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七十五
刘焉袁术吕布列传第六十五
刘焉字君郎,江夏竟陵人也,鲁恭王后也。肃宗时,徙竟陵。焉少任州郡,以宗室拜郎中。去官居阳城山,精学教授。举贤良方正,稍迁南阳太守、宗正、太常。
时灵帝政化衰缺,四方兵寇,焉以为刺史威轻,既不能禁,且用非其人,辄增暴乱,乃建议改置牧伯,镇安方夏,清选重臣,以居其任。焉乃阴求为交阯,以避时难。议未即行,会益州刺史郗俭在政烦扰,谣言远闻,而并州刺史张懿、凉州刺史耿鄙并为寇贼所害,故焉议得用。出焉为监军使者,领益州牧,太仆黄琬为豫州牧,宗正刘虞为幽州牧,皆以本秩居职。州任之重,自此而始。
是时益州贼马相亦自号“黄巾”,合聚疲役之民数千人,先杀绵竹令,进攻雒县,杀郗俭,又击蜀郡、犍为,旬月之间,破坏三郡。马相自称“天子”,众至十余万人,遣兵破巴郡,杀郡守赵部。州从事贾龙,先领兵数百人在犍为,遂纠合吏人攻相,破之,龙乃遣吏卒迎焉。焉到,以龙为校尉,徙居绵竹。抚纳离叛,务行宽惠,而阴图异计。
沛人张鲁,母有恣色,兼挟鬼道,往来焉家,遂任鲁以为督义司马,与别部司马张脩将兵掩杀汉中太守苏固,断绝斜谷,杀使者。鲁既得汉中,遂复杀张脩而并其众。
刘焉,字君郎,江夏竟陵人,鲁恭王的后代。肃宗(汉章帝)时代,迁徙到竟陵。刘焉年轻时在州郡当官,以宗室的身份被任命为郎中。离任后居住在阳城山,精心学习,教授学生。被推举为贤良方正,逐渐被提升为南阳太守、宗正、太常。
当时灵帝在位,政治教化衰败,四方军事动乱。刘焉认为刺史的权威太轻,已经不能制止暴乱,而且如果任用的人不当,就会增加暴乱。于是建议改设牧伯,来镇定和安抚全国,并认真选派中央大臣,来担任这个职务。刘焉于是暗中请求出任交阯牧伯,以逃避当时的灾难。建议还没有实行时,恰遇益州刺史郗俭在政令上烦苛扰民,谣言远远传播,并州刺史张懿、凉州刺史耿鄙都被盗贼杀害,因此刘焉的建议得到采用。朝廷派刘焉担任监军使者,兼任益州牧,太仆黄琬担任豫州牧,宗正刘虞担任幽州牧,都以原品级任职。州牧职权的加重,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那时益州盗贼马相也自称“黄巾”,聚集因服役而疲弊的民众几千人,先杀掉绵竹县令,进而攻打雒县,杀死郗俭,又攻击蜀郡、犍为,在一个月之内,攻破三郡。马相自称“天子”,部下达到十几万人,派兵攻破巴郡,杀死郡守赵部。益州从事贾龙,先前在犍为带兵几百人,便纠合一支官兵攻打马相,打败了他。贾龙于是派遣官兵迎接刘焉。刘焉到达之后,任命贾龙为校尉,迁居绵竹。刘焉抚慰和接纳参加马相队伍的民众,努力施行宽惠的政策,而暗地另有图谋。
沛地人张鲁,母亲有些姿色,同时具有驱使鬼神的妖术。凭着这一点,张鲁经常往来刘焉家,刘焉于是任用张鲁担任督义司马。张鲁与别部司马张脩带兵突然袭杀汉中太守苏固,断绝斜谷通道,杀死朝廷使者。张鲁得到汉中以后,又杀死张脩,吞并了他的部队。
焉欲立威刑以自尊大,乃托以佗事,杀州中豪强十余人,士民皆怨。初平二年,犍为太守任岐及贾龙并反,攻焉。焉击破,皆杀之。自此意气渐盛,遂造作乘舆车重千余乘。焉四子,范为左中郎将,诞治书御史,璋奉车都尉,并从献帝在长安,唯别部司马瑁随焉在益州。朝廷使璋晓譬焉,焉留璋不复遣。兴平元年,征西将军马腾与范谋诛李傕,焉遣叟兵五千助之,战败,范及诞并见杀。焉既痛二子,又遇天火烧其城府车重,延及民家,馆邑无余,于是徙居成都,遂疽发背卒。
州大吏赵韪等贪璋温仁,立为刺史。诏书因以璋为监军使者,领益州牧,以韪为征东中郎将。先是荆州牧刘表表焉僭拟乘舆器服,韪以此遂屯兵朐
备表。
初,南阳、三辅民数万户流入益州,焉悉收以为众,名曰“东州兵”。璋性柔宽无威略,东州入侵暴为民患,不能禁制,旧士颇有离怨。赵韪之在巴中,甚得众心,璋委之以权。韪因人情不辑,乃阴结州中大姓。建安五年,还共击璋,蜀郡、广汉、犍为皆反应。东州人畏见诛灭,乃同心并力,为璋死战,遂破反者,进攻韪于江州,斩之。
刘焉想建立威严的刑罚来抬高自己的地位,于是假托其他的事情,杀掉了州中的十多个豪强,士人和民众都怨恨他。初平二年,犍为太守任岐和贾龙联合起兵反抗,攻打刘焉。刘焉击破了他们的部队,杀掉任岐和贾龙。从此以后,他的气势逐渐旺盛,野心逐渐加大,于是制造了乘舆车和一千多辆辎重车。刘焉有四个儿子:刘范担任左中郎将,刘诞担任治书御史,刘璋担任奉车都尉,三人都在长安跟随汉献帝,只有担任别部司马的刘瑁跟随刘焉在益州。朝廷派遣刘璋到益州劝说刘焉,刘焉留下刘璋,不叫他回朝廷。兴平元年,征西将军马腾与刘范一道,打算杀死李傕,刘焉派遣五千蜀兵去帮助他们,战败了,刘范与刘诞都被杀死。刘焉既为两个儿子哀痛,又碰上天火焚烧他的城府、车辆、辎重,火灾蔓延到百姓家,没有留下一间房屋,于是他迁居成都,因背上疽疮恶化而死。
益州大吏赵韪等人看上刘璋的温和仁厚,就立他为刺史。朝廷因而任命刘璋为监军使者,担任益州牧,任命赵韪为征东中郎将。先前,荆州牧刘表上表朝廷,揭露刘焉超越身份制造乘舆、器皿、服饰,赵韪因此便在朐
屯兵,防备刘表。
当初,南阳、三辅两地的几万户民众流亡到益州,刘焉把他们收为自己的部下,取名“东州兵”。刘璋性情柔顺宽和,没有威力和策略,东州兵的侵犯暴虐成为民众的祸患,刘璋不能禁止制服,原来的士兵颇有离心和怨恨。赵韪在巴中,很得民心,刘璋把权力交付给他。赵韪乘人心不安定,于是暗中勾结州中大姓。建安五年,赵韪回兵攻打刘璋,蜀郡、广汉、犍为都响应。东州兵害怕被惩罚消灭,便同心合力,为刘璋拼死战斗,于是击溃了反叛队伍,在江州(今重庆)进攻赵韪,杀了他。
张鲁以璋暗懦,不复承顺。璋怒,杀鲁母及弟,而遣其将庞羲等攻鲁,数为所破。鲁部曲多在巴土,故以羲为巴郡太守。鲁因袭取之,遂雄于巴汉。
十三年,曹操自将征荆州,璋乃遣使致敬。操加璋振威将军,兄瑁平寇将军。璋因遣别驾从事张松诣操,而操不相接礼。松怀恨而还,劝璋绝曹氏,而结好刘备。璋从之。
