姻之礼。期年间,邦俗从化。

先是含洭、浈阳、曲江三县,越之故地,武帝平之,内属桂阳。民居深山,滨溪谷,习其风土,不出田租。去郡远者,或且千里。吏事往来,辄发民乘船,名曰“传役”。每一吏出,傜及数家,百姓苦之。飒乃凿山通道五百余里,列亭传,置邮驿。于是役省劳息,奸吏杜绝。流民稍还,渐成聚邑,使输租赋,同之平民。又未阳县出铁石,佗郡民庶常依因聚会,私为冶铸,遂招来亡命,多致奸盗。飒乃上起铁官,罢斥私铸,岁所增入五百余万。飒理恤民事,居官如家,其所施政,莫不合于物宜。视事十年,郡内清理。

卫飒字子产,河内郡修武县人。他家境贫寒,勤学好问,跟随老师学习,没有粮食,便常常为人做雇工以维持生活。王莽执政时,他在郡、州府里做过官员。

建武二年,卫飒被征召到大司徒邓禹的府中。邓禹举荐他能处理繁难的政事,朝廷任命他为侍御史、襄城县令。他在任职期间,有突出政绩,于是提升为桂阳太守。桂阳郡与交州接界,受到交州习俗的影响,百姓不懂礼制和规矩。卫飒一到任,就提倡教育,制订婚姻礼节。一年后,当地风俗就得到改变。

在此之前,含洭、浈阳、曲江三县,是百越的旧地,汉武帝平定这些地方后,将它们划归到桂阳郡内。老百姓居住在深山,临近溪谷,他们习惯当地的风俗,不缴纳田租。离郡府远的地方,有的将近千里。官府有公事往来,就派人驾船,称作“传役”。每有一个官吏出来,就要几家百姓服劳役,百姓感到很恼火。卫飒便派人凿山开道五百多里,在路上设置亭、传舍,安排驿馆。于是减少了劳役,杜绝了奸吏。流散在外的老百姓逐渐返回,慢慢地有了人口聚居的城镇,卫飒要他们缴租税,与其他平民同等对待。另外末阳县出铁矿,其他郡的老百姓常常聚集在这里,私自炼铁,结果引来了流浪在外的人,其中有不少奸人、盗贼。卫飒便设置冶铁之官,禁止私人开采铁矿,每年增加收入五百多万。卫飒治理、抚恤人民,处理公事如处理家事一样尽心,他所施行的政令,没有不符合实情的。他任职十年,郡内大治。

二十五年,征还。光武欲以为少府,会飒被疾,不能拜起,敕以桂阳太守归家,须后诏书。居二岁,载病诣阙,自陈困笃,乃收印绶,赐钱十万,后卒于家。

南阳茨充代飒为桂阳。亦善其政,教民种殖柘桑麻纻之属,劝令养蚕织屡,民得利益焉。

任延字长孙,南阳宛人也。年十二,为诸生,学于长安,明《诗》、《易》、《春秋》,显名太学,学中号为“任圣童”。值仓卒,避兵之陇西。时隗嚣已据四郡,遣使请延,延不应。

更始元年,以延为大司马属,拜会稽都尉。时年十九,迎官惊其壮。及到,静泊无为,唯先遣馈礼祠延陵季子。时天下新定,道路未通,避乱江南者皆未还中土,会稽颇称多士。延到,皆聘请高行如董子仪、严子陵等,敬待以师友之礼。掾吏贫者,辄分奉禄以赈给之。省诸卒,令耕公田,以周穷急。每时行县,辄使慰勉孝子,就餐饭之。

吴有龙丘苌者,隐居太末,志不降辱。王莽时,四辅三公连辟,不到。掾史白请召之。延曰:“龙丘先生躬德履义,有原宪、伯夷之节。都尉埽洒其门,犹惧辱焉,召之不可。”遣功曹奉谒,修书记,致医药,吏使相望于道。积一岁,苌乃乘辇诣府门,愿得先死备录。延辞让再三,遂署议曹祭酒。苌寻病卒,延自临殡,不朝三日。是以郡中贤士大夫争往宦焉。

建武二十五年,征召回京。光武帝准备让卫飒担任少府,正值卫飒患病,不能授官起用,下诏让他以桂阳太守的身份回家,等待以后下诏书。在家住了两年后,卫飒带病入朝,陈述自己的困难,朝廷便收缴他的印绶,赏钱十万,后来他在家中病逝。

南阳人茨充顶替卫飒担任桂阳太守。茨充也善于处理政事,教老百姓种植桑、柘、麻、纻,鼓励老百姓养蚕织鞋,老百姓得到了好处。

任延字长孙,南阳郡宛县人。他十二岁时,作为学生到长安求学,通晓《诗经》、《周易》、《春秋》,在太学中很有名,称他为“任圣童”。正碰上当时发生动乱,他躲避战争到了陇西。此时隗嚣已占据了陇西四个郡,派人聘请任延,任延没有理睬。

更始元年,任延被安排在大司马属下,任命为会稽都尉。当时年纪十九岁,前来迎接的官员对他的年轻感到吃惊。他到任后,清静淡泊没有什么举措,只先派人送礼去祭祀春秋时吴王寿梦的、为人贤明、多次推让君位的小儿子——延陵季子之墓。当时天下刚刚安定,道路不通,避乱到江南的人都还没有返回中原地区,所以会稽贤士颇多。任延到任后,聘请有高尚品行的人,如董子仪、严子陵等。他以师友之礼尊敬地对待他们。属官中生活贫困的人,任延就分出自己的一部分俸禄接济他们。裁减各种公务人员,让他们耕种官府的田地,来接济生活窘迫的人。他每次巡行各县,便派人抚慰勉励孝子,并留他们用餐。

吴地有个叫龙丘苌的人,隐居在太末,守志决不投降受辱。王莽时,太师、太傅、国师、国将四辅和大司马、司徒、司空三公接连征召他,他都不去。掾史禀告任延,要把他召来。任延说:“龙丘先生讲究德义,身体力行,具有原宪、伯夷那样高尚的志节。我亲自到他的门前洒水扫地,还担心侮辱了他,不可随便召他来。”他派遣功曹拿着自己的名帖,带着书信,奉上医药,派去看望龙丘苌的使者在路上来往不断。过了一年,龙丘苌便乘车到府门,愿意在死前将名录编于郡职。任延再三辞让,才把他安排为议曹祭酒。龙丘苌不久病逝,任延亲自参加丧礼,三天没有处理公务。因此郡中贤士都争着到郡府来任职。

建武初,延上书愿乞骸骨,归拜王庭。诏征为九真太守。光武引见,赐马杂缯,令妻子留洛阳。九真俗以射猎为业,不知牛耕,民常告籴交阯,每致困乏。延乃令铸作田器,教之垦辟。田畴岁岁开广,百姓充给。又骆越之民无嫁娶礼法,各因淫好,无适对匹,不识父子之性,夫妇之道。延乃移书属县,各使男年二十至五十,女年十五至四十,皆以年齿相配。其贫无礼娉,令长吏以下各省奉禄以赈助之。同时相娶者二千余人。是岁风雨顺节,谷稼丰衍。其产子者,始知种姓。咸曰:“使我有是子者,任君也。”多名子为“任”。于是徼外蛮夷夜郎等慕义保塞,延遂止罢侦候戍卒。

