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卷五十一
李陈庞陈桥列传第四十一
李恂字叔英,安定临泾人也。少习《韩诗》,教授诸生常数百人。太守颍川李鸿请署功曹,未及到,而州辟为从事。会鸿卒,恂不应州命,而送鸿丧还乡里。既葬,留起冢坟,持丧三年。
辟司徒桓虞府。后拜侍御史,持节使幽州,宣布恩泽,慰抚北狄,所过皆图写山川、屯田、聚落百余卷,悉封奏上,肃宗嘉之。拜兖州刺史。以清约率下,常席羊皮,服布被。迁张掖太守,有威重名。时大将军窦宪将兵屯武威,天下州郡远近莫不修礼遗,恂奉公不阿,为宪所奏免。
后复征拜谒者,使持节领西域副校尉。西域殷富,多珍宝,诸国侍子及督使贾胡数遗恂奴婢、宛马、金银、香罽之属,一无所受。北匈奴数断西域车师、伊吾,陇沙以西使命不得通,恂设购赏,遂斩虏帅,县首军门。自是道路夷清,威恩并行。
迁武威太守。后坐事免,步归乡里,潜居山泽,结草为庐,独与诸生织席自给。会西羌反畔,恂到田舍,为所执获。羌素闻其名,放遣之。恂因诣洛阳谢。时岁荒,司空张敏、司徒鲁恭等各遣子馈粮,悉无所受。徙居新安关下,拾橡实以自资。年九十六卒。
李恂字叔英,是安定郡临泾县人。年轻时学习西汉初韩婴所传授的《诗经》,教授的弟子常常达几百人。太守颍川人李鸿请他代理功曹,还没有到职,州里征召他担任从事的任命已经到达。恰巧李鸿去世,李恂没有去州里担任官职,而是护送李鸿的遗体返回乡里。葬了李鸿之后,他留下来修筑坟墓,守丧三年。
李恂被征召到司徒桓虞的公府。以后被任命为侍御史,持符节出使幽州,宣扬皇帝的恩泽,安慰抚恤北方的少数民族,他把经过之处所描绘的当地山川、屯田、村落的资料百多卷,全部封好上奏皇帝。肃宗称赞他,任命他为兖州刺史。李恂以清廉俭约为部下做表率,常常以羊皮为席,穿布衣,用布被。调任张掖太守,有威严庄重的名声。当时大将军窦宪带兵驻扎在武威,全国远远近近的州、郡没有不准备礼物赠送给他的。只有李恂奉公不迎合,被窦宪奏请皇帝免官。
后来朝廷又征召任命他为谒者,派他持符节去兼任西域副校尉。西域地区物产丰富,珍宝很多,许多国家的侍子和使者、匈奴商人屡次把奴婢、大宛地方产的马、金银、香料、毛织品之类的东西赠送给李恂,他都拒绝了。北匈奴多次阻断了西域地区车师、伊吾的交通,朝廷的使命在陇沙以西地区无法通达,李恂设立重赏以征求勇士,于是斩杀了敌人的首领,把他们的头颅悬挂在军门上。从此以后,道路平安清静,他的威势和恩惠同时施行了。
李恂后来调任武威太守。因为犯错误被免官,他步行回到乡里,隐居在山泽,编织茅草修建了简陋的房屋,独自与众弟子编织席子来维持生活。碰上西羌人反叛,李恂正好到那村子,被他们捉住。西羌人向来听说过他的名声,便放了他。李恂因而到洛阳向朝廷谢罪。当年发生饥荒,司空张敏、司徒鲁恭等人各派自己的儿子送粮食给他。李恂都没有接受。他迁居到新安关下,靠捡橡树的果实来维持生活。九十六岁时去世。
陈禅字纪山,巴郡安汉人也。仕郡功曹,举善黜恶,为邦内所畏。察孝廉,州辟治中从事。时刺史为人所上受纳臧赂,禅当传考,无它所赍,但持丧敛之具而已。及至,笞掠无筭,五毒毕加,禅神意自若,辞对无变,事遂散释。车骑将军邓骘闻其名而辟焉,举茂才。时汉中蛮夷反畔,以禅为汉中太守。夷贼素闻其声,即时降服。迁左冯翊,入拜谏议大夫。
永宁元年,西南夷掸国王献乐及幻人,能吐火,自支解,易牛马头。明年元会,作之于庭,安帝与群臣共观,大奇之。禅独离席举手大言曰:“昔齐鲁为夹谷之会,齐作侏儒之乐,仲尼诛之。又曰:‘放郑声,远佞人。’帝王之庭,不宜设夷狄之技。”尚书陈忠劾奏禅曰:“古者合欢之乐舞于堂,四夷之乐陈于门,故《诗》云‘以《雅》以《南》,《
》、《任》、《朱离》’。今掸国越流沙,逾县度,万里贡献,非郑卫之声,佞人之比,而禅廷讪朝政,请劾禅下狱。”有诏勿收,左转为玄菟候城障尉,诏“敢不之官,上妻子从者名”。禅既行,朝廷多讼之。会北匈奴入辽东,追拜禅辽东太守。胡惮其威强,退还数百里。禅不加兵,但使吏卒往晓慰之,单于随使还郡。禅于学行礼,为说道义以感化之。单于怀服,遗以胡中珍货而去。