十六年,璋闻曹操当遣兵向汉中讨张鲁,内怀恐惧,松复说璋迎刘备以拒操。璋即遣法正将兵迎备。璋主簿巴西黄权谏曰:“刘备有枭名,今以部曲遇之,则不满其心,以宾客待之,则一国不容二主,此非自安之道。”从事广汉王累自倒悬于州门以谏。璋一无所纳。
备自江陵驰至涪城,璋率步骑数万与备会。张松劝备于会袭璋,备不忍。明年,出屯葭萌。松兄广汉太守肃惧祸及己,乃以松谋白璋,收松斩之,敕诸关戍勿复通。备大怒,还兵击璋,所在战克。十九年,进围成都,数十日,城中有精兵三万人,谷支一年,吏民咸欲拒战。璋言:“父子在州二十余岁,无恩德以加百姓,而攻战三载,肌膏草野者,以璋故也。何心能安!”遂开城出降,群下莫不流涕。备迁璋于公安,归其财宝,后以病卒。
张鲁因为刘璋懦弱糊涂,不再顺从他。刘璋发怒,杀死张鲁的母亲和弟弟,并派遣他的将领庞羲等人攻打张鲁,几次都被张鲁击溃。张鲁的部下多在巴地,因此刘璋任命庞羲担任巴郡太守。张鲁乘机偷袭,攻占了巴郡,于是在巴郡、汉中称雄。
建安十三年,曹操亲自率兵征讨荆州,刘璋便派使者去向他致敬。曹操加封刘璋为振威将军,加封刘璋的兄长刘瑁为平寇将军。刘璋因此派遣别驾从事张松到曹操那儿去,而曹操不按礼仪接待。张松怀恨返回,劝刘璋断绝与曹操的联系,而与刘备结为友好。刘璋听从了他。
建安十六年,刘璋听说曹操正在派兵向汉中征讨张鲁,内心恐惧,张松又说服刘璋迎接刘备来对抗曹操。刘璋就派遣法正率军迎接刘备。刘璋的主簿巴西人黄权劝阻说:“刘备有枭雄的名声,如果用对部下的态度对待他,一定不能满足他的心愿;如果用对待宾客的态度对待他,那么一国不容二主。这不是使自己安全的做法。”从事广汉人王累,把自己倒挂在益州城门上,用这个办法来劝阻刘璋。刘璋全没有采纳。
刘备从江陵奔驰到涪城,刘璋率领步兵骑兵数万人与刘备相会。张松劝刘备在相会时袭击刘璋,刘备不忍心。第二年,刘备带兵外出驻扎到葭萌。张松的哥哥广汉太守张肃害怕灾祸牵连到自己,便将张松的阴谋报告给刘璋,刘璋逮捕张松并杀掉了他,下令各边塞的守卫部队不再与刘备来往。刘备大怒,回兵攻打刘璋,所到之处很快攻克。建安十九年,刘备进军包围了成都几十天。城中刘璋有精兵三万人,粮食可支持一年,官民都想抵抗。刘璋说:“我父子在益州二十多年,没有恩德施加给百姓,而三年战乱,尸抛荒野,都是因我刘璋的缘故啊。我怎能心安!”于是打开城门投降,臣民没有不流泪的。刘备将刘璋迁居公安,归还他的财宝。刘璋后来因病去世。
明年,曹操破张鲁,定汉中。
鲁字公旗。初,祖父陵,顺帝时客于蜀,学道鹤鸣山中,造作符书,以惑百姓。受其道者辄出米五斗,故谓之“米贼”。陵传子衡,衡传于鲁,鲁遂自号“师君”。其来学者,初名为“鬼卒”,后号“祭酒”。祭酒各领部众,众多者名曰“理头”。皆校以诚信,不听欺妄,有病但令首过而已。诸祭酒各起义舍于路,同之亭传,县置米肉以给行旅。食者量腹取足,过多则鬼能病之。犯法者先加三原,然后行刑。不置长吏,以祭酒为理, 民夷信向。朝廷不能讨,遂就拜鲁镇夷中郎将,领汉宁太守,通其贡献。
韩遂、马超之乱,关西民奔鲁者数万家。时人有地中得玉印者,群下欲尊鲁为汉宁王。鲁功曹阎圃谏曰:“汉川之民,户出十万,四面险固,财富土沃,上匡天子,则为桓文,次方窦融,不失富贵。今承制署置,势足斩断。据称王号,必为祸先。”鲁从之。
鲁自在汉川垂三十年, 闻曹操征之,至阳平,欲举汉中降。其弟卫不听,率众数万,拒关固守。操破卫,斩之。鲁闻阳平已陷,将稽颡归降。阎圃说曰:“今以急往,其功为轻,不如且依巴中,然后委质,功必多也。”于是乃奔南山。左右欲悉焚宝货仓库。鲁曰:“本欲归命国家,其意未遂。今日之走,以避锋锐,非有恶意。”遂封藏而去。操入南郑,甚嘉之。又以鲁本有善意,遣人慰安之。鲁即与家属出逆,拜镇南将军,封阆中侯,邑万户,将还中国,待以客礼。封鲁五子及阎圃等皆为列侯。
第二年,曹操攻破张鲁,平定汉中。
张鲁,字公旗。当初,祖父张陵,顺帝时客居蜀地,在鹤鸣山中学道,制作符书,用来迷惑百姓。接受他传道的人都要出五斗米,所以朝廷称他为“米贼”。张陵传给儿子张衡,张衡传给儿子张鲁,张鲁于是自称“师君”。来学道的人,初来时叫“鬼卒”,后来叫“祭酒”。祭酒各自带领部下,部下多的人名叫“理头”。都用诚信来考察,不听信胡言欺骗,有病的人只叫他坦白过错而已。各祭酒分别在路旁修建义舍,与亭传相同,在其中安放粮食,悬挂肉类,供应过路人。用餐的人吃饱为止,贪多的人鬼就会使他得病。犯法的人先赦免三次,然后再执行刑罚。不设置长吏,以祭酒为管理人,百姓和夷族都信仰和向往。朝廷无力征讨,就封张鲁为镇夷中郎将,担任汉宁太守,收纳他的贡品。
韩遂、马超挑起战乱时,关西的民众投奔张鲁的有几万家。当时有人从地中拾得一颗玉印,于是部下想推举张鲁为汉宁王。张鲁的功曹阎圃劝阻说:“汉川的百姓超出十万户,四面地势险要坚固,财产丰富,土地肥沃。上可辅佐天子,那就能成为齐桓公和晋文公式的人物;次之可比窦融,不失掉富贵。如果接受朝廷的任命,那么权势足可决断一切;如果马上称王,一定会成为祸首。”张鲁听从了他的意见。
张鲁在汉川将近三十年,听说曹操来征讨,军队已到达阳平关,张鲁想带领整个汉中投降。他的弟弟张卫不听从,率领几万部下,占据阳平关固守。曹操击溃张卫,杀了他。张鲁听说阳平关已经失陷,准备叩头请罪归降。阎圃劝他说:“如果在危急的情况下前去投降,那么功劳很轻;不如暂且仍占据巴中,然后再拜见归降,功劳一定大。”于是,张鲁便奔往南方山地。左右的人想把财宝仓库全都焚毁。张鲁说:“本想归服朝廷,这种愿望没有达到。今天逃走,是为了避开锋芒,不是有恶意。”于是封藏好财宝仓库,然后撤离。曹操进到南郑,很赞赏张鲁的做法。又因为张鲁本有善意,便派人去慰问和安抚他。张鲁带领家属出迎使者。曹操任命张鲁为镇南将军,封阆中侯,食邑万户,带他返回中原,用客礼相待。又封张鲁的五个儿子和阎圃等人为列侯。
鲁卒,谥曰原侯。子富嗣。
论曰:刘焉睹时方艰,先求后亡之所,庶乎见几而作。夫地广则骄尊之心生,财衍则僭奢之情用,固亦恒人必至之期也。璋能闭隘养力,守案先图, 尚可与岁时推移,而遽输利器,静受流斥,所谓羊质虎皮,见豺则恐,吁哉!
