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CHAPTER
苏珊让埃玛坐在前座。从那里,她能注意到,每次埃玛转过头去对哈米什说话,她的嘴唇都在颤抖,不仅仅是嘴唇的部分,连下巴的一部分,和上面鼻子的一部分也在颤抖。她的丘比特之弓在哪里,苏珊想,她想知道丘比特瞄准弓箭时是否会晃动,然后在头脑中构想出小天使最可爱的画面,小天使从云层中探出头来,闭上一只眼睛,伸出舌头来,试图集中注意力不晃动。
苏珊决定问她一个问题。“你离开那家公司已经很久了吗?”
埃玛转过身来看着后座。苏珊看到她整个脸都在颤抖。“呃……准确地说,就在你们收养邦邦和金克丝不久之后。”
苏珊扬起了眉毛。“哦对!哈米什告诉过你关于她们的事,是吗?”
埃玛在座位上扭动了一下,“还有比那更多的——”
“呃,你不必告诉她。”哈米什打断了她的话。
“告不告诉苏珊有什么用呢?现在也回不去了,真的。”
苏珊对埃玛笑了笑,感激她叫她“苏珊”而不是“她”。
“我现在和莫伊拉的处境是相同的。”她挥舞着手,手镯叮当作响,仿佛表示她周围的空间,她同样的处境。“我可能会遇到很多麻烦,所以我不必再保守秘密了。”她看着哈米什。“维克斯博士一直都是我的知己,在过去的两年中……噢……我认识他的原因是因为我在调查他,事实上。”
哈米什又发出了一声甜甜的笑。听到他笑,埃玛也笑了起来。苏珊看着他们俩,决定她最好也这么做。
“我选择让你们俩成为邦邦和金克丝的家人。”
苏珊让她的嘴张得很大。
“我需要一个符合具体标准的家庭。最好是一对夫妇,这样家里就有更多的眼睛盯在小人身上,这个家庭也会有更多的钱。”她抬头看着车顶,同时用手指数着,“最好是年轻的,我不想让她们比家人活得更长然后……最后一点是什么?哦对,最好没有孩子,我不想让她们的胳膊被孩子们拽下来。”
“没有孩子?但是‘微小的爱’计划的设立意义就是让孩子关心除自己之外的东西。”苏珊把手指缩成拳头,她什么时候形成了这种把提取别人话语中的点当作反馈的习惯了?
“你看了那部纪录片。”
点头。
埃玛深吸了一口气。“这家公司充满了谎言,你简直不敢相信。你们现在接触的只是所有事情的表面。他们的律师是伦敦收入最高的律师……我们到哪儿了?”她说,看着哈米什,“啊是的。哈米什将会是第一个告诉你小孩子是怎么对待比他们小的东西的人。”
“我吗?”
“我希望如此,”她回复道,“他们通常想伤害它或者喜爱它。我的意思是像喜欢玩偶一样的喜爱。”
“我以为还有售后回访?”
“有。那部分不是谎言。我们一些检查员的报告看了会使你畏缩。但是,那些小人被带走过吗?一次。那在我生命中仅发生过一次。密歇根州咬脚趾的小人,还记得他吗?”
“可是报道说他过去总是咬脚趾。”
埃玛摇了摇头。“他被绑在扫帚柄上,躺在地上,孩子们轮流拿着它,把冰激凌放在他的生殖器上,然后让猫舔掉它。你能想象猫的舌头舔它们的感觉吗?最终,他俯下身子,用力咬了他们其中一个人的脚趾头。他被带走了,因为家人认为他对孩子很危险。随后,新闻到处都是,公司不得不证明他是一个例外,他超越了他的反侵略特征。”
“那存在吗?反侵略的东西?”
“有些措施能使他们比,一个正常人,更平静……”
“但他们有能力超越它?”
“没错!痛苦就是痛苦,在一天结束的时候,只能忍受这么久。自发地侵略和绝望地止痛是有区别的。”
“我知道!所有这些防止‘沟通’的破事,是因为他们担心小人会告诉我们一些不妥的事情,不是吗?”
“苏珊已经磨练自己的小阴谋理论好一阵子了,”哈米什说,“实际上,我想她可能猜到了什么。”
苏珊把头歪向一边,他真的这样想吗?他从来没对她说过……
“我完全同意她的说法。”埃玛说,坚定地点着头。
“可以说,他们之所以表现得愚蠢,部分原因在于记忆抑制物。”
“真的吗?”
“嗯,嗯。”埃玛的手腕开始嘟嘟作响。“是梅雷迪思。”电话接起来之前她说。
“喂?你到底在哪?哦对……你们是结伴而行吗?”
苏珊一下楼就认出了埃玛。她端坐在沙发上,在大腿上紧紧抓着她的包。然后她站起来,靠在咖啡桌上和苏珊握手,向前弯腰时,她的“狐狸尾巴”在她头的后侧快速摇动着。
“我是在会上认识你的,不是吗?”
“是的。你这周在那里,对吗?”