陈禅字纪山,是巴郡安汉县人。在郡里担任功曹时,敢于推荐好人而贬退坏人,因而为郡内的人所畏惧。被郡中推举为孝廉,州里征召他为治中从事。当时刺史受贿而被人告发,陈禅受牵连被逮捕拷问时,他没有携带其他东西,只带了死葬的衣棺等物。到了那里后,被用竹板或荆条拷打的次数无法计算,五种酷刑都施用了,陈禅神情自如,口供前后一致,事情于是消释了结。车骑将军邓骘听到了他的名声便征召他,举荐他为茂才。当时汉中地区的少数民族反叛,朝廷任命陈禅担任汉中太守。反叛的少数民族向来知道他的名声,马上投降了。升任左冯翊,入朝廷担任谏议大夫。
永宁元年,西南夷掸国王向朝廷进献乐曲及能变魔术的人,这人口能吐火,能分解自己的肢体,给牛马换头。第二年元旦,皇帝召见群臣时,这些魔术师在朝廷中表演,安帝和群臣一起观看,感到非常惊奇。只有陈禅离开坐席,举手高声说:“以前齐、鲁两国在夹谷盟会,齐国派侏儒演出作乐,孔子把侏儒杀了。孔子说:‘应该抛弃郑国的音乐,疏远花言巧语的人。’帝王之庭,不宜设夷狄之技。”尚书陈忠上奏弹劾陈禅说:“古代合欢之乐可以舞于朝廷之上,在大门外弹唱四方少数民族的音乐,所以《诗经》上说‘有《雅》也有《南》、《
》、《任》、《朱离》’。现在掸国穿过流沙,越过县度山,途经万里前来进献,这不是郑国卫国的音乐,以及花言巧语的人可与相比,而陈禅却在朝廷上诽谤朝政,请将陈禅关进监狱。”有诏书下令不要逮捕陈禅,降职为玄菟郡候城县的边陲地区武尉,诏书上说:“如胆敢不到职上任,即将其妻室儿女都列入协从者的名单。”陈禅已经出发了,朝廷中许多人为他鸣冤叫屈。正碰上北匈奴入侵辽东,朝廷追令陈禅任辽东太守。胡人害怕他的威强,退还数百里。陈禅没有加兵,反而在次日早晨派人抚慰匈奴。单于跟随使者来到郡中。陈禅在学宫举行礼仪,并阐说道义以感化他们。单于思德归服,给陈禅赠送了胡地珍宝才回去。
及邓骘诛废,禅以故吏免。复为车骑将军阎显长史。顺帝即位,迁司隶校尉。明年,卒于官。
子澄,有清名,官至汉中太守。
禅曾孙宝,亦刚壮有禅风,为州别驾从事,显名州里。
庞参字仲达,河南缑氏人也。初仕郡,未知名,河南尹庞奋见而奇之,举为孝廉,拜左校令。坐法输作若卢。
永初元年,凉州先零种羌反畔,遣车骑将军邓骘讨之。参于徒中使其子俊上书曰:“方今西州流民扰动,而征发不绝,水潦不休,地力不复。重之以大军,疲之以远戍,农功消于转运,资财竭于征发。田畴不得垦辟,禾稼不得收入,搏手困穷,无望来秋。百姓力屈,不复堪命。臣愚以为万里运粮,远就羌戎,不若总兵养众,以待其疲。车骑将军骘宜且振旅,留征西校尉任尚使督凉州士民,转居三辅。休徭役以助其时,止烦赋以益其财,令男得耕种,女得织纴,然后畜精锐,乘懈沮,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则边人之仇报,奔北之耻雪矣。”书奏,会御史中丞樊准上疏荐参曰:“臣闻鸷鸟累百,不如一鹗。昔孝文皇帝悟冯唐之言,而赦魏尚之罪,使为边守,匈奴不敢南向。夫以一臣之身,折方面之难者,选用得也。臣伏见故左校令河南庞参,勇谋不测,卓尔奇伟,高才武略,有魏尚之风。前坐微法,输作经时。今羌戎为患,大军西屯,臣以为如参之人,宜在行伍。惟明诏采前世之举,观魏尚之功,免赦参刑,以为军锋,必有成效,宣助国威。”邓太后纳其言,即擢参于徒中,召拜谒者,使西督三辅诸军屯,而征邓骘还。
等到邓骘被诛杀,陈禅因为是自己举荐的官吏而被免职。以后陈禅又担任车骑将军阎显的长史。顺帝即位,升任为司隶校尉。第二年,在任上去世。
儿子陈澄,有清正的名声,官至汉中太守。
陈禅的曾孙陈宝,也刚直壮猛,有陈禅的遗风。担任州中的别驾从事,闻名州里。
庞参字仲达,是河南郡缑氏县人。开始时在郡中当官,不出名,河南尹庞奋见到他感到惊奇,推举他为孝廉,任命他担任左校令。因犯法而被罚在若卢狱中做苦工。
永初元年,凉州先零羌族反叛,朝廷派车骑将军邓骘前去讨伐。此时庞参在服刑期间,要他的儿子庞俊给朝廷上书:“当今西州的流民骚动不安,而朝廷征发不断,雨水不停,土壤肥力得不到恢复。朝廷派大军前去加重了西州百姓的负担,到远地防守使百姓疲劳不堪。来回运送军用物资使百姓农作之功消耗,战争征讨使物质财富用尽。田地不能开垦,庄稼不能收入,面临困境,人们无计可施,致使来年秋天毫无希望。老百姓力量耗尽,不能再承受旨命。臣愚以为从万里之外运粮,用来防卫羌戎,不如在当地聚合兵士、养育百姓,以等待敌人的疲乏。车骑将军邓骘应该整顿部队回营,留下征西校尉任尚让他督察凉州士民,转居京兆尹、左冯翊、右扶风地区。