袁术字公路,汝南汝阳人,司空逢之子也。少以侠气闻,数与诸公子飞鹰走狗,后颇折节。举孝廉,累迁至河南尹、虎贲中郎将。
时董卓将欲废立, 以术为后将军。术畏卓之祸,出奔南阳。会长沙太守孙坚杀南阳太守张咨,引兵从术。刘表上术为南阳太守,术又表坚领豫州刺史,使率荆、豫之卒,击破董卓于阳人。
术从兄绍因坚讨卓未反,远,遣其将会稽周昕夺坚豫州。术怒,击昕走之。绍议欲立刘虞为帝,术好放纵,惮立长君,托以公义不肯同,积此衅隙遂成。乃各外交党援,以相图谋,术结公孙瓒,而绍连刘表。豪桀多附于绍,术怒曰:“群竖不吾从,而从吾家奴乎!”又与公孙瓒书,云绍非袁氏子,绍闻大怒。初平三年,术遣孙坚击刘表于襄阳,坚战死。公孙瓒使刘备与术合谋共逼绍,绍与曹操会击,皆破之。四年,术引军入陈留,屯封丘。黑山余贼及匈奴於扶罗等佐术,与曹操战于匡亭,大败。术退保雍丘,又将其余众奔九江,杀杨州刺史陈温而自领之,又兼称徐州伯。李傕入长安,欲结术为援,乃授以左将军,假节,封阳翟侯。
张鲁去世,谥号叫原侯。儿子张富接位。
评论说:刘焉看到时世正当艰难,事先寻求能够乱亡在后的处所,希望见机而崛起。但是,土地广阔了就产生骄傲自大的思想,财物丰富了就滋长超越本分的欲望,这本来也是普通人必然趋向的境地。刘璋如果能闭守关隘,积聚力量,守住先人的基业,还是可以延长年月的,他却忽然把政权送给别人,平静地接受流徙异地的处置。这就像羊的身上虽然蒙上了老虎皮,但看到豺狼就恐惧战栗一样,可叹啊!
袁术,字公路,汝南汝阳人,司空袁逢的儿子。年少时因侠气闻名,常与诸公子带领猎鹰猎狗打猎游戏,后来改变习性,立志向上。被推举为孝廉,先后升迁到担任河南尹、虎贲中郎将。
当时,董卓正想废掉皇帝,另立新帝,便任命袁术为后将军。袁术害怕自己被董卓陷害,于是出奔南阳。碰上长沙太守孙坚攻杀南阳太守张咨,带兵投靠袁术。刘表推举袁术为南阳太守,袁术又举荐孙坚任豫州刺史,派遣他率领荆、豫两州的队伍,在阳人击溃董卓。
袁术的哥哥袁绍趁着孙坚讨伐董卓还没返回,路途遥远,就派遣他的将领会稽人周听夺取孙坚的豫州。袁术大怒,打跑了周听。袁绍提议立刘虞为皇帝,袁术性好放纵,害怕设立年长的皇帝,就以大家不肯同意为辞来推托,因此兄弟间的隔阂形成了。于是,各自跟外人交结,利用外力相互谋算。袁术结交公孙瓒,而袁绍联合刘表。豪杰大多依附袁绍,袁术发怒说:“众小子不跟随我,而跟随我家的奴仆么!”又写信给公孙瓒,说袁绍不是袁家的儿子,袁绍听说后大怒。初平三年,袁术派遣孙坚在襄阳袭击刘表,孙坚战死。公孙瓒让刘备与袁术共同谋划,进逼袁绍,袁绍与曹操联合抗击,打败他们。四年,袁术带领部下进人陈留,驻扎在封丘。黑山余贼及匈奴於扶罗等人协助袁术,与曹操在匡亭交战,袁术大败。袁术撤退,驻守雍丘,又率领他的余部奔赴九江,杀掉扬州刺史陈温,自己担任扬州刺史,还兼任徐州伯。李傕进长安后,想联合袁术做外援,便任命他为左将军,授予符节,封为阳翟侯。
初,术在南阳,户口尚数十百万,而不修法度,以钞掠为资,奢恣无厌,百姓患之。又少见谶书,言“代汉者当涂高”,自云名字应之。又以袁氏出陈为舜后,以黄代赤,德运之次,遂有僭逆之谋。又闻孙坚得传国玺,遂拘坚妻夺之。兴平二年冬,天子播越,败于曹阳。术大会群下,因谓曰:“今海内鼎沸,刘氏微弱。吾家四世公辅,百姓所归,欲应天顺民,于诸君何如?”众莫敢对。主簿阎象进曰:“昔周自后稷至于文王,积德累功,参分天下,犹服事殷。明公虽奕世克昌,孰若有周之盛?汉室虽微,未至殷纣之敝也。”术嘿然,使召张范。范辞疾,遣弟承往应之。术问曰:“昔周室陵迟,则有桓文之霸;秦失其政,汉接而用之。今孤以土地之广,士人之众,欲徼福于齐桓,拟迹于高祖,可乎?”承对曰:“在德不在众。苟能用德以同天下之欲,虽云匹夫,霸王可也。若陵僭无度,干时而动,众之所弃,谁能兴之!”术不说。
当初,袁术在南阳,拥有数十万到一百万户口的百姓,由于他不制定法度,用掠夺的办法筹集资财,奢侈放纵,没有限度,百姓很不满。袁术少年时曾看到谶书,书上说:“代汉者,当涂高。”自认为他的名字应了这句话。又认为袁姓是从陈姓分出来的,是舜帝的后代,土德尚黄,代替火德尚赤的汉朝,正是五德兴替的次序,于是便产生了当皇帝的叛逆思想。又听说孙坚曾获得皇帝传国的印玺,于是拘禁孙坚的妻子,夺到了印玺。兴平二年冬,天子逃亡,在曹阳战败。袁术聚合部下,对他们说:“现在国内混乱,刘氏王朝力量微弱。我家四代担任三公大臣,是民心所向,我想顺应天心、民意,各位认为如何?”大家没有谁敢回答。主簿阎象进言说:“从前,周朝自后稷至文王,积累了很多功德,终于三分天下,但还是臣服殷商。明公家中虽然一代接一代昌盛,但难道能够赶得上周朝昌盛吗?汉朝力量虽然微弱,也还没有达到像殷纣那样无德无能的地步啊。”袁术默不作声。他召见张范,张范以患病推辞,派弟弟张承去应付。袁术问:“昔日周朝衰败,就有齐桓公、晋文公称霸;秦朝政治不好,汉朝就取代了它。现在我凭着土地广大、人口众多,想跟齐桓公一样求福,模仿汉高祖的做法,可以吗?”张承回答说:“夺取天下,在于有德行,而不在于地广人多。如果能用德行统一天下人的欲望,即使是匹夫,也可称霸为王。如果超越本分,不讲法度,违反时势行动,这会被大家厌弃,谁还能使他成功呢!”袁术听了不高兴。