初,平帝时,汉中锡光为交阯太守,教导民夷,渐以礼义,化声侔于延。王莽末,闭境拒守。建武初,遣使贡献,封盐水侯。领南华风,始于二守焉。

延视事四年,征诣洛阳,以病稽留,左转睢阳令,九真吏人生为立祠。拜武威太守,帝亲见,戒之曰:“善事上官,无失名誉。”延对曰:“臣闻忠臣不私,私臣不忠。履正奉公,臣子之节。上下雷同,非陛下之福。善事上官, 臣不敢奉诏。”帝叹息曰:“卿言是也。”

建武初年,任延上书请求退职,返回拜见朝廷。皇帝下诏任他为九真太守。光武帝接见他,赏赐给他马匹和丝织品,要他把妻子儿女留在洛阳。九真的习俗以射猎为职业,不知道用牛进行耕种,老百姓常到交阯买粮食,往往造成贫困。任延就下令铸造农具,教老百姓开垦土地。田土年年增多,老百姓的粮食充足起来。另外,骆越的老百姓没有嫁娶礼法,男女关系混乱,没有专一的配偶,不懂父子亲情,不懂夫妇的正常关系。任延便发公文给所属各县,让男子年二十至五十,女子年十五至四十,皆按年龄配结为夫妇。那些生活贫困、出不起聘礼的人,任延便令长吏以下的官吏节省一些俸禄以便接济他们。同时娶妻的有二千多人。这一年风调雨顺,庄稼丰收。那些生下子女的人,才开始知道子女的血缘、姓氏。他们都说:“使我有这个小孩的人是任府君。”很多人给小孩子取名为“任”。于是边境外蛮夷夜郎等地的人都仰慕任延的义行,愿意守保边界,任延也就撤销了侦察对方行动的戍卒。

起初,在西汉平帝时,汉中人锡光担任交阯太守,教育引导百姓,用礼义进行教化,他的教化声誉与任延相当。王莽末年,他独立自守,不与王莽政权往来。建武初年,他派遣使者进贡,被封为盐水侯。在岭南提倡华夏风俗,是从这两位太守开始的。

任延治理四年后,朝廷征召他到洛阳来,他因病停留,延误了时间,被降职为睢阳令,九真郡的官吏、百姓在他活着时就为他建了祠堂。朝廷任命他为武威郡太守,皇帝亲自召见他,告诫他说:“要好好地对待上级官员,不要损坏自己的荣誉。”任延回答说:“我听说忠臣不随便附和,随便附和的臣子不是忠臣。竖持正义、维护公利,是臣子应有的品德。上下附和,并非陛下之福。要我好好地侍奉上级官员,我不敢接受您这个诏令。”皇帝赞叹说:“你的话是对的。”

既之武威,时将兵长史田绀,郡之大姓,其子弟宾客为人暴害。延收绀系之,父子宾客伏法者五六人。绀少子尚乃聚会轻薄数百人,自号将军,夜来攻郡。延即发兵破之。 自是威行境内,吏民累息。

郡北当匈奴,南接种羌,民畏寇抄,多废田业。延到,选集武略之士千人,明其赏罚,令将杂种胡骑休屠黄石屯据要害,其有警急,逆击追讨。虏恒多残伤,遂绝不敢出。

河西旧少雨泽,乃为置水官吏,修理沟渠,皆蒙其利。又造立校官, 自掾史子孙, 皆令诣学受业,复其傜役。章句既通,悉显拔荣进之。郡遂有儒雅之士。

后坐擅诛羌不先上,左转召陵令。显宗即位,拜颍川太守。永平二年,征会辟雍,因以为河内太守。视事九年,病卒。

少子恺,官至太常。

王景字仲通,乐浪img 邯人也。八世祖仲,本琅邪不其人。好道术,明天文。诸吕作乱,齐哀王襄谋发兵,而数问于仲。及济北王兴居反,欲委兵师仲,仲惧祸及,乃浮海东奔乐浪山中,因而家焉。父闳,为郡三老。更始败,土人王调杀郡守刘宪,自称大将军、乐浪太守。建武六年,光武遣太守王遵将兵击之。至辽东,闳与郡决曹史杨邑等共杀调迎遵,皆封为列侯,闳独让爵。帝奇而征之,道病卒。

他到达武威后,当时带兵的长史田绀,是武威郡的大姓,他家的子弟、宾客残害百姓。任延拘捕田绀,将他囚禁起来,田氏父子及其宾客有五六人伏法。田绀的小儿子田尚聚集几百名浪荡子弟,自称将军,晚上来攻打郡府。任延马上派兵击破他们。从此,他在郡内威望大振,官民不敢妄动。

武威郡北边正对匈奴,南边与羌部族接壤,老百姓害怕掠夺侵扰,很多人荒废了农业生产。任延到任之后,选择、集中了一千名有武略的人,制订赏罚分明的制度,让他们率领杂居在休屠的少数民族部落“黄石”的骑兵驻扎在要害之处,发现紧急敌情,便迎击追讨。敌兵常有很多伤残,便不敢再出来侵扰了。

河西过去一直缺少雨水、湖泽,任延便设置管理水的官吏,修理沟渠,当地都获得了好处。又设立学校,令掾史的子孙,都到学校接受学业,免除他们的徭役。这些学生在通晓文章之后,任延都提拔任用他们。武威郡便有了读书文雅之士。

后来任延因擅自诛杀羌人而获罪,降职为召陵县令。明帝刘庄即位后,任命他为颍川太守。永平二年,征召他回辟雍(大学)参加典礼,又任命他为河内太守。他在河内任职九年,病逝。

小儿子任恺,官至太常。

王景字仲通,乐浪郡img 邯县人。他的八世祖王仲,原是琅邪郡不其县人。王钟喜好道术,通晓天文。吕氏家族吕产、吕禄等人企图谋反时,齐哀王刘襄商议发兵讨伐,曾多次向王仲征求看法。等到济北王刘兴居谋反时,想要王仲指挥军队,王仲害怕遭祸,于是渡海跑到东边的乐浪山中,便在此居住下来。王景的父亲王闳,担任郡里掌教化的官——三老。淮阳王刘玄失败后,当地人王调杀死郡守刘宪,自称大将军、乐浪太守。建武六年,光武帝派遣太守王遵领兵攻击王调。军队到达辽东,王闳与郡决曹史杨邑等人一起杀了王调,迎接王遵,王闳等人都被天子封为列侯,唯独王闳推辞爵位。皇帝感到奇怪而征召他,他在路上病逝了。

景少学《易》,遂广窥众书,又好天文术数之事,沉深多伎艺。辟司空伏恭府。时有荐景能理水者,显宗诏与将作谒者王吴共修作浚仪渠。吴用景墕流法,水乃不复为害。

初,平帝时,河、汴决坏,未及得修。建武十年,阳武令张汜上言:“河决积久,日月侵毁,济渠所漂数十许县。修理之费,其功不难。宜改修堤防,以安百姓。”书奏,光武即为发卒。方营河功,而浚仪令乐俊复上言:“昔元光之间,人庶炽盛,缘堤垦殖,而瓠子河决,尚二十余年,不即拥塞。今居家稀少,田地饶广,虽未修理,其患犹可。且新被兵革,方兴役力,劳怨既多,民不堪命。宜须平静,更议其事。”光武得此遂止。后汴渠东侵, 日月弥广,而水门故处,皆在河中,兖、豫百姓怨叹,以为县官恒兴佗役,不先民急。永平十二年,议修汴渠,乃引见景,问以理水形便。景陈其利害,应对敏给,帝善之。又以尝修浚仪,功业有成,乃赐景《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及钱帛衣物。夏,遂发卒数十万,遣景与王吴修渠筑堤,自荥阳东至千乘海口千余里。景乃商度地势,凿山阜,破砥绩,直截沟涧,防遏冲要,疏决壅积,十里立一水门,令更相洄注,无复溃漏之患。景虽简省役费,然犹以百亿计。明年夏,渠成。帝亲自巡行,诏滨河郡国置河堤员吏,如西京旧制。景由是知名。王吴及诸从事掾史皆增秩一等。景三迁为侍御史。十五年,从驾东巡狩,至无盐,帝美其功绩,拜河堤谒者,赐车马缣钱。