停止徭役以增加百姓的农时,去掉繁多的赋税以增加百姓的财富,使男的能够耕种,女的能够织布,然后蓄养精锐部队,乘敌懈怠沮丧之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那么就可以报边民的仇恨,雪失败的耻辱。”书上奏后,恰好御史中丞樊准上奉章推荐庞参说:“臣听说一百只鸷鸟,不如一只鹗鸟。以前孝文皇帝感悟冯唐的言辞,而赦免了魏尚的罪责,使他担任边境的太守,匈奴因此不敢南向。任命一个臣子能克服一个方面的危难,这是选用人才得当。臣见原左校令河南人庞参,勇猛和谋略不可预测,特异出众而奇伟不凡,才高而富于军事谋略,有魏尚的风采。前些时因为犯点小法,被罚做苦工好久了。现在羌戎制造祸患,大军在西方驻扎,臣以为像庞参这样的人,应该在军队之中,祈望英明的诏令采纳前人的举措,观览魏尚的功劳,赦免庞参的刑罚,叫他担任军队的先锋,必定会有成效,会宣扬和增强国家的威望。”邓太后采纳了他的进言,立即把庞参从刑徒中提拔起来,召见并任命他为谒者,使他往西督察三辅地区各驻军,而征召邓骘回朝。
四年,羌寇转盛,兵费日广,且连年不登,谷石万余。参奏记于邓骘曰:“比年羌寇特困陇右,供徭赋役为损日滋,官负人责数十亿万。今复募发百姓,调取谷帛,衒卖什物,以应吏求。外伤羌虏,内困征赋。遂乃千里转粮,远给武都西郡。涂路倾阻,难劳百端,疾行则钞暴为害,迟进则谷食稍损,运粮散于旷野,牛马死于山泽。县官不足,辄贷于民。民已穷矣,将从谁求?名救金城,而实困三辅。三辅既困,还复为金城之祸矣。参前数言宜弃西域,乃为西州士大夫所笑。今苟贪不毛之地,营恤不使之民,暴军伊吾之野,以虑三族之外,果破凉州,祸乱至今。夫拓境不宁,无益于强;多田不耕,何救饥敝!故善为国者,务怀其内,不求外利;务富其民,不贪广土。三辅山原旷远,民庶稀疏,故县丘城,可居者多。今宜徙边郡不能自存者,入居诸陵,田戍故县。孤城绝郡,以权徙之;转运远费,聚而近之;徭役烦数,休而息之。此善之善者也。”骘及公卿以国用不足,欲从参议,众多不同,乃止。
永初四年,羌族人变得强大起来,朝廷军费开支日渐增多,而且连年歉收,一石谷卖万余钱。庞参建议邓骘说:“每年羌族人围困陇右,朝廷徭役赋税供给减少的情况一天天多起来,欠人们的债务达数十亿万。现在又招募征发老百姓,调取谷帛,老百姓行走变卖什物,以满足官吏的征求。百姓外则为羌族所伤害,内则为征调和赋税所困扰。于是才千里转运粮食,供给远处的武都以西各郡。沿途道路坎坷险阻,艰难劳苦很多。快走则有被劫掠财货的祸害,慢走则谷物会逐渐损耗,所运的粮食散失在空旷的野外,牛马死在山泽之中。朝廷储备不足,常常向民众借贷。民众已经很困穷了,又将向谁去求取呢?名义上是援救金城,而实际上是使三辅穷困,三辅困穷之后,反过来又会成为金城的祸患。臣庞参以前多次说应该放弃西域,却被西州的士大夫所耻笑。如果贪图这不长茅草的地方,忧虑和管理这无法使唤的民众,而使军队暴露在伊吾的原野,使三族之外的亲戚都为军士们担忧,即使攻破了凉州,祸乱也会一直延留到今天。开拓的边境不安宁,对于国家的强大没有好处;田地多而没有耕种,又怎么能止饥救荒!所以善于治理国家的人,尽力关心国内的人们,不追求国外的利益;尽力使人们富裕,不去贪图宽广的国土。三辅的山陵原野广大,民众稀疏,原来的县城有的已成空城。可以居人的地方多。当今应该把边郡中那些不能维持自己生计的人迁移出来,让他们居住在各个陵园,在原来的县境中边种田边负责防守。孤悬在外的城池和很远的郡邑,用权力强迫他们迁移;路太远费用太多的,使其就近聚集;免除频繁的徭役,让其休养生息。这是最好不过的了。”邓骘及公卿因为国家开支不足,准备接受庞参的意见,但多数人不赞同,就停止了下来。
拜参为汉阳太守。郡人任棠者,有奇节,隐居教授。参到,先候之。棠不与言,但以薤一大本,水一盂,置户屏前,自抱孙儿伏于户下。主簿白以为倨。参思其微意,良久曰:“棠是欲晓太守也。水者,欲吾清也。拔大本薤者,欲吾击强宗也。抱儿当户,欲吾开门恤孤也。”于是叹息而还。参在职,果能抑强助弱,以惠政得民。