自孙坚死,子策复领其部曲,术遣击杨州刺史刘繇,破之,策因据江东。策闻术将欲僭号,与书谏曰:“董卓无道,陵虐王室,祸加太后,暴及弘农,天子播越,宫庙焚毁,是以豪桀发愤,沛然俱起。元恶既毙,幼主东顾,乃使王人奉命,宣明朝恩,偃武修文,与之更始。然而河北异谋于黑山,曹操毒被于东徐,刘表僭乱于南荆,公孙叛逆于朔北,正礼阻兵,玄德争盟,是以未获从命,橐弓戢戈。 当谓使君与国同规,而舍是弗恤,完然有自取之志,惧非海内企望之意也。成汤讨桀,称‘有夏多罪’;武王伐纣,曰‘殷有重罚’。此二王者,虽有圣德,假使时无失道之过,无由逼而取也。今主上非有恶于天下,徒以幼小胁于强臣,异于汤武之时也。又闻幼主明智聪敏,有夙成之德,天下虽未被其恩,咸归心焉。若辅而兴之,则旦、奭之美,率土所望也。使君五世相承,为汉宰辅,荣宠之盛,莫与为比,宜效忠守节,以报王室。时人多惑图纬之言,妄牵非类之文,苟以悦主为美,不顾成败之计,古今所慎,可不孰虑!忠言逆耳,驳议致憎,苟有益于尊明,无所敢辞。”术不纳,策遂绝之。
建安二年,因河内张炯符命,遂果僭号,自称“仲家”。以九江太守为淮南尹,置公卿百官,郊祀天地。乃遣使以窃号告吕布,并为子娉布女。布执术使送许。术大怒,遣其将张勋、桥蕤攻布,大败而还。术又率兵击陈国,诱杀其王宠及相骆俊,曹操乃自征之。术闻大骇,即走度淮,留张勋、桥蕤于蕲阳,以拒操。操击破斩蕤,而勋退走。术兵弱,大将死,众情离叛。加天旱岁荒,士民冻馁,江、淮间相食殆尽。时舒仲应为术沛相,术以米十万斛与为军粮,仲应悉散以给饥民。术闻怒,陈兵将斩之。仲应曰:“知当必死,故为之耳。宁可以一人之命,救百姓于涂炭。”术下马牵之曰:“仲应,足下独欲享天下重名,不与吾共之邪?”
自从孙坚死后,他的儿子孙策带领着孙坚的部下。袁术派遣孙策袭击扬州刺史刘繇,击败了刘繇,孙策因此盘踞江东。孙策听说袁术想称帝,写信劝阻说:“董卓没有道德,虐待王室,害死太后,把少帝废为弘农王,天子流亡在外,宫廷宗庙被焚毁,因此豪杰们愤怒,迅猛地一齐起来反抗。首恶董卓被击毙,幼小的皇帝往东边迁都,于是派使臣向民众宣明朝廷的恩惠,要求停止战争,讲究文治,一起开创新局面。然而河北的袁绍与黑山盗贼勾结,曹操在东方的徐州为非作歹,刘表在南方的荆州割据,公孙瓒在朔北叛乱,刘繇凭借兵力抗命,刘备到处结盟,因此我没能听从朝廷的收起武器停止战争的命令。我认为,您应与朝廷共同谋划大政,您却抛弃国事,不予关心,而得意洋洋地有自己称帝的打算,这恐怕不是天下人所向往的。成汤讨伐夏桀,称‘夏王朝多罪’;武王伐纣,称‘殷有重罚’。汤、武这两个王,虽然有很高的德行,若当时桀、纣没有丧失道德的过错,汤、武就没有理由逼迫他们,取代他们。现在,皇上对天下没有罪过,仅因为幼小而被大臣胁迫,这就不同于汤、武两王的时代啊。又听说幼小的皇帝明智聪敏,有早熟的德行,天下虽然还没有受到他的恩惠,但是大家都心向他啊。您如果辅佐他兴旺发达,那么就有周公旦、召公奭辅佐成王的美誉,这是全国所希望的。您家五代相承,担任汉朝的宰辅,荣耀与得宠的盛况,没有谁能相比,现在应该向君王效忠守节,来报答王室。世上的人多被图谶纬书迷惑,胡乱牵扯一些不正确的言论,以苟且讨好主子而取得主子的欢心,却不顾成与败的后果。这是古今都应慎重的大事,可以不深思熟虑吗?忠言逆耳,发表反对的意见会招致憎恨,但如果有益于您,我不敢不说。”袁术不采纳这个劝告,孙策便与他绝交。
建安二年,因河内张炯敬献符命,袁术果真称帝,自称“仲家”。他封九江太守为淮南行政长官,设置公卿百官,在郊野祭祀天地。又派使者悄悄将帝号告诉吕布,并为儿子聘吕布的女儿为妻。吕布逮捕袁术的使者送到许昌。袁术大怒,派遣他的将领张勋、桥蕤攻打吕布,大败而归。袁术又领兵攻击陈国,诱杀陈国国王刘宠及宰相骆俊,曹操于是亲自征讨袁术。袁术听到消息后大惊,马上逃跑,渡过淮河南下,留下张勋、桥蕤守蕲阳,以抵抗曹操。曹操击败桥蕤,杀了他,张勋退走。袁术兵力弱小,大将战死,众心叛离。加上天旱荒年、土兵、民众受冻挨饿,江、淮间人吃人,几乎断绝人烟。当时舒仲应担任沛郡的相国,袁术给米十万斛作为军粮,仲应把全部军粮分给饥民。袁术听说后大怒,排列武装,要斩杀舒仲应。仲应说:“我知道一定会死,特意这么做的。我宁可用个人的生命,来救助水深火热中的百姓。”袁术下马拉着舒仲应的手说:“仲应,你想独自享有天下重名,不愿与我共享吗?”
