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三十二
樊宏阴识列传第二十二
樊宏字靡卿,南阳湖阳人也,世祖之舅。其先周仲山甫,封于樊,因而氏焉,为乡里著姓。父重,字君云,世善农稼,好货殖。重性温厚,有法度,三世共财,子孙朝夕礼敬,常若公家。其营理产业,物无所弃,课役童隶,各得其宜,故能上下戮力,财利岁倍,至乃开广田土三百余顷。其所起庐舍,皆有重堂高阁,陂渠灌注。又池鱼牧畜,有求必给。尝欲作器物,先种梓漆,时人嗤之,然积以岁月,皆得其用,向之笑者咸求假焉。赀至巨万,而赈赡宗族,恩加乡闾。外孙何氏兄弟争财,重耻之,以田二顷解其忿讼。县中称美,推为三老。年八十余终。其素所假贷人间数百万,遗令焚削文契。责家闻者皆惭,争往偿之,诸子从敕,竟不肯受。
樊宏字靡卿,南阳郡湖阳县人,是世祖光武帝的舅舅。他的祖先就是周宣王时的仲山甫,仲山甫的封地在樊,因此就以樊为姓,是乡里的一个有声望的族姓。他的父亲樊重,字君云,世代善于从事农业,爱好经商。樊重的性情温和敦厚,守法度,家中三代共有财富,子孙早晚礼敬,经常像公卿之家一样相处。他经营产业,物品从来不随便丢弃,对奴仆们征收财赋和分派劳役都十分恰当,所以能够上下齐心合力,每年的财物都成倍地增长,以至开垦和扩大土地三百多顷。他建造的房屋,都是好几重的厅堂高阁,并有水渠和池塘流灌四周。他池塘中的鱼和牧养的牲畜,只要有人求他,他就一定供给别人。他曾经想制作器具用品,就预先种上梓树和漆树,当时的人都讥笑他,但是几年以后,梓树、漆树都派上了用场,原先讥笑他的人都来向他借用这些东西。他家的钱财积累到成千上万,但他经常用这些钱财救济同族亲戚,并把恩惠施加给家乡的人民。他的外甥何氏兄弟为财产发生争执,樊重为这事感到可耻,就给他们两顷田来解除这场愤怒的争执。县里的人都称颂赞美他,推选他为三老。樊重活到八十多岁才死。他平常借贷给别人的钱财有几百万,死时命令后人把借据都烧毁掉。借债的人听说了都感到惭愧,争着到他家还债,他的儿子们听从他的告诫,终究不肯接受这些钱财。
宏少有志行。王莽末,义兵起,刘伯升与族兄赐俱将兵攻湖阳,城守不下。赐女弟为宏妻,湖阳由是收系宏妻子,令出譬伯升,宏因留不反。湖阳军帅欲杀其妻子,长吏以下共相谓曰:“樊重子父,礼义恩德行于乡里,虽有罪,且当在后。”会汉兵日盛,湖阳惶急,未敢杀之,遂得免脱。更始立,欲以宏为将,宏叩头辞曰:“书生不习兵事。”竟得免归,与宗家亲属作营堑自守,老弱归之者千余家。时赤眉贼掠唐子乡,多所残杀,欲前攻宏营,宏遣人持牛酒米谷,劳遗赤眉。赤眉长老先闻宏仁厚,皆称曰:“樊君素善,且今见待如此,何心攻之。”引兵而去,遂免寇难。
世祖即位,拜光禄大夫,位特进,次三公。建武五年,封长罗侯。十三年,封弟丹为射阳侯,兄子寻玄乡侯,族兄忠更父侯。十五年,定封宏寿张侯。十八年,帝南祠章陵,过湖阳,祠重墓,追爵谥为寿张敬侯,立庙于湖阳。车驾每南巡,常幸其墓,赏赐大会。
樊宏小时候就有志向,品德好。王莽篡政的末年,起义的队伍到处兴起,刘伯升和族兄刘赐一起带兵攻打湖阳城,城上防守严密,不能攻下。刘赐的妹妹就是樊宏的妻子,湖阳县令因此拘捕了樊宏的妻子和孩子,并命令樊宏出城开导劝说刘伯升,樊宏于是留在刘伯升军中不回去了。湖阳军中的将领想杀害樊宏的妻子和孩子,县中长吏以下的官员共同商量说:“樊重父子俩,在家乡推行礼义恩德,虽然有罪,也应当在以后再说。”刚好汉军逐渐强盛,湖阳县中感到惶恐不安,不敢杀害他们,于是能够免遭杀害。更始帝被拥立后,想任命樊宏为将领,樊宏叩头推辞说:“读书人不熟悉军事。”后来被放归家乡,和家乡的同族亲戚建筑营垒、挖掘壕沟来保卫自己,归向他那里的年老体弱的村民有一千多户。当时赤眉军侵扰唐子乡,残害了很多人,并想前去攻打樊宏的营垒,樊宏派人拿着牛肉、酒食、粮食,慰劳、赠送给赤眉军。赤眉军中年老的人原先就听说樊宏仁厚,现在都称赞说:“樊君一直很善良,而且今天这样厚待我们,我们怎么忍心攻打他呢!”于是带兵离开,樊宏就得以避免这场灾难。