元初元年,迁护羌校尉,畔羌怀其恩信。明年,烧当羌种号多等皆降,始复得还都令居,通河西路。时先零羌豪僭号北地,诏参将降羌及湟中义从胡七千人,与行征西将军司马钧期会北地击之。参于道为羌所败。既已失期,乃称病引兵还,坐以诈疾征下狱。校书郎中马融上书请之曰:“伏见西戎反畔,寇钞五州,陛下愍百姓之伤痍,哀黎元之失业,单竭府库以奉军师。昔周宣猃狁侵镐及方,孝文匈奴亦略上郡,而宣王立中兴之功,文帝建太宗之号。非惟两主有明睿之姿,抑亦扦城有虓虎之助,是以南仲赫赫,列在《周诗》,亚夫赳赳,载于汉策。窃见前护羌校尉庞参,文武昭备,智略弘远,既有义勇果毅之节,兼以博雅深谋之姿。又度辽将军梁懂,前统西域,勤苦数年,还留三辅,功效克立,间在北边,单于降服。今皆幽囚,陷于法网。昔荀林父败绩于邲,晋侯使复其位;孟明视丧师于崤,秦伯不替其官。故晋景并赤狄之土,秦穆遂霸西戎。宜远览二君,使参、懂得在宽宥之科,诚有益于折冲,毗佐于圣化。”书奏,赦参等。
后来任命庞参为汉阳太守。郡中有个叫任棠的人,有奇特的节操,隐居在家教学授业。庞参去拜访他,要先等候。任棠不跟他说话,只是把一大把薤菜,一盆水,放在门后边的屏风前,自己抱着孙子伏在门旁边。主簿禀告庞参,认为任棠傲慢。庞参却思考着他这样做的含义,很久才说:“任棠这是想让我明白。水,是想要我清白。扯下一大把薤菜,是想要我打击豪强宗族。对着门抱着小孩子,是想要我开门抚恤孤儿。”于是叹息而回。庞参在太守任上果然能够抑制豪强、救助弱小,以仁爱宽厚的政治取得民心。
元初元年,庞参升任护羌校尉,以前反叛的羌人思念他的恩义和信用。第二年,烧当羌族中的号多等人都降服了,庞参这才又能够回到令居,并以此为都城,开通河西的道路。当时,先零羌的豪强在北地称王,皇帝命令庞参统率投降的羌人及湟中地区志愿从军的七千胡人,与代理征西将军司马钧约定在北地相会以进攻先零羌的豪强。庞参在路上被羌人打败,耽误了进军的日期,就称病率兵回来。他因为假冒有病而犯法,被关进监狱。校书郎中马融上奏章请求说:“臣见西戎反叛,侵掠五州,陛下怜悯百姓的创伤,哀痛百姓失去职业,耗尽府库中的钱财以资助军队。以前周宣王时猃狁侵犯镐地和方地,孝文帝时匈奴也侵犯上郡,而周宣王立下了使王朝复兴的功劳,汉文帝建立了太宗的庙号。这不仅因为两位君主有英明聪慧的资质,还因为他们捍卫城池时有猛虎般将士的帮助,因此南仲战功显赫,被《周诗》称颂,周亚夫勇武,记载在汉朝的史册中。臣见前护羌校尉庞参,文武具备功效显著,智慧谋略深远,既有见义勇为、果敢刚毅的气节,又有渊博典雅、深谋远虑的情操。还有度辽将军梁慬,以前统兵西域,勤苦了几年,回来后留在三辅,立下军功,不久前在北边,单于还投降归服。现今他们都被关押在牢里,陷在法网中。以前,荀林父在邺地惨败,晋景公使他官复原位;孟明视在崤山损兵折将,秦王不废除他的官位。所以晋景公吞并了赤狄的土地,秦穆公终于在西戎称霸。应该以两位君主为鉴,使庞参、梁慬能在得到宽恕的行列。这确实有益于击退敌人,辅佐圣上的教化。”皇帝接到奏书后,赦免了庞参等人。
后以参为辽东太守。永建元年,迁度辽将军。四年,入为大鸿胪。尚书仆射虞诩荐参有宰相器能,以为太尉,录尚书事。是时三公之中,参名忠直,数为左右所陷毁,以所举用忤帝旨,司隶承风案之。时当会茂才孝廉,参以被奏,称疾不得会。上计掾广汉段恭因会上疏曰:“伏见道路行人,农夫织妇,皆曰‘太尉庞参,竭忠尽节,徒以直道不能曲心,孤立群邪之间,自处中伤之地’。臣犹冀在陛下之世,当蒙安全,而复以谗佞伤毁忠正,此天地之大禁,人主之至诫。昔白起赐死,诸侯酌酒相贺;季子来归,鲁人喜其纾难。夫国以贤化,君以忠安。今天下咸欣陛下有此忠贤,愿卒宠任,以安社稷。”书奏,诏即遣小黄门视参疾,太医致羊酒。
后来任命庞参担任辽东太守。永建元年,升任度辽将军。永建四年,入朝廷担任大鸿胪。尚书仆射虞诩推荐说庞参有宰相的器度和才能。顺帝时任命他担任太尉,录尚书事。这时三公之中,庞参以忠直闻名,多次被左右的人所诬陷诋毁,因为他所提拔选用的人违背皇帝的旨意,司隶闻风而查究他。当时正逢朝廷集会接见被举为茂才孝廉的人,庞参因为被奏有罪,便称病未能与会。上计掾广汉人段恭利用会见的机会上奏章说:“臣见道路上的行人,农夫织女,都说‘太尉庞参,尽忠尽节,只是因为直道而行,不能委屈自己的心志,孤立于众多的邪恶人之间,生活在被人中伤的地方’。臣希望在陛下统治的时期,吏民应当得到安全,目前却有花言巧语的人中伤诋毁忠诚正直的人,这是天地间最大的禁忌,是君主所应当特别戒绝的。以前白起被赐死,诸侯们酌酒相贺;季子归来,鲁国人欣喜他能解救危难。国家靠贤能的人去教化,君主因臣下的忠诚而得到安全。现今天下人都为陛下有这样忠诚贤能的臣下而感到高兴,希望最终宠爱任用他们,使国家安定。”奏章送达后,皇帝下令立即派小黄门探视庞参的疾病,太医送上羊和酒。