术虽矜名尚奇,而天性骄肆,尊己陵物。及窃伪号,淫侈滋甚,媵御数百,无不兼罗纨,厌粱肉,自下饥困,莫之简恤。于是资实空尽,不能自立。四年夏,乃烧宫室,奔其部曲陈简、雷薄于灊山。复为简等所拒,遂大困穷,士卒散走。忧懑不知所为,遂归帝号于绍,曰:“禄去汉室久矣,天下提挈,政在家门。豪雄角逐,分割疆宇。此与周末七国无异,唯强者兼之耳。袁氏受命当王,符瑞炳然。今君拥有四州,人户百万,以强则莫与争大,以位则无所比高。曹操虽欲扶衰奖微,安能续绝运,起已灭乎!谨归大命,君其兴之。”绍阴然其计。
袁术虽然炫耀爱惜名声和人才,但天性骄横放纵,喜欢欺压别人。窃位称帝后,更加淫乱奢侈,宫中嫔妃数百,无一不是穿绸着缎,享受精美的粮食和肉类,在下的人挨饿困苦,袁术从不关心爱护。这个时候他的钱财粮物都用空用尽了,不能自立。建安四年的夏天,袁术烧掉宫室,到灊山投奔部下陈简、雷薄,又被陈简等人拒绝,于是极度穷困,士兵跑散。袁术忧愁愤恨,不知怎么办,便把帝号送给袁绍,说:“气运离开汉王朝已经很久了,汉王朝的天下已被操纵,政令已被权臣掌握。英雄豪杰互相角逐,瓜分疆土。这种形势与周朝末年七国争雄没有区别,只有那些势力强大的人才可兼并天下。我们袁家承受天命,应当为王,符命瑞兆十分清楚。现在您拥有四州,人口百万户,讲势力没有谁比你强大,讲地位没有谁比你高。曹操虽然想辅佐已经衰微的汉王朝,又怎么能延续已断绝的国运,使已灭亡的王朝复兴呢?我恭敬地把帝号给你,你好好地干吧!”袁绍暗中认为他的意见是正确的。
术因欲北至青州从袁谭,曹操使刘备徼之,不得过,复走还寿春。六月,至江亭。坐箦床而叹曰:“袁术乃至是乎!”因愤慨结病,欧血死。妻子依故吏庐江太守刘勋。孙策破勋,复见收视,术女入孙权宫;子曜仕吴为郎中。
论曰:天命符验,可得而见,未可得而言也。然大致受大福者,归于信顺乎!夫事不以顺,虽强力广谋,不能得也。谋不可得之事,日失忠信,变诈妄生矣。况复苟肆行之,其以欺天乎!虽假符僭称,归将安所容哉!
吕布字奉先,五原九原人也。以弓马骁武给并州。刺史丁原为骑都尉,屯河内,以布为主簿,甚见亲待。灵帝崩,原受何进召,将兵诣洛阳,为执金吾。会进败,董卓诱布杀原而并其兵。
卓以布为骑都尉,誓为父子,甚爱信之。稍迁至中郎将,封都亭侯。卓自知凶恣,每怀猜畏,行止常以布自卫。尝小失卓意,卓拔手戟掷之。布拳捷得免,而改容顾谢,卓意亦解。布由是阴怨于卓。卓又使布守中阁,而私与傅婢情通,益不自安。因往见司徒王允,自陈卓几见杀之状。时允与尚书仆射士孙瑞密谋诛卓,因以告布,使为内应。布曰:“如父子何?”曰:“君自姓吕,本非骨肉。今忧死不暇,何谓父子?掷戟之时,岂有父子情也?”布遂许之,乃于门刺杀卓,事已见《卓传》。允以布为奋威将军,假节,仪同三司,封温侯。
袁术想北上青州投靠袁谭,曹操派刘备阻击袁术,袁术不能通过,又跑回寿春。六月,到达江亭。他坐在竹床上叹息说:“我袁术竟然到了这种地步!”他因愤慨郁结而得病,吐血而死。妻子儿女投靠旧日的部属庐江太守刘勋。孙策攻败刘勋后,又收容了袁术的妻子儿女,袁术的女儿进入孙权宫中,儿子袁曜在吴国担任郎中。
评论说:天命符瑞,可能看到,但不可能说清。然而,大致能享受大福的人,都是因为他们能取信于人,顺应天命啊!干事情不顺应天命,即使用很大的力气到处谋求,终究不会成功。谋求不可能得到的事,只会一天天失去忠诚信义,变化欺诈便会随时发生。又何况肆无忌惮地实行狂妄的想法,难道可以欺骗上天吗?袁术虽然假托符命称帝,最终又有什么地方收容他呢?
吕布,字奉先,五原郡九原县人。以善于骑马射箭、骁勇威武而在并州供职。刺史丁原担任骑都尉,驻扎在河内,任用吕布为主簿,很亲切地对待他。灵帝死后,丁原接受何进的征召,带兵进驻洛阳,担任执金吾。碰上何进失败,董卓引诱吕布杀掉丁原,兼并了丁原的兵力。
董卓任命吕布为骑都尉,立誓结成父子关系,非常喜爱和信任吕布。吕布逐渐升官至中郎将,又被封为都亭侯。董卓知道自己凶恶任性,对人每怀猜忌畏惧之心,行动或居住时,常叫吕布保卫自己。吕布曾因一点小事使董卓不满意,董卓随即拔手戟向吕布掷去。吕布因手脚敏捷而免受其害,赔着笑脸请罪,董卓才消除愤怒。吕布因此暗中怨恨董卓。董卓又派吕布把守内阁门,吕布却与董卓的贴身奴婢私通,心里更加不安宁。吕布因此去见司徒王允,陈述自己几乎被董卓杀害的情况。当时王允正与尚书仆射士孙瑞密谋诛杀董卓,因而将这个意图告知吕布,叫他做内应。吕布说,“我们是父子关系,怎么办呢?”王允说:“您姓吕,本来就不是亲骨肉。现在是死是活都管不过来,还讲什么父子?他掷戟的时候,难道有父子情吗?”吕布于是同意了王允的要求,在门边刺杀了董卓,这件事在《董卓传》中已有记载。王允任命吕布为奋威将军,赐给符节,给予三公的待遇,封为温侯。
允既不赦凉州人, 由是卓将李傕等遂相结,还攻长安。布与傕战,败,乃将数百骑,以卓头系马鞍,走出武关,奔南阳。袁术待之甚厚。布自恃杀卓,有德袁氏,遂恣兵钞掠。术患之。布不安,复去从张杨于河内。时李傕等购募求布急,杨下诸将皆欲图之。布惧,谓杨曰:“与卿州里,今见杀,其功未必多。不如生卖布,可大得傕等爵宠。”杨以为然。有顷,布得走投袁绍,绍与布击张燕于常山。燕精兵万余,骑数千匹。布常御良马,号曰赤菟,能驰城飞堑,与其健将成廉、魏越等数十骑驰突燕阵,一日或至三四,皆斩首而出。连战十余日,遂破燕军。布既恃其功,更请兵于绍,绍不许,而将士多暴横,绍患之。布不自安,因求还洛阳。绍听之,承制使领司隶校尉,遣壮士送布而阴使杀之。布疑其图己,乃使人鼓筝于帐中,潜自遁出。夜中兵起,而布已亡。绍闻,惧为患,募遣追之,皆莫敢逼,遂归张杨。道经陈留,太守张邈遣使迎之,相待甚厚,临别把臂言誓。
