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八十六

南蛮西南夷列传第七十六

昔高辛氏有犬戎之寇,帝患其侵暴,而征伐不克。乃访募天下,有能得犬戎之将吴将军头者,购黄金千镒,邑万家,又妻以少女。时帝有畜狗,其毛五采,名曰槃瓠。下令之后,槃瓠遂衔人头造阙下,群臣怪而诊之,乃吴将军首也。帝大喜,而计槃瓠不可妻之以女,又无封爵之道,议欲有报而未知所宜。女闻之,以为帝皇下令,不可违信,因请行。帝不得已,乃以女配槃瓠。槃瓠得女,负而走入南山,止石室中。所处险绝,人迹不至。于是女解去衣裳,为仆鉴之结,著独力之衣。帝悲思之,遣使寻求,辄遇风雨震晦,使者不得进。经三年,生子一十二人,六男六女。槃瓠死后,因自相夫妻。织绩木皮,染以草实,好五色衣服,制裁皆有尾形。其母后归,以状白帝,于是使迎致诸子。衣裳班兰,语言侏离,好入山壑,不乐平旷。帝顺其意,赐以名山广泽。其后滋蔓,号曰蛮夷。外痴内黠,安土重旧。以先父有功,母帝之女,田作贾贩,无关梁符传,租税之赋。有邑君长,皆赐印绶,冠用獭皮。名渠帅曰精夫,相呼为姎徒。今长沙武陵蛮是也。

从前高辛氏之时发生了犬戎的入侵,高辛帝对犬戎的凶暴侵害十分忧虑,可是派兵征伐却无法得胜。于是寻访招募天下之人,凡能获得犬戎将领吴将军之头的人,赏给他黄金千镒,封给一万家的封地,并且还把自己的小女儿嫁给他。当时高辛帝养了一条狗,这条狗毛色五彩,名叫槃瓠。悬赏令下达后,槃瓠就叼着一颗人头来到宫殿之下,群臣觉得奇怪仔细察看那头,原来就是吴将军的头。高辛帝大喜,但考虑槃瓠是一条狗,不可能把女儿嫁给它,也没有给一条狗封爵的道理,群臣商议要给它其他的报赏可又不知什么合适。高辛帝的女儿听说了这事,认为帝皇下的命令,不可失信,因而请求让她跟槃瓠去。高辛帝没有办法,就把女儿嫁给了槃瓠。槃瓠得到姑娘,就背上她跑到南山里去了,居住在石室之中。石室所在的地方道路险峻不通,人们无法到达那里。于是姑娘脱下了华丽的衣裳,把头发盘成仆鉴发式,穿上干重活的粗衣。高辛帝悲伤思念女儿,派遣使者去寻找,就会立刻遇上天色晦暗大风大雨雷声隆隆,使者无法前往。过了三年,高辛帝的女儿生下了十二个儿女,六男六女。槃瓠死后,十二个儿女就自相配为夫妻。他们用木皮绩成线织成布,用草籽揉汁染上颜色,他们喜好五色衣服,裁制的衣服都拖有一条尾巴样的东西。他们的母亲后来回到高辛氏这里,把这情况告诉了高辛帝,高辛帝于是派人接回了众儿女。他们穿的衣裳五彩斑斓,说话语音难辨,其意难懂,喜欢跑到山谷野壑里去,不乐意待在平坦广阔的地方。高辛帝遂顺了他们的心意,赐给他们高山大湖。从此以后他们的人口越来越多,称自己叫做蛮夷。蛮夷外表痴傻,内心狡黠,安居乡土看重故旧。因为他们先父槃瓠立过功劳,母亲又是高辛氏帝的女儿,所以他们无论耕作田地买卖贩运,过关过渡,都无需交验官府符传,也不交纳租税之赋。他们也有邑君邑长,朝廷都赐给他们印玺绶带,戴獭皮制的帽子。他们把头领叫精夫,互相称呼则叫姎徒。现今长沙武陵蛮就是他们的后裔。

其在唐虞,与之要质,故曰要服。夏商之时,渐为边患。逮于周世,党众弥盛。宣王中兴。乃命方叔南伐蛮方,诗人所谓“蛮荆来威”者也。又曰:“蠢尔蛮荆,大邦为仇。”明其党众繁多,是以抗敌诸夏也。

平王东迁,蛮遂侵暴上国。晋文侯辅政,乃率蔡共侯击破之。至楚武王时,蛮与罗子共败楚师,杀其将屈瑕。庄王初立,民饥兵弱,复为所寇。楚师既振,然后乃服,自是遂属于楚。鄢陵之役,蛮与恭王合兵击晋。及吴起相悼王,南并蛮越,遂有洞庭、苍梧。秦昭王使白起伐楚,略取蛮夷,始置黔中郡。汉兴,改为武陵。岁令大人输布一匹,小口二丈,是谓img 布。虽时为寇盗,而不足为郡国患。

尧舜之时,和他们订立条规协约,因此称他们所处之地为要服。夏朝商朝的时候,他们渐渐成为中原边境患害。到了周朝之时,其部众更加炽盛。周宣王中兴,开始命令方叔征伐南方蛮族,这就是《诗经》上所说的“蛮荆这才有所畏惧”之事。诗人又说:“你们蛮夷真是愚蠢,竟然与我堂堂大国为敌对抗。”从此诗就可明显知道他们部众众多,因此能和中原诸国对敌相抗。

周平王东迁之后,蛮开始入侵暴害中原上国。晋文侯辅佐周朝政事,才率领蔡共侯攻击打败了他们。到楚武王的时候,蛮与罗子国一起打败了楚国军队,杀害了楚国将领屈瑕。楚庄王刚即位时,百姓饥困军队疲弱,楚国又被蛮寇犯。楚国军队强大以后,蛮才驯服了,从此就归属楚国。鄢陵之役,蛮与楚恭王合兵一起进攻晋国。等到吴起当了楚悼王的宰相,楚国向南吞并了蛮越之地,于是占据了洞庭、苍梧地区。秦昭王派白起征伐楚国,攻取了蛮夷地区,在其地开始设置黔中郡。汉朝兴起后,把它改为武陵郡。每年让蛮夷大人交纳土布每人一匹,小孩二丈,这称为img 布。蛮夷虽然仍不时寇犯抄盗,但已不足以成为郡国地方官府的祸患。

光武中兴,武陵蛮夷特盛。建武二十三年,精夫相单程等据其险隘,大寇郡县。遣武威将军刘尚发南郡、长沙、武陵兵万余人,乘船泝沅水入武谿击之。尚轻敌入险,山深水疾,舟船不得上。蛮氏知尚粮少入远,又不晓道径,遂屯聚守险。尚食尽引还,蛮缘路徼战,尚军大败,悉为所没。二十四年,相单程等下攻临沅,遣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击之,不能克。明年春,遣伏波将军马援、中郎将刘匡、马武、孙永等,将兵至临沅,击破之。单程等饥困乞降,会援病卒,谒者宗均听悉受降。为置吏司,群蛮遂平。

光武皇帝重建汉朝后,武陵蛮夷特别兴盛。建武二十三年,其首领相单程等人凭据其地险峻阻隘。大肆冠犯郡县。朝廷派遣武威将军刘尚调发南郡、长沙郡、武陵郡兵一万多人,乘船溯沅水而上进入武溪去进攻他们。刘尚轻敌进入险地,山高水急,舟船无法前进。蛮夷知道刘尚粮草不多又深入边远地区,并且不熟悉来往道路,于是屯聚一起固守险要。刘尚粮食吃尽引军退兵,蛮夷沿途堵截袭击,刘尚军队大败,全部被蛮夷消灭。建武二十四年,相单程等人进攻沅水下游的临沅,朝廷派遣谒者李嵩,中山太守马成去攻打他们,不能取胜。第二年春天,朝廷又派伏波将军马援、中郎将刘匡、马武、孙永等人,率领军队来到临沅,进击打败了他们。相单程等人饥饿困乏请求投降,正好碰上马援病故,谒者宗均接受了他们全部人马的投降。并设置官府管理他们,群蛮于是被平定。

肃宗建初元年,武陵澧中蛮陈从等反叛,入零阳蛮界。其冬,零阳蛮五里精夫为郡击破从,从等皆降。三年冬,溇中蛮覃兒健等复反,攻烧零阳、作唐、孱陵界中。明年春,发荆州七郡及汝南、颍川弛刑徒吏士五千余人,拒守零阳,募充中五里蛮精夫不叛者四千人,击澧中贼。五年春,覃兒健等请降,不许。郡因进兵与战于宏下,大破之,斩兒健首,余皆弃营走还溇中,复遣乞降,乃受之。于是罢武陵屯兵,赏赐各有差。

和帝永元四年冬,溇中、澧中蛮潭戎等反,燔烧邮亭,杀略吏民,郡兵击破降之。安帝元初二年,澧中蛮以郡县徭税失平,怀怨恨,遂结充中诸种二千余人,攻城杀长吏。州郡募五里蛮六亭兵追击破之,皆散降。赐五里、六亭渠帅金帛各有差。明年秋,溇中、澧中蛮四千人并为盗贼。又零陵蛮羊孙、陈汤等千余人,著赤帻,称将军,烧官寺,抄掠百姓。州郡募善蛮讨平之。

肃宗建初元年,武陵澧中蛮陈从等人反叛,侵入零阳蛮地界。这年冬天,零阳蛮五里精夫替郡守进击打败了陈从,陈从等人全部投降。建初三年冬天,溇中蛮覃兒健等人再次反叛,攻打烧杀到了零阳、作唐、孱陵等县界内。第二年春天,朝廷调发荆州七郡以及汝南、颍川等郡弛刑徒军吏士兵五千多人,据守零阳县,招募充中五里蛮精夫没参与叛反的四千人,进击澧中之贼。建初五年春天,覃兒健请求投降,没有被许可。武陵郡趁势进兵与覃兒健在宏下接战,打得他大败,斩了覃兒健之首,其余澧中之贼残军都丢弃营垒逃回溇中,又派使者来请求投降,才被接受请求。于是罢撤武陵屯兵,赏赐有功人员各有差别。

和帝永元四年冬天,溇中、澧中蛮潭戎等人反叛,他们焚烧邮亭,杀害掳掠官吏百姓,武陵郡派兵进击打败迫使他们投降。安帝元初三年,澧中蛮因为郡县官府征发徭役征收赋税不公平,就心怀怨恨,于是联结充中各部落蛮人二千余人,进攻城池杀害长官。州郡招募五里蛮六亭兵进击打败了他们,这些人都逃散投降了。赐五里、六亭蛮夷头领金银财物各自多少不等。第二年秋天,溇中、澧中蛮四千人一起寇盗做贼。又有零陵蛮羊孙、陈汤等千多人,头戴红头巾,自称将军,焚烧官府,抄掠百姓。州郡招募归顺的蛮人征讨平定了他们。

