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称的情绪

请你先找出纸笔，做一件事：写下所有你能够想到的形容情绪的词。越多越好。

在你写完以后，请数一数，这当中有多少是表现积极情绪的，多少是表现消极情绪的。十有八九，表现消极情绪的词会多于表现积极情绪的词。在我的课堂上，这个活动已经做过很多年，结果从未变过。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描述消极情绪比描述积极情绪要容易得多。这一结果在全世界范围都具有普遍性。在阿姆斯特丹大学的研究人员面向6个不同国家的数百位年轻人问出这个问题后，在得到的答案中，这4个词一直居于前列：悲伤、害怕、愤怒和愉快。其中3个是消极情绪，只有1个积极情绪。

出现这一情况的部分原因可归结于语言本身。某一事物或想法在一种文化当中越常见，描述它的词就越多。例如，阿拉斯加的土著人有50个词来描述雪。而居住在俄罗斯和斯堪的纳维亚的萨米人有1 000个词来形容驯鹿。在英文字典中，有将近600个词描述情绪——其中的62%都是消极情绪。所以当我们被要求回想描述情绪的词时，消极词语更多出现，因为它们确实比形容积极情绪的词语数量更多。所以，在对话或者文字中，描述一个人感到害怕或不安会比描述快乐或兴奋容易得多。几乎每一种语言里都有类似的消极倾向。

另外一个原因是，人的天性似乎更容易倾向于负面情绪。心理学家在遍访世界各地后，发现一些情绪会超越人类所属的种族、社会体系或阶级，出现在每个人身上。这当中有4种是消极情绪——愤怒、厌恶、害怕和悲伤，积极情绪却只有一种——快乐。即使是在一些没有语言文化的地方，人们无法用语言来描绘这些情绪，但仍有办法将它们表达出来，并能够理解和感受他人身上的这些情绪。（觉得这5种情绪很眼熟？也许是因为你看过皮克斯的动画片《头脑特工队》（Inside Out）。该剧的编剧为此专门请教过心理学家，以便让这些以情绪命名的角色保持跨文化的一致性。）

因此，无论从语言的角度，还是从跨文化的个人情感角度，消极情绪所占的比例都远远高于积极情绪的。我们将这一现象称为：正负不对称效应。

这种不对称性同样体现在每种情绪所持续的时间上。兰迪·拉森博士为此进行了为期一学期的研究，跟踪调查了大学生的情绪起伏状态。他发现人们停留在负面情绪之中的时间要远远多于正面情绪的。比如我们可能在早晨时还会因为一件事笑逐颜开，但到中午时这种愉悦程度就已经降低不少了。但消极情绪能持续更久，或许到了下午或者晚上仍让人心烦意乱，甚至会持续影响后面几天的心情。这种现象既有心理原因，又有生理原因。一些负面情绪会引起人体释放皮质醇，这是一种和压力感有关的自然激素，它会进入人体的血液循环中，在我们的身体里停留很长的时间。一次不理想的考试成绩或和室友大吵一架所带来的消极影响，要远远大于在考试中得A或从和朋友共进晚餐中获得的积极影响。这都是因为此种讨厌的化学物质正在我们的身体里优哉游哉地循环往复，经过很久的时间才能消退。

情绪的正负不对称效应并非偶然出现的，它源于我们远古时代的穴居祖先。在人类的进化过程中，人们若没有意识到潜在威胁或临近的风险，生存则会受到威胁。根据适者生存的理论，那些能够使我们对环境保持高度警惕的基因才最有可能被代代传承。虽然到现代社会，我们的生存环境早已不像先前那样危机四伏，但我们与生俱来的防御系统没消失，它会让人对任何可能的伤害都保持警惕。这种对负面的关注远高于正面的特征，是人类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