“没错。”
苏珊搓着双手。通常这种情况下的台词是:“哈米什已经告诉了我关于你的一切。”但是他没有。所以她听到自己说:“哈米什没有告诉我任何关于你的事情。”她咯咯地笑着,埃玛也咯咯地笑着。“显然,他必须使你们的关系保持‘嘘——嘘’。”她又咯咯地笑了。埃玛没有笑。哈米什的脸僵硬地笑了笑。最后,埃玛咯咯地笑了,苏珊也加入了进来,为了表示礼貌,不过她原以为她会使哈米什尴尬。她扭了扭手。刚才那句话真蠢。“你成功和梅雷迪思通话了吗?”她叽叽喳喳地说着,希望能掩盖她上一句话。
“是的!我们说话的时候,她正想办法把大家聚集起来。莫伊拉一直在那家公司工作,自从……我都记不得了。她在那儿已经好多年了。”
苏珊表现出一副严肃的样子。“她真的会因此失去工作吗?”
埃玛点点头。“是的,”她低声说,“恐怕是这样……但我并不惊讶。金克丝能说话的事实令人难以置信。这真的是我们一直等待他们能够做到的事……”她寻找着那个词,在她面前张开又合上手,“证明他们是平等的,如果你愿意的话。”
“平等?”
“他们是人类,苏珊。他们和我们有相同的能力。唯一的区别就是他们很小,不能和我们说话。”她站着向后倾,向上望去查看时间,橙色的光照在她的脸上。“开车要两个小时,我们应该能到达……”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哈米什站起来,穿上外套,“我们该走了。”
“我来接伊莎贝尔。”他对着大楼门前的对讲机说。
“哦……”一个刺耳的声音说,“我知道,嗯……恐怕伊莎贝尔已经走了。”
“我想她又回来了。”
“……”
“喂?”
“是的,我只是核对一下。不……没有人带她进来。”
“噢。”德鲁把手塞进口袋,转了一个圈,然后再次按下对讲机上的按钮。
“是吗?”
“你确定她不在那里吗?”就在他讲完这句话的时候,一个戴着帽子的年轻人走到门口,把背包换到另一个肩膀上,把拇指伸进指纹识别盒里。他推开了门,咔嗒一声响。
“对不起,如果我……你介意吗?”
“哦,嗯……”
“我来接伊莎贝尔,我有点急。”
那个年轻人一听到伊莎贝尔的名字就笑了。“当然,”他说,“你不是常接她的那个人,是吗?”
“是。”德鲁说,他跟着年轻人穿过门,眼睛扫视着房间。那里一直黑得吓人,一直都是。他注意到,自从他和伊莎贝尔一起来看赫克托以来,亚麻油地毡已经变了颜色,然后他跳上了楼梯,那楼梯在大厅里就像是悬在张开的、有消毒剂味道的嘴里的舌头。
在顶部,一张小椅子放在一个金属跑道上——是伊莎贝尔的楼梯,他想,她一定会上来的。德鲁闯进了通往接待处的大门,就像他过去一直做的那样。它没有移动。他试了试把手,然后敲了敲朝着门的一侧打开的长方形窗户;金属丝嵌在玻璃内部形成了看不见的方形。
一位身穿白色外套的金发女郎透过眼镜向他皱了皱眉头,然后表示她想查看他的通行证。
他耸耸肩膀,表示没有通行证。
她的嘴嘟囔着,走开了。
那个让他进来的年轻人已经爬上楼梯了。“对不起,”德鲁说,“她对我说了些什么,但我听不见——你介意吗?”
那人停下来看着他。“并不会,”他说,“如果你愿意,我去和我祖父核对一下。稍等一下。”他转过身去,然后又回来。“对不起,我应该说是哪位呢……”
“马克·赫克托是你的祖父吗?”
另一个人点点头。“是的。”
“告诉他是德鲁。”
年轻人又点点头,然后从门里消失了。可怜的孩子。不能因为他恰当地工作而责备他。他追溯着新亚麻油地毡里的大理石线条,一直到伊莎贝尔的升降机。她现在可能正在那里要求看克隆人。傻姑娘。他们绝不会允许她同它说话……呃,她……当然,她会是幸运的,如果他们放了她!他以前从来没有撞过门,他能做到吗?或许在沃蒂的帮助下。沃蒂……他摸了摸夹克,把手伸进内兜拿出手机。正当他的手指合上电话时,有东西敲了敲窗户。德鲁抬起头。
此刻,在车里,哈米什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变成了多妻的丈夫。每次他向旁边看时,他都确信自己的腋窝湿了一点。当苏珊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时,汗水会突然变冷,他的胸部会缩小一点。就好像她是第一任妻子,他希望她能让他和新的、第二任新妻子单独待在一起。不一定非得有特殊情况,只是为了他能和她在一起,成为受人尊敬的哈米什,通过传递信息改变一切而拯救这一天的哈米什。“对不起,”在苏珊跳下楼梯之前,他终于说了出来,“我不应该……你知道的。”
“我认为这是不可避免的。”她结结巴巴地说,低头看着沙发,然后把屁股挪到沙发的边缘。
“‘完全是不允许的’这才是我应该使用的词句。”
“这就是它不可避免的一部分原因。”
“我本不该给你打电话的。”
她的眼睛到处看着,除了没有看向他。“我想很高兴你这么做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看着地板。
“不管怎样,”她接着说,“我离开之前会打电话给你。”
“你打算离开?”