顺帝永和元年,武陵太守上书,以蛮夷率服,可比汉人,增其租赋。议者皆以为可。尚书令虞诩独奏曰:“自古圣王不臣异俗,非德不能及,威不能加,知其兽心贪婪,难率以礼。是故羁縻而绥抚之,附则受而不逆,叛则弃而不追。先帝旧典,贡税多少,所由来久矣。今猥增之,必有怨叛。计其所得,不偿所费,必有后悔。”帝不从。其冬澧中、溇中蛮果争贡布非旧约,遂杀乡吏,举种反叛。明年春,蛮二万人围充城,八千人寇夷道。遣武陵太守李进讨破之,斩首数百级,余皆降服。进乃简选良吏,得其情和。在郡九年,梁太后临朝,下诏增进秩二千石,赐钱二十万。桓帝元嘉元年秋,武陵蛮詹山等四千余人反叛,拘执县令,屯结深山。至永兴元年,太守应奉以恩信招诱,皆悉降散。

顺帝永和元年,武陵太守上书,认为蛮夷归顺服从,可与汉人相比照增加他们的租赋。朝廷议论的人们都认为可以这样做。只有尚书令虞诩上奏说:“从古以来圣明的君王不把具有不同风俗的异族当做臣民,并非是仁德不能达到,威刑不能措置,而是知道异族有禽兽之心贪婪无止,难以用礼仪去使他们顺服。因此对待他们只是笼络绥怀安抚,归附时就接受但不迎候,反叛时就放弃而不穷追。先帝制定的旧有典制,贡献赋税数量多少,所实行也是很久的了。现在突然增加,一定会有怨恨以至反叛之事发生。计算增额所得,将抵不上平定事态所需的花费,这样做了一定会后悔的。”顺帝没有采纳这个意见。这年冬天,澧中、溇中蛮果然争执贡布超过了旧有规定,于是就杀害了乡官,全族都起来反叛。第二年春天,蛮夷二万人包围了充城,八千人寇犯夷道县。朝廷派武陵太守李进征讨打败了他们,斩首数百级,剩下的人都投降了。李进于是选择良吏进行治理,体察蛮夷民情使其部众安居平和。李进任武陵太守九年,梁太后临朝听政,下诏增加他的俸禄至二千石,赐钱二十万。桓帝元嘉元年秋天,武陵蛮詹山等部四千余人反叛,他们拘捕扣留了县令,聚集屯居在深山里。到永兴元年,太守应奉以恩德信义招降诱引,他们全都投降散去。

永寿三年十一月,长沙蛮反叛,屯益阳。至延熹三年秋,遂抄掠郡界,众至万余人,杀伤长吏。又零陵蛮入长沙。冬,武陵蛮六千余人寇江陵,荆州刺史刘度、谒者马睦、南郡太守李肃皆奔走。肃主簿胡爽扣马首谏曰:“蛮夷见郡无儆备,故敢乘间而进。明府为国大臣,连城千里,举旄鸣鼓,应声十万,奈何委符守之重,而为逋逃之人乎!”肃拔刃向爽曰:“掾促去!太守今急,何暇此计。”爽抱马固谏,肃遂杀爽而走。帝闻之,征肃弃市,度、睦减死一等,复爽门闾,拜家一人为郎。于是以右校令度尚为荆州刺史,讨长沙贼,平之。又遣车骑将军冯绲讨武陵蛮,并皆降散。军还,贼复寇桂阳,太守廖析奔走。武陵蛮亦更攻其郡,太守陈奉率吏人击破之,斩首三千余级,降者二千余人。至灵帝中平三年,武陵蛮复叛,寇郡界,州郡击破之。

永寿三年十一月,长沙蛮反叛,驻屯益阳。到延熹三年秋天,进而抄掠郡界之内,部众达到一万多人,杀死杀伤郡县长官。又有零陵蛮入寇长沙郡。冬天,武陵蛮六千多人寇犯江陵,荆州刺史刘度、谒者马睦、南郡太守李肃等人全都逃跑了。李肃的主簿胡爽抓住缰绳拦住马头劝阻说:“蛮夷看到我南郡没有警惕防备,因而才敢乘空而来进攻。明府您是国家大臣,所辖城池连绵千里,举起旌旗敲响战鼓,立刻可以集合十万兵马,怎么能把符守之重任丢弃不顾,而去当临阵逃跑的人呢!”李肃拔刀对着胡爽说:“小官儿快走开!太守现在危急,哪有时间去考虑这些。”胡爽抱着马头坚决劝阻,李肃就把胡爽杀掉后逃跑了。皇帝听说了这事,把李肃逮捕回京处死。刘度、马睦两人减死罪一等处置,免去胡爽全家租赋徭役,授给他家中一人为郎。朝廷于是任命右校令度尚为荆州刺史,去征讨长沙贼兵,平定了他们。又派车骑将军冯绲去征讨武陵蛮,武陵蛮全都投降散去。军队回师,贼人又寇犯桂阳郡,太守廖析逃跑了。武陵蛮又再来攻打武陵郡,太守陈奉带领吏民打败了他们,斩首三千多级,投降的有二千多人。到灵帝中平三年,武陵蛮再次反叛,寇犯郡界,州郡进击打败了他们。

《礼记》称“南方曰蛮,雕题交阯”。其俗男女同川而浴,故曰交阯。其西有啖人国,生首子辄解而食之,谓之宜弟。味旨,则以遗其君,君喜而赏其父。取妻美,则让其兄。今乌浒人是也。

交阯之南有越裳国。周公居摄六年,制礼作乐,天下和平,越裳以三象重译而献白雉,曰:“道路悠远,山川岨深,音使不通,故重译而朝。”成王以归周公。公曰:“德不加焉,则君子不飨其质;政不施焉,则君子不臣其人。吾何以获此赐也?”其使请曰:“吾受命吾国之黄耇曰:‘久矣,天之无烈风雷雨,意者中国有圣人乎!有则盍往朝之。’”周公乃归之于王,称先王之神致,以荐于宗庙。周德既衰,于是稍绝。

《礼记》上说:“南方异族叫做蛮,他们雕刺额头男男女女腿脚交杂。”那里的风俗是男男女女一起到河里洗浴,因而就称为交阯。交阯西面有吃人国,人们生下头生子就把他肢解吃掉,把这称为宜弟。味道好,就把肉送给其君长吃,君长高兴了就赏赐做父亲的。娶的妻子美丽,就让给哥哥。今日乌浒人就是这样的。

交阯的南面有越裳国。周公代理成王执政六年,制定礼仪和音乐,天下安宁太平,越裳人骑着三头大象经过重重辗转翻译来周朝献白野鸡,说:“道路遥远,山岭险峻,河流急深,音信使节阻绝不通,故而经重重转译而来朝贡献。”成王把这礼物送给周公。周公说:“德惠没有施加其人,那么君子不接受其人礼物;政化没在那地方实行,那么君子也不把那地方之人当做臣民。我凭什么得到这样的礼物?”越裳使者解释说:“我受我国年长的老人嘱托说:‘很久了啊!天没有刮大风下大雷雨,想来只怕是中国出了圣人的缘故吧!既有圣人何不前去朝见。’”周公于是把礼物回送给成王,称说这是先王的神灵所带来,应把这礼物献祭到宗庙里去。周朝德政后来衰减了,于是越裳进献渐渐停止了。

及楚子称霸,朝贡百越。秦并天下,威服蛮夷,始开领外,置南海、桂林、象郡。汉兴,尉佗自立为南越王,传国五世。至武帝元鼎五年,遂灭之,分置九郡,交阯刺史领焉。其珠崖、儋耳二郡在海洲上,东西千里,南北五百里。其渠帅贵长耳,皆穿而缒之,垂肩三寸。武帝末,珠崖太守会稽孙幸调广幅布献之,蛮不堪役,遂攻郡杀幸。幸子豹合率善人还复破之,自领郡事,讨击余党,连年乃平。豹遣使封还印绶,上书言状,制诏即以豹为珠崖太守。威政大行,献命岁至。中国贪其珍赂,渐相侵侮,故率数岁一反。元帝初元三年,遂罢之。凡立郡六十五岁。

到楚王称霸之时,百越都来向楚国朝贡。秦国统一天下,王威使得蛮夷都来归服,于是才开拓岭南地区,设置了南海、桂林、象郡三郡。汉朝建立,尉佗自立为南越王,王位传了五代。到汉武帝元鼎五年,才把南越国灭掉,在其地分别设置了九个郡,交阯刺史管辖其地。其中珠崖、儋耳二郡在海岛上,这海岛东西长千里,南北宽五百里。这里的酋长看重耳朵长得长的人,人们都把耳朵穿孔垂挂重物,耳朵垂到肩下三寸。武帝末年,珠崖太守会稽人孙幸征调民间宽幅布献给朝廷,蛮人不堪忍受织布之役,于是攻打珠崖郡杀了孙幸。孙幸的儿子孙豹集合率领归服的当地人还击打败了蛮人,自己代理郡中事务,进讨打击反叛余党,好几年才平定了他们。孙豹派使者把封好的印绶归还朝廷,上书报告了事情经过,皇帝下诏任命孙豹为珠崖郡太守。他威望高,政令大行,进献及述职使者年年都来朝廷。中原朝廷贪得那里的珍奇物品,太守为了进献渐渐侵逼侮辱当地蛮民,因而大约过几年就反叛一次。元帝初元三年,终于撤了两郡。立郡时间一共六十五年。

逮王莽辅政,元始二年,日南之南黄支国来献犀牛。凡交阯所统,虽置郡县,而言语各异,重译乃通。人如禽兽,长幼无别。项髻徒跣,以布贯头而著之。后颇徙中国罪人,使杂居其间,乃稍知言语,渐见礼化。

光武中兴,锡光为交阯,任延守九真,于是教其耕稼,制为冠履,初设媒娉,始知姻娶,建立学校,导之礼义。

到王莽辅政时,元始二年,日南郡南面的黄支国来进献犀牛。凡交阯郡所管领之地,虽然设置郡县,但语言各不相同,要经辗转翻译才能交往。人民就和禽兽一样,没有长幼上下的分别。发髻托在后脖子上光着脚板,用布贯头而披着。后来把一些中原的罪犯流放到那里,让他们杂居在当地人之间,他们才慢慢知晓一些中原语言,渐渐地受感染而被礼义感化。

光武皇帝重建汉朝,锡光担任交阯刺史,任延担任九真太守,于是教当地百姓耕种庄稼,制作冠帽鞋履,开始为他们设立媒娉制度,人们才知道婚姻嫁娶之礼,又为他们建立学校,用礼义道德来教导他们。

建武十二年,九真徼外蛮里张游,率种人慕化内属,封为归汉里君。明年,南越徼外蛮夷献白雉、白菟。至十六年,交阯女子徵侧及其妹徵贰反,攻郡。徵侧者,麊泠县雒将之女也。嫁为朱img 人诗索妻,甚雄勇。交阯太守苏定以法绳之,侧忿,故反。于是九真、日南、合浦蛮里皆应之,凡略六十五城,自立为王。交阯刺史及诸太守仅得自守。光武乃诏长沙、合浦、交阯具车船,修道桥,通障谿,储粮谷。十八年,遣伏波将军马援、楼船将军段志,发长沙、桂阳、零陵、苍梧兵万余人讨之。明年夏四月,援破交阯,斩徵侧、徵贰等,余皆降散。进击九真贼都阳等,破降之。徙其渠帅三百余口于零陵。于是领表悉平。