世祖即位,樊宏被任命为光禄大夫,加特进官衔,地位仅次于三公。建武五年,被封为长罗侯。建武十三年,朝廷又封他的弟弟樊丹为射阳侯,他哥哥的儿子樊寻为玄乡侯,他的族兄樊忠为更父侯。建武十五年,定封樊宏为寿张侯。建武十八年,光武帝到章陵祭祀,经过湖阳县,亲自祭祀樊重墓,追授给樊重爵位,定谥号为寿张敬侯,并在湖阳建立庙堂。皇上每次南巡,常常亲自到他的墓前,赏赐和会集众人。
宏为人谦柔畏慎,不求苟进。常戒其子曰:“富贵盈溢,未有能终者。吾非不喜荣势也,天道恶满而好谦,前世贵戚皆明戒也。保身全己,岂不乐哉!”每当朝会,辄迎期先到,俯伏待事,时至乃起。帝闻之,常敕驺骑临朝乃告,勿令豫到。宏所上便宜及言得失,辄手自书写,毁削草本。公朝访逮,不敢众对。宗族染其化,未尝犯法。帝甚重之。及病困,车驾临视,留宿,问其所欲言。宏顿首自陈:“无功享食大国,诚恐子孙不能保全厚恩,令臣魂神惭负黄泉,愿还寿张,食小乡亭。”帝悲伤其言,而竟不许。
二十七年,卒。遗敕薄葬,一无所用,以为棺柩一臧,不宜复见,如有腐败,伤孝子之心,使与夫人同坟异臧。帝善其令,以书示百官,因曰:“今不顺寿张侯意,无以彰其德。且吾万岁之后,欲以为式。”赙钱千万,布万匹,谥为恭侯,赠以印绶,车驾亲送葬。子鯈嗣。帝悼宏不已,复封少子茂为平望侯。樊氏侯者凡五国。明年,赐鯈弟鲔及从昆弟七人合钱五千万。
论曰:昔楚顷襄王问阳陵君曰:“君子之富何如?”对曰:“假人不德不责,食人不使不役,亲戚爱之,众人善之。”若乃樊重之折契止讼,其庶几君子之富乎!分地以用天道,实廪以崇礼节,取诸理化,则亦可以施于政也。与夫爱而畏者,何殊间哉!
樊宏为人谦虚柔顺、畏惧谨慎,不企求苟且进取。他经常告诫他的儿子说:“富贵过分,没有谁能有好结果。我不是不喜欢荣华富贵,但上天的原则是厌恶自满而喜欢谦虚,前代的皇亲贵戚就是明显的例子。保全自己的身体,难道不快乐吗?”每当朝见皇帝的时候,总是算好时间先到,俯伏在地上等待着,时间到了才起来。皇上听到了这事,经常命令骑从临到朝见时才告诉他,不要他预先到达。樊宏上奏对国家有好处的事和评议朝廷的利弊时,总是亲手书写,销毁原来的草稿。在公开的场合皇上询问到他,他不敢当众回答。全族受他教化的影响,未曾犯过法。皇上非常看重他。到他病重时,皇上亲自上门看望,住在他家,问他还有什么话要说。樊宏磕头向皇上陈述道:“我没有什么功劳却享有大国的食禄,臣恐怕子孙不能保全朝廷的厚恩,使臣的魂魄在地下都感到惭愧,因此希望退还寿张国,让后代改享小乡亭的食禄。”皇帝被他的话感动,非常伤心,但最终还是没有答应他。
建武二十七年,樊宏去世。临终命令后人简单地埋葬他,不要用什么东西陪葬,认为人死后用棺材一埋下,就不应再让人看见,如果尸体腐烂,反而伤孝子的心,并要后人把他和夫人用不同的棺材埋在一个坟墓里。皇帝认为他的遗令好,并把它写下来给百官看,还说:“现在不顺从寿张侯的意思办,就无法使他的品德彰明于世。将来我死之后,也要照他的样子办。”皇帝送给他家上千万的钱和上万匹的布为他办丧事,给他加上“恭侯”的谥号,赐给印绶,并亲自送葬。樊宏死后,由他的儿子樊鯈继承爵位。皇上为樊宏哀悼不已,又封他的小儿子樊茂为平望侯。樊氏被封侯的一共有五人。第二年,皇帝又赐给樊鯈的弟弟樊鲔和他的堂兄弟七个人共计五千万钱。
评论说:过去楚顷襄王问阳陵君庄辛说:“一个君子富裕后应当怎么样做?”庄辛回答说:“借给别人东西不自认为给了别人恩德,不要求别人报答;供养了别人饭食后不驱使别人,不要求别人为自己做事。那么亲戚就会喜爱他,众人就会称赞他。”至于像樊重毁掉借据、制止争端,大概就是君子之富吧!分土地予人来实行天道,充实仓库来推崇礼节,从这里吸取教化的道理,也可以在治政时推行。他与那些人们既喜爱又敬畏的人相比,有什么差别呢!