王景从小学习《易经》,又广泛地看了许多书,同时喜欢天文、占候、星命、卜筮等方面的知识,性格深沉,多才多艺。被征召到司空伏恭府中。当时有人举荐王景擅长治水,明帝下诏命他与将作谒者王吴一起修筑河南开封的浚仪渠。王吴采用王景的筑坝挡水法,水不再造成灾害。

从前,西汉平帝时,黄河、汴水决口,冲坏河堤没来得及修理。建武十年,阳武县令张汜上书说:“黄河缺口已久,年年侵毁农田,济渠冲坏了几十个县。修理的费用,不难筹集。应该改修河堤,以安定百姓。”光武帝得到奏书,便征发役卒。正准备治理黄河,而浚仪县令乐俊又上书:“从前元光年间,人口众多,沿堤开垦、种植,黄河在河南濮阳县的瓠子地区决口,过了二十多年,没有进行堵塞。现在居民稀少,田地富饶广阔,即使不加修治,其灾害也不算大。而且刚遭战乱,动用许多劳力,百姓已多埋怨,不堪忍受了。应该等到安定之后,再议此事。”光武帝得到这份奏书便停止了整治黄河的打算。后来汴水向东泛滥,范围一天天增广,而设水闸的旧址,都淹没在河中了,兖州、豫州的百姓多生埋怨,以为朝廷总是兴办其他劳役,不重视老百姓急需解决的困难。永平十二年,朝廷商议修理汴渠,于是召见王景,向他询问治水的情形、条件。王景分析利弊,对答敏捷,皇帝感到很好。又因王景曾经修理浚仪渠,取得成就,于是赠给王景《山海经》、《河渠书》、《禹贡图》,以及铜钱、绸缎、衣物。夏天,便征发民役几十万,派遣王景与王吴指挥修渠筑堤,渠堤从荥阳东至千乘海口长达千余里。王景测量、察看地势,开凿山岗,对从前夏禹治水取得成效的地方也加以修整,截断沟涧,堵塞容易决口的地方,开通淤积、壅塞之处,每隔十里设一道水闸,使河水根据需要洄旋,不再有溃堤、漏水的祸害。王景虽然尽力节省费用,但所费还是以百亿计。第二年夏天,渠道修成。皇帝亲自巡视,诏令临近河道的郡国,按照西汉时的制度,设置管理河堤的官员。王景因此知名于世。王吴以及那些参与治河的掾史都增加俸禄一等。王景连升三级,被提升为侍御史。永平十五年,王景随从皇帝到东方各州视察,到达无盐县,皇帝赞美他的功绩,任命他为河堤谒者,赏赐给他车马、细绢、铜钱。

建初七年,迁徐州刺史。先是杜陵杜笃奏上《论都赋》,欲令车驾迁还长安。耆老闻者,皆动怀土之心,莫不眷然伫立西望。景以宫庙已立,恐人情疑惑,会时有神雀诸瑞,乃作《金人论》,颂洛邑之美,天人之符,文有可采。

明年,迁庐江太守。先是百姓不知牛耕,致地力有余而食常不足。郡界有楚相孙叔敖所起芍陂稻田。景乃驱率吏民,修起芜废,教用犁耕,由是垦辟倍多,境内丰给。遂铭石刻誓,令民知常禁。又训令蚕织,为作法制, 皆著于乡亭,庐江传其文辞。卒于官。

初,景以为《六经》所载,皆有卜筮,作事举止,质于著龟,而众书错糅,吉凶相反,乃参纪众家数术文书,冢宅禁忌,堪舆日相之属,适于事用者,集为《大衍玄基》云。

秦彭字伯平,扶风茂陵人也。自汉兴之后,世位相承。六世祖袭,为颍川太守,与群从同时为二千石者五人,故三辅号曰“万石秦氏”。彭同产女弟,显宗时入掖庭为贵人,有宠。永平七年,以彭贵人兄,随四姓小侯擢为开阳城门候。十五年,拜骑都尉,副驸马都尉耿秉北征匈奴。

建初七年,王景调任徐州刺史。此前,杜陵人杜笃奏上《论都赋》,想要皇上迁都长安。老人听说后,都产生了怀念故土之情,无不留恋地久久站立遥望长安。王景认为皇帝宫殿、宗庙已经在洛阳建立,恐怕引起人心不安定,正值此时有神雀、凤凰等祥瑞出现,于是写作《金人论》,颂扬洛阳之美,在此立都,符合天意人心,文章颇有可取之处。

第二年,王景调任庐江太守。先前,这里的老百姓不懂用牛耕作,以致土地有余而粮食常常不足。庐江郡边界上有楚国相国孙叔敖所修筑的,用以灌溉稻田的芍陂水库。王景便动员、率领官吏百姓修建荒芜废坏了的田园,教百姓用犁耕地,因此开垦的耕地成倍增加,境内百姓开始富裕起来。随后在石碑上刻上乡规民约,让老百姓知道常规、禁令。又指挥百姓养蚕织丝,为他们颁布操作规程,都在各乡亭公布,庐江郡流传着他的文辞。他后来死于任上。

起初,王景认为《六经》的记载中,都有卜筮的内容,举止行动,都要通过占卜,而各种书籍内容错乱,吉凶相反,于是他参照各家关于星命、占卜的书籍,对修墓建宅的禁忌,以及观察天地风水日月星辰之法,选择其中切合实用的,编辑成《大衍玄基》一书。

秦彭字伯平,扶风茂陵人。自汉朝兴起之后,他家世代官位相承。他的六世祖秦袭,任颍川郡太守,与诸子侄辈同时担任二千石的共有五人,所以长安附近的人称他家为“万石秦氏”。秦彭的同母妹妹,在明帝时进入宫廷为贵人,得到皇帝的宠爱。永平七年,因秦彭是贵人的哥哥,随外戚樊、郭、阴、马四姓的子弟擢升为开阳城门侯。永平十五年,任命为骑都尉,做驸马都尉耿秉的副手北征匈奴。

建初元年,迁山阳太守。以礼训人,不任刑罚。崇好儒雅,敦明庠序。每春秋飨射,辄修升降揖让之仪。乃为人设四诫,以定六亲长幼之礼。有遵奉教化者,擢为乡三老,常以八月致酒肉以劝勉之。吏有过咎,罢遣而已,不加耻辱。百姓怀爱,莫有欺犯。兴起稻田数千顷,每于农月,亲度顷亩,分别肥瘠,差为三品,各立文簿,藏之乡县。于是奸吏跼蹐,无所容诈。彭乃上言,宜令天下齐同其制。诏书以其所立条式,班令三府,并下州郡。

在职六年,转颍川太守,仍有凤皇、麒麟、嘉禾、甘露之瑞,集其郡境。肃宗巡行,再幸颍川,辄赏赐钱谷,恩宠甚异。章和二年卒。

彭弟惇、褒,并为射声校尉。

王涣字稚子,广汉郪人也。父顺,安定太守。涣少好侠,尚气力,数通剽轻少年。晚而改节,敦儒学,习《尚书》,读律令,略举大义。为太守陈宠功曹,当职割断,不避豪右。宠风声大行,入为大司农。和帝问曰:“在郡何以为理?”宠顿首谢曰:“臣任功曹王涣以简贤选能,主簿镡显拾遗补阙,臣奉宣诏书而已。”帝大悦。涣由此显名。

