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控制注意力

去年春天，我在上课前给我的学生提前布置了一项作业。这项作业的内容并非是阅读相关书目、解答习题、背诵大脑结构或者写篇论文。实际上，这份作业很简单。它的要求就是请你静坐6分钟。或许你会认为，这也太容易了。事实证明，学生的反馈并非如此。

有人对此任务的评价是“极其艰巨”，有人说“这真是一项大考验”，还有人告诉我，他认为这样做“无比困难”。事实上，和他们在一学期中要完成的其他任务相比，这份作业的要求十分简单：

请找一个安静的地方放松下来，花6分钟的时间想一想令你愉快的事。请收起手机和电脑，关闭电视和广播，让自己坐好，在这6分钟内关注自己的思想（可以设置一个闹钟提醒时间）。你可以想任何事（徒步旅行，在你最喜欢的餐厅吃饭，正愉快地度假等）。

只有两条原则：

1.全程坐好

2.保持清醒，不要睡着

听上去很容易对吗？但在如今这个瞬息万变、外界刺激不断的世界里，我想看看如果学生没了手机和电脑，只是安静地坐下会发生些什么。他们能坚持6分钟吗？就像吉米·法伦在《今夜秀》的开场时间一样长。

结果大大出乎意料。超过30%的人没能成功完成这项任务，他们在中间查看手机、在纸上写字或者离开了座位。在完成的同学当中，36%的人表示他们在过程中很难集中注意力，专注于任务。这项看似最为简单的任务，却成了在我教学历史上完成率最低的作业。根据我的一位学生描述，当不能做任何事，只静静地待着时，他的整个时空观都发生了变化：

才过了2分钟，我就控制不住地想要打开电脑。虽然6分钟并不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但那2分钟已经让人感觉十分漫长了；那是一种我什么都没做，极度空虚的感觉。如果我是在上网或者做作业，6分钟简直一眨眼就过去了。

即便在那些完成了这项任务、静坐6分钟的学生中，也有98%的人表示，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至少走神一次，没有专注于所想的事情。超过一半的人表示他们走神多次。有一位同学表示这个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

对于这个结果，我并没有感到特别惊讶。数年之前，一位来自美国弗吉尼亚大学的研究者曾对该校本科生做过类似的研究。和我学生的反馈一样，参与这项实验的年轻人同样表示他们很难全然专注、毫不走神地完成任务，还有许多人表示他们不喜欢这次经历。科学家在之后的数次迭代实验中发现，这个结果一直保持不变。人们并不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他们几乎愿意做任何事以结束这种状态。

事实上，其中的一个实验甚至提供了另外一个选项：可以在这6分钟的静坐时间里电击自己。参与的学生被告知，他们在这段时间最重要的任务是想一件让自己愉快放松的事情；不过，如果他们愿意，也可以选择在这段时间用机器电击自己。这些人已经知道，电击的感觉并不好受。在此之前的实验环节中他们已有过体会，几乎所有的人都承认这样做会让自己难受。绝大多数的人甚至说过，他们宁愿付钱来避免让自己在接下来的实验中被电击。

因此，遵从逻辑的结论应该是，没有人会愿意主动电击自己。实际结果却是，有近1/4的女性和2/3的男性会在之后静坐的过程中主动电击自己至少一次，一些人甚至选择多次！这个结果实在令人震惊！

很显然，对这些人来说，比起电击带来的不愉快，静静坐着，仅仅让自己想些愉快的事情显然更加令人煎熬。对一些人来说，当人们只留下他们自己安静坐着、独自思考时，他们就会很快陷入消极负面的感受之中：

我发现这是一项十分艰巨的任务。我无法让自己专注思考一件事，而会不停地走神。起初我在想建议中所提到的话题：一家喜欢的餐馆。我想到了和朋友一起去那里，吃芝士火锅。然而我很快想起，那家餐馆已经不卖我喜欢的芝士火锅了。于是我试着想点别的，并开始回忆上一次我去圣路易斯看国际动漫展。但恼人的是我的思绪又很快滑到不那么积极的事情上，因为今年的展会在毕业典礼的一周后举办，我没有办法再参加了。这便是在6分钟里所发生的，我总是试图让自己想些愉快的事，头脑却忍不住走神，想到一些不那么积极的事，而我无法控制。

还有些人选择宁愿做任何事，只要这件事不是静静思考。

我选择了想我妈妈，回忆一下和她一起做过的有趣的事，例如表演、看电影或者制作手工。但这样做实在是太难了，我最多能将注意力放在回忆我和我妈上不超过30秒，之后便会分心去想现在还可以干点什么。第一次走神时，我想到的是：“嘿，你现在可以起来锻炼一下身体啊！”这个想法实在是太疯狂了，因为我根本不可能那样做。

在课程开始后的一周，我向学生问起，他们会在接下来一天当中的某个5分钟短暂空闲时间（例如在课间或者两个会议之间）做些什么。89%的人表示他们会拿这个时间做些事，例如写作业、读书或查看手机。只有11%的人表示他们会用这段时间让自己静静思考一会儿。一些人看到这个结果后可能会说：“没错，我就是不喜欢一个人坐着安静思考，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许多人都认为这就是在浪费时间，能做到这样十分困难，并且也不愉快，所以还不如不做，就让其他事物占满我们的头脑好了。但别忘了，无论何时何地，我们都可能思绪乱飞。手机、电脑抑或指尖陀螺都没办法夺走我们所有的注意力。

来自行为遗传学领域的研究已表明，虽然基因对于人的幸福感有着很大影响，但决定一个人幸福程度的因素中，仍有40%来自主观可支配的因素。这些因素包括我们选择做哪些事，和谁在一起共度时光以及业余闲暇会做些什么，我们选择怎样去思考，例如选择关注什么和如何让我们的想法影响自己。学会控制我们的思想——尤其是在独处的时候，这正是提升幸福感的途径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