鯈字长鱼,谨约有父风。事后母至孝,及母卒,哀思过礼,毁病不自支,世祖常遣中黄门朝暮送
粥。服阕,就侍中丁恭受《公羊严氏春秋》。建武中,禁网尚阔,诸王既长,各招引宾客,以鯈外戚,争遣致之,而鯈清静自保,无所交结。及沛王辅事发,贵戚子弟多见收捕,鯈以不豫得免。帝崩,鯈为复土校尉。
永平元年,拜长水校尉,与公卿杂定郊祠礼仪,以谶记正《五经》异说。北海周泽、琅邪承宫并海内大儒,鯈皆以为师友而致之于朝。上言郡国举孝廉,率取年少能报恩者,耆宿大贤多见废弃,宜敕郡国简用良俊。又议刑辟宜须秋月,以顺时气。显宗并从之。二年,以寿张国益东平王,徙封鯈燕侯。其后广陵王荆有罪,帝以至亲悼伤之,诏鯈与羽林监南阳任隗杂理其狱。事竟,奏请诛荆。引见宣明殿,帝怒曰:“诸卿以我弟故,欲诛之,即我子,卿等敢尔邪?”鯈仰而对曰:“天下高帝天下,非陛下之天下也。《春秋》之义,‘君亲无将,将而诛焉’。是以周公诛弟,季友鸩兄,经传大之。臣等以荆属托母弟,陛下留圣心,加恻隐,故敢请耳。如令陛下子,臣等专诛而已。”帝叹息良久。鯈益以此知名。其后弟鲔为子赏求楚王英女敬乡公主,鯈闻而止之,曰:“建武时,吾家并受荣宠,一宗五侯。时特进一言,女可以配王,男可以尚主,但以贵宠过盛,即为祸患,故不为也。且尔一子,奈何弃之于楚乎?”鲔不从。
樊鯈字长鱼,谨慎办事、遵守法度,有他父亲的风范。侍奉后母非常孝顺,后母死时,悲哀过度,超过了一般的礼仪,以致伤害了身体,不能支撑自己的病体,世祖经常派中黄门早晚送粥饭给他。服丧期满后,他到侍中丁恭门下学习《公羊严氏春秋》。建武年间,朝廷的禁令还不严格,王子们长大后,各自招引宾客,因为樊鯈是皇家外戚,诸王都争着派人来招他,但是樊鯈清静寡欲,明哲保身,不结交一个王子。到沛王刘辅的事暴露后,皇亲贵戚的子弟大多被拘捕,樊鯈因为未参与其事得以免难。光武帝逝世后,樊鯈任复土校尉。
汉明帝永平元年,他被任命为长水校尉,和公卿一起讨论制定郊祠礼仪,凭谶记来考证《五经》中的不同说法。北海郡的周泽、琅邪郡的承宫都是全国的大学者,樊鯈把他们当作师友并把他们推荐到朝廷。樊鯈曾上奏说郡国推举孝廉时,大多推举年轻能报恩的人,而年老博学的儒者大多被废弃,因此朝廷应该命令郡国选用优秀人才。又建议实行刑罚要等到秋天,以顺应节气。显宗都听从了他的话。永平二年,朝廷把寿张国拿去增加东平王刘苍的封地,改封樊鯈为燕侯。后来广陵王刘荆犯了法,皇上因为他是最亲的人而为他悲伤,下诏命令樊鯈和羽林监南阳人任隗共同审理这个案子。审理完毕,上奏请求诛杀刘荆。他们二人被带到宣明殿见皇上,皇上愤怒地说:“你们因为他是我的弟弟,就想诛灭他。如果他是我的儿子,你们敢这样吗?”樊鯈抬头回答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不是陛下的天下。按照《春秋》的义理,‘国君的亲人不要干弑君等叛变朝廷的事,干了这种事就要诛灭他。’因此周公诛灭他的弟弟,季友毒死他的哥哥,经传中都称赞他们。臣等因为刘荆和皇上同母所生,陛下存有圣人之心,怜悯同情他,所以还请示朝廷。如果是陛下的儿子,臣等不请示就将他诛灭了。”汉明帝感叹了很久。樊鯈因此更加出名了。后来他弟弟樊鲔为儿子樊赏求娶楚王刘英的女儿敬乡公主,樊鯈听说后制止他,说:“建武年间,我们家都受到朝廷的恩宠,一家五人封侯。那时只需开口一说,我家女儿就可以许配王子,男子就可以娶公主。只是因为贵宠过度,就会转化为祸患,所以不这样做。况且你只有一个儿子,为什么要丢弃给楚王呢?”樊鲔不听从。
十年,鯈卒,赗赠甚厚,谥曰哀侯。帝遣小黄门张音问所遗言。先是河南县亡失官钱,典负者坐死及罪徙者甚众,遂委责于人,以偿其耗。乡部吏司因此为奸,鯈常疾之。又野王岁献甘醪、膏饧,每辄扰人,吏以为利。鯈并欲奏罢之,疾病未及得上。音归,具以闻,帝览之而悲叹,敕二郡并令从之。
长子汜嗣,以次子郴、梵为郎。其后楚事发觉,帝追念鯈谨恪,又闻其止鲔婚事,故其诸子得不坐焉。
梵字文高,为郎二十余年,三署服其重慎。悉推财物二千余万与孤兄子,官至大鸿胪。