建武十二年,九真郡界外蛮里张游,带领部落众人追慕王化内附归服,朝廷封他为归汉里君。第二年,南越界外蛮进献白野鸡、白老虎。到建武十六年,交阯郡女子徵侧和她妹妹徵贰反叛,攻打郡城。徵侧,是麊泠县雒将的女儿。她嫁给朱img 人诗索为妻,性情非常雄壮勇敢。交阯太守苏定用法规来处置她,徵侧因此十分愤怒,因而反叛。于是九真、日南、合浦蛮里之人都响应她,一共攻占了十五个城池,徵侧自立为王。交阯刺史和各郡太守勉强能够自守所在城池。光武皇帝于是下诏令长沙、合浦、交阯三郡准备车船,修筑道路建造桥梁,开通山障谿谷,储备粮草谷物。建武十八年,朝廷派伏波将军马援、楼船将军段志,调发长沙、桂阳、零陵、苍梧兵一万多人征讨徵侧。第二年夏四月,马援攻破交阯,斩徵侧、徵贰等人,余众全部投降散去。又前往进攻九真贼都阳等人,把他打败迫使他投降了。把他部下的头领三百多人流放到零陵。于是岭南地区全都被平定。

肃宗元和元年,日南徼外蛮夷究不事人邑豪献生犀、白雉。和帝永元十二年夏四月,日南、象林蛮夷二千余人寇掠百姓,燔烧官寺,郡县发兵讨击,斩其渠帅,余众乃降。于是置象林将兵长史,以防其患。安帝永初元年,九真徼外夜郎蛮夷举土内属,开境千八百四十里。元初二年,苍梧蛮夷反叛,明年,遂招诱郁林、合浦蛮汉数千人攻苍梧郡。邓太后遣侍御史任逴奉诏赦之,贼皆降散。延光元年,九真徼外蛮贡献内属。三年,日南徼外蛮复来内属。顺帝永建六年,日南徼外叶调王便遣使贡献,帝赐调便金印紫绶。

肃宗元和元年,日南郡界外蛮夷究不事人部落头领献活犀牛、白野鸡。和帝永元十二年夏四月,日南郡、象林郡蛮夷二千多人寇掠百姓,焚烧官衙,郡县调发军队征讨进击,斩了他们的头领,余众就投降了。朝廷于是设置了象林将兵长史一职,以防蛮夷反叛的祸患。安帝永初元年,九真郡界外夜郎蛮夷全境都内附归顺,开拓国境一千八百四十里。元初二年,苍梧郡蛮夷反叛,第二年,他们又招引诱使郁林郡、合浦郡蛮夷、汉人共几千人进攻苍梧郡。邓太后派侍御史任遑带了诏书去赦免他们,贼众于是全部归降散去。延光元年,九真郡界外蛮人向朝廷进贡奉献内附归顺。延光三年,日南郡界外蛮人又来归顺内附。顺帝永建六年,日南郡界外叶调王便派使者来进贡奉献,汉朝皇帝赐叶调王便金印紫绶。

永和二年,日南、象林徼外蛮夷区怜等数千人攻象林县,烧城寺,杀长吏。交阯刺史樊演发交址、九真二郡兵万余人救之。兵士惮远役,遂反,攻其府。二郡虽击破反者,而贼势转盛。会侍御史贾昌使在日南,即与州郡并力讨之,不利,遂为所攻。围岁余而兵谷不继,帝以为忧。明年,召公卿百官及四府掾属,问其方略,皆议遣大将,发荆、杨、兖、豫四万人赴之。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驳曰:“若荆、杨无事,发之可也。今二州盗贼槃结不散,武陵、南郡蛮夷未辑,长沙、桂阳数被征发,如复扰动,必更生患。其不可一也。又兖、豫之人卒被征发,远赴万里,无有还期,诏书迫促,必致叛亡。其不可二也。南州水土温暑,加有瘴气,致死亡者十必四五。其不可三也。远涉万里,士卒疲劳,比至领南,不复堪斗。其不可四也。军行三十里为程,而去日南九千余里,三百日乃到,计人禀五升,用米六十万斛,不计将吏驴马之食,但负甲自致,费便若此。其不可五也。设军到所在,死亡必众,既不足御敌,当复更发,此为刻割心腹以补四支。其不可六也。九真、日南相去千里,发其吏民,犹尚不堪,何况乃苦四州之卒,以赴万里之艰哉!其不可七也。前中郎将尹就讨益州叛羌,益州谚曰:‘虏来尚可,尹来杀我。’后就征还,以兵付刺史张乔。乔因其将吏,旬月之间,破殄寇虏。此发将无益之效,州郡可任之验也。宜更选有勇略仁惠任将帅者,以为刺史、太守,悉使共住交阯。今日南兵单无谷,守既不足,战又不能。可一切徙其吏民北依交阯,事静之后,又命归本。还募蛮夷,使自相攻,转输金帛,以为其资。有能反间致头首者,许以封侯列土之赏。故并州刺史长沙祝良,性多勇决,又南阳张乔,前在益州有破虏之功,皆可任用。昔太宗就加魏尚为云中守,哀帝即拜龚舍为太山太守。宜即拜良等,便道之官。”四府悉从固议,即拜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阯刺史。乔至,开示慰诱,并皆降散。良到九真,单车入贼中,设方略,招以威信,降者数万人,皆为良筑起府寺。由是岭外复平。

永和二年,日南郡、象林郡界外蛮夷区怜等数千人进犯象林县,焚烧城市屋舍,杀害长官。交阯刺史樊演调发交阯、九真二郡兵一万多人前去援救。兵士不愿去远方作战,就反叛了,进攻两郡府署。二郡虽然把造反的士兵镇压下去,然而反叛的蛮夷却变得声势炽盛了。正好侍御史贾昌在日南郡出使,就与州郡官兵合力征讨反叛的蛮夷,但作战不利,还被他们攻击。被包围了一年多而兵弓粮食又无法补充,皇帝对此事十分担忧。第二年,皇帝召集公卿百官及四府僚属,询问他们办法策略,这些官员都议论应派遣大将,调发荆、杨、兖、豫四州兵马四万人前往征讨救援。大将军从事中郎李固反驳说:“假如荆州、杨州太平无事,调发二州兵马前往是可行的。现在二州盗贼盘踞聚结不能驱散,武陵郡、南郡蛮夷并未安分,长沙郡、桂阳郡多次被征调兵员,如果再去征调扰动,一定会再生祸患。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再有兖州、豫州之民突然被征发,远赴万里之外,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归来,诏书急催紧迫,一定会使得他们反叛逃亡。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南方州郡气候暑热,又有瘴气,四州兵士不服水土以致死亡十个中必有四五个。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长途行军万里之远,士兵疲劳不堪,等到到达岭南,不能再投入战斗。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部队行军每天三十里为标准,然而离日南九千多里,三百天才能到达,预计每人每天用粮五升,一共用米六十万斛,不考虑将领军官驴马的粮食,只考虑他们都是自己背负盔甲武器,费用就已如此浩大。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假设军队到达目的地后,死亡一定很多,一定不足以和敌人作战,既然如此,一定要再征调援军,这就成了伤割心腹去补四肢。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九真郡到日南郡距离不过千里,征调九真郡官兵百姓前去,尚且还不能忍受,何况如此苦劳四州的兵卒,去奔赴万里以外的艰难呢!这是不可行的第七点。前中郎将尹就征讨益州反叛的羌人,益州民谚说:‘羌人来了还没什么,尹就来了可杀了我。’后来尹就被征调回朝廷,把兵交给了刺史张乔。张乔使用自己手下的军将,十天半月之间,就打败消灭了反叛的羌人。这就是朝廷派将前往无益,而州郡地方官员可以任用的证明。应该选择有勇有谋、仁德惠义担任过将帅的人,任命他们为刺史、太守,让他们都驻于交阯那里。现在日南郡兵少无粮,守既不能守住,战也无法进行。可以把日南官吏百姓全部迁移到北边去傍依于交阯,等到事件平定之后,再让他们回归日南郡。再出赏招募蛮夷,让他们自己攻打自己,朝廷只需运送金银财物,以作为悬赏之资。并且宣布有能在其内部反正并斩杀其头领首级的,允诺给封侯封邑的奖赏。前任并州刺史长沙人祝良,性情勇敢果决,还有南阳人张乔,以前在益州立有击败羌虏的功劳,他们两人都可任用。从前太宗皇帝听了冯唐之言当即恢复魏尚云中太守的职务,哀帝派人到龚舍家中授任他为太山太守。应该立即授任祝良等人职务,让他们迅速上路前去赴任。”四府全认为李固的意见可行,朝廷当即拜授祝良为九真太守,张乔为交阯刺史。张乔到了交阯,宣布表示对反叛蛮夷抚慰不加追究,他们全都投降散去。祝良到九真郡,只带了几个人单车进入叛反蛮夷聚集之地,他设计用谋,用威德信义来招降他们,投降的有几万人,都来替祝良筑造官府房舍。于是岭南地区重新平定了。

建康元年,日南蛮夷千余人复攻烧县邑,遂扇动九真,与相连结。交阯刺史九江夏方开恩招诱,贼皆降服。时梁太后临朝,美方之功,迁为桂阳太守。桓帝永寿三年,居风令贪暴无度,县人朱达等及蛮夷相聚,攻杀县令,众至四五千人,进攻九真,九真太守兒式战死。诏赐钱六十万,拜子二人为郎。遣九真都尉魏朗讨破之,斩首二千级,渠帅犹屯据日南,众转强盛。延熹三年,诏复拜夏方为交阯刺史。方威惠素著,日南宿贼闻之,二万余人相率诣方降。灵帝建宁三年,郁林太守谷永以恩信招降乌浒人十余万内属,皆受冠带,开置七县。熹平二年冬十二月,日南徼外国重译贡献。光和元年,交阯、合浦乌浒蛮反叛,诏诱九真、日南,合数万人,攻没郡县。四年,刺史朱俊击破之。六年,日南徼外国复来贡献。

建康元年,日南郡蛮夷一千多人又进攻烧毁县城,还煽动九真蛮夷,与他们一起联合聚结。交阯刺史九江人夏方宣示恩惠招纳诱降,贼众全都投降归服。当时梁太后临朝听政,称美夏方的功劳,把他调任为桂阳郡太守。桓帝永寿三年,居风县令贪婪残暴没有节制,县民朱达等人以及蛮夷聚合一起,攻击杀害了县令,部众发展到四五千人,进攻九真郡,九真太守兒式战死。朝廷下诏赐给他家六十万钱,拜授他的两个儿子为郎。派遣九真都尉魏朗征讨打败了反叛蛮众,斩首二千级,然而其头领仍然占据着日南郡,部众逐渐强盛起来。延熹三年,朝廷下诏拜授夏方重新担任交阯刺史。夏方威名惠德素来著名,日南郡这些为患日久的叛贼听说夏方到了,二万多人一起向夏方投降。灵帝建宁三年,郁林太守谷永用恩德信义招降乌浒人十几万内附归服,他们都接受了朝廷赐给的冠帽衣带,朝廷才在这里设置了七个县。熹平二年冬十二月,日南郡界外之国辗转翻译前来朝贡奉献。光和元年,交阯郡、合浦郡乌浒蛮人反叛,招纳引诱九真郡、日南郡蛮人,合共几万人,攻击陷灭郡县城池。光和四年,交阯刺史朱俊进攻打败了他们。光和六年,日南郡界外之国又来朝贡进奉。