邈字孟卓,东平人,少以侠闻。初辟公府,稍迁陈留太守。董卓之乱,与曹操共举义兵。及袁绍为盟主,有骄色,邈正义责之。绍既怨邈,且闻与布厚,乃令曹操杀邈。操不听,然邈心不自安。兴平元年,曹操东击陶谦,令其将武阳人陈宫屯东郡。宫因说邈曰:“今天下分崩,雄桀并起。君拥十万之众,当四战之地,抚剑顾眄,亦足以为人豪,而反受制,不以鄙乎!今州军东征,其处空虚, 吕布壮士,善战无前,迎之共据兖州,观天下形势,俟时事变通,此亦从横一时也。”邈从之,遂与弟超及宫等迎布为充州牧,据濮阳,郡县皆应之。
王允不肯赦免董卓在凉州的部下,于是董卓的将领李傕等人便串联起来反攻长安。吕布与李傕作战,战败了,便带领几百骑兵,将董卓的头系在马鞍上,跑出武关,奔向南阳。袁术隆重地接待了吕布。吕布自认为杀了董卓,对袁家有恩德,于是放纵士兵掠夺。袁术感到吕布是祸害。吕布不安,又去河内投靠张杨。当时李傕等人悬重赏捉拿吕布很急,张杨手下诸将都想得赏。吕布害怕,对张杨说:“我与您同乡,现在杀了我,功劳未必很大。不如活卖吕布,可以得到李傕的大爵位与宠爱。”张杨认为很对。不久,吕布逃走投奔袁绍,袁绍与吕布在常山共同攻击张燕。张燕有万余精兵,几千匹战马。吕布经常乘着的良马,名叫赤菟,能在城墙上奔驰,又能飞越护城河。吕布与他的健将成廉、魏越等几十人骑马冲击张燕的阵地,每天三四次,每次都斩敌人的首级后返回。连战十多天,便打败了张燕军。吕布又自恃有功,向袁绍请求更多的部队,袁绍不答应,而吕布的将士多暴戾蛮横,袁绍也认为他们是祸患。吕布又不安宁了,因而请求回洛阳。袁绍听从他,并根据朝廷命令叫吕布担任司隶校尉,派遣壮士护送吕布,而暗地里却要杀害他。吕布怀疑他们谋害自己,便叫人在帐幕中弹筝,自己悄悄地逃走了。深夜伏兵突起,而吕布已经逃亡。袁绍听说后,害怕吕布成为祸患,招募人追赶吕布,这些人中没有谁敢逼近吕布。于是吕布又去投奔张杨。途经陈留时,太守张邈派遣使者迎接吕布,款待非常隆重,临别时两人还握住对方手臂发誓结好。
张邈字孟卓,东平人,少年时以侠义闻名。开始被三公官府征召,逐渐升到陈留太守。董卓作乱时,他曾与曹操一同举兵起义。后来袁绍任盟主,有骄傲的神色,张邈义正词严地责备他。袁绍怨恨张邈,又听说他与吕布有深交,便命令曹操杀掉张邈。曹操不听,但张邈仍然心不安。兴平元年,曹操向东攻击陶谦,命令部将武阳人陈宫屯兵东郡。陈宫趁机对张邈说:“现在天下分崩离析,雄杰并起。您拥有十万兵士,占据四通八达的战略要地,您抚剑环视,也足可以成为人杰。现在反而受别人制约,不是太卑下了吗?现在州中的军队随曹操东征,那里力量空虚,吕布是壮士,英勇善战,没有谁能胜过他。你接他来一起盘踞兖州,察看天下形势,随时事变通,这也可以纵横一时啊。”张邈听从了他的话,便与弟弟张超及陈宫等人迎接吕布任兖州牧,盘踞濮阳,郡县都呼应他。
曹操闻而引军击布,累战,相持百余日。是时旱蝗少谷,百姓相食,布移屯山阳。二年间,操复尽收诸城,破布于钜野,布东奔刘备。邈诣袁术求救,留超将家属屯雍丘。操围超数月,屠之,灭其三族。邈未至寿春,为其兵所害。
时刘备领徐州,居下邳,与袁术相拒于淮上。术欲引布击备,乃与布书曰:“术举兵诣阙,未能屠裂董卓。将军诛卓,为术报耻,功一也。昔金元休南至封丘,为曹操所败。将军伐之,令术复明目于遐迩,功二也。术生年以来,不闻天下有刘备,备乃举兵与术对战。凭将军威灵,得以破备,功三也。将军有三大功在术,术虽不敏,奉以死生。将军连年攻战,军粮苦少,今送米二十万斛。非唯此止,当骆驿复致。凡所短长亦唯命。”布得书大悦,即勒兵袭下邳,获备妻子。备败走海西,饥困,请降于布。布又恚术运粮不复至,乃具车马迎备,以为豫州刺史,遣屯小沛。布自号徐州牧。术惧布为己害,为子求婚,布复许之。
曹操听说后,就带兵攻击吕布,不断交战,相持百多天。当时正发生旱灾蝗灾,收成极少,百姓人吃人,吕布只好移驻山阳。两年间,曹操重新收复各个城市,在钜野攻败吕布,吕布往东投奔刘备。张邈前往袁术处求救,留张超带领家属驻扎雍丘。曹操围困了张超几个月,纵兵屠城,杀了他们的三族。张邈还没有到寿春,就被手下兵士杀害了。
当时刘备做徐州长官,驻军在下邳,与袁术在淮上互相对抗。袁术想引诱吕布袭击刘备,便写信给吕布说:“袁术领兵前往京都,没有能杀掉董卓。将军杀了董卓,为袁术报仇雪恨,这是您的第一件功劳。过去我的部下金元休南下到封丘,被曹操击败。将军讨伐曹操,使我袁术又能在远近扬眉吐气,这是您的第二件功劳。我袁术有生以来,还没有听说天底下有个刘备,刘备却领兵与我对抗。如果凭将军的威灵,得以打败刘备,那就是您的第三件功劳。将军对我有三大功劳,袁术虽然不机敏,也定当不惜生死来报答将军。将军连年征战,军粮极少,现在送米二十万斛。并不是只送这点点就算了,定当络绎不绝地再送。凡您缺少的物品,只管吩咐,一定听命。”吕布收到信后大喜,立即带兵袭击下邳,俘获了刘备的妻子儿女。刘备败退到海西,又饥又困,只好向吕布求降。吕布又愤恨袁术没有再送军粮,便备好车马迎接刘备,任用刘备为豫州刺史,派遣刘备驻扎小沛。吕布自称徐州牧。袁术害怕吕布成为自己的祸患,向吕布为儿子求婚,吕布又同意了。
术遣将纪灵等步骑三万以攻备,备求救于布。诸将谓布曰:“将军常欲杀刘备,今可假手于术。”布曰:“不然。术若破备,则北连太山,吾为在术围中,不得不救也。”便率步骑千余,驰往赴之。灵等闻布至,皆敛兵而止。布屯沛城外,遣人招备,并请灵等与共飨饮。布谓灵曰:“玄德,布弟也,为诸君所困,故来救之。布性不喜合斗,但喜解斗耳。”乃令军候植戟于营门,布弯弓顾曰:“诸君观布射戟小支,中者当各解兵,不中可留决斗。”布即一发,正中戟支。灵等皆惊,言“将军天威也”。明日复欢会,然后各罢。