汜卒,子时嗣。时卒,子建嗣。建卒,无子,国绝。永宁元年,邓太后复封建弟盼。盼卒,子尚嗣。
初,鯈删定《公羊严氏春秋》章句,世号“樊侯学”,教授门徒前后三千余人。弟子颍川李修、九江夏勤,皆为三公。勤字伯宗,为京、宛二县令,零陵太守,所在有理能称。安帝时,位至司徒。
准字幼陵,宏之族曾孙也。父瑞,好黄老言,清静少欲。准少励志行,修儒术,以先父产业数百万让孤兄子。永元十五年,和帝幸南阳,准为郡功曹,召见,帝器之,拜郎中,从车驾还宫,特补尚书郎。邓太后临朝,儒学陵替,准乃上疏曰:
永平十年,樊鯈逝世,朝廷赠送办丧事的财物非常多,并给他加上“哀侯”的谥号。皇帝派小黄门张音问他留下的遗言。原先河南县丢失了官钱,主持者和欠债的很多人被判死罪和流放罪,并把债款加在其他人身上,以补偿其中的消耗。乡部的官员们趁机为非作歹,樊鯈十分痛恨他们。另外,野王每年向朝廷进献甜酒、米糖,经常侵扰百姓,官员们趁机从中得利。樊鯈想上奏请皇上免掉这些事,因为病重没有来得及上奏。张音回朝,把这些都上报给皇上,皇上看后悲叹不已,命令这两郡都照樊鯈说的办。
樊鯈的大儿子樊汜继承爵位,朝廷任命他的次子樊郴、樊梵为郎。以后楚王刘英谋反的事暴露,皇帝追念樊鯈谨慎恭敬,又听说他曾阻止樊鲔为儿子向楚王求婚的事,所以他的几个儿子都没有被判罪。
樊梵字文高,担任郎二十多年,宫廷宿卫三署诸郎都佩服他认真谨慎。他把二千多万家产全部让给长兄留下的孤儿,自己官做到大鸿胪。
樊汜去世,他的儿子樊时继承爵位。樊时去世,他的儿子樊建继承爵位。樊建去世,没有儿子,侯国断绝继承人。汉安帝永宁元年,邓太后又把侯国封给樊建的弟弟樊盼。樊盼去世,他的儿子樊尚继承爵位。
当初,樊鯈删定《公羊严氏春秋》章句,世上称为“樊侯学”,前后教授门徒三千多人。他的弟子颍川郡人李修、九江郡人夏勤,都任过三公。夏勤字伯宗,曾任京县、宛县县令,零陵郡太守,所到任之处都有善于治政的好名声。汉安帝时,官位升到司徒。
樊准字幼陵,是樊宏的本族曾孙。他的父亲樊瑞,爱好黄帝、老子的学说,清静无为,澹泊少欲。樊准小时候就激励自己,志向远大,品德高尚,努力学习儒家学说,把先父留下的几百万产业让给哥哥留下的孤儿。永元十五年,汉和帝到南阳,樊准正任南阳郡功曹,被皇帝召见,皇上非常器重他,任命他为郎中,让他跟随皇帝回到皇宫,皇上又特别任命他为尚书郎。邓太后临朝时,儒家的学说衰落,樊准于是上疏说:
臣闻贾谊有言,“人君不可以不学”。故虽大舜圣德,孳孳为善;成王贤主,崇明师傅。及光武皇帝受命中兴,群雄崩扰,旌旗乱野,东西诛战,不遑启处,然犹投戈讲艺,息马论道。至孝明皇帝,兼天地之姿,用日月之明,庶政万机,无不简心,而垂情古典,游意经艺,每飨射礼毕,正坐自讲,诸儒并听,四方欣欣。虽阙里之化,矍相之事,诚不足言。又多征名儒,以充礼官,如沛国赵孝、琅邪承宫等,或安车结驷,告归乡里;或丰衣博带,从见宗庙。其余以经术见优者,布在廊庙。故朝多皤皤之良,华首之老。每
会,则论难衎衍,共求政化。详览群言,响如振玉。朝者进而思政,罢者退而备问。小大随化,雍雍可嘉。期门羽林介胄之士,悉通《孝经》。博士议郎,一人开门,徒众百数。化自圣躬,流及蛮荒,匈奴遣伊秩訾王大车且渠来入就学。八方肃清,上下无事。是以议者每称盛时,咸言永平。
臣听说过,贾谊认为“国君不可以不学习”。因此大舜虽然智慧超人、品德高尚,仍然孜孜不倦,努力行善;周成王是天下贤明的君主,仍然崇拜师傅。到光武皇帝接受天命重新振兴汉朝的时候,天下各地的豪杰相互侵扰,满山遍野旗帜飘扬,皇上东西征战,没有时间安居休息,但是仍然放下武器讲学,停下战马论道。孝明皇帝具有天地的伟大品德,像日月一样光明,每天处理纷繁的政务,处处精心,但是仍然努力学习古代的经典,广泛地浏览各种书籍,每当举行飨射礼完毕,他就端正地坐着亲自讲学,各位儒生一起听讲,四方都感到高兴欢乐。即使孔子在阙里的教化,矍相之圃的射礼,也未必有如此盛况。孝明帝还征召很多名儒,来充实礼官,如沛国人赵孝、琅邪郡人承宫等人,这些人有的乘坐着四马安车,告老还乡;有的穿着礼服,跟着皇上祭祀宗庙。其余在经术方面表现优异的人,都被安排在朝廷里。