建初元年,调任山阳郡太守。秦彭用礼制训导人民,不使用刑罚。他推崇读书,重视教育。每年春秋举行飨射之礼,便讲究升降揖让的礼仪。为百姓设立四种戒条,制定父子、兄弟、夫妇、长幼之间的礼节。凡遵守奉行政教风范的人,便提升为乡里掌教化的官员,常常在八月送给他们酒肉,以此来勉励他们。官吏如有过错,撤其职而已,不再另加羞辱。老百姓都感激他的爱心,没有人有欺犯的行为。新开辟稻田几千顷,每到农耕季节,秦彭亲自测量田亩,将肥沃、贫瘠的土地区分开,分为三等,按类设立登记簿册,收藏于乡、县。于是奸猾之吏畏缩不安,无法进行欺诈。秦彭上书,主张应该让各地都采用他的这些制度。皇帝下诏书,将他所制订的条款,颁发给太尉、司徒、司空三府,并下发到各州、郡。

秦彭在职六年,调任颍川太守,有凤凰、麒麟、嘉禾、甘露等祥瑞,集中地出现在他的郡境。汉章帝出外巡视,两次到颍川,赏赐秦彭铜钱、粮食,对他特别恩宠。章和二年,秦彭逝世。

秦彭的弟弟秦惇、秦褒,都担任射声校尉。

王涣字稚子,广汉郡郪县人。他的父亲王顺,任安定郡太守。王涣年轻时喜欢行侠仗义,崇尚气力,多次结交强悍轻捷的年轻人。后来改变自己的行力,政力于儒学,学习《尚书》,阅读法令,大体了解其主要含义。他担任太守陈宠的功曹,裁决处理案件,不怕豪强大族。陈宠的名声大振,调入朝廷任大司农。和帝问他说:“你在郡里是如何治理政事的?”陈宠叩头回答说:“臣任用功曹王涣,由他选拔贤能之人处理事务,让主簿镡显为我纠正过失、弥补缺漏,臣下只不过宣读一下皇上的诏书罢了。”和帝非常高兴。王涣从此出名。

州举茂才,除温令。县多奸猾,积为人患。涣以方略讨击,悉诛之。境内清夷,商人露宿于道。其有放牛者,辄云以属稚子,终无侵犯。在温三年,迁兖州刺史,绳正部郡,风威大行。后坐考妖言不实论。岁余,征拜侍御史。

永元十五年,从驾南巡,还为洛阳令。以平正居身,得宽猛之宜。其冤嫌久讼,历政所不断,法理所难平者,莫不曲尽情诈,压塞群疑。又能以谲数发擿奸伏。京师称叹,以为涣有神算。元兴元年,病卒。百姓市道莫不咨嗟。男女老壮皆相与赋敛,致奠醊以千数。

涣丧西归,道经弘农,民庶皆设槃桉于路。吏问其故,咸言平常持米到洛,为卒司所钞,恒亡其半。 自王君在事,不见侵枉,故来报恩。其政化怀物如此。民思其德,为立祠安阳亭西,每食辄弦歌而荐之。

永初二年,邓太后诏曰:“夫忠良之吏,国家所以为理也。求之甚勤,得之至寡。故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昔大司农朱邑、右扶风尹翁归,政迹茂异,令名显闻,孝宣皇帝嘉叹愍惜,而以黄金百斤策赐其子。故洛阳令王涣,秉清修之节,蹈羔羊之义,尽心奉公,务在惠民,功业未遂,不幸早世,百姓追思,为之立祠。自非忠爱之至,孰能若斯者乎!今以涣子石为郎中,以劝劳勤。”延熹中,桓帝事黄老道,悉毁诸房祀,唯特诏密县存故太傅卓茂庙,洛阳留王涣祠焉。

州里举荐王涣为茂才,朝廷任命他为温县县令。温县有许多奸诈狡猾之徒,长久以来成为人们的祸害。王涣用策略进行讨伐打击,把他们全杀了。从此,境内清静平安,商人可以在路上露宿。那些在外放养牛的人,都说把牛交给王稚子了,始终无人侵犯。王涣在温县任职三年,升任为兖州刺史,在部郡端肃法纪,威名大振。后来因查考妖言失误而定罪。过了一年多,他受朝廷征召,任命为侍御史。

永元十五年,王涣跟从皇帝车驾南巡,返回后担任洛阳令。他以公平正直之道要求自己,处理政事宽严适中。对那些枉曲、疑惑、长期争讼,历届政府所不能判决,按照法理又难以公平论定的案件,他都能弄清真伪,分清是非,堵塞各种疑虑。他又能用机巧的办法揭发隐藏的坏人坏事。京城的人都称赞感叹,认为王涣智谋如神。元兴元年,王涣病逝。老百姓在市中道路上无不叹息。男女老壮都一起凑钱物,前去祭奠的人数以千计。

王涣的灵柩西归,路过弘农县,民众都在路上摆设盛有祭品的木盘。官吏问他们缘故,他们都说平常运米到洛阳,总是被沿途村镇的头目抢夺,常常损失一半。自从王君在洛阳任职后,就不再有被侵犯的现象,所以来祭奠报恩。王涣的政教德化,关怀人民达到如此程度。人民怀念他的恩德,为他在安阳亭西边建立祠庙,每当祭祠时,就一边进献食物,一边以琴瑟伴奏而歌。

永初二年,邓太后下诏说:“忠良的官吏,国家依靠他们来治理。朝廷寻求这样的官吏很尽力,但得到却很少。所以孔子说;‘人才难得,不是这样吗?’从前大司农朱邑、右扶风尹翁归,政绩突出,美名昭著,孝宣皇帝赞叹怜惜,将百斤黄金赏赐给他们的儿子。已故洛阳令王涣,坚持清正美好的节操,躬行《羔羊》诗所赞美的品德,尽心奉公,尽职尽责地使人民受惠,但功业未成,不幸早逝,百姓怀念,为他建立祠庙。如果不是忠心爱民到了极点,谁能像他这样受到拥戴呢?现在任用王涣之子王石为郎中,来勉励勤劳于国事的人。”延熹年间,桓帝信奉黄老之道,将各种祠庙的祭祀都废除,只特别下诏密县保存已故太傅卓茂的庙宇,洛阳保留王涣的庙堂。

镡显后亦知名,安帝时为豫州刺史。时天下饥荒,竞为盗贼,州界收捕且万余人。显愍其困穷,自陷刑辟,辄擅赦之,因自劾奏。有诏勿理。后位至长乐卫尉。

自涣卒后,连诏三公特选洛阳令,皆不称职。永和中,以剧令勃海任峻补之。峻擢用文武吏,皆尽其能,纠剔奸盗,不得旋踵,一岁断狱,不过数十。威风猛于涣,而文理不及之。峻字叔高,终于太山太守。

许荆字少张,会稽阳羡人也。祖父武,太守第五伦举为孝廉。武以二弟晏、普未显,欲令成名,乃请之曰:“礼有分异之义,家有别居之道。”于是共割财产以为三分,武自取肥田广宅奴婢强者,二弟所得并悉劣少。 乡人皆称弟克让而鄙武贪婪,晏等以此并得选举。武乃会宗亲,泣曰:“吾为兄不肖,盗声窃位,二弟年长,未豫荣禄,所以求得分财,自取大讥。今理产所增,三倍于前,悉以推二弟,一无所留。”于是郡中翕然,远近称之。位至长乐少府。

