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育真正的自尊

无论是我们在上文中所提到的医学院预科生、找实习工作的同学还是罗琳这位成功的小说家，他们的行为都符合心理学家对于具有真正高自尊人士的预期，那便是：当通往目标的一条路行不通时，具有真正高自尊的人会主动去寻找下一条路。他们会坚持不放弃，直到找到为止。这正是和低自尊的人相比最大的不同：对于缺乏足够信心的人，失败所带来的痛苦会让他们丧失对于追求目标的热情。当一个人遭遇打击时，他受到的影响不仅限于当下自我价值感降低，更为糟糕的是，这会让他不敢再冒险，也不愿再全力以赴。正如布朗和达顿在前面的字谜实验中所描述的那样：“他们可能更关心如何让自己免受失败的痛苦，而不是承担风险去争取成功。相比于高自尊的人，低自尊的人不再愿意积极采取行动，因为他们默认或许还会失败，失败太让人难受了。”

然而事实是，失败是人生不可避免的组成部分。想要全然逃避、绕道而行，只会无功而返。这就是为什么在布朗和达顿的字谜实验中，最为有趣的部分是观察被分到困难组学生的反应：若你想要了解一个人真正的自尊水平，就不要选择在他春风得意、诸事皆顺时，因为毫无疑问，此时的他正处于满油状态。相反，你应该去看当他身处逆境时是如何回应的。谁站在山顶时不意气风发呢？只有当一个人跌到谷底时，我们才能看出他真实的心理状态。

毫无疑问，一定会有人质疑这种“真正的自尊”。他们会认为，这是在教唆年轻人去追寻一些好高骛远的梦想，哪怕毫无实现的可能。比如一名学生的化学成绩一直不及格，他却始终抱着读化学博士的执念，原因就是他“真正的自尊”使其一直坚信（确切地说，是盲目相信）：他总有一天可以做到。

事实上，坚持和盲目之间是有明显区别的。真正的自尊具有另外一个特征，就是它能够帮助人认清现实：它让人头脑清醒地意识到实现理想需做到哪些，以及你是否有能力去一步一步完成它们。换句话说，真正的自尊是你心里的一个指针，它并非一直指在满油位置，也不是锁定于“必须坚持到底”的档位。它的作用是让你了解自己的真实情况，敢于追逐并坚持那些可实现的目标，在被打倒之后能重新振作起来，并且在有需要的时候调整计划，使之和自己目前所处的实际情况和真实潜力相一致。

那些发起自尊运动的教育者和政治家的初衷并没有错，毫无疑问，培养青少年真正的自尊是非常有必要的。自尊能让人在逆境中坚持到底，并帮助你识别是否需要根据现实情况修正自己的目标。但这种自尊的培养并非来自始终让一个人自我感觉良好，即把油表指针一直设定在满油位置。相反的，它和其他的经验技能一样，来自真实的经历和经验。逆境其实是一笔财富，它给了我们宝贵的机会，让我们变得更好。可惜的是，在自尊运动中，这一重要的事实被忽略了。不过还好，在流行音乐领域，这个空白又被填补回来。

凯莉·克拉克森，《美国偶像》第一季冠军，她的歌曲以直指人心、通透犀利而出名。她被认为是《美国偶像》有史以来的最大赢家，专辑累计销售量超千万，远远超过参加比赛的其他获胜者。她的演唱会门票通常刚一售卖便被抢购一空，不但如此，凯莉还获得了诸多专业人士的青睐，囊获了包括美国国家唱片艺术与科学研究院、公告牌、美国乡村音乐协会以及几乎所有音乐评定机构所颁发的奖项。

凯莉如此大受欢迎的原因之一，就在于在她的音乐当中，你经常可以找到能让人产生共鸣的内容，例如对心仪之人的爱恋，受伤后的心碎、从低谷里走出的艰难和勇敢。其中，一首最为知名的单曲《我不怕》［Stronger（What Doesn’t Kill You）］在全球累积销量超过500万张。是什么让这首歌曲如此受欢迎？或许正是因为下面这些深入人心的歌词：

那些无法打败你的，终将让你更加强大，站得更高……

那些无法打败你的，会让你成为勇士，脚步更加轻盈……

这些内容确实会令人感到振奋，但以上所说属实吗？它是真的存在，抑或仅仅是几句旋律上口的心灵鸡汤？当我们面对挑战时，伤痛过后，倘若没有倒下，我们就能站得更高，脚步更轻盈，以及如凯莉女士所唱的——变得更加强大吗？

让我们再来回顾一下马克·西里博士所做的研究。该研究表明，在成长过程中经历过极端逆境的人，成年后的心理状态都比较差。这当然不足为奇。或许你甚至会对此嗤之以鼻：这么明显的结论，还需要专门做一项研究来证明吗？

好吧，其实这项研究的结果并不是告诉你“早年遭受过重大打击，成年后就更有可能过得不幸福”这么简单。正如你可能想到的那样，在这项研究的参与者当中，每个人所遭受过的打击在数量和强度上都是非常不同的。一些人终其一生都在面对各种厄运，倒霉至极，另外一些人却在人生的不同阶段里都没遇到过大的挫折。对大多数人来说，处于二者之间的情况更多些：生活当中遇到过一些挑战，但在多数时候还算可控。乍一看，那些生活里鲜遇困难的人似乎是最幸运的：这些人从来不必承受病痛、财务危机或者失去亲人所带来的痛苦。如果我们都能这样，被岁月温柔相待，从不受伤，该有多好啊！

然而事实真的如此吗？

在这项研究中，西里博士首先发现，长年承受极端逆境的人通常有着极低的心理健康水平。我已说过，这个结果并不令人意外。一些人会由此得出结论，认为这意味着经历的挫折越少越好。这个结论只对了一半：它只在相对有限的范围内成立。西里接下来的发现，会令很多人大吃一惊。

在研究中，那些最为出色的人（不但对他们的生活表示满意，还在人际沟通和工作方面表现最好的人）并不是在成长过程中遇到挫折最少的人，而是在成长过程中遇到过一定挑战的人。这些困难的数量和程度都处于中间位置：既不很多又不很少，既不是非常强烈，也不是过于轻微，其程度刚刚好。已有许多研究证明，那些不得不面对并解决生活中“中等程度”挑战的人，往往是幸福感最强的人。

人生中经历的一些挫败给人带来的好处不仅是心理和身体机能上的提升。一个人在童年时遇到过的困境，还能预测出他在成年以后承受挫折的能力。因为这是一项持续多年的研究，科学家得以长期追踪参与者在生活中出现挑战时的反应。在这些参与者中，一些人离婚了，一些人失去了工作，还有不少人经历了亲友的离世。在这些时候，他们也会更新自己的心理状态，这让科学家从中了解到这些困难对人有何影响，以及他们需要花多久的时间走出困境。

那么，是什么能够预测一个人从逆境中恢复的时间长短呢？答案和我们在前面提到的，可以预测一个人心理健康程度的因素相同：先前所经历过的失败。相较于从未经历过挫败的人，那些在早期就有过苦难经验并熬过来的人再一次面对困难时，恢复得更快。事实证明，先前的失败经验为他们累积了必要的心理能量，被用以渡过难关。西里由此总结道：“生活里经历适度的苦难有助于增强人的坚韧程度。”这便是逆境能带给我们的积极一面：让我们在日后面对困难时，真的更加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