后参夫人疾前妻子,投于井而杀之。参素与洛阳令祝良不平,良闻之,率吏卒入太尉府案实其事,乃上参罪,遂因灾异策免。有司以良不先闻奏,辄折辱宰相,坐系诏狱。良能得百姓心,洛阳吏人守阙请代其罪者,日有数千万人,诏乃原刑。
阳嘉四年,复以参为太尉。永和元年,以久病罢,卒于家。
陈龟字叔珍,上党泫氏人也。家世边将,便习弓马,雄于北州。
龟少有志气。永建中,举孝廉,五迁五原太守。永和五年,拜使匈奴中郎将。时南匈奴左部反乱,龟以单于不能制下,外顺内畔,促令自杀,坐征下狱免。后再迁,拜京兆尹。时三辅强豪之族,多侵枉小民。龟到,厉威严,悉平理其怨屈者,郡内大悦。
会羌胡寇边,杀长吏,驱略百姓。桓帝以龟世谙边俗,拜为度辽将军。龟临行,上疏曰:“臣龟蒙恩累世,驰骋边垂,虽展鹰犬之用,顿毙胡虏之庭,魂骸不返,荐享狐狸,犹无以塞厚责,答万分也。臣至顽驽,器无
刀一割之用,过受国恩,荣秩兼优,生年死日,永惧不报。臣闻三辰不轨,擢士为相;蛮夷不恭,拔卒为将。臣无文武之才,而忝鹰扬之任,上惭圣明,下惧素餐,虽殁躯体,无所云补。今西州边鄙,土地塉埆,鞍马为居,射猎为业,男寡耕稼之利,女乏机杼之饶,守塞候望,悬命锋镝,闻急长驱,去不图反。自顷年以来,匈奴数攻营郡,残杀长吏,侮略良细。战夫身膏沙漠,居人首系马鞍。或举国掩户,尽种灰灭,孤儿寡妇,号哭空城,野无青草,室如悬磬。虽含生气,实同枯朽。往岁并州水雨,灾螟互生,稼穑荒耗,租更空阙。老者虑不终年,少壮惧于困厄。陛下以百姓为子,品庶以陛下为父,焉可不日昃劳神,垂抚循之恩哉!唐尧亲舍其子以禅虞舜者,是欲民遭圣君,不令遇恶主也。故古公杖策,其民五倍;文王西伯,天下归之。岂复舆金辇宝,以为民惠乎!近孝文皇帝感一女子之言,除肉刑之法,体德行仁,为汉贤主。陛下继中兴之统,承光武之业,临朝听政,而未留圣意。且牧守不良,或出中官,惧逆上旨,取过目前。呼嗟之声,招致灾害,胡虏凶悍,因衰缘隙。而令仓库单于豺狼之口,功业无铢两之效,皆由将帅不忠,聚奸所致。前凉州刺史祝良,初除到州,多所纠罚,太守令长,贬黜将半,政未逾时,功效卓然。实应赏异,以劝功能,改任牧守,去斥奸残。又宜更选匈奴乌桓护羌中郎将校尉,简练文武,授之法令,除并凉二州今年租更,宽赦罪隶,埽除更始。则善吏知奉公之佑,恶者觉营私之祸,胡马可不窥长城,塞下无候望之患矣。”帝觉悟,乃更选幽、并刺史,自营郡太守都尉以下,多所革易,下诏“为陈将军除并、凉一年租赋,以赐吏民”。龟既到职,州郡重足震栗,鲜卑不敢近塞,省息经用,岁以亿计。
后来庞参的夫人疾恨前妻的儿子,将他投入井里杀害。庞参向来与洛阳令祝良有矛盾,祝良听说后,率领官吏士兵进入太尉家中查实这件事,于是上奏庞参的罪过,朝廷就用天有灾异的名义免了庞参的官职。有关部门以祝良不先上奏使皇帝知道,就带兵进入宰相家中侮辱宰相,把祝良关进诏狱中。祝良能得民心,洛阳的官吏百姓守在皇宫前请求代替祝良服罪的人,每天有成千上万,皇帝于是下令免除了他的刑罚。
阳嘉四年,再次任命庞参担任太尉。永和元年,因为久病被免官,死在家中。
陈龟字叔珍,是上党郡泫氏县人。家中世世代代都是镇守边关的将领,熟悉射箭和骑马,在北州一带称雄。
陈龟年轻时有志气。永建年间,被举荐为孝廉,经过五次升迁后担任五原太守。永和五年,被任命为出使匈奴的中郎将。当时南匈奴的左部叛乱。陈龟认为单于不能控制部下,外表归顺而实际反叛,促令他自杀,陈龟因犯了法被投入监狱免了官职。后来两次升迁,担任京兆尹。当时三辅地区的豪强大族,大多欺侮老百姓。陈龟到任后,严而有威,全部秉公处理了那些有怨恨冤屈的案子,郡里人非常高兴。
恰好碰上羌胡人侵犯边境,杀害高级官员,驱赶和抢夺老百姓。桓帝因为陈龟家世代熟悉边境的风俗,就任命他担任度辽将军。陈龟临走时,上奏章说:“臣陈龟历代蒙受皇恩,奔驰在边疆,即使发挥鹰、犬的功用,困死在敌人的庭院,魂魄和尸体不能返回,供狐狸食用,还是无以担当重大的责任,报答皇上恩惠的万分之一。臣非常顽冥笨拙,还不如