镡显后来也知名,他在安帝时担任豫州刺史。当时天下饥荒,百姓争相抢掠、偷窃,州里逮捕了一万多人。镡显同情他们的穷困,不得已陷入法网,就擅自赦免他们,然后自己向皇帝检讨错误,请求处罚。皇帝下诏不加处理。后来位至长乐宫卫尉。

自从王涣去世后,皇帝接连下诏书给三公,要求挑选洛阳令,结果都不称职。永和年间,将剧县令、勃海郡人任峻调来补充这个空缺。任峻选拔文武官史,都能各尽其能,检举、斥逐奸人盗贼,都要求迅速,一年断案,不过几十件。他的威严超过王涣,而文教德化不如王涣。任峻字叔高,他最后官至太山郡太守。

许荆字少张,会稽郡阳羡县人。他的祖父许武,被太守第五伦举荐为孝廉。许武因两个弟弟许晏、许普尚未显名,想让他们成名,就对他们说:“《仪礼》上讲过兄弟分开,家庭别居的道理。”于是将家庭财产分为三份,许武为自己分得肥沃的田地、宽广的住宅和能力强的奴婢,两个弟弟所分得的都又差又少。乡亲们都称赞两个弟弟能够谦让,而鄙视许武的贪婪,许晏、许普因此都得到了选拔、推荐。许武这才会集宗族亲戚,哭泣着说:“我这个做兄长的不才,窃取了好名声,两个弟弟都已年长,还没有获得荣誉、俸禄,所以我要求分家产,自愿招来许多讥讽、嘲笑。现在治理家业所增加的财富,已比以前多了三倍,这些财产全部交给两位弟弟,我一毫不留。”于是郡中的讥讽之声平息下来,远近的人们都称赞许武。许武后来位至长乐少府。

荆少为郡吏,兄子世尝报仇杀人,怨者操兵攻之。荆闻,乃出门逆怨者,跪而言曰:“世前无状相犯,咎皆在荆不能训导。兄既早没,一子为嗣,如令死者伤其灭绝,愿杀身代之。”怨家扶荆起,曰:“许掾郡中称贤,吾何敢相侵?”因遂委去。荆名誉益著。太守黄兢举孝廉。

和帝时,稍迁桂阳太守。郡滨南州,风俗脆薄,不识学义。荆为设丧纪婚姻制度,使知礼禁。尝行春到耒阳县,人有蒋均者,兄弟争财,互相言讼。荆对之叹曰:“吾荷国重任,而教化不行,咎在太守。”乃顾使吏上书陈状,乞诣廷尉。均兄弟感悔,各求受罪。在事十二年,父老称歌。以病自上,征拜谏议大夫,卒于官。桂阳人为立庙树碑。

荆孙img ,灵帝时为太尉。

孟尝字伯周,会稽上虞人也。其先三世为郡吏,并伏节死难。尝少修操行,仕郡为户曹史。上虞有寡妇至孝养姑。姑年老寿终,夫女弟先怀嫌忌,乃诬妇厌苦供养,加鸩其母,列讼县庭。郡不加寻察,遂结竟其罪。尝先知枉状,备言之于太守,太守不为理。尝哀泣外门,因谢病去,妇竟冤死。 自是郡中连旱二年,祷请无所获。后太守殷丹到官,访问其故,尝诣府具陈寡妇冤诬之事。因曰:“昔东海孝妇,感天致旱,于公一言,甘泽时降。宜戮讼者,以谢冤魂,庶幽枉获申,时雨可期。”丹从之,即刑讼女而祭妇墓,天应澍雨,谷稼以登。

许荆年轻时担任郡吏,他哥哥的儿子许世曾因报仇而杀人,仇家拿着兵器来找他算账。许荆知道后,便出门迎接怨者,跪着说:“许世以前不懂规矩冒犯了你们,责任都在我未能好好教育他。我哥哥早死,只有这个儿子为继承人,如果让我哥哥的在天之灵为灭绝了后代而悲伤,我愿意以我的生命来代替他。”怨家扶起许荆,说:“许掾,郡中人都称你贤良,我们怎敢冒犯?”于是便放弃报复离开了。许荆的名誉更加彰显。太守黄兢推举他为孝廉。

和帝时,许荆渐渐被提升为桂阳太守。桂阳郡靠近南部州郡,风俗轻薄,不懂文化、礼仪。许荆为他们设立丧事、婚姻制度,让他们懂得礼制规矩。他曾在春季巡视农耕情况时到达来阳县,有个叫蒋均的人,兄弟之间争夺财物,互相争执诉讼。许荆对他们叹息道:“我担负国家交给的重任,而不能实行教化,过错在我这个当太守的。”便转过头叫属吏上书陈述情况要求到廷尉接受责罚。蒋均兄弟感动、悔悟,都要求给自己治罪。许荆在此任职十二年,受到父老的称颂。许荆上书陈述自己有病,朝廷征召任命他为谏议大夫,后逝世于任上。桂阳郡的人为他建立祠庙、刻立石碑。

许荆的孙子许img ,灵帝时担任太尉。

孟尝字伯周,会稽郡上虞县人。他的先人三代担任郡吏,都坚持气节,死于国事。孟尝从小培养自己的品德,在郡府做官,担任户曹史。上虞县有位寡妇非常孝敬,奉养婆婆。婆婆年老寿终,她丈夫的妹妹早已与她有嫌隙,便诬告她嫌供养辛苦,用毒酒毒死自己的母亲,这个案子便摆到了县衙门,郡府不加探寻考察,就结案定下了寡妇的罪。孟尝早就知道她的冤枉情况,便向太守全面阐述了情况,太守不加理会。孟尝在外门悲哀地哭泣,便借口有病离职了,寡妇终于冤枉而死。从此郡中连续干旱二年,向神灵祷告求雨也无效果。后来接任的太守殷丹到职,询问缘故,孟尝到郡府详细地陈述寡妇的冤情。接着说:“从前东海孝妇的冤情,感动上天,以致发生早灾,于公一句话,大雨就及时而降。应该诛杀诬告的人,以向冤魂谢罪,或许沉冤得到伸张,及时之雨就可能得到。”殷丹接受了他的意见,立即惩处那位诬告的女子,祭祀寡妇的坟墓,上天立即回应时雨,五谷获得丰收。

尝后策孝廉,举茂才,拜徐令。州郡表其能,迁合浦太守。郡不产谷实,而海出珠宝,与交阯比境,常通商贩,贸籴粮食。先时宰守并多贪秽,诡人采求,不知纪极,珠遂渐徒于交阯郡界。于是行旅不至,人物无资,贫者饿死于道。尝到官,革易前敝,求民病利。曾未逾岁,去珠复还,百姓皆反其业,商货流通,称为神明。

以病自上,被征当还,吏民攀车请之。尝既不得进,乃载乡民船夜遁去。隐处穷泽,身自耕佣。邻县士民慕其德,就居止者百余家。

桓帝时,尚书同郡杨乔上书荐尝曰:“臣前后七表言故合浦太守孟尝,而身轻言微,终不蒙察。区区破心,徒然而已。尝安仁弘义,耽乐道德,清行出俗,能干绝群。前更守宰,移风改政,去珠复还,饥民蒙活。且南海多珍,财产易积,掌握之内,价盈兼金,而尝单身谢病,躬耕垄次,匿景藏采,不扬华藻。实羽翮之美用,非徒腹背之毛也。而沉沦草莽,好爵莫及,廊庙之宝,弃于沟渠。且年岁有讫,桑榆行尽,而忠贞之节,永谢圣时。臣诚伤心,私用流涕。夫物以远至为珍,士以稀见为贵。槃木朽株,为万乘用者,左右为之容耳。王者取士,宜拔众之所贵。臣以斗筲之姿,趋走日月之侧。思立微节,不敢苟私乡曲。窃感禽息,亡身进贤。”尝竟不见用。年七十,卒于家。