巴郡南郡蛮,本有五姓:巴氏,樊氏,瞫氏,相氏,郑氏。皆出于武落钟离山。其山有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于赤穴,四姓之子皆生黑穴。未有君长,俱事鬼神,乃共掷剑于石穴,约能中者,奉以为君。巴氏子务相乃独中之,众皆叹。又令各乘土船,约能浮者,当以为君。余姓悉沈,唯务相独浮。因共立之,是为廪君。乃乘土船,从夷水至盐阳。盐水有神女,谓廪君曰:“此地广大,鱼盐所出,愿留共居。”廪君不许。盐神暮辄来取宿,旦即化为虫,与诸虫群飞,掩蔽日光,天地晦冥。积十余日,廪君伺其便,因射杀之,天乃开明。廪君于是君乎夷城,四姓皆臣之。廪君死,魂魄世为白虎。巴氏以虎饮人血,遂以人祠焉。

及秦惠王并巴中,以巴氏为蛮夷君长,世尚秦女,其民爵比不更,有罪得以爵除。其君长岁出赋二千一十六钱,三岁一出义赋千八百钱。其民户出幏布八丈二尺,鸡羽三十img 。汉兴,南郡太守靳彊请一依秦时故事。

巴郡南郡蛮,原本有五姓:巴氏,樊氏,瞫氏,相氏,郑氏。五姓都出自武落钟离山。这山有赤、黑两个洞穴,巴氏之子生于赤穴,四姓之子都生于黑穴。他们没有君长,都信奉鬼神,于是五姓之子一起向一石穴掷剑,约定能掷中的人,大家推举他为君长。结果巴氏之子务相一人掷中了石穴,众人都叹服。又决定各自乘坐土船,约定浮着不沉的,应当立为君长。其他四姓之子的土船都沉了,只有务相的土船浮着。因此大家推举务相当了君长,他就是廪君。廪君于是坐了土船,从夷水来到了盐阳。盐水这个地方有神女,对廪君说:“这地方宽广辽阔,出产鱼盐,希望你留下和我一起住在这里。”廪君不答应。盐神一到夜里就来和廪君共宿,天明就化为昆虫,和其他虫子一起乱飞,遮蔽了太阳光,天地一时变得黑暗不明。这样过了十几天,廪君等得一个机会,就把盐神射死了,天空才变得开朗明亮。廪君于是在夷城做了君长,四姓都向他臣服。廪君死后,他的魂魄世世代代化为白虎。巴氏蛮人因为虎饮人血,就用人来祭祀廪君。

到秦惠王并吞了巴中,就让巴氏担任蛮夷君长,世代娶秦国女子为妻,巴中蛮氏爵位相当于不更这一级,犯了罪可以用爵位相抵。巴氏君长每年交纳赋税二千零一十六钱,三年交纳义赋一千八百钱。巴中蛮民每户交纳幏布八丈二尺,鸡羽箭三十img 。汉朝建立之后,南郡太守靳彊报告朝廷请求完全按秦朝旧有规定征纳。

至建武二十三年,南郡潳山蛮雷迁等始反叛,寇掠百姓,遣武威将军刘尚将万余人讨破之,徙其种人七千余口置江夏界中,今沔中蛮是也。和帝永元十三年,巫蛮许圣等以郡收税不均,怀怨恨,遂屯聚反叛。明年夏,遣使者督荆州诸郡兵万余人讨之。圣等依凭阻隘,久不破。诸军乃分道并进,或自巴郡、鱼复数路攻之,蛮乃散走,斩其渠帅,乘胜追之,大破圣等。圣等乞降,复悉徙置江夏。灵帝建宁二年,江夏蛮叛,州郡讨平之。光和三年,江夏蛮复反,与庐江贼黄穰相连结,十余万人,攻没四县,寇患累年。庐江太守陆康讨破之,余悉降散。

到建武二十三年,南郡潳山蛮雷迁等人开始反叛朝廷,寇盗抄掠百姓,朝廷派武威将军刘尚带领一万多人征讨打败了他们,迁移蛮民部众七千多人安置在江夏郡界内,现在的沔中蛮就是其后人。和帝永元十三年,巫蛮许圣等人因为郡县征赋税不公平,心怀怨恨,就聚集屯据反叛了。第二年夏天,朝廷派使者指挥荆州各郡兵一万多人征讨他们。许圣等人凭据险要地势,久久不被攻破。各军于是分路齐进,汉朝军队又从巴郡、鱼复几路进攻他们,蛮人才溃散逃跑,郡兵斩了他们的头领,乘胜追击他们,把许圣等人打得大败。许圣等人请求投降,又把他们全都迁移安置到江夏郡。灵帝建宁二年,江夏蛮人开始反叛,州郡征讨平定了他们。光和三年,江夏蛮再次反叛,他们和庐江贼黄穰互相勾结,有十几万人,攻陷了四个县,为寇祸患了好几年。庐江太守陆康征讨打败了他们,剩下的都投降散去了。

板楯蛮夷者,秦昭襄王时有一白虎,常从群虎数游秦、蜀、巴、汉之境,伤害千余人。昭王乃重募国中有能杀虎者,赏邑万家,金百镒。时有巴郡阆中夷人,能作白竹之弩,乃登楼射杀白虎。昭王嘉之,而以其夷人,不欲加封,乃刻石盟要,复夷人顷田不租,十妻不算,伤人者论,杀人者得以倓钱赎死。盟曰:“秦犯夷,输黄龙一双;夷犯秦,输清酒一钟。”夷人安之。

板楯蛮夷,秦昭襄王时这个地方出现了一只白虎,经常随着群虎多次游走于秦、蜀、巴、汉之境,咬死咬伤一千多人。昭王于是重加悬赏招募国中能杀死白虎的人,赏给他封邑万家,黄金百镒。当时有个巴郡阆中夷人,能制作白竹弩箭,于是他就登楼射杀了白虎。昭王嘉奖了他,但因为他是夷人,不想对他加封,于是就与他订立盟约并刻在石头上。盟约说夷人耕田每户不超过一顷可免交租税,男人娶十个老婆也可免交人口税,伤人者论罪,杀人者可以用赎罪的钱赎其死罪。盟约还说:“秦人有犯夷人,赔偿黄龙一对;夷人有犯秦人,赔偿清酒一钟。”夷人对此感到安适。

至高祖为汉王,发夷人还伐三秦。秦地既定,乃遣还巴中,复其渠帅罗、朴、督、鄂、度、夕、龚七姓,不输租赋,余户乃岁入img 钱,口四十。世号为板楯蛮夷。阆中有渝水,其人多居水左右。天性劲勇,初为汉前锋,数陷陈。俗喜歌舞,高祖观之,曰:“此武王伐纣之歌也。”乃命乐人习之,所谓《巴渝舞》也。 遂世世服从。

到高祖当汉王时,征发夷人回头征伐三秦之地。秦地平定以后,才把他们遣回巴中,免除夷人头领罗、朴、督、鄂、度、夕、龚七姓赋役,不必交纳租税赋算,其余夷人民户就每年交纳赋税,每人四十钱。世人称其为板楯蛮夷。阆中地区有一条渝水,板楯蛮夷大多居住在渝水两岸。他们生性刚强勇猛,当初为汉王充当前锋,多次冲锋陷阵。他们习俗喜好唱歌跳舞,高祖观看了他们的表演,说:“这就是周武王伐纣时的歌舞啊!”汉高祖于是命乐人学习这种歌舞,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巴渝舞》。板楯蛮夷于是世代归顺从属汉朝。

至于中兴,郡守常率以征伐。桓帝之世,板楯数反,太守蜀郡赵温以恩信降服之。灵帝光和二年,巴郡板楯复叛,寇掠三蜀及汉中诸郡。灵帝遣御史中丞萧瑗督益州兵讨之,连年不能克。帝欲大发兵,乃问益州计吏,考以征讨方略。汉中上计程包对曰:“板楯七姓,射杀白虎立功,先世复为义人。其人勇猛,善于兵战。昔永初中,羌入汉州,郡县破坏,得板楯救之,羌死败殆尽,故号为神兵。羌人畏忌,传语种辈,勿复南行。至建和二年,羌复大入,实赖板楯连摧破之。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虽受丹阳精兵之锐,亦倚板楯以成其功。近益州郡乱,太守李颙亦以板楯讨而平之。忠功如此,本无恶心。长吏乡亭,更赋至重,仆役箠楚,过于奴虏,亦有嫁妻卖子,或乃至自刭割。虽陈冤州郡,而牧守不为通理。阙庭悠远,不能自闻。含怨呼天,叩心穷谷。愁苦赋役,困罹酷刑。故邑落相聚,以致叛戾。非有谋主僭号,以图不轨。今但选明能牧守,自然安集,不烦征伐也。”帝从其言,遣太守曹谦宣诏赦之,即皆降服。至中平五年,巴郡黄巾贼起,板楯蛮夷因此复叛,寇掠城邑,遣西园上军别部司马赵瑾讨平之。

到了汉朝重新建立后,郡守常常带领他们去征战攻伐。桓帝的时候,板楯蛮夷多次反叛,太守蜀郡人赵温用恩德信义降服了他们。灵帝光和二年,巴郡板楯蛮夷再次反叛,寇犯抄掠三蜀之地和汉中诸郡。灵帝派遣御史中丞萧瑗指挥益州兵马进讨他们,连年不能取得胜利。皇帝打算大举发兵,于是询问益州计吏,征求征讨的办法策略。汉中上计程包回答说:“板楯七姓,射杀白虎立有功劳,其先人又是有义之人。板楯蛮夷勇猛,善于兵事战斗。从前永初年间,羌人侵入汉川,郡县遭受破坏,得到板楯之兵救援,羌人战死败亡几乎净尽,所以板楯兵号为神兵。羌人对他们畏惧疾恨,同族人互相告诫,不要再往南方去了。到建和二年,羌人再次大举入犯,实在是靠了板楯之兵连连打败了羌人。前车骑将军冯绲南征武陵,虽然率领着丹阳精锐的兵卒,也还是依仗板楯之兵才成就了他的军功。近来益州郡动乱,太守李颙也是用板楯兵去平定的。板楯蛮夷忠勇功劳如此显著,本来也没有什么对朝廷的不良心思。只是因为郡县官吏乡亭吏人,随意征收赋税弄到沉重不堪,征收粮税的仆役对他们鞭笞捶打,对待他们甚至比对奴隶敌俘还要过分。逼得他们有的嫁妻卖子,有的甚至自杀自伤。他们虽向州郡官府陈告冤情,但州牧郡守又不受理为之伸屈。朝廷皇上距离遥远,他们无法让皇上闻知自己的冤情。他们含屈抱怨呼喊苍天,捶胸顿足诘问山谷。穷愁苦痛赋役沉重,困疲不堪遭受酷刑。因此只得村落人们相聚一起,对抗官府以致叛逆。并不是他们有什么首领图谋违越本分称王建号,来图谋什么不轨的举动。现在只要选择明智能干的州牧郡守前去治理,板楯蛮夷自然安定归服,不需要派兵去征伐他们。”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派太守曹谦去宣布诏令赦免反叛之罪,板楯蛮夷立即都投降归服了。到了中平五年,巴郡黄巾贼起事,板楯蛮夷乘此机会再次反叛,寇犯抄掠城市乡村,朝廷派遣西园上军别部司马赵瑾征讨平定了他们。