因此朝廷里有很多头发斑白的优秀的老臣。每当朝廷欢宴之时,大家在一起和悦地辩论诘难,共同寻求最好的治政措施。仔细地阅读各位大儒的言论,真是和谐悦耳、声名广布。朝见的人进朝时考虑国家大政,退朝的人退下后还提出意见供朝廷参考。大大小小的事都治理得很好,安定和平的景象值得称颂。期门羽林军中的武士,也精通《孝经》。博士议郎们开讲某一家学说,听讲的门徒就有好几百。教化由皇上亲自推行起来,影响流传到四面八方的边远地区,连匈奴也派伊秩訾王大车且渠到京城求学。全国清静安定,上下平安无事。因此议政的人一谈到最兴盛的时期,都称赞永平之政。
今学者盖少,远方尤甚。博士倚席不讲,儒者竞论浮丽,忘謇謇之忠,习
之辞。文吏则去法律而学诋欺,锐锥刀之锋,断刑辟之重,德陋俗薄,以致苛刻。昔孝文窦后性好黄老,而清静之化流景武之间。臣愚以为宜下明诏,博求幽隐,发扬岩穴,宠进儒雅,有如孝、宫者,征诣公车,以俟圣上讲习之期。公卿各举明经及旧儒子孙,进其爵位,使缵其业。复召郡国书佐,使读律令。如此,则延颈者日有所见,倾耳者月有所闻。伏愿陛下推述先帝进业之道。
太后深纳其言,是后屡举方正、敦朴、仁贤之士。
准再迁御史中丞。永初之初,连年水旱灾异,郡国多被饥困,准上疏曰:
臣闻传曰:“饥而不损兹曰太,厥灾水。”《春秋穀梁传》曰:“五谷不登,谓之大侵。大侵之礼,百官备而不制,群神祷而不祠。”由是言之,调和阴阳,寔在俭节。朝廷虽劳心元元,事从省约,而在职之吏,尚未奉承。夫建化致理,由近及远,故《诗》曰“京师翼翼,四方是则”。今可先令太官、尚方、考功、上林池籞诸官,实减无事之物,五府调省中都官吏京师作者。如此,则化及四方,人劳省息。
现在学习的人很少,远方的地区尤其少。博士居位却不讲学,儒者争着谈论浮丽的辞藻,忘记了淳朴老实的忠诚品格,练习使用巧言善辩的言辞。文吏们抛弃了法律去学习诋毁欺骗之术,只熟悉一些细微末节的小事,却用来裁决重大的刑法,品德低劣,风气不淳,以致政治苛刻。过去孝文窦后喜欢黄、老之学,清静无为的教化影响到汉景帝、汉武帝年间。臣认为当前应该颁下诏书,广泛地召求隐居之士,起用隐居深山的高士,推荐优秀的儒者,有像赵孝、承宫一样的人,就把他们征召到公车府,以便等待陛下讲习的时间。三公九卿每人都要举荐精通经典的学者和老儒者的子孙,授予他们爵位,使他们继承先人的学业。同时召集郡国主办文书的佐吏,让他们熟读法令。像这样,那些盼望政治清明的人就会每天看到情况的好转,那些希望听到好消息的人,就会每月听到振奋人心的消息。希望陛下继承发扬先帝进德修业的主张。
邓太后完全接受他的建议,以后多次命令郡国推举公平正直、淳真朴素、仁厚贤良的人。
樊准又升为御史中丞。汉安帝永初初年,连年发生水旱灾害和其他一些怪异的事,郡国大多遭受到饥饿困苦的折磨,樊准上疏说:
臣听传文上说:“老百姓挨饿而国君还不减省开支,这叫奢泰,将会遭受水灾。”《春秋穀梁传》上说:“五谷荒歉无收,这叫最大的伤害。在受到最大伤害的情况下,朝廷各种官职备列,但不另外造作,敬奉鬼神时只祷告而不祭祀。”从这里看来,要调和阴阳二气,确实在于勤俭节约。朝廷虽然在为老百姓操劳担忧,各种事都遵从节省的方针,但是在位的官员,还没有执行。推行教化,治理国政,要由近及远,所以《诗经》上说:“京城是如此庄严雄伟,四方都照它的规则办事。”现在可以先命令太官、尚方、考功、上林等园林、禁苑里的各种官员,核实并减损那些无用的东西,五府征调和减省在京城的官吏和在京城营建的劳工。这样,就会影响全国各地,民众的劳苦也会减少停止。
伏见被灾之郡,百姓凋残,恐非赈给所能胜赡,虽有其名,终无其实。可依征和元年故事,遣使持节慰安。尤困乏者,徙置荆、扬孰郡,既省转运之费,且令百姓各安其所。今虽有西屯之役,宜先东州之急。如遣使者与二千石随事消息,悉留富人守其旧土,转尤贫者过所衣食,诚父母之计也。愿以臣言下公卿平议。
太后从之,悉以公田赋与贫人。即擢准与议郎吕仓并守光禄大夫,准使冀州,仓使兖州。准到部,开仓禀食,慰安生业,流人咸得苏息。还,拜钜鹿太守。时饥荒之余,人庶流迸,家户且尽,准课督农桑,广施方略,期年间,谷粟丰贱数十倍。而赵、魏之郊数为羌所钞暴,准外御寇虏,内抚百姓,郡境以安。