刀,虽然弩钝,但总可割用一次。臣过多地蒙受国家恩惠,官职和俸禄都很高,生年死日,经常担心不能报答。臣听说日、月、星三辰不按正常轨道运行,故提升普通士人为宰相;蛮夷不恭顺,故提拔士兵为将军。臣无文武之才,却愧居能像鹰一样高飞、大展雄才的职务,上对不起英明的皇上,下怕有白吃饭之嫌,即使牺牲生命,也不能对朝廷有所补益。如今西州边疆,土地贫瘠,当地老百姓以鞍马为居室,以射猎为职业,男子很少有耕种之利,女子也很少有织布之富。他们守护边塞侦察瞭望,将生命维系在军事斗争上,一听说有紧急军情,就长驱直入,去了就不考虑回来。近年以来,匈奴多次进犯我朝有驻军的郡邑,残杀官员,欺侮和抢夺老百姓。战士战死沙场,百姓的脑袋被悬挂在马鞍上。有的地方全部关门闭户,人和物如灰烬般消失,孤儿寡妇,在空城里号啕大哭,野外没有青草,房屋中像悬挂着的磬一样,空空如也。虽然表面上还含有生气,实际上如同干枯腐烂了一样。往年并州雨水过多,灾害和螟虫交互出现,庄稼荒芜,租税和更钱缺乏。老年人思虑不能享尽天年,年轻人担心陷入困穷之中。陛下把百姓作为子女,百姓把陛下当做父亲,陛下怎能不在太阳偏西时还劳神费心,给百姓施予安抚体贴的恩惠呢!唐尧亲自舍弃自己的儿子而把帝位让给虞舜,这是想要百姓遇上圣明的君主,不要使他们遇上邪恶的君主。所以古公亶父拄着拐杖离开原来的住地,跟从他的老百姓反而增加了五倍;周文王在西边称霸,天下人都归服他。哪里再需要用车辆载着金银宝玉,作为送给老百姓的恩惠呢!近世孝文皇帝为一女之言所感动,废除了肉刑的法令,践履德行而实行仁爱,成为汉代的贤明君主。陛下继承汉世中兴的传统,承接光武皇帝的基业,临朝执政,但未表露自己的意见。况且地方长官不好,有的出自于朝官,他们害怕违抗皇上的旨意,在皇帝眼前犯错误。忧愁叹息之声,招致灾害,胡人凶恶强悍,趁我朝衰弱之机钻空子。使仓库被豺狼之口吃尽,安边的功业却无一点效果,这都是由于将帅不忠,奸人聚集所致。以前凉州刺史祝良,当初被任命到州里担任牧守后,对不忠将帅和奸人多有纠劾和处罚,太守县长,被降职撤职的将近一半,他主政未过一个季节,功效非常明显。朝廷实应奖赏这样特异的人才,以鼓励有功有能之人,改换地方长官,斥退奸邪残恶之人。还应该另选匈奴乌桓护羌中郎将校尉,精选和训练文武人员,把法令交给他们,去掉并、凉二州今年的租税和更钱,宽恕赦免有罪的吏民,扫除旧习,重新开始。那么好官便知道奉公守法的好处,邪恶官吏也会知道营私的祸患,胡人的马匹当然不会窥伺长城,边疆上也没有侦察瞭望的祸患了。”桓帝领悟了陈龟的建议,就另外选派幽、并二州的刺史,从营郡太守都尉以下的官员,大多都被革职更换。又下令“为陈将军去掉并、凉二州一年的租赋,以赐给官员和百姓”。陈龟到职后,州、郡吏民恐惧害怕,鲜卑人不敢靠近边疆,他省掉的常年开支,一年以亿数计算。
大将军梁冀与龟素有隙,谮其沮毁国威,挑取功誉,不为胡虏所畏。坐征还,遂乞骸骨归田里。复征为尚书。冀暴虐日甚,龟上疏言其罪状,请诛之。帝不省。自知必为冀所害,不食七日而死。西域胡夷,并、凉民庶,咸为举哀,吊祭其墓。
桥玄字公祖,梁国睢阳人也。七世祖仁,从同郡戴德学,著《礼记章句》四十九篇,号曰“桥君学”。成帝时为大鸿胪。祖父基,广陵太守。父肃,东莱太守。
玄少为县功曹。时豫州刺史周景行部到梁国,玄谒景,因伏地言陈相羊昌罪恶,乞为部陈从事,穷案其奸。景壮玄意,署而遣之。玄到,悉收昌宾客,具考臧罪。昌素为大将军梁冀所厚,冀为驰檄救之。景承旨召玄,玄还檄不发,案之益急。昌坐槛车征,玄由是著名。
大将军梁冀和陈龟向来有矛盾,梁冀诬陷陈龟诋毁国威,独占军功和名誉,不被胡人所害怕。陈龟因这事被追究回朝,于是他请求退休回乡。后来又被征召为尚书。梁冀的残暴淫威日益厉害,陈龟上奏章诉说他的罪状,请求诛杀他。桓帝没有省查,陈龟自知必定会被梁冀加害,七天不吃东西而饿死了。西域的胡人,并、凉二州的老百姓,都为他致哀,在他的墓前吊唁祭奠。
桥玄,字公祖,是梁国睢阳人。七代祖桥仁,跟随同郡人戴德学习,著有《礼记章句》四十九篇,号称“桥君学”。汉成帝时担任大鸿庐。祖父桥基,任广陵太守。父亲桥肃,任东莱太守。
桥玄年轻时,在县里担任功曹,当时豫州刺史周景巡视到梁国,桥玄拜见周景,趁机伏在地上诉说陈国相羊昌的罪恶,请求派自己去担任陈国的从事,彻底查究他的邪恶。周景嘉许桥玄的志向和胆量,签名同意派他去,桥玄到陈国后,把羊昌的宾客都关押起来,详细考问他们贪赃受贿的罪行。羊昌向来被大将军梁冀看重,梁冀发出快速传递的文书来救他。周景秉承皇帝旨意召见桥玄,桥玄归还文书却不应召离开职位,对羊昌宾客的查究更为急切。后来羊昌被朝廷用囚车召回,桥玄因这件事而著名。