西南夷者,在蜀郡徼外。有夜郎国,东接交阯,西有滇国,北有邛都国,各立君长。其人皆椎结左衽,邑聚而居,能耕田。其外又有巂、昆明诸落,西极同师,东北至葉榆,地方数千里。无君长,辫发,随畜迁徙无常。自巂东北有莋都国,东北有冉img 国,或土著,或随畜迁徙。自冉img 东北有白马国,氐种是也。此三国亦有君长。

夜郎者,初有女子浣于遯水,有三节大竹流入足间,闻其中有号声,剖竹视之,得一男儿,归而养之。及长,有才武,自立为夜郎侯,以竹为姓。武帝元鼎六年,平南夷,为牂柯郡,夜郎侯迎降,天子赐其王印绶。后遂杀之。夷獠咸以竹王非血气所生,甚重之,求为立后。牂柯太守吴霸以闻,天子乃封其三子为侯。死,配食其父。今夜郎县有竹王三郎神是也。

西南夷,在蜀郡边界之外。其中有夜郎国,东边与交阯郡接界,西边有滇国,北边有邛都国,这些国都各自立有君长。这些国家的人民都是头发扎成椎结衣服在左边开襟,居住在村落之中,人民善于耕田农作。此外还有巂、昆明各部落,西边直到同师,东北边有葉榆,地界方圆好几千里。没有君长,人们头发结成辫子,从事畜牧随水草迁徙没有固定居处。从巂东北面过去有莋都国,再往东北有冉img 国,人们有的住在一地从事农耕,有的从事畜牧随水草迁徙没有固定居处。从冉img 再往东北去有白马国,这国是氐族部落。以上三国也各有君长。

夜郎国,当初有一女子在遯水边上浣洗,有三节大竹子漂流到她脚边,她听竹子中有哭声,剖开竹子察看,获得一个男孩,把他带回家哺养。等到孩子长大,有才干武略,他自立为夜郎侯,就把竹作为姓。武帝元鼎六年,平定了南夷,在这里设置牂柯郡,夜郎侯迎接汉军向汉朝归降,天子赐给他王的印绶。后来就把他杀了。夷獠人民都因竹王不是人的精血元气所生,对他非常敬奉,请求汉朝为竹王立后人。牂柯太守吴霸将情况报告了朝廷,天子于是封竹王的三个儿子为侯。他们死后,人们祭祀竹王时也随带祭祀他们。现今夜郎县有竹王三郎神就是如此来历。

初,楚顷襄王时,遣将庄豪从沅水伐夜郎,军至且兰,椓船于岸而步战。既灭夜郎,因留王滇池。以且兰有椓船牂柯处,乃改其名为牂柯。牂柯地多雨潦,俗好巫鬼禁忌,寡畜生,又无蚕桑,故其郡最贫。句町县有桄桹木,可以为面,百姓资之。公孙述时,大姓龙、傅、尹、董氏,与郡功曹谢暹保境为汉,乃遣使从番禺江奉贡。光武嘉之,并加褒赏。桓帝时,郡人尹珍自以生于荒裔,不知礼义,乃从汝南许慎、应奉受经书图纬,学成,还乡里教授,于是南域始有学焉。珍官至荆州刺史。

当初,楚顷襄王时候,派遣将军庄豪溯沅水而上征伐夜郎,楚军到达且兰,把船拴在岸边上岸步行作战。灭掉夜郎后,庄豪就留在滇池称王。因为且兰有拴船只牂柯的地方,就把且兰改名为牂柯。牂柯之地多雨涨水成涝,有喜好巫师鬼神及讲究禁忌的风俗,牲畜很少,又没有桑蚕,所以这个郡最贫穷。句町县有一种桄根木,可以用来磨面,百姓就靠这木为生。公孙述的时候,大姓龙、傅、尹、董氏,和郡功曹谢暹一起保守境界归向汉朝,就派了使者顺番禺江而下来朝廷奉献进贡。光武皇帝嘉奖他们,并给予他们褒扬封赏。桓帝时,牂柯郡人尹珍认为自己生长在荒远的边地,不懂礼义道义,就来向汝南人许慎、应奉学习经书图纬,学成之后,回到家乡教授学生,从此南域才开始有了学问之事,尹珍官做到荆州刺史。

滇王者,庄img 之后也。元封二年,武帝平之,以其地为益州郡,割牂柯、越巂各数县配之。后数年,复并昆明地,皆以属之此郡。有池,周回二百余里,水源深广,而末更浅狭,有似倒流,故谓之滇池。河土平敞,多出鹦鹉、孔雀,有盐池田渔之饶,金银畜产之富。人俗豪忲。居官者皆富及累世。

及王莽政乱,益州郡夷栋蚕、若豆等起兵杀郡守,越巂姑复夷人大牟亦皆叛,杀略吏人。莽遣宁始将军廉丹,发巴蜀吏人及转兵谷卒徒十余万击之。吏士饥疫,连年不能克而还。以广汉文齐为太守,造起陂池,开通溉灌,垦田二千余顷。率厉兵马,修障塞,降集群夷,甚得其和。及公孙述据益土,齐固守拒险,述拘其妻子,许以封侯,齐遂不降。闻光武即位,乃间道遣使自闻。蜀平,征为镇远将军,封成义侯。于道卒,诏为起祠堂,郡人立庙祀之。

滇王,是庄img 的后裔。元封二年,汉武帝平定了滇国,在滇国之地设置了益州郡,割牂柯郡、越巂郡各数县配属益州郡。过了几年,汉廷又吞并了昆明之地,都归属益州郡管辖。这里有一个大池,周围二百多里,水面宽广水底极深,水的下游却变浅变狭,池水好像倒流,所以人们称它为滇池。河流平缓土地宽敞,出产很多鹦鹉、孔雀,有盐池可采、沃土可耕、肥鱼可捕,产金产银牛羊成群十分富饶。人们花费大方,浪费奢侈成为习俗。当官的常常都可成为好几代的富豪。

到王莽之时政治混乱,益州郡夷人栋蚕、若豆等人起兵杀了朝廷郡太守,越巂郡姑复夷人大牟也全部反叛,杀害掳掠官吏百姓。王莽派遣宁始将军廉丹,征发巴蜀官吏百姓以及转运兵粮的兵卒罪徒十几万人去攻打他们。军官士兵饥饿患病,朝廷用兵连年不能取胜而回师。王莽任命广汉人文齐当太守,修筑池塘,开渠贯通灌溉,开垦田地二千多顷。他又指挥操练军队厉兵秣马,修建城墙亭障,降服安定各部夷人,与他们相处得十分和睦。到公孙述占据益州之时,文齐固守境内凭险拒阻,公孙述拘押了文齐的妻子儿女,许愿封他为侯,文齐终究没有投降。听说光武皇帝即位,他才派人从小路向朝廷报告了自己的情况。蜀地平定,朝廷征拜文齐为镇远将军,封为成义侯。他走到半路上死了,朝廷下诏为他修建祠堂,益州郡人修庙祭祀他。

建武十八年,夷渠帅栋蚕与姑复、楪榆、桥栋、连然、滇池、建伶、昆明诸种反叛,杀长吏。益州太守繁胜与战而败,退保朱提。十九年,遣武威将军刘尚等发广汉、犍为、蜀郡人及朱提夷,合万三千人击之。尚军遂度泸水,入益州界。群夷闻大兵至,皆弃垒奔走,尚获其羸弱、谷畜。二十年,进兵与栋蚕等连战数月,皆破之。明年正月,追至不韦,斩栋蚕帅,凡首虏七千余人,得生口五千七百人,马三千匹,牛羊三万余头,诸夷悉平。

建武十八年,夷人头领栋蚕与姑复、楪榆、桥栋、连然、滇池、建伶、昆明各部夷人一起反叛,杀害长官。益州郡太守繁胜和他们作战失败,退兵保据朱提。建武十九年,朝廷派武威将军刘尚等人调发广汉郡、犍为郡、蜀郡之人以及朱提夷人,合兵一万三千人进攻他们。刘尚军队渡过泸水,进入益州郡境内。各部夷人听说汉朝大兵到了,都丢弃了堡垒而逃跑,刘尚俘获了夷人中的老弱病残,以及粮食牲畜。建武二十年,刘尚进军与栋蚕等人连续作战好几个月,把夷人全打败了。第二年正月,他又追击夷人到达不韦,斩了栋蚕这个头领,一共斩杀夷人七千多人,俘虏活口五千七百多人,马三千多匹,牛羊三万多头。各部叛夷都平定了。

肃宗元和中,蜀郡王追为太守,政化尤异,有神马四匹出滇池河中,甘露降,白乌见,始兴起学校,渐迁其俗。灵帝熹平五年,诸夷反叛,执太守雍陟。遣御史中丞朱龟讨之,不能克。朝议以为郡在边外,蛮夷喜叛,劳师远役,不如弃之。太尉掾巴郡李颙建策讨伐,乃拜颙益州太守,与刺史庞芝发板楯蛮击破平之,还得雍陟。颙卒后,夷人复叛,以广汉景毅为太守,讨定之。毅初到郡,米斛万钱,渐以仁恩,少年间,米至数十云。

肃宗元和年间,蜀郡人王追做益州郡太守,政绩教化十分突出,当时有四匹神马出现在滇池河中,甘露降落,白乌鸦出现,这时才开始兴立学校,益州郡夷人的风俗慢慢发生了变化。灵帝熹平五年,各部夷人反叛,抓到了太守雍陟。朝廷派遣御史中丞朱龟去征讨他们,不能取得胜利。朝廷官员议论认为益州郡处于边境之地,蛮夷经常反叛,朝廷军队前往征伐路途遥远消耗巨大,不如把它放弃算了。太尉掾巴郡人李颙献上方策建议征讨,朝廷于是拜授李颙为益州郡太守,与刺史庞芝征发板楯蛮进攻平定了益州郡各部叛夷,把雍陟解救回来。李颙死后,夷人再次反叛。朝廷任命广汉人景毅为益州郡太守,征讨平定了他们。景毅刚到益州郡时,米价一斛一万钱,他逐步用仁德恩信来治理,没有几年时间,几十钱就可买一斛米了。

哀牢夷者,其先有妇人名沙壹,居于牢山。尝捕鱼水中,触沉木若有感,因怀妊,十月,产子男十人。后沉木化为龙,出水上。沙壹忽闻龙语曰:“若为我生子,今悉何在?”九子见龙惊走,独小子不能去,背龙而坐,龙因舐之。其母鸟语,谓背为九,谓坐为隆,因名子曰九隆。及后长大,诸兄以九隆能为父所舐而黠,遂共推以为王。后牢山下有一夫一妇,复生十女子,九隆兄弟皆娶以为妻,后渐相滋长。种人皆刻画其身,象龙文,衣皆著尾。九隆死,世世相继。乃分置小王,往往邑居,散在谿谷。绝域荒外,山川阻深,生人以来,未尝交通中国。