五年,转河内太守。时羌复屡入郡界,准辄将兵讨逐,修理坞壁,威名大行。视事三年,以疾征,三转为尚书令,明习故事,遂见任用。元初三年,代周畅为光禄勋。五年,卒于官。
阴识字次伯,南阳新野人也,光烈皇后之前母兄也。其先出自管仲,管仲七世孙修,自齐适楚,为阴大夫,因而氏焉。秦汉之际,始家新野。
臣见受灾的郡国,百姓疲惫不堪,这恐怕不是仅仅靠救济就能完全供给的,即使有救济之名,但终究没有救济之实。可以按照汉武帝征和元年的旧例,派遣使者持节慰问安抚。对那些特别困苦的人,可把他们移居到荆州、扬州两地的好郡,这样既节省了运输费用,又可使百姓安居乐业。现在虽然要派兵征讨西境,但还是应首先派人到东边的冀州、兖州救济灾民。如果派使者和郡守根据不同的情况处理,把富人全都留下来保守故土,运输、供给那些特别贫穷的人经过时所需要的衣食,这确实是为父母官应采取的计策。希望陛下把臣的意见交给公卿们评议。
太后听从了他的意见,把公田都给予了贫穷的人。当即提拔樊准和议郎吕仓兼任光禄大夫,派樊准出使到冀州,吕仓出使到兖州。樊准到州部,打开粮仓,供给穷人粮食,慰问民众,安定人民的生活,流离失所的人都得以休养生息。回朝后,被任命为钜鹿太守。当时正处于饥荒之后,民众流离散失,家产人口损耗将尽。樊准督促检查农业生产,广泛地采取措施发展生产,在一年的时间里,粮食就大面积的丰收,价格比原来便宜几十倍。而赵国、魏郡的边界多次被羌人侵扰,樊准又对外抵御敌寇,对内安抚百姓,郡内因此安定下来。
永初五年,转任河内太守。当时羌人又多次进入郡界,樊准总是带领士兵征讨追逐,又修理土堡,加强防守,因此威名大振。任职三年,因病被朝廷征召,经过三次任命转为尚书令,因为熟悉旧的典章制度,就受到重用。汉安帝元初三年,代替周畅为光禄勋。元初五年,在任上去世。
阴识字次伯,南阳郡新野县人,是光烈皇后前母的哥哥。他祖先是管仲的后裔,管仲的第七代孙子管修,从齐国到楚国,任阴地大夫,于是以“阴”为氏。在秦汉之时,才开始在新野县安家。
及刘伯升起义兵,识时游学长安,闻之,委业而归,率子弟、宗族、宾客千余人往诣伯升。伯升乃以识为校尉。更始元年,迁偏将军,从攻宛,别降新野、淯阳、杜衍、冠军、湖阳。二年,更始封识阴德侯,行大将军事。
建武元年,光武遣使迎阴贵人于新野,并征识。识随贵人至,以为骑都尉,更封阴乡侯。二年,以征伐军功增封,识叩头让曰:“天下初定,将帅有功者众,臣托属掖廷,仍加爵邑,不可以示天下。”帝甚美之,以为关都尉,镇函谷。迁侍中,以母忧辞归。十五年,定封原鹿侯。及显宗立为皇太子,以识守执金吾,辅导东宫。帝每巡郡国,识常留镇守京师,委以禁兵。入虽极言正议,及与宾客语,未尝及国事。帝敬重之,常指识以敕戒贵戚,激厉左右焉。识所用掾史皆简贤者,如虞廷、傅宽、薛愔等,多至公卿校尉。
显宗即位,拜为执金吾,位特进。永平二年,卒,赠以本官印绶,谥曰贞侯。
子躬嗣。躬卒,子璜嗣。永初七年,为奴所杀,无子,国绝。永宁元年,邓太后以璜弟淑绍封。淑卒,子鲔嗣。
躬弟子纲女为和帝皇后,封纲吴房侯,位特进,三子轶、辅、敞,皆黄门侍郎。后坐巫蛊事废,纲自杀,辅下狱死,轶、敞徙日南。识弟兴。
到刘伯升发动起义的时候,阴识当时在长安游学,听说了这消息,就抛弃学业回家,带领一千多子弟、宗族和宾客投奔刘伯升。刘伯升于是任命他为校尉。更始元年,升为偏将军,跟随刘伯升进攻宛县,同时还招降了新野、淯阳、杜衍、冠军、湖阳等县。更始二年,更始帝封阴识为阴德侯,兼任大将军职务。
建武元年,光武帝派遣使者到新野县迎接阴贵人,并征召阴识。阴识跟随贵人到京,被任命为骑都尉,改封为阴乡侯。建武二年,因征伐有功朝廷要给他增加封邑,阴识磕头推让说:“天下刚刚平定,将帅中有功的人很多,臣作为掖廷的亲属,接连增加爵邑,不能让天下的人看到这样的事。”皇帝非常赞赏他,任命他为关都尉,镇守函谷关。后提升为侍中,因母亲去世辞归故乡守丧。建武十五年,被定封为原鹿侯。到显宗立为皇太子的时候,用阴识为执金吾,辅导太子。皇上每次外出到郡国巡视,经常让阴识留下镇守京城,并把禁兵交给他指挥。阴识在朝廷畅言议论国政,但和宾客谈话时,从来不谈国事。皇帝敬重他,经常指着阴识来告诫皇亲贵戚,鼓励左右侍从。阴识所任用的掾属都是挑选贤能的人,像虞廷、傅宽、薛愔等人,大多升到公卿校尉。