举孝廉,补洛阳左尉。时梁不疑为河南尹,玄以公事当诣府受对,耻为所辱,弃官还乡里。后四迁为齐相,坐事为城旦。刑竟,征,再迁上谷太守,又为汉阳太守。时上邽令皇甫祯有臧罪,玄收考髡笞,死于冀市,一境皆震。郡人上邦姜岐,守道隐居,名闻西州。玄召以为吏,称疾不就。玄怒,敕督邮尹益逼致之,曰:“岐若不至,趣嫁其母。”益固争不能得,遽晓譬岐。岐坚卧不起。郡内士大夫亦竞往谏,玄乃止。时颇以为讥。后谢病免,复公车征为司徒长史,拜将作大匠。
桓帝末,鲜卑、南匈奴及高句骊嗣子伯固并畔,为寇钞,四府举玄为度辽将军,假黄钺。玄至镇,休兵养士,然后督诸将守讨击胡虏及伯固等,皆破散退走。在职三年,边境安静。
灵帝初,征入为河南尹,转少府、大鸿胪。建宁三年,迁司空,转司徒。素与南阳太守陈球有隙,及在公位,而荐球为廷尉。玄以国家方弱,自度力无所用,乃称疾上疏,引众灾以自劾。遂策罢。岁余,拜尚书令。时太中大夫盖升与帝有旧恩,前为南阳太守,臧数亿以上。玄奏免升禁锢,没入财贿。帝不从,而迁升侍中。玄托病免,拜光禄大夫。光和元年,迁太尉。数月,复以疾罢,拜太中大夫,就医里舍。
桥玄被举荐为孝廉,补为洛阳左尉。当时梁不疑担任河南尹,桥玄因为公事被传讯到官府对口供,他对受梁不疑的侮辱感到可耻,便弃官还乡。后来四次升迁,担任了齐国的相,因犯法而被处作城旦。刑期结束后,被征召,经过两次升迁后担任了上谷太守,又担任了汉阳太守。当时上邽县令皇甫祯犯有贪赃受贿的罪行,桥玄逮捕了他,并使用髡、笞两种刑罚拷问,皇甫祯死在冀县的街市上,整个县境都为这件事震惊。郡中人上邦县的姜岐,坚守道德而隐居不仕,在西州很著名,桥玄征召他担任官吏,姜岐称病不去。桥玄大怒,命令督邮尹益逼迫姜岐,说:“姜岐如果不到,马上嫁他的母亲。”姜岐坚持卧床不起,郡内的士大夫也竞相前去劝说不要征召姜岐,桥玄这才停止。这件事颇被人指责。后来桥玄托辞有病免了官,公车又征召他为司徒长史,任命担任将作大匠。
桓帝末年,鲜卑、南匈奴及高句骊的嫡子伯固一齐反叛,侵略掠夺边郡,四府推举桥玄为度辽将军,授予他黄钺。桥玄到镇上,休整养育兵士,然后统率将领和太守讨伐胡军及伯固等人,敌人都被打散退走了。桥玄担任度辽将军三年,边境安静。
汉灵帝初年,征召他入内地担任河南尹,转任少府、大鸿胪。建宁三年,升任司空,转为司徒。他向来与南阳太守陈球有矛盾,但他在三公的职位上,却推荐陈球担任廷尉。桥玄因为国家正处于衰弱之中,估量自己的能力起不了多大的作用,便上奏章称说有病,援引多次灾异以弹劾自己。于是朝廷下文罢免了他的官。一年多后,被任命为尚书令。当时太中大夫盖升与桓帝有旧恩情,以前担任南阳太守时,贪得的赃款在数亿以上。桥玄奏请罢免盖升的官,永不录用,还奏请将赃款赃物没收,送到官府。桓帝不同意,反而提拔盖升为侍中。桥玄便假托有病罢官,皇帝任命他为光禄大夫。光和元年,升任太尉。数月后,又称病求罢官,朝廷任命他为太中大夫,在自己家里就医。
玄少子十岁,独游门次,卒有三人持杖劫执之,入舍登楼,就玄求货,玄不与。有顷,司隶校尉阳球率河南尹、洛阳令围守玄家。球等恐并杀其子,未欲迫之。玄瞋目呼曰:“奸人无状,玄岂以一子之命而纵国贼乎?”促令兵进。于是攻之,玄子亦死。玄乃诣阙谢罪,乞下天下:“凡有劫质,皆并杀之,不得赎以财宝,开张奸路。”诏书下其章。初自安帝以后,法禁稍弛,京师劫质,不避豪贵,自是遂绝。
玄以光和六年卒,时年七十五。玄性刚急无大体,然谦俭下士,子弟亲宗无在大官者。及卒,家无居业,丧无所殡,当时称之。
初,曹操微时,人莫知者,尝往候玄,玄见而异焉,谓曰:“今天下将乱,安生民者其在君乎!”操常感其知己。及后经过玄墓,辄悽怆致祭。自为其文曰:“故太尉桥公,懿德高轨,泛爱博容。国念明训,士思令谟。幽灵潜翳,
哉缅矣!操以幼年,逮升堂室,特以顽质,见纳君子。增荣益观,皆由奖助,犹仲尼称不如颜渊,李生厚叹贾复。士死知己,怀此无忘。又承从容约誓之言:‘徂没之后,路有经由,不以斗酒只鸡过相沃酹,车过三步,腹痛勿怨。’虽临时戏笑之言,非至亲之笃好,胡肯为此辞哉?怀旧惟顾,念之悽怆。奉命东征,屯次乡里,北望贵土,乃心陵墓。裁致薄奠,公其享之!”