术遣韩胤以僭号事告布,因求迎妇,布遣女随之。沛相陈珪恐术报布成姻,则徐杨合从,为难未已。于是往说布曰:“曹公奉迎天子,辅赞国政,将军宜与协同策谋,共存大计。今与袁术结姻,必受不义之名,将有累卵之危矣。”布亦素怨术,而女已在涂,乃追还绝婚,执胤送许,曹操杀之。
陈珪欲使子登诣曹操,布固不许,会使至,拜布为左将军,布大喜,即听登行,并令奉章谢恩。登见曹操,因陈布勇而无谋,轻于去就,宜早图之。操曰:“布狼子野心,诚难久养,非卿莫究其情伪。”即增珪秩中二千石,拜登广陵太守。临别,操执登手曰:“东方之事,便以相付。”令阴合部众,以为内应。始布因登求徐州牧,不得。登还,布怒,拔戟斫机曰:“卿父劝吾协同曹操,绝婚公路。今吾所求无获,而卿父子并显重,但为卿所卖耳。”登不为动容,徐对之曰:“登见曹公,言养将军譬如养虎,当饱其肉,不饱则将嗟人。公曰:‘不如卿言。譬如养鹰,饥即为用,饱则飏去。’其言如此。”布意乃解。
袁术派将领纪灵等人带三万步兵骑兵攻打刘备,刘备向吕布求救。将领们对吕布说:“将军您常想杀刘备,现在可以借袁术的手干掉他。”吕布说:“不能这样。袁术如果打败了刘备,他的势力将向北扩展到太山,我们就处在袁术的包围之中,所以不得不救刘备啊。”便率领一千多步兵骑兵,奔赴战场。纪灵等人听说吕布来了,都收兵停战。吕布驻扎在小沛城外,派人招来刘备,并请纪灵等人一起饮酒赴宴。吕布对纪灵说:“玄德是我吕布的弟弟啊,被各位围困,因此我来救他。我吕布生性不喜欢造成争斗,只喜欢解除争斗。”于是命令军候在营门外树立一支戟,吕布拉开弓对大家说:“各位请看吕布射戟上的小枝,射中了,各方都应撤兵,射不中,就可以留下来决斗。”吕布马上射出一箭,正中戟的小枝。纪灵等人都吃惊地说:“将军真是神威啊。”第二天又同赴宴会,然后各自撤兵。
袁术派遣韩胤把称帝的事告知吕布,并请求迎娶儿媳,吕布送女儿跟随迎婚的人走了。沛相陈珪恐怕袁术和吕布联姻成功,使徐州的吕布与扬州的袁术连成一体,将造成没有终止的战乱。于是前去对吕布说:“曹操奉迎天子,辅佐国政,将军您应与他协同谋划,为天下出力。如果与袁术联姻,必然会得到不义的恶名,处境极其危险啊。”吕布素来怨恨袁术,而女儿已到了路上,便追回女儿,断绝了这门婚事,并将韩胤捉拿送往许昌,交给曹操杀了。
陈珪想叫儿子陈登去拜见曹操,吕布坚决不允许。恰好朝廷使者到来,任命吕布为左将军,吕布大喜,就听任陈登走了,并叫他奉着表章谢恩。陈登会见曹操,陈述吕布有勇无谋,归附或叛离都很轻率反复,应及早收拾他。曹操说:“吕布狼子野心,果真是难以长期安抚,除了您就无法探究他的真假。”曹操马上将陈硅的俸禄增加为中二千石,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分别时,曹操握着陈登的手说:“东面的事,便托付给您了。”命令他暗暗地聚集力量,作为内应。当初,吕布通过陈登请求担任徐州牧,没有如愿。陈登回来后,吕布大怒,拔出戟砍在几案上说:“你父亲劝我协同曹操,使我跟袁术断绝婚姻。现在我的要求没有达到,而你们父子的地位显赫了,我只是被你们出卖罢了。”陈登不改变脸色,慢慢地回答说:“我会见曹公,说养将军好比养虎,一定要让您吃饱肉,不吃饱肉就会咬人。曹公说:‘不像你说的。这好比养猎鹰,饥饿时就出力捕获猎物,喂饱了就会高飞远去。’他就是这样说的。”吕布的怒气才消解。
袁术怒布杀韩胤,遣其大将张勋、桥蕤等与韩暹、杨奉连势,步骑数万,七道攻布。布时兵有三千,马四百匹,惧其不敌,谓陈珪曰:“今致术军,卿之由也,为之奈何?”珪曰:“暹、奉与术,卒合之师耳。谋无素定,不能相维。子登策之,比于连鸡,势不俱栖,立可离也。”布用珪策,与暹、奉书曰:“二将军亲拔大驾,而布手杀董卓,俱立功名,当垂竹帛。今袁术造逆,宜共诛讨,奈何与贼还来伐布?可因今者同力破术,为国除害,建功天下,此时不可失也。”又许破术兵,悉以军资与之。暹、奉大喜,遂共击勋等于下邳,大破之,生禽桥蕤,余众溃走,其所杀伤、堕水死者殆尽。
袁术愤恨吕布杀了韩胤,派他的大将张勋、桥蕤等人与韩暹、杨奉联合,带领几万步兵骑兵,分七路攻打吕布。吕布当时只有三千兵,四百匹战马,恐怕敌不过对方,就对陈珪说:“现在招致袁术的军队来围攻,都是您的缘故,怎么办呢?”陈珪说:“韩暹、杨奉与袁术,只不过是仓猝组合的军队。平素没有预定的谋划,不可能互相团结。我儿子陈登研究了一项计策,认为他们好比连成一队的鸡群,不可能栖宿在一起,我们马上可以离间啊。”吕布采用了陈珪的计策,给韩暹、杨奉写信说:“二位将军曾经亲自救援皇帝大驾,而我吕布亲手杀死董卓,都立下了功名,应该记入史册。现在袁术造反,应该联合起来讨伐他,为什么你们与贼子联合起来反过来讨伐我吕布呢?你们可利用现在的形势,与我同力攻打袁术,为国除害,建功天下,这个时机不可失啊。”又许诺打败袁术的军队后,把军用物资全数给他们。韩暹、杨奉非常高兴,于是共同在下邪进攻张勋等人,击溃了他们,活捉了桥蕤,余下的部队溃散逃走,有的被杀伤或落水,几乎全军覆灭。
时太山臧霸等攻破莒城,许布财币以相结,而未及送,布乃自往求之。其督将高顺谏止曰:“将军威名宣播,远近所畏,何求不得,而自行求赂。万一不克,岂不损邪?”布不从。既至莒,霸等不测往意,固守拒之,无获而还。顺为人清白有威严,少言辞,将众整齐,每战必克。布性决易,所为无常。顺每谏曰:“将军举动,不肯详思,忽有失得,动辄言误。误事岂可数乎?”布知其忠而不能从。