汉显宗即位,任命他为执金吾,加特进官衔。永平二年,阴识逝世,朝廷赠送给他本官的印绶,加上“贞侯”的谥号。
他的儿子阴躬继承爵位。阴躬去世,由儿子阴璜继承爵位。永初七年,阴璜被奴仆杀害,他没有儿子,封国断绝。永宁元年,邓太后让阴璜的弟弟阴淑继承封爵。阴淑死后由儿子阴鲔继承爵位。
阴躬弟弟的儿子是阴纲,他的女儿是汉和帝的皇后,朝廷封阴纲为吴房侯,加特进官衔,阴纲的三个儿子阴轶、阴辅、阴敞,都任黄门侍郎。皇后因巫蛊之事被废除,阴纲自杀,阴辅坐牢死去,阴轶、阴敞被流放到日南郡。阴识的弟弟叫阴兴。
兴字君陵,光烈皇后母弟也,为人有膂力。建武二年,为黄门侍郎,守期门仆射,典将武骑,从征伐,平定郡国。兴每从出入,常操持小盖,障翳风雨,躬履涂泥,率先期门。光武所幸之处,辄先入清宫,甚见亲信。虽好施接宾,然门无侠客。与同郡张宗、上谷鲜于裒不相好,知其有用,犹称所长而达之;友人张汜、杜禽与兴厚善,以为华而少实,但私之以财,终不为言:是以世称其忠平。第宅苟完,裁蔽风雨。
九年,迁侍中,赐爵关内侯。帝后召兴,欲封之,置印绶于前,兴固让曰:“臣未有先登陷阵之功,而一家数人并蒙爵土,令天下觖望,诚为盈溢。臣蒙陛下、贵人恩泽至厚,富贵已极,不可复加,至诚不愿。”帝嘉兴之让,不夺其志。贵人问其故,兴曰:“贵人不读书记邪?‘亢龙有悔。’夫外戚家苦不知谦退,嫁女欲配侯王,取妇眄睨公主,愚心实不安也。富贵有极,人当知足,夸奢益为观听所讥。”贵人感其言,深自降挹,卒不为宗亲求位。十九年,拜卫尉,亦辅导皇太子。明年夏,帝风眩疾甚,后以兴领侍中,受顾命于云台广室。会疾瘳,召见兴,欲以代吴汉为大司马。兴叩头流涕,固让曰:“臣不敢惜身,诚亏损圣德,不可苟冒。”至诚发中,感动左右,帝遂听之。
阴兴字君陵,是光烈皇后母亲的弟弟,力大无比。建武二年,任黄门侍郎,兼任期门仆射,掌管率领武骑士,跟随皇上征战各地,平定郡国。阴兴每次跟从皇上出入,经常手持伞盖,为皇上遮蔽风雨,亲自在泥路上跋涉,在期门中身先士卒。光武皇帝要到的地方,他总是先进去清理宫室,皇上特别亲近相信他。他虽然喜欢施舍财物和接交宾客,但家中没有豪侠之士。他和同郡人张宗、上谷郡人鲜于裒不相好,知道他们对朝廷有用,还是称赞他们的优点并如实报告皇上;他的朋友张汜、杜禽和他非常友好,但他仍然认为他们浮华而少实,只是私下赠给他们财物,终究不在朝廷为他们说话:因此当世的人都称赞阴兴忠实公平。他修建住宅只接近完好,能遮蔽风雨就行了。
建武九年,升为侍中,朝廷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光武帝后来召见阴兴,想分封他,把印绶放在他面前,阴兴坚决推辞说:“臣没有首先登上城墙冲锋陷阵的功劳,而一家人中却有几个人都蒙朝廷赐给爵位,这样会使天下的人怨恨,也确实算是盈满了。臣蒙受陛下、贵人的恩德非常深厚,富贵已经到了极点,不能再增加了,臣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不再赐给臣封爵。”光武帝赞赏阴兴的辞让之举,并满足了他的心愿。阴贵人问他其中的原因,阴兴说:“贵人不是读过书上的记载吗?‘处于最高位置的龙会遭受到灾害。’外戚家苦于不知道谦虚退让,嫁女儿总想配给侯王,娶媳妇眼睛盯着公主,我的心中实在不安。富贵是有极点的,人应当知道满足,奢侈更是人们所讥讽的。”贵人被他的话感动,尽量压抑自己,最终不为宗族亲戚要官位。建武十九年,阴兴被任命为卫尉,并辅导皇太子。第二年夏天,光武帝患风眩病非常厉害,后来要阴兴兼任侍中,在云台广德殿接受皇上的临终之命。遇上皇上病愈,召见阴兴,想要他代替吴汉任大司马。阴兴磕头流泪,坚决辞让说:“臣不敢爱惜自己的身体,确实只是害怕亏损陛下圣明的品德,所以不能够随便顶替。”每句话都非常诚恳,发自肺腑,感动了左右侍从,皇帝于是听从了他的话。