哀牢夷,先前有一妇人叫沙壹,住在牢山。她曾经在水里捕鱼,碰到一根沉木好像有点异样的感觉,就怀了孕,十个月后,生下了十个儿子。后来那沉木变成龙,出现在水面上。沙壹忽然听到那龙对她说:“你为我生了儿子,现在都在哪儿?”九个儿子看见龙都惊慌逃走,只有小儿子不能跑,只得背对着龙坐在地上,龙就伸着舌头舔舐他的身体。他母亲说话声音像鸟鸣一样,把背称为九,把坐称为隆,因而给这小儿子起名叫九隆,到后来九隆长大了,各位兄长认为九隆能受到父亲的舔舐因而聪黠,就一起推拥他当了王。后来牢山下有一夫一妇,也生了十个女儿,九隆兄弟就娶她们为妻,以后他们的后代渐渐滋生增长。哀牢族人都刻画自己的身体,线条就像龙的鳞纹,他们的衣服都拖有一条尾巴。九隆死后,他的王位代代相传。又分置小王,时常住在村落里,村落散处于山谷溪流之间。这里地处荒远边地交通不便,山岭河川阻隔深远,自从有人居住以来,还未曾与中原交通往来过。

建武二十三年,其王贤栗遣兵乘箄船,南下江、汉,击附塞夷鹿茤。鹿茤人弱,为所禽获。于是震雷疾雨,南风飘起,水为逆流,翻涌二百余里,箄船沉没,哀牢之众,溺死数千人。贤栗复遣其六王将万人以攻鹿茤,鹿茤王与战,杀其六王。哀牢耆老共埋六王,夜虎复出其尸而食之,余众惊怖引去。贤栗惶恐,谓其耆老曰:“我曹入边塞,自古有之,今攻鹿茤,辄被天诛,中国其有圣帝乎?天佑助之,何其明也!”二十七年,贤栗等遂率种人户二千七百七十,口万七千六百五十九,诣越巂太守郑鸿降,求内属,光武封贤栗等为君长。自是岁来朝贡。

永平十二年,哀牢王柳貌遣子率种人内属,其称邑王者七十七人,户五万一千八百九十,口五十五万三千七百一十一。西南去洛阳七千里,显宗以其地置哀牢、博南二县,割益州郡西部都尉所领六县,合为永昌郡。始通博南山,度兰仓水,行者苦之。歌曰:“汉德广,开不宾。度博南,越兰津。度兰仓,为它人。”

建武二十三年,哀牢王贤栗派兵乘坐箄船,南下江、汉,去进攻附塞夷鹿茤。鹿茤人弱小,被哀牢人所擒获。正当交战之时雷声大作暴雨骤至,南风猛烈吹刮而来,江水为之倒流,向上翻波涌浪二百多里,箄船沉没,哀牢兵众溺死好几千人。贤栗又派他手下六王率兵万人去进攻鹿茤,鹿茤王与六王作战,把六王杀了。哀牢老人共同埋葬了六王,夜里老虎又把六王的尸体扒出吃掉了,哀牢剩下的部众惊恐畏怖引兵退走。贤栗惶惑恐惧,对哀牢老人们说:“我们攻入边塞之地,自古以来就已有过,现在进攻鹿茤,却遭受了天诛,中国只怕是有圣帝吧?老天保佑帮助他,这是多么明白的事!”建武二十七年,贤栗等人带领部众二千七百七十户,一万七千六百五十九人,到越巂郡太守郑鸿那里投降,请求内附归属,光武皇帝封贤栗为君长。从此后每年都来朝见贡献。

永平十二年,哀牢王柳貌派了儿子带领部众内附归属,其中称邑王者七十七人,户五万一千八百九十,人口五十五万三千七百一十一。其地距离洛阳西南有七千里,显宗皇帝在其地设置哀牢、博南二县,又割益州郡西部都尉所辖的六县,一起合为永昌郡。这才初次有汉人通过博南山,渡过兰仓水,行人来往苦累不堪。他们作歌唱道:“汉朝仁德广远,开拓降服了不宾之区。我翻过那高高的博南山,越过那危险的兰津。渡过了汹涌的兰仓水,从此就成为他乡之人。”

哀牢人皆穿鼻儋耳,其渠帅自谓王者,耳皆下肩三寸,庶人则至肩而已。土地沃美,宜五谷、蚕桑。知染采文绣,罽毲帛叠,兰干细布,织成文章如绫锦。有梧桐木华,绩以为布,幅广五尺,絜白不受垢污。先以覆亡人,然后服之。其竹节相去一丈,名曰濮竹。出铜、铁、铅、锡、金、银、光珠、虎魄、水精、瑠璃、轲虫、蚌珠、孔雀、翡翠、犀、象、猩猩、貊兽。云南县有神鹿两头,能食毒草。

哀牢人都穿鼻子垂耳朵,他们头领中自称为王的,耳朵都垂到肩下三寸,平民则垂到肩上而已。哀牢土地肥沃景色优美,适宜种植五谷、种桑养蚕。人们懂得染布印彩织绢绣花,制作罽毲、帛叠以及兰干细布,在这些织品上织上各种花纹就如绫罗锦绣一般。出产梧桐木,人们把它的花纺织成为布,幅宽五尺,洁白不受污垢。这种布要先用来覆盖死者,然后才做成衣服穿。这里竹子节长一丈,名叫濮竹。出产铜、铁、铅、锡、金、银、光珠、琥珀、水晶、瑠璃、轲虫、蚌珠、孔雀、翡翠、犀、象、猩猩、貊兽。云南县有两头神鹿,能吃毒草。

先是,西部都尉广汉郑纯为政清絜,化行夷貊,君长感慕,皆献土珍,颂德美。天子嘉之,即以为永昌太守。纯与哀牢夷人约,邑豪岁输布贯头衣二领,盐一斛,以为常赋,夷俗安之。纯自为都尉、太守,十年卒官。建初元年,哀牢王类牢与守令忿争,遂杀守令而反叛,攻巂唐城。太守王寻奔楪榆。哀牢三千余人攻博南,燔烧民舍。肃宗募发越巂、益州、永昌夷汉九千人讨之。明年春,邪龙县昆明夷卤承等应募,率种人与诸郡兵击类牢于博南,大破斩之。传首洛阳,赐卤承帛万匹,封为破虏傍邑侯。

永元六年,郡徼外敦忍乙王莫延慕义,遣使译献犀牛、大象。九年,徼外蛮及掸国王雍由调遣重译奉国珍宝,和帝赐金印紫绶,小君长皆加印绶、钱帛。

永昌郡设立之前,益州郡西部都尉广汉人郑纯为政清平廉洁,教化影响到夷貊地区,夷人君长受感化而仰慕汉朝,都奉献土产珍物,颂扬郑纯德行美好。天子嘉奖郑纯,就任命他当永昌郡太守。郑纯与哀牢夷人约定,部落头人每年交纳布贯头衣二套,盐一斛,作为常年固定赋额,夷人对此感到满意安适。郑纯自从担任都尉、太守,有十年时间,最后死在太守任上。建初元年,哀牢王类牢与代理县令发生矛盾纷争,于是就杀了代理县令而反叛,进攻巂唐城。太守王寻逃奔到楪榆。哀牢三千多人进攻博南县,焚烧民舍。肃宗皇帝征募调发越巂郡、益州郡、永昌郡夷人、汉人九千人去征讨他们。第二年春天,邪龙县昆明夷人卤承等人应朝廷之召募,率领自己的族众与各郡兵一起到博南进攻类牢,卤承等人大败类牢并斩杀了他们。类牢的首级被传送到洛阳,朝廷赐给卤承帛一万匹,封他为破虏傍邑侯。

永元六年,永昌郡界外孰忍乙部之王莫延仰慕汉朝德义,派遣使者向朝廷进献犀牛、大象。永元九年,永昌郡界外蛮以及掸国王雍由调遣使者通过辗转翻译向朝廷奉献他们国家的珍奇宝物,汉和帝赐雍由调金印紫绶,并对其小君长都赐给印绶和金钱财帛。

永初元年,徼外僬侥种夷陆类等三千余口举种内附,献象牙、水牛、封牛。永宁元年,掸国王雍由调复遣使者诣阙朝贺,献乐及幻人,能变化吐火,自支解,易牛马头。又善跳丸,数乃至千。自言我海西人。海西即大秦也,掸国西南通大秦。明年元会,安帝作乐于庭,封雍由调为汉大都尉,赐印绶、金银、彩缯各有差也。

永初元年,界外僬侥种夷人陆类等三千多人全部落内附,进献象牙、水牛、封牛。永宁元年,掸国王雍由调再次派遣使者到朝廷朝见拜贺,向朝廷进献乐舞和幻人,幻人能变化吐火,把自己肢体解卸,又能互换牛马之头。还善于表演跳丸,次数可达上千,幻人称自己是海西人。海西就是大秦,掸国西南通往大秦。第二年元旦朝会,汉安帝让乐队在庭堂上表演,封雍由调为汉大都尉,赐给他们印绶、金银、彩色绢帛数量各自不等。

邛都夷者,武帝所开,以为邛都县。无几而地陷为污泽,因名为邛池,南人以为邛河。后复反叛。元鼎六年,汉兵自越巂水伐之,以为越巂郡。其土地平原,有稻田。青蛉县禺同山有碧鸡金马,光景时时出见。俗多游荡,而喜讴歌,略与牂柯相类。豪帅放纵,难得制御。

王莽时,郡守枚根调邛人长贵,以为军候。更始二年,长贵率种人攻杀枚根,自立为邛穀王,领太守事。又降于公孙述。述败,光武封长贵为邛穀王。建武十四年,长贵遣使上三年计,天子即授越巂太守印绶。十九年,武威将军刘尚击益州夷,路由越巂。长贵闻之,疑尚既定南边,威法必行,己不得自放纵,即聚兵起营台,招呼诸君长,多酿毒酒,欲先以劳军,因袭击尚。尚知其谋,即分兵先据邛都,遂掩长贵诛之,徙其家属于成都。

邛都夷之地,是汉武帝时所开拓,朝廷在这里设置了邛都县。没有多久这里地壳沉陷变成了低洼泽国,因此名之为邛池,南人称之为邛河。后来邛都夷人又反叛了。元鼎六年,汉朝军队顺越巂水进兵来讨伐他们,就在这里设置越巂郡。这里土地平坦,有稻田。青蛉县禺同山有碧鸡金马,其光彩身影时时出现。这里人们的风俗多好游戏行为放荡,而且喜欢高声唱歌,与牂柯夷相类似。头领们任性而为,地方官府很难控制驾驭他们。

王莽时候,郡太守枚根征调邛人长贵,让他担任军候。更始二年,长贵带领其族众人攻击杀害了枚根,自立当了邛穀王,掌管太守职事。后来又投降了公孙述。公孙述失败后,光武皇帝封长贵为邛穀王。建武十四年,长贵派遣使者送给朝廷记载他三年赋税收入的账簿,天子就此授给他越巂太守印绶。建武十九年,武威将军刘尚征伐益州夷人,大军从越巂郡路过。长贵知道了这消息,怀疑刘尚平定南边后,朝廷皇威国法一定会在此实行,自己将不得为所欲为,于是就集合兵马修建营垒,招呼各位头领,让他们多酿些毒酒,打算到时候先用以慰劳汉朝军队,然后乘机袭击刘尚。刘尚知道了他的阴谋,就分兵先占据了邛都,然后袭击长贵把他杀了,把他的家属迁徙到成都安置。