孟尝后来策试为孝廉,举荐为茂才,任命为徐县县令。州郡上表反映他的贤能,他升任合浦郡太守。合浦郡不出产粮食,而海里出珍珠,该郡与交阯郡接壤,常常互通商贩,合浦以珍珠换进粮食。先前的官吏太守大多贪污,责令人们采求珍珠没有限度,珍珠便渐渐都流入交阯郡。于是旅客不再来此,郡内缺乏资金,穷困的人饿死在路上。孟尝到职后,革除以前的弊端,了解人民的病苦及有利益的事。还不到一年,流失的珍珠又回来了,百姓都返回来从事自己的职业,货物流通,人们称赞孟尝像神灵一样英明。

孟尝因病上书,被朝廷征召,应当返回朝廷,官吏民众抓着车子请求他留下来。孟尝不能前进,于是坐乡民的船在夜间偷偷地走了。他隐居于偏僻的山泽中,亲自从事农耕。附近县里的士大夫与百姓仰慕他的德行,搬来与他住在一起的有一百多家。

桓帝时,同郡人尚书杨乔上书推荐孟尝,说:“臣前后曾上七份奏书介绍原合浦太守孟尝,但因我地位低,说话不起作用,始终不被体察。我竭尽真诚,不过白费精力罢了。孟尝坚守仁义,喜好道德,清正的品行超出世俗,精明能干越过群伦。以前更换他为太守,移易风俗、改革郡政,流失的珍珠又返回该郡,饥饿的民众得以生存。况且南海多产珍珠,财产容易积累,一个手掌握住的数量,其价值就倍于黄金。而孟尝只身患病,亲自耕种于田野,隐藏自己的光芒,不张扬自己的名声。他实在是如鸟之羽翼具有美用,而不是禽鸟腹背上的羽毛,无益于飞翔。但他却埋没在草莽中,得不到高官厚禄,朝廷的栋梁之材,却被抛弃在沟渠之中。并且人的年寿有限,他的晚年行将度完,那么他的忠贞的节操,将永远离开这个圣明的时代。臣的确感到很伤心,常私下为他流泪。物品以远道而来为珍奇,人才以世上少见为宝贵。弯曲之树和腐朽之材,被天子使用的原因,是天子左右的人对它进行了雕刻装饰。国君选取人才,应该选拔众人所看重的人。我才疏识浅,奔走在天子身边。我进言只是希望能树立小节,不敢偏私同乡人。臣私下被冒死向秦穆公举荐百里奚的禽息的行为所感动,愿意不顾自身安危而进荐贤人。”孟尝最终没有被任用。他七十岁时,在家中逝世。

第五访字仲谋,京兆长陵人,司空伦之族孙也。少孤贫,常佣耕以养兄嫂。有闲暇,则以学文。仕郡为功曹,察孝廉,补新都令。政平化行,三年之间,邻县归之,户口十倍。

迁张掖太守。岁饥,粟石数千,访乃开仓赈给以救其敝。吏惧谴,争欲上言。访曰:“若上须报,是弃民也。太守乐以一身救百姓!”遂出谷赋人。顺帝玺书嘉之。由是一郡得全。岁余,官民并丰,界无奸盗。

迁南阳太守,去官。拜护羌校尉,边境服其威信。卒于官。

刘矩字叔方,沛国萧人也。叔父光,顺帝时为司徒。矩少有高节,以父叔辽未得仕进,遂绝州郡之命。太尉朱宠、太傅桓焉嘉其志义,故叔辽以此为诸公所辟,拜议郎,矩乃举孝廉。

第五访字仲谋,京兆长陵县人,司空第五伦的族孙。第五访幼时丧父,家境贫寒,常常给人当雇工来奉养兄嫂。一有空闲时间,就钻研学问和技能。后来,他到郡里做官,担任功曹,察举为孝廉,为新都县令。他上任后使新都县政治清明、教化大行,三年之间,邻县百姓归附,户口增加了十倍。

第五访升任张掖郡太守。当时年景不好,一石粮食就价值几千枚铜钱,第五访便开仓放粮赈济百姓,以解救百姓的痛苦。属吏惧怕受责罚,便争着准备向上请示。第五访说:“如果向上请示,等待答复,这是抛弃人民。我乐意用我一人去救老百姓!”于是便开仓放谷给老百姓。顺帝用诏书嘉奖他。因此全郡人都得以保全。过了一年多,官吏、人民都丰足,郡内没有奸人盗贼。

第五访调任南阳太守,他离职了。后来任命他为护羌校尉,边境佩服他的声威信誉。他逝世在任所上。

刘矩字叔方,沛国萧县人。他的叔父刘光,顺帝时任司徒。刘矩年轻时就有高尚的品德,因父亲刘叔辽未能进入仕途,他便回绝州郡的任命。太尉朱宠、太傅桓焉嘉许他的志气,所以刘叔辽因此被他们征召,任命为议郎,刘矩便被推举为孝廉。

稍迁雍丘令,以礼让化之,其无孝义者,皆感悟自革。民有争讼,矩常引之于前,提耳训告,以为忿恚可忍,县官不可入,使归更寻思。讼者感之,辄各罢去。其有路得遗者,皆推寻其主。在县四年,以母忧去官。

后太尉胡广举矩贤良方正,四迁为尚书令。矩性亮直,不能谐附贵势,以是失大将军梁冀意,出为常山相,以疾去官。时冀妻兄孙祉为沛相,矩惧为所害,不敢还乡里,乃投彭城友人家。岁余,冀意少悟,乃止。补从事中郎,复为尚书令,迁宗正、太常。

延熹四年,代黄琼为太尉。琼复为司空,矩与琼及司徒种暠同心辅政,号为贤相。时连有灾异,司隶校尉以劾三公。尚书朱穆上疏,称矩等良辅,及言殷汤、高宗不罪臣下之义。帝不省,竟以蛮夷反叛免。后复拜太中大夫。

灵帝初,代周景为太尉。矩再为上公,所辟召皆名儒宿德。不与州郡交通。顺辞默谏,多见省用。复以日食免。因乞骸骨,卒于家。

刘宠字祖荣,东莱牟平人,齐悼惠王之后也。悼惠王子孝王将闾,将闾少子封牟平侯,子孙家焉。父丕,博学,号为通儒。

刘矩渐渐官至雍丘县令,他用礼义谦让来教育人民,那些没有孝义行为的人,都被刘矩感化而主动纠正自己的过失。老百姓来打官司,刘矩常常把他们带到面前,进行恳切的教育,认为怒恨可以忍住,不要到县府打官司,要他们回去再加思考。打官司的人受到感动,便各自作罢。在路上捡到别人遗失的东西的人,都主动寻找失主。刘矩在该县任职四年,因母丧而离职。

后来太尉胡广举荐刘矩为贤良方正,通过四次提升担任尚书令。刘矩秉性忠诚、正直,不能附和权贵,因此引起大将军梁冀的不满,将他调出京师,担任常山国的国相,刘矩因病离职。当时梁冀的妻兄孙祉任沛国相,刘矩担心被他所害,不敢回故乡,便投靠彭城的朋友家。过了一年多,梁冀稍有醒悟,才停止迫害。后来,刘矩任从事中郎,后又担任尚书令,又调任宗正、太常。