二十三年,卒,时年三十九。兴素与从兄嵩不相能,然敬其威重。兴疾病,帝亲临,问以政事及群臣能不。兴顿首曰:“臣愚不足以知之。然伏见议郎席广、谒者阴嵩,并经行明深,逾于公卿。”兴没后,帝思其言,遂擢广为光禄勋;嵩为中郎将,监羽林十余年,以谨敕见幸。显宗即位,拜长乐卫尉,迁执金吾。
永平元年诏曰:“故侍中卫尉关内侯兴,典领禁兵,从平天下,当以军功显受封爵,又诸舅比例,应蒙恩泽,兴皆固让,安乎里巷。辅导朕躬,有周昌之直,在家仁孝,有曾、闵之行,不幸早卒,朕甚伤之。贤者子孙,宜加优异。其以汝南之鲖阳封兴子庆为鲖阳侯,庆弟博为
强侯。”博弟员、丹并为郎,庆推田宅财物悉与员、丹。帝以庆义让,擢为黄门侍郎。庆卒,子琴嗣。建初五年,兴夫人卒,肃宗使五官中郎将持节即墓赐策,追谥兴曰翼侯。琴卒,子万全嗣。万全卒,子桂嗣。
兴弟就,嗣父封宣恩侯,后改封为新阳侯。就善谈论,朝臣莫及,然性刚傲,不得众誉。显宗即位,以就为少府,位特进。就子丰尚郦邑公主。公主娇妒,丰亦狷急。永平二年,遂杀主,被诛,父母当坐,皆自杀,国除。帝以舅氏故,不极其刑。
建武二十三年,阴兴去世,时年三十九岁。阴兴和堂兄阴嵩不和,但是尊重他的威信。阴兴病重时,皇上亲自到家探视,向他问到政事和各位大臣才能的高低。阴兴磕头回答说:“臣非常愚蠢,不足以知道这些事情。但是臣私自认为,议郎席广、谒者阴嵩,都经验丰富,聪明过人,超过一般的公卿。”阴兴去世后,皇上想起他的话,于是提拔席广为光禄勋;阴嵩为中郎将,管理羽林军十几年,因为办事谨慎周到而被皇上宠爱。显宗即位,又任命他为长乐卫尉,后升为执金吾。
汉明帝永平元年皇上下诏说:“已故侍中卫尉关内侯阴兴,掌管率领禁军,随先帝平定天下,应当凭军功接受封爵,同时各位舅父也应比照先例蒙受恩泽,但阴兴都坚决辞让,安心居住在穷街小巷。后来他辅导朕本人,具有周昌那样的忠直,在家中讲求仁爱孝道,有曾参、闵损那样的品德,但不幸早逝,朕非常伤心。贤良人的子孙,应该更加优待。现在把汝南郡的鲖阳县封给阴兴的儿子阴庆,为鲖阳侯,封阴庆的弟弟阴博为
强侯。”阴博的弟弟阴员、阴丹都任郎,阴庆又把田地、房屋、财产都让给阴员、阴丹。皇上因为阴庆以义理推让,提拔他为黄门侍郎。阴庆去世,他的儿子阴琴继承爵位。汉章帝建初五年,阴兴的夫人去世,肃宗派五官中郎将持节到墓上赐策书,追赐阴兴“翼侯”的谥号。阴琴去世,由儿子阴万全继承爵位。阴万全去世,又由儿子阴桂继承爵位。
阴兴的弟弟阴就,继承父亲的封爵为宣恩侯,后来改封为新阳侯。阴就善于谈论,朝廷中的大臣们没有人赶得上他,但是性格刚强傲慢,不能得到众人的称赞。显宗即位,任命阴就为少府,加特进衔。阴就的儿子阴丰娶郦邑公主。郦邑公主娇贵嫉妒,阴丰也性格急躁,受不得委屈。汉明帝永平二年,阴丰杀害公主,被诛灭,他父母应该判罪,都自杀了,侯国撤除。皇帝因为阴氏是舅家之故,就没有对他们处以极刑。
阴氏侯者凡四人。初,阴氏世奉管仲之祀,谓为“相君”。宣帝时,阴子方者,至孝有仁恩,腊日晨炊而灶神形见,子方再拜受庆。家有黄羊,因以祀之。自是已后,暴至巨富,田有七百余顷,舆马仆隶,比于邦君。子方常言“我子孙必将强大”,至识三世而遂繁昌,故后常以腊日祀灶,而荐黄羊焉。
赞曰:权族好倾,后门多毁。樊氏世笃,阴亦戒侈。恂恂苗胤,传龟袭紫。
阴氏被封侯的一共有四个人。开始,阴氏代代供奉祭祀管仲,称为“相君”。汉宣帝时,一个叫阴子方的人,最孝顺、有仁德。他在腊月的一天早上做饭,灶神的形象出现,阴子方两次跪拜受福。他家中有黄羊,就拿来祭祀灶神。从此以后,突然发财,成为大户,田地发展到七百多顷,车马奴仆,可以和国君相比。阴子方经常说“我的子孙一定会强大兴盛起来”,到阴识只三代就昌盛起来了,所以人们以后在腊月祭祀灶神,并进献黄羊。
赞辞说:有权势的豪门贵族容易倾倒,皇后之家也大多毁灭。但是樊氏代代忠诚厚道,阴氏也戒除豪华奢侈。后代子孙恭敬顺从,公侯的印绶将会世世相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