永平元年,姑复夷复叛,益州刺史发兵讨破之,斩其渠帅,传首京师。后太守巴郡张翕,政化清平,得夷人和。在郡十七年,卒,夷人爱慕,如丧父母。苏祈叟二百余人,赍牛羊送丧,至翕本县安汉,起坟祭祀。诏书嘉美,为立祠堂。

永平元年,姑复夷人又反叛了,益州刺史调发军队征讨打败了他们,斩了他们的头领,把首级传送到京师。后来越巂郡太守巴郡人张翕,政绩教化清廉平正,和夷人相处和睦。他在郡太守任上十七年,在任上去世了,夷人对他敬爱仰慕,就像自己的父母死了。苏祈县夷人老者二百多人,送来牛羊为他送丧,一直送到张翕家乡安汉县,为他起坟进行祭祀。朝廷下诏对张翕进行嘉奖赞美,为他建立祠堂。

安帝元初三年,郡徼外夷大羊等八种,户三万一千,口十六万七千六百二十,慕义内属。时郡县赋敛烦数,五年,卷夷大牛种封离等反畔,杀遂久令。明年,永昌、益州及蜀郡夷皆叛应之,众遂十余万,破坏二十余县,杀长吏,燔烧邑郭,剽略百姓,骸骨委积,千里无人。诏益州刺史张乔选堪能从事讨之。乔乃遣从事杨竦将兵至楪榆击之,贼盛未敢进,先以诏书告示三郡,密征求武士,重其购赏。乃进军与封离等战,大破之,斩首三万余级,获生口千五百人,资财四千余万,悉以赏军士。封离等惶怖,斩其同谋渠帅,诣竦乞降,竦厚加慰纳。其余三十六种皆来降附。竦因奏长吏奸猾侵犯蛮夷者九十人,皆减死。州中论功未及上,会竦病创卒,张乔深痛惜之,乃刻石勒铭,图画其像。天子以张翕有遗爱,乃拜其子湍为太守。夷人欢喜,奉迎道路。曰:“郎君仪貌类我府君。”后湍颇失其心,有欲叛者,诸夷耆老相晓语曰:“当为先府君故。”遂以得安。后顺桓间,广汉冯颢为太守,政化尤多异迹云。

安帝元初三年,越巂郡界外夷大羊等八个种落,共三万一千户,十六万七千六百二十人,仰慕汉朝德义内附。当时郡县官府催征赋税频繁沉重,元初五年,卷夷大牛种部封离等人反叛,杀了遂久县令。第二年,永昌郡、益州郡及蜀郡夷人都反叛响应封离,部众发展到十几万人,攻破毁坏二十几个县,杀害长官,焚烧城内房舍,抢劫掳掠百姓,尸骨堆积累累,千里之内不见人烟。朝廷下诏命令益州刺史张乔挑选有才能可任用的从事去征讨他们。张乔于是派遣从事杨竦率领军队前往楪榆去攻击他们,敌人声势盛壮杨竦不敢前进,他先把诏书布告宣示三郡之夷,秘密征求武士,悬以很重的赏格。然后才进军与封离等人接战,打得他们大败,斩首三万多级,活捉一千五百人,缴获资财四千余万,全部用以赏赐军官士兵。封离等人惶惧恐怖,于是就杀了和他同谋的头领,到杨竦处请求投降,杨竦对他亲切地抚慰接受了他的投降。其余三十六个种落的夷人都来投降归附了。杨竦于是上奏朝廷请求把三郡长官中奸猾侵犯蛮夷的九十人加以治罪,这些人都被减死罪一等处治。州中评定战功还没来得及上报朝廷,正碰上杨竦创伤发作去世了,张乔对他的死深为悲痛惋惜,于是作了文字刻铭石上,还画了杨竦的画像以为纪念。天子认为张翕死后为夷人所怀爱,于是就拜授张翕的儿子张湍为越巂郡太守。夷人听说了非常高兴,来半道上迎接张湍。他们说:“郎君仪表相貌与我们府君一样。”后来张湍不得夷人之心,夷人中有打算反叛的,各位夷人老人就劝说他们说:“当要为了先府君的缘故。”于是得以安宁无事。后来顺帝、桓帝年间,广汉人冯颢担任越巂郡太守,政绩教化有更多优异的表现。

莋都夷者,武帝所开,以为莋都县。其人皆被发左衽,言语多好譬类,居处略与汶山夷同。土出长年神药,仙人山图所居焉。元鼎六年,以为沈黎郡。至天汉四年,并蜀为西部,置两都尉,一居旄牛,主徼外夷;一居青衣,主汉人。

永平中,益州刺史梁国朱辅,好立功名,慷慨有大略。在州数岁,宣示汉德,威怀远夷。自汶山以西,前世所不至,正朔所未加。白狼、槃木、唐菆等百余国,户百三十余万,口六百万以上,举种奉贡,称为臣仆。辅上疏曰:“臣闻《诗》云:‘彼徂者岐,有夷之行。’传曰:‘岐道虽僻,而人不远。’诗人诵咏,以为符验。今白狼王唐菆等慕化归义,作诗三章。路经邛来大山零高坂,峭危峻险,百倍岐道。襁负老幼,若归慈母。远夷之语,辞意难正。草木异种,鸟兽殊类。有犍为郡掾田恭与之习狎,颇晓其言,臣辄令讯其风俗,译其辞语。今遣从事史李陵与恭护送诣阙,并上其乐诗。昔在圣帝,舞四夷之乐;今之所上,庶备其一。”帝嘉之,事下史官,录其歌焉。

《远夷乐德歌诗》曰:

莋都夷之地,是武帝时所开拓,在这里设置莋都县。莋都夷人都披着头发、衣服向左边开襟,讲起话来多喜欢譬喻类比,所住之处大致与汶山夷人相同。土地出产长寿神药,仙人山图曾居住在这里。元鼎六年,在这里设置沈黎郡。到天汉四年,合并到蜀郡为西部都尉管辖,设置两个都尉,一位驻于旄牛,管辖界外夷人;一位驻于青衣,管辖汉人。

永平年间,益州刺史梁国人朱辅,喜好立功扬名,为人慷慨很有胆略。在益州刺史任上的几年时间,宣扬显示汉朝仁德,其声威感化远方夷人。自汶山往西之地,是前代所未能到达,王化所未能影响的地方。白狼、槃木、唐菆等一百多国,一百三十多万户,人口六百万以上,他们都整个部落进奉贡献,向朝廷内附臣服。朱辅向朝廷上疏说:“臣听《诗经》上说:‘百姓们都往岐山去啊,那里的道路平坦又宽广。’解说《诗经》的书这样解释:‘岐山的道路虽然僻远,但是人们并不远避它。’诗人的吟诵咏作,与周室初兴的景象是符契验合的。现在白狼王唐菆等人仰慕我朝王化归向我朝德义,创作了诗篇三篇。他们路经邛来大山零高坂,峭拔高危峻险之状,超过岐山之道百倍。而夷人们背负着幼小扶携着老人而来,就像归往慈母身边。远方夷人的语言,辞语意思难以正确理解。他们所处之地草木与中原不同种,鸟兽也与中原不同类。犍为郡有一掾吏田恭与夷人熟悉亲近,很懂他们的语言,我就让他询问夷人的风俗,翻译他们的话语。现在派从事史李陵和田恭一起护送夷人到朝廷,并把他们所作乐诗呈上。从前圣明的帝皇,舞奏四夷的乐章;现在所呈上的乐诗,或许可以作为一个例证。”皇帝嘉奖了朱辅,献诗之事交给史官记录在案,这里把这歌诗记录下来。

《远夷乐德歌诗》唱道:

大汉是治,堤官隗构。与天合意。魏冒逾糟。吏译平端,罔驿刘脾。不从我来。旁莫支留。闻风向化,征衣随旅。所见奇异。知唐桑艾。多赐缯布,邪毗img img 。美酒食。推潭仆远。昌乐肉飞,拓拒苏便。屈申悉备。局后仍离。蛮夷贫薄,偻让龙洞。无所报嗣。莫支度由。愿主长寿,阳雒僧鳞。子孙昌炽。莫穉角存。

大汉王朝太平美好,上天嘉许顺应天道。大小官员平和正直,不辱不怒对我礼貌。欣闻德风归向王朝,到此所见新异奇妙。赐我厚礼绢缯布帛,好酒好饭尽我醉饱。歌舞乐奏音声飞扬,吃穿娱赏安排周到。我们蛮夷贫穷困薄,对此厚待无所酬报。衷心祝愿主上长寿,子子孙孙兴盛繁茂。

《远夷慕德歌诗》曰:

蛮夷所处,偻让皮尼。日入之部。且交陵悟。慕义向化,绳动随旅。归日出主。路旦拣雒。圣德深恩,圣德渡诺。与人富厚。魏菌度洗。冬多霜雪,综邪流藩。夏多和雨。莋邪寻螺。寒温时适,藐浔泸漓。部人多有。菌补邪推。涉危历险,辟危归险。不远万里。莫受万柳。去俗归德,术叠附德。心归慈母。仍路孳摸。

《远夷怀德歌》曰:

荒服之外,荒服之仪。土地img 埆。犁籍怜怜。食肉衣皮,阻苏邪犁。不见盐谷。莫砀粗沐。吏译传风,罔译传微。大汉安乐。是汉夜拒。携负归仁。踪优路仁。触冒险陕。雷折险陇。高山岐峻,伦狼藏幢。缘崖磻石。扶路侧禄。木薄发家,息落服淫。百宿到洛。理历髭雒。父子同赐,捕茝菌毗。怀抱匹帛。怀稿匹漏。传告种人,传室呼敕。长愿臣仆。陵阳臣仆。

《远夷慕德歌诗》唱道:

我们蛮夷所处偏僻,远在太阳沉落之地。仰慕德义向往王化,归心日出我主不移。圣明仁德深广恩惠,给予众民富有厚庇。冬日霜雪应节来降,夏天和雨解旱及时。寒热温凉合时适意,百姓民人处处生息。涉越危难历经艰险,不远万里终达目的。抛弃陋俗归于德化,心情舒畅如归母膝。

《远夷怀德歌》唱道:

荒服僻远我在其外,土地贫瘠只长青苔。肉食当饭兽皮为衣,食盐米谷从未见来。吏人译语传来消息,大汉百姓安乐自在。扶老携幼归向仁德,排难犯险跨阻越隘。高山峻岭歧路多岔,爬崖攀石不敢懈怠。离家上路早行暮宿,历百日夜到京朝拜。父亲儿子同受赏赐,满怀抱着绢匹帛财。传语告我蛮夷种人,甘愿永远臣服汉代。