桥玄的小儿子十岁,独自在门边游玩时,突然有三个人手持棍棒劫持了他,他们入房登楼,到桥玄那里勒索钱财,桥玄不给。过了一会儿,司隶校尉阳球率领河南尹、洛阳令包围了桥玄的住宅。阳球等人担心杀盗贼时会杀死桥玄的儿子,不准备靠近盗贼。桥玄瞪着眼睛大声喊:“奸人太不像话,桥玄怎能因为一个儿子的生命而放纵强盗呢?”催促他们命令士兵前进。士兵于是进攻,桥玄的儿子也被杀死。桥玄到朝廷请罪,请求布告天下:“凡有劫持人质的,都一起杀掉,不能用财货宝物赎罪,以免开启邪路。”皇帝下诏将他的奏章向全国公布。当初从安帝以后,法制禁令慢慢松弛,京城中常有人劫持人质,不避豪门与权贵。从此以后便绝迹了。
桥玄在光和六年去世,时年七十五岁。桥玄本性刚烈急躁而不顾及场合,然而谦虚节俭,谦恭地对待士人,他的子弟亲属宗族中的人没有当大官的。他去世时,家无产业,死后没有停放灵柩的地方,当时人都称誉他。
当初,曹操地位微贱时,没有谁了解他。曹操曾经前去探望桥玄,桥玄看见他感到惊异,说:“现在天下将乱,安定百姓的人大概是你!”曹操常常对桥玄能了解自己而感激。以后经过桥玄的墓地,总是悲伤地加以祭奠,自撰祭文说:“原太尉桥玄,德行懿美,节操高尚,博爱而广容众人,国家念及他的英明教诲,士人思念他的美妙计谋。他的灵魂隐而不见,遥远啊遥远啊!我曹操在幼年时,及至升堂入室,独以本性顽冥,被君子桥玄赏识。我增加荣誉和声名,都是因为桥玄奖勉扶助。这好像孔仲尼称自己不如颜渊,李生盛赞贾复。士为知己者而死,记住这点而不要忘记。又承蒙他从容发誓约定:‘我去世之后,你路经此地时,如果不用十升酒、一只鸡来祭奠的话,车子过去三步后,肚子痛而不要埋怨。’虽然是一时开玩笑的话,不是非常好的至亲关系,怎么肯说出这样的话呢?怀念往事,想到他就悲伤。今奉命东征,驻扎在乡里,北望贵地,我的心在他的陵墓之上。献上一点薄薄的祭品,请公享用!”
玄子羽,官至任城相。
论曰:任棠、姜岐,世著其清。结瓮牖而辞三命,殆汉阳之幽人乎?庞参躬求贤之礼,故民悦其政;桥玄厉邦君之威,而众失其情。夫岂力不足欤?将有道在焉。如令其道可忘,则强梁胜矣。语曰:“三军可夺帅,匹夫不可夺志。”子贡曰:“宁丧千金,不失士心。”昔段干木逾墙而避文侯之命,泄柳闭门不纳穆公之请。贵必有所屈,贱亦有所申矣。
赞曰:李叟勤身,甘饥辞馋馈。禅为君隐,之死靡贰。龟习边功,参起徒中。桥公识运,先觉时雄。
桥玄的儿子桥羽,做官为任城相。
评论说:任棠、姜岐,在当世就显示出了他们的清高。筑起用破陶瓷口作为窗户的房子,辞谢征召的命令,他们大概是汉阳的隐士吧?庞参亲自行求贤之礼,故民众喜欢他的治政;桥玄加强地方长官的声威,而老百姓失去了对他的感情。这难道是力量不足吗?是因为有公道存在。如果使公道可以忘掉,那么强悍武断之人就胜利了。俗话说:“三军可去掉统帅,但匹夫不可夺去志向。”子贡说:“宁肯失掉千金,不能失掉士人的心。”以前,段干木跳墙而走,回避了魏文侯的任命,泄柳关门不接受鲁穆公的请求。高贵的人必定有所委屈,而卑贱的人也会有所伸展。
赞辞说:李老头终身勤劳,宁愿饥饿而辞谢馈赠。陈禅为君主隐去过错,到死没有二心。陈龟熟悉边防之事,庞参兴起于刑徒之中。桥玄的远见卓识,在当时的英雄中的确具有先见之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