延熹四年,刘矩接替黄琼任太尉。黄琼又任司空,刘矩与黄琼及司徒种暠同心辅政,被人们称为贤相。当时接连发生灾害,司隶校尉因此弹劾三公。尚书朱穆上奏疏,称赞刘矩等人是辅政贤臣,又陈述商汤王、商高宗不责怪臣下的品德。皇帝不醒悟,终于以蛮夷反叛之由免去了刘矩的职务。后来又任命他为太中大夫。

灵帝初年,刘矩接替周景任太尉。刘矩再度取得公爵,他所征召任用的人都是有名的儒者和德高望重的人。他不与州郡交接。他顺从皇帝的意旨,有所进谏时,也是不加显扬地予以劝谕,他的意见多被皇帝审察采用。后又因发生日食而免职。刘矩便乘机请求退职,最后,病逝在家中。

刘宠字祖荣,东莱郡牟平县人,他是齐悼惠王刘肥的后代。齐悼惠王的儿子孝王刘将闾,刘将闾的小儿子被封为牟平侯,于是子孙便居住在这里。刘宠的父亲刘丕,学问广博,称为通儒。

宠少受父业,以明经举孝廉,除东平陵令,以仁惠为吏民所爱。母疾,弃官去。百姓将送塞道,车不得进,乃轻服遁归。

后四迁为豫章太守,又三迁拜会稽太守。山民愿朴,乃有白首不入市井者,颇为官吏所扰。宠简除烦苛,禁察非法,郡中大化。征为将作大匠。山阴县有五六老叟,尨眉皓发,自若邪山谷间出,人赍百钱以送宠。宠劳之曰:“父老何自苦?”对曰:“山谷鄙生,未尝识郡朝。它守时吏发求民间,至夜不绝,或狗吠竟夕,民不得安。 自明府下车以来,狗不夜吠,民不见吏。年老遭值圣明,今闻当见弃去,故自扶奉送。”宠曰:“吾政何能及公言邪?勤苦父老!”为人选一大钱受之。

转为宗正、大鸿胪。延熹四年,代黄琼为司空,以阴雾愆阳免。顷之,拜将作大匠,复为宗正。建宁元年,代王畅为司空,频迁司徒、太尉。二年,以日食策免,归乡里。

宠前后历宰二郡,累登卿相,而清约省素,家无货积。尝出京师,欲息亭舍,亭吏止之,曰:“整顿洒埽,以待刘公,不可得止。”宠无言而去,时人称其长者。以老病卒于家。

刘宠从小就接受父亲的学业,因通晓经术而被推荐为孝廉,任命为东平陵县令,因仁厚而被属吏和百姓爱戴。他母亲患病,便弃官而去。百姓扶老携幼前来送行,人群塞满了道路,车子不能行进,刘宠便穿着便装悄悄地回去了。

后来刘宠经过四次调动,担任豫章太守,又经过三次调动,担任会稽太守。会稽郡山区的百姓恭谨纯朴,竟有直到白发苍苍之时还没有进入过市场的人,他们常常被官吏所烦扰。刘宠除去繁琐苛刻的政令,察访、禁止非法的行为,郡中大治。朝廷征召刘宠担任将作大匠。山阴县有五、六个老头,须眉花白、白发苍苍,从若邪山谷中出来,每人带了一百钱送给刘宠。刘宠慰劳他们说:“父老何必如此辛苦而来?”父老回答说:“我们这些山谷中的鄙陋之人,从未到过郡府。别的太守在任时,经常派遣官吏到民间征求财物,从早到晚接连不断,有时通宵狗叫,百姓不得安宁。自从您到任以来,夜间听不到狗叫声,百姓看不到官吏来骚扰。我们到老年有幸遇到这样美好的时代,现在却听说您要离去,所以我们互相搀扶着来送行。”刘宠说:“我的政绩怎么能比得上你们所说的呢?辛苦你们几位父老了。”便从每人手中选一枚大钱收下了。

刘宠转任宗正、大鸿胪。延熹四年,接替黄琼担任司空,因出现浓雾、酷热等反常的气候而被免官。不久,又任命为将作大匠,后又担任宗正。建宁元年,接替王畅担任司空,很快又转任司徒、太尉。建宁二年,因发生日食而被免官,回到故乡。

刘宠前后治理二郡,多次担任卿相,但他清廉俭朴,家中没有积累财产。他有一次从京城出外,想在驿站客馆中歇息,驿站官吏阻止他,说:“我们进行整理、扫除,是为了接待刘公,你不能在此住宿。”刘宠默不作声地走了,当时的人称他为忠厚长者。刘宠后因年老患病,逝世在家中。

弟方,官至山阳太守。方有二子:岱字公山,繇字正礼。兄弟齐名称。

董卓入洛阳,岱从侍中出为兖州刺史。虚己爱物,为士人所附。初平三年,青州黄巾贼入兖州,杀任城相郑遂,转入东平。岱击之,战死。

兴平中,繇为杨州牧、振威将军。时袁术据淮南,繇乃移居曲阿。值中国丧乱,士友多南奔,繇携接收养,与同优剧,甚得名称。袁术遣孙策攻破繇,因奔豫章,病卒。

仇览字季智,一名香,陈留考城人也。少为书生淳默,乡里无知者。年四十,县召补吏,选为蒲亭长。劝人生业,为制科令,至于果菜为限,鸡豕有数,农事既毕,乃令子弟群居,还就黉学。其剽轻游恣者,皆役以田桑,严设科罚。躬助丧事,赈恤穷寡。期年称大化。览初到亭,人有陈元者,独与母居,而母诣览告元不孝。览惊曰:“吾近日过舍,庐落整顿,耕耘以时。此非恶人, 当是教化未及至耳。母守寡养孤,苦身投老,奈何肆忿于一朝,欲致子以不义乎?”母闻感悔,涕泣而去。览乃亲到元家,与其母子饮, 因为陈人伦孝行,譬以祸福之言。元卒成孝子。乡邑为之谚曰:“父母何在在我庭,化我鸤枭哺所生。”

刘宠的弟弟刘方,官至山阴太守。刘方有两个儿子:刘岱字公山,刘繇字正礼。兄弟二人都有名声。

董卓进入洛阳时,刘岱从侍中的职位上调出京城担任兖州刺史。他为人谦虚,爱护他人,士人多归附于他。初平三年,青州黄巾军进入兖州,杀死任城相郑遂,转移到东平县。刘岱进击黄巾军,死在战场上。

兴平年间,刘繇担任杨州牧、振威将军。当时袁术占据淮南郡,刘繇便移居曲阿县。此时正值中原地区战乱,士大夫和刘繇的友人大多向南奔逃,刘繇接受收养他们,与他们同甘共苦,很得人们的称颂。袁术派遣孙策攻破刘繇,刘繇便投奔到豫章郡,病死在那里。