肃宗初,辅坐事免。是时郡尉府舍皆有雕饰,画山神海灵奇禽异兽,以眩耀之,夷人益畏惮焉。和帝永年十二年,旄牛徼外白狼、楼薄蛮夷王唐缯等,遂率种人十七万口,归义内属。诏赐金印紫绶,小豪钱帛各有差。

肃宗初年,朱辅因犯事免职。当时郡尉府舍各种建筑都有雕画装饰,上面画着各种山神海怪、奇禽异兽,以此向人炫耀显示威风,夷人见了更加畏惧害怕。到了和帝永元十二年,旄牛界外白狼、楼薄蛮夷王唐缯等人,就率领其部众十七万人,归向德义内附于汉朝。朝廷下诏赐给他金印紫绶,小头领钱帛多少各有不同。

安帝永初元年,蜀郡三襄种夷与徼外汗衍种并兵三千余人反叛,攻蚕陵城,杀长吏。二年,青衣道夷邑长令田,与徼外三种夷三十一万口,赍黄金、旄牛毦,举土内属。安帝增令田爵号为奉通邑君。延光二年春,旄牛夷叛,攻零关,杀长吏,益州刺史张乔与西部都尉击破之。于是分置蜀郡属国都尉,领四县如太守。桓帝永寿二年,蜀郡夷叛,杀略吏民。延熹二年,蜀郡三襄夷寇蚕陵,杀长吏。四年,犍为属国夷寇郡界,益州刺史山昱击破之,斩首千四百级,余皆解散。灵帝时,以蜀郡属国为汉嘉郡。

安帝永初元年,蜀郡三襄种夷人与界外汗衍种夷人合兵三千人反叛,进攻蚕陵城,杀害地方长官。永初二年,青衣道夷邑长令田,与界外三种夷共三十一万人,献上黄金、旄牛毦,全部内附。安帝将令田的爵号增为奉通邑君。延光二年春,旄牛夷反叛,进攻零关,杀害地方长官,益州刺史张乔与西部都尉进击打败了他们。于是朝廷分置蜀郡属国都尉,管辖四个县职权就和太守一样。桓帝永寿二年,蜀郡夷反叛,杀害掳掠官吏百姓。延熹二年,蜀郡三襄夷寇犯蚕陵,杀害地方长官。延熹四年,犍为属国夷寇犯蜀郡界,益州刺史山昱进击打败了他们,斩首一千四百级,余众都逃跑散去。灵帝时,把蜀郡属国改置为汉嘉郡。

img 夷者,武帝所开。元鼎六年,以为汶山郡。至地节三年,夷人以立郡赋重,宣帝乃省并蜀郡为北部都尉。其山有六夷七羌九氐,各有部落。其王侯颇知文书,而法严重。贵妇人,党母族。死则烧其尸。土气多寒,在盛夏冰犹不释,故夷人冬则避寒,入蜀为佣,夏则违暑,反其聚邑,皆依山居止,累石为室,高者至十余丈,为邛笼。又土地刚卤,不生谷粟麻菽,唯以麦为资,而宜畜牧。有旄牛,无角,一名童牛,肉重千斤,毛可为毦。出名马。有灵羊,可疗毒。又有食药鹿,鹿麑有胎者,其肠中粪亦疗毒疾。又有五角羊、麝香、轻毛毼鸡、牲牲。其人能作旄毡、班罽、青顿、毞毲、羊羧之属。特多杂药。地有咸土,煮以为盐,麡羊牛马食之皆肥。

img 夷那地方,是汉武帝所开拓的。元鼎六年,以此设置为汶山郡。到地节三年,夷人抱怨立郡之后赋税沉重,宣帝才把汶山郡裁省并入蜀郡为北部都尉。汶山这里有六夷七羌九氐,他们各有部落。他们的王侯懂一些文字书写,然而法规严厉苛烈。以妇人为贵,与母亲家族关系密切。人死了就烧掉尸体。这地方气候寒冷,到夏季冰雪也不融化,因而夷人每到冬天就为了避寒,到蜀地去当佣工,到夏天为了避暑,就回到他们的故土居住。他们背倚山崖居住,用石头砌垒成房屋,这些房屋高的达十几丈,称作邛笼。这里土地坚硬有碱卤,不能生长稻谷粟麻大豆,只能种麦赖以为食,但宜于畜牧。出产旄牛,没有角,又叫做童牛,体重千斤,毛可用来制毦。出产名马,又有灵羊,可用来治疗中毒。这里又有食药鹿,鹿麑怀了胎,肠中的粪便也可治疗中毒疾。还出产五角羊、香獐子、轻毛毼鸡、牲牷。这里夷人会制旄毡、斑罽、青顿、毞毲、羊羧之类的物品。当地各种药材非常多。地里有碱土,煮之可以制成盐,麡羊牛马吃了这碱土都长得肥肥的。

其西又有三河、槃于虏,北有黄石、北地、卢水胡,其表乃为徼外。灵帝时,复分蜀郡北部为汶山郡云。

白马氐者,武帝元鼎六年开,分广汉西部,合以为武都,土地险阻,有麻田,出名马、牛、羊、漆、蜜,氐人勇戆抵冒,贪货死利。居于河池,一名仇池,方百倾,四面斗绝。数为边寇,郡县讨之,则依固自守。元封三年,氐人反叛,遣兵破之,分徙酒泉郡。昭帝元凤元年,氐人复叛,遣执金吾马适建、龙额侯韩增、大鸿胪田广明,将三辅、太常徒讨破之。

及王莽篡乱,氐人亦叛。建武初,氐人悉附陇蜀。及隗嚣灭,其酋豪乃背公孙述降汉,陇西太守马援上复其王侯君长,赐以印绶。后嚣族人隗茂反,杀武都太守。氐人大豪齐钟留为种类所敬信,威服诸豪,与郡丞孔奋击茂,破斩之。后亦时为寇盗,郡县讨破之。

从这里往西还有三河、槃于虏,往北有黄石、北地、卢水胡,再往外就是边界之外了。灵帝的时候,重新把蜀郡北部都尉分置为汶山郡。

白马氐之地,汉武帝元鼎六年开拓,分广汉郡西部都尉合并一起设置武都郡。这里土地险峻阻塞,人们耕种麻田,出产名马、牛、羊、漆、蜜。氐人勇猛戆直愚笨好抵触冒犯人,他们贪图财物为利可以为之而拼命。居住在河池,河池又叫仇池,方圆百顷面积,四面悬崖绝壁。人们屡屡寇犯边地,郡县官府派兵征讨,他们就凭据险固地形自守。元封三年,氐人反叛,朝廷派兵打败他们,把他们分别迁徙到酒泉郡安置。昭帝元凤元年,氐人又反叛了,朝廷派遣执金吾马适建、龙额侯韩增、大鸿胪田广明,率领三辅、太常管辖的罪徒去征讨打败了他们。

到王莽篡位朝政动乱,氐人也反叛了。建武初年,氐人全都归附于陇蜀地方割据势力。到隗嚣败灭,氐人酋长才反叛了公孙述投降汉朝,陇西太守马援上奏朝廷恢复他们王侯君长的称号,赐给他们印玺绶带。后来隗嚣族人隗茂反叛,杀死武都郡太守。氐人中的大头领齐钟留素来为氐人部众所敬重信服,各头领都服他的威名,齐钟留与郡丞孔奋一起进击隗茂,把他打败并斩了他。后来氐人还时常寇犯抄盗,郡县地方官就出兵讨伐打败他们。

论曰:汉氏征伐戎狄,有事边远,盖亦与王业而终始矣。至于倾没疆垂,丧师败将者,不出时岁,卒能开四夷之境,款殊俗之附。若乃文约之所沾渐,风声之所周流,几将日所出入处也。著自山经、水志者,亦略及焉。虽服叛难常,威泽时旷,及其化行,则缓耳雕脚之伦,兽居鸟语之类,莫不举种尽落,回面而请吏,陵海越障,累译以内属焉。故其录名中郎、校尉之署,编数都护、部守之曹,动以数百万计。若乃藏山隐海之灵物,沈沙栖陆之玮宝,莫不呈表怪丽,雕被宫幄焉。又其img 幏火毳驯禽封兽之赋,img 积于内府;夷歌巴舞殊音异节之技,列倡于外门。岂柔服之道,必足于斯?然亦云致远者矣。蛮夷虽附阻岩谷,而类有土居,连涉荆、交之区,布护巴、庸之外,不可量极。然其凶勇狡算,薄于羌狄,故陵暴之害,不能深也。西南之徼,尤为劣焉。故关守永昌,肇自远离,启土立人,至今成都焉。

评论说:汉朝征伐戎狄,在边境地区兴师动众,伴着汉代兴衰从始至终没有停止过。甚至有时弄到边疆丢弃,大将败亡军队覆丧,然而不出一年半载,最终总能恢复乃至拓展四边地区,使得那些具有不同风俗的异族归降内附。若说那与汉朝有使节文书来往,汉朝的影响和声威所能到达的地方,那可说几乎包括了太阳所出和所入的极远区域。在那些有关的山经、水志的著作上有所记载的地区,也有一些包括在内。这些地区虽然归服叛离变化不定,汉朝威德仁惠在那里常常中断,但只要王威教化确实在那里深入人心,那么那些拖垂着长耳朵雕划着腿脚的群蛮,像野兽一样栖居像鸟一样说话的异族,无一不全族所有部落,回头面向汉朝请求派官员前去管理,跨海越山,派人辗转翻译而来请求内属的。所以四方异族之人名字记录在中郎、校尉之官署的,还有那些姓名编造名册在都护、郡守的衙门里的,动不动就数以百万计。至于异族地区那深藏山中、隐没海底的珍奇灵物,沉埋沙底、栖藏陆土的瑰异玮宝,也没有不被奉进朝廷而展现它们那异常的奇丽,被装饰在宫幄里的。又有那img 幏火毳驯禽封兽的常年贡赋,满满地堆积在内府库中;还有那夷歌巴舞妙音奇技,献演于殿门之外。难道就可说使异族归服内附对之采取的怀柔抚慰策略,汉朝的做法必定最好最正确吗?然而也可说汉朝确实做到了怀来远夷呢。蛮夷所居虽多在深山穷谷,但各族各种世代住于一地,他们分居各处,荆州、交州所在多有,巴地、庸地处处分布,其数量之多难以估量。然而蛮夷的凶狠勇猛、狡黠谋算,还是不能和羌、狄相比,所以蛮夷对内地的侵陵暴毒之害,当然也就无法深入了。西南边地的蛮夷,是更要差一等的了。所以朝廷在永昌设郡派太守驻守,那里虽然远离内地,但其管领境地治理众民,至今还是一个很不错的城市呢。

赞曰:百蛮蠢居,仞彼方徼。镂体卉衣,凭深阻峭。亦有别夷,屯彼蜀表。参差聚落,纡余岐道。往化既孚,改襟输宝。俾建永昌,同编亿兆。

赞辞说:百蛮所居之地,在那高峻的边界地区。他们刻刺身体、穿着草叶之衣,凭据着深谷峻岭。还有些别种夷人,住在那蜀郡界外之地。他们参差分散聚居在村落里,山间道路曲折岔路歧出。归心王化蛮夷众多,抛弃陋俗向汉廷进奉珍宝。朝廷设置了永昌郡,蛮夷也成了与汉人一样的编户之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