建安三年,布遂复从袁术,遣顺攻刘备于沛,破之。曹操遣夏侯惇救备,为顺所败。操乃自将击布,至下邳城下。遗布书,为陈祸福。布欲降,而陈宫等自以负罪于操,深沮其计,而谓布曰:“曹公远来,势不能久。将军若以步骑出屯于外,宫将余众闭守于内。若向将军,宫引兵而攻其背;若但攻城,则将军救于外。不过旬月,军食毕尽,击之可破也。”布然之。布妻曰:“昔曹氏待公台如赤子,犹舍而归我。今将军厚公台不过于曹氏,而欲委全城,捐妻子,孤军远出乎?若一旦有变,妾岂得为将军妻哉!”布乃止。而潜遣人求救于袁术,自将千余骑出。战败走还,保城不敢出。术亦不能救。
曹操堑围之,壅沂、泗以灌其城,三月,上下离心。其将侯成使客牧其名马,而客策之以叛。成追客得马,诸将合礼以贺成。成分酒肉,先入诣布而言曰:“蒙将军威灵,得所亡马,诸将齐贺,未敢尝也,故先以奉贡。”布怒曰:“布禁酒而卿等酝酿,为欲因酒共谋布邪?”成忿惧,乃与诸将共执陈宫、高顺,率其众降。布与麾下登白门楼。兵围之急,令左右取其首诣操。左右不忍,乃下降。布见操曰:“今日已往,天下定矣。”操曰:“何以言之?”布曰:“明公之所患不过于布,今已服矣。令布将骑,明公将步,天下不足定也。”顾谓刘备曰:“玄德,卿为坐上客,我为降虏,绳缚我急,独不可一言邪?”操笑曰:“缚虎不得不急。”乃命缓布缚。刘备曰:“不可。明公不见吕布事丁建阳、董太师乎?”操颔之。布目备曰:“大耳儿最叵信!”操谓陈宫曰:“公台平生自谓智有余,今意何如?”宫指布曰:“是子不用官言,以至于此。若见从,未可量也。”操又曰:“奈卿老母何?”宫曰:“老母在公,不在宫也。夫以孝理天下者,不害人之亲。”操复曰:“奈卿妻子何?”宫曰:“宫闻霸王之主,不绝人之祀。”固请就刑,遂出不顾,操为之泣涕。布及宫、顺皆缢杀之,传首许市。
当时太山的臧霸等人攻破了莒城,答应给吕布送去财物,并互相联合。还等不及送财物,吕布便亲自前往要取。吕布的督将高顺劝阻说:“将军的威名到处传扬,远近都害怕,有什么要求达不到,而要亲自前去索取财物呢?万一不成功,岂不有损威信吗?”吕布不听。到了莒城,臧霸等人不了解吕布的来意,坚决守城拒绝,吕布没有一点收获便回来了。高顺为人清白有威严,不多讲话,治军有条不紊,每次打仗必胜。吕布本性轻率多变,举止无常。高顺常常劝阻说:“将军对自己的一举一动,不肯周详考虑,行动疏忽有失,言语动辄便错。您难道可以多次误事吗?”吕布知道高顺说的是忠言,但总是不能听从。
建安三年,吕布又投靠袁术,派高顺往小沛攻打刘备,击溃了刘备的军队。曹操派夏侯惇救刘备,被高顺打败。曹操便亲自领军攻打吕布,兵临下邳城下。送信给吕布,陈述利害祸福。吕布想投降,而陈宫等人自认为对曹操有罪,就极力阻挠吕布,对吕布说:“曹公远来,不可能长久地驻扎。将军如果带领步兵骑兵驻在城外,陈宫等人便带领其余的部众闭守城内。如果曹操攻打将军,陈宫就引兵攻打曹操的背后;如果曹操攻城,将军就在城外救援。不到一个月,曹操的军粮用尽,再去攻打,就可以击溃他们。”吕布认为陈宫的主张是正确的。吕布的妻子说:“过去曹操待陈公台如同爱护婴儿,公台还是舍弃曹操来归顺我们。现在将军待公台的厚恩没有超过曹操,却想将全城委托给他,抛弃妻子儿女,带领孤军远出么?如果一旦有变故,我还能做将军的妻么!”吕布便停止执行这个计划,暗暗派人向袁术求救。自己带领一千多骑兵出战,战败后退回城内,守卫城池不敢出战。袁术也不能救助他。
曹操围城挖掘壕沟,堵塞沂水、泗水,灌下邳城。相持三个月,吕布的部队人心涣散。他的将领侯成要门客去放牧他的名马,那门客却骑马叛逃。侯成追到门客,夺回了马,各位将领合办礼物祝贺侯成。侯成分赏酒肉,先往吕布处禀报说:“蒙将军威灵,我夺回了已失去的马,将领们都来祝贺,但没有谁敢先尝酒肉,所以首先向您敬奉酒肉。”吕布发怒说:“吕布禁酒而你们酿造,是想用酒来谋害我吕布么?”侯成又气愤又害怕,便与各位将领共同捉住陈宫、高顺,率领军队投降了曹操。吕布与部下登上白门城楼。曹军围城,形势紧急,吕布命令左右的人砍下自己的头去送给曹操。左右的人不忍心,于是下城投降。吕布见到曹操说:“从今以后,天下定了。”曹操说:“为什么这样说?”吕布说:“明公所忧患的不过就是我吕布,现在我已经降服。任命吕布率领骑兵,明公率领步兵,天下很容易就平定啊。”吕布又看着刘备说:“玄德,你是座上客,我是投降的俘虏,绳索捆绑我这样紧,你为什么偏不说句话呢?”曹操笑着说:“捆绑老虎不能不紧。”便命令松缓捆绑吕布的绳索。刘备说:“不可。明公没见吕布杀丁建阳、董太师吗?”曹操点头。吕布怒视刘备说:“大耳小子最不可信赖!”曹操对陈宫说:“陈公台平生自称聪明有余,现在意下如何?”陈宫指着吕布说:“是这位先生不采用陈宫的主张,才落到这个地步。如果听从我的意见,形势是不可估量的。”曹操又说:“你的老母如何处置?”陈宫说:“老母由您处置,由不得陈宫了。以孝治理天下的人不会杀害人家的父母。”曹操又说:“怎样处置你的妻子儿女?”陈宫说:“陈宫听说称霸天下的人,不绝别人的后代。”他坚决要求受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曹操为他流了泪。吕布和陈宫、高顺都被绞死了,他们的头被送往许昌报捷。
赞曰:焉作庸牧,以希后福。曷云负荷?地堕身逐。术既叨贪,布亦翻覆。
赞辞说:刘焉担任庸州(即益州)牧,希求子孙后代的幸福。儿子刘璋又怎么能够保持呢?结果地盘被夺走,自身被放逐。袁术贪婪僭越,吕布反复无常,都没有好结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