仇览字季智,又名香,陈留郡考城县人。他少年做书生时,为人敦厚、沉静,乡里没有人知道他。他四十岁时,县里补充官吏,被选为蒲亭长。他鼓励人们生产,为百姓制订生产条例,条例中包括瓜果、蔬菜生产的数量,喂养鸡和猪的数目,农业生产完毕后,他就要青少年聚居在一起,到学校读书。对那些抢掠、轻薄、游手好闲的人,都要他们从事农业生产,制订严格的惩罚制度。他亲自帮助百姓处理丧事,赈济穷困、孤寡的人。一年后该亭便治理得很好。仇览刚到蒲亭就任时,有个叫陈元的人,他一个人与母亲居住在一起,他母亲到仇览面前控告陈元不孝。仇览吃惊地说:“我最近经过你家,看到房舍整齐,耕作按时。这说明你这个孩子不是坏人,应该是教育感化还没有到位的缘故。您守寡养育孤儿,辛苦到老,怎么能为发泄一时的怒气,而使您的儿子得到不义的名声呢?”这位母亲听后感动悔悟,流着眼泪走了。仇览亲自到陈元家,与他母子俩同饮,趁机向陈元讲述人际关系和人伦孝行,并以祸福作比喻。陈元终于成为孝子。乡里为此作谣谚说:“父母在哪里,在我的厅堂中;改变我这只恶鸟,哺育生我的人。”

时考城令河内王涣,政尚严猛,闻览以德化人,署为主簿。谓览曰:“主簿闻陈元之过,不罪而化之,得无少鹰鹯之志邪?”览曰:“以为鹰鹯,不若鸾凤。”涣谢遣曰:“枳棘非鸾凤所栖,百里岂大贤之路?今日太学曳长裾,飞名誉,皆主簿后耳。以一月奉为资,勉卒景行。”

览入太学。时诸生同郡符融有高名,与览比宇,宾客盈室。览常自守,不与融言。融观其容止,心独奇之,乃谓曰:“与先生同郡壤,邻房牖。今京师英雄四集,志士交结之秋,虽务经学,守之何固?”览乃正色曰:“天子修设太学,岂但使人游谈其中!”高揖而去,不复与言。后融以告郭林宗,林宗因与融赍刺就房谒之,遂请留宿。林宗嗟叹,下床为拜。

览学毕归乡里,州郡并请,皆以疾辞。虽在宴居,必以礼自整。妻子有过,辄免冠自责。妻子庭谢,候览冠,乃敢升堂。家人莫见喜怒声色之异。后征方正,遇疾而卒。

三子皆有文史才,少子玄,最知名。

童恢字汉宗,琅邪姑幕人也。父仲玉,遭世凶荒,倾家赈恤,九族乡里赖全者以百数。仲玉早卒。

当时的考城县令河内人王涣,处理政事推崇严酷、猛烈,听说仇览以恩德教化人民,便让他暂任县府的主簿。王涣对仇览说:“你知道了陈元的过错,不治他的罪而教育开导他,岂不缺少鹰鹯追逐鸟雀那样的威猛之志吗?”仇览说:“我认为鹰鹯,比不上鸾凤。”王涣道歉说:“多刺的枳棘不是鸾凤所栖息的地方,我这百里之地岂是大贤之路?现在,太学中那些拖着长长的袖子、名声很高的人,都比不上你。我拿出一个月的俸禄给你做入学之资,希望你努力成就高尚的品行。”

于是,仇览进入太学。当时的学生中,与仇览同郡的符融很有名声,他与仇览的居处很近,符融的房中常常宾客满室。仇览常安守本分,不与符融说话。符融察看仇览的形态举止,心中感到奇怪,便对仇览说:“我与先生是同乡,现在的住处又相近。现在京城里英雄四集,是有志之士交朋结友的好时机,虽然要致力于经术的学习,你又何必如此固守呢?”仇览脸色严肃地说:“天子设立太学,难道只是让人在其中交游、谈论的吗?”说完,他高高地一拱手便走了,不再与符融说话。后来符融把情况告诉郭林宗,郭林宗通过符融带着名帖到仇览的住房请见,仇览就请他留宿。郭林宗非常叹赏,下床行跪拜之礼。

仇览学习结束回到家乡,州郡都请他出仕,他都以病推脱了。他虽在家安居,但凡事一定按礼制自我约束。妻室儿女有过错,他便取掉帽子自责。妻室子女在堂前谢罪,等仇览戴好帽子,才敢登堂。家中没人看见过他表现出喜怒、声音、脸色的变化。后朝廷征召他为方正,正好他患病去世了。

他的三个儿子都有文史之才,小儿子仇玄,最为出名。

童恢字汉宗,琅邪郡姑幕县人。他的父亲童仲玉,遇上当时闹饥荒,便拿出所有的家产进行赈济,他的九族及乡里人依靠他的赈济得以保全的有数百人。童仲玉去世得早。

恢少仕州郡为吏, 司徒杨赐闻其执法廉平,乃辟之。及赐被劾当免,掾属悉投刺去,恢独诣阙争之。及得理,掾属悉归府,恢杖策而逝。由是论者归美。

复辟公府,除不其令。吏人有犯违禁法,辄随方晓示。若吏称其职,人行善事者,皆赐以酒肴之礼,以劝励之。耕织种收,皆有条章。一境清静,牢狱连年无囚。比县流人归化,徙居二万余户。民尝为虎所害,乃设槛捕之,生获二虎。恢闻而出,咒虎曰:“天生万物,唯人为贵。虎狼当食六畜,而残暴于人。王法杀人者死,伤人则论法。汝若是杀人者, 当垂头服罪;自知非者,当号呼称冤。”一虎低头闭目,状如震惧,即时杀之。其一视恢鸣吼,踊跃自奋,遂令放释。吏人为之歌颂。青州举尤异,迁丹阳太守,暴疾而卒。

弟翊字汉文,名高于恢,宰府先辟之。翎阳喑不肯仕,及恢被命,乃就孝廉,除须昌长。化有异政,吏人生为立碑。闻举将丧,弃官归。后举茂才,不就。卒于家。

赞曰:政畏张急,理善亨鲜。推忠以及,众瘼自蠲。一夫得情,千室鸣弦。怀我风爱,永载遗贤。

童恢年轻时在州郡担任官吏,司徒杨赐听说他执法公平,便征召他。到杨赐被人弹劾应当免职时,杨赐的属吏都丢下名帖走了,唯独童恢到朝廷去争辩。等到合理解决后,这些属吏全都回府来了,童恢则驱马而去。因此,人们赞美他。

童恢又被征召到公府,任命为不其县令。官吏民众有人犯法违禁,他就随时加以指正。如果官吏称职,民众做了好事,他就都赐给酒菜,以此来勉励他们。他对该县的耕作、纺织、播种、收获,都制订了条例。因此全县清静太平,监牢里连年无囚犯。邻县流浪在外的人服其教化,迁来居住的有两万多户。百姓曾被老虎伤害,于是设置笼子来捕获,结果活捉了两只老虎。童恢知道后出来,骂虎说:“天生万物,只有人是最宝贵的。虎狼应当吃六畜,而你们却残害人类。按王法杀人者处死,伤人者依法论罪。你们如果是杀人者,则当低头服罪, 自知不是杀人者,则当号呼表示冤枉。”其中一只虎低头闭目,样子好像很恐惧,童恢当即把它杀了。另一只则看着童恢吼叫,奋发跳跃,童恢便下令放掉。官吏民众都歌颂他。青州推举他政绩特别突出,提升为丹阳郡太守,得暴病而死。

童恢的弟弟童翎,字汉文,开始时名声超过童恢,州郡政府先征召他为官。童翎假装有病不能说话,不肯出仕,等到童恢为官后,他才接受孝廉,被任命为须昌县长。他推行教化有突出政绩,当地官吏、人民在他活着时就为他立了碑。他听说荐举他的人去世了,便弃官而归。后来他被推举成为茂才,他没有接受。逝世在家里。

赞辞说:施政忌讳严酷,治理要顺应自然。以忠恕对待人民,人民疾苦自会免除。地方的政府长官了解了民情,百姓就会安享欢乐。永远怀念这些长官的教化和关爱,永远记住这些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