她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秒。她吸了一口气正要回答。
苏珊来了。两个世界突然到了同一个房间里。
哈米什脑子里的守护神闭上眼睛,咬紧了牙,在哈米什想到苏珊说的话时,就只有那句“嘘——嘘”。这是不对的,他无法思考。“埃玛,你有莫伊拉的号码吗?我们可以打电话告诉她我们快到了。”
“不,我从没有莫伊拉的号码。”
“你不是很了解她吗?”苏珊又尖声说道。
自从她把目光投向埃玛之后,苏珊就戴上了她的“喜欢我”徽章。哈米什想象着她在问这样一个问题时是如何把她的头伸向一边;她的眼睛睁得那么大,就好像另一个人说出了最有趣的事……这是他的错。这当然是他的错……他们不怎么和其他人在一起,以至于他都忘记了她和他们交流的方式。除了卢卡斯太太,但她不同,她不是威胁。苏珊在卢卡斯太太身边要自然得多。
“我们不被允许太多地了解彼此。”埃玛再次转向右边回答苏珊,“只有在职业层面上。我们都被植入了微芯片,从开始在比尔布里奇–明克萨斯工作的那天起。他们想做,一种同事网络。讽刺的是,这是为了阻止我们建立联系。”
“天哪,真的吗?”苏珊倒吸了一口气,好像这是别人说过的最可怕的话似的。
哈米什把一只胳膊肘放在窗台上,用手指抵住嘴唇。别想了,他对自己说。别这么爱分析别人了。苏珊只是想要一个朋友……
“是的,真的。所有的口头交流都被记录下来并加以监控,以检查我们没有诽谤公司。哇,谈论这件事感觉真奇怪!”
埃玛干得很出色。对苏珊很有耐心……回答她的所有问题……哦,停下来,哈米什!停下来!
哈米什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凝视着前方。“嗯,埃玛?”
“怎么了?”然后她惊叹道,“哇,他们真是争分夺秒,是吗?”
“谁?”苏珊向前探了探身子,眯着眼睛透过窗户。大约三十个灰白色的头在车灯下闪闪发光。“他们在路中间干什么?”
“这不是路,这是通往市中心的车道。”
哈米什皱起了头。“不可能,我们在这条路上已经走了好几英里了。我们穿过一大片工业区,现在还穿过树林。”
“我一直和你说,你别驶离这条路,公司拥有这条路。中心的入口就在这些树林的另一边。”
“不可能。”
“不可能吗?”
“是的。”
“不可能吗?”
“是的!”
“您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导航发出声响。
埃玛给他一个“我告诉过你”的表情。哈米什傻笑了一下。
苏珊注意到了那个“我告诉过你”的表情,也注意到了那个傻笑。她也听着他们争吵,这是否是正确的道路。她不仅注意到了,而且觉得很熟悉。当苏珊告诉他“他错了”时,他从来没有笑过。苏珊叹了口气,有时候是发怒,有时候……有时候什么都没有。她把眼睛眯成一道狭缝,然后她面前的这对情侣就成了带有老式屏幕的老电影中的一个场景。他们像是里面的角色,苏珊心想,她把目光移开,向窗外望去。“差十分九点。”她说着走下车,来到那群发光的人头中间。她听到另外两扇门砰的一声关上,感到些许宽慰,因为他们没有在车里逗留。
“梅雷迪思!”她喊道。
“苏珊!”梅雷迪思小跑过来。其他人听到苏珊的名字都聚集起来。“会发生什么事?你认为我们能把他们带出来吗?”
“我不确定,”苏珊说,“但最重要的是你们看着我们进去。”
“我们也应该进去吗?”
“我不太清楚那位女士的计划。”苏珊避开了她的名字,虽然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她对我说的就是带人来,越多越好。”
“你的小人会说话是真的吗?”有一个人说,苏珊认出她就是那个在会上把多余的椅子递给卢卡斯太太的女士。
“我是这么被告知的。”苏珊微笑道。
“我们到底在这里做什么?你认为我们得进去吗?”
“好的,大家。”埃玛的声音从苏珊身后传出,当他们把迷茫的脸转向她时,白色脑袋后面的眩光消失了。“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很遗憾,你们不能进去。你们的任务是观察,拍照,记录我们进入大楼,无论如何。当我的同事到达时,我们会一起走进中心。今晚是没有计划的,但是,从某种程度上说,它已经酝酿好几个星期了。这不是越狱,可能任何小人都不会出来,但如果你们都尽力确保这件事不会从历史中被抹去,那么我们就更有可能打败公司,并有希望把你们爱的人带回来。”
“很好。这正是我想说的。”一个苏珊熟悉的声音靠近说。当她转过身去看是谁时,她发现哈米什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埃玛……就像是那时候他们在老板家喝开胃酒,然后老板展示了比哈米什的藏书更丰富的藏书。目瞪口呆,这可能就是那个词,她想。转头看着一旁的树。
一个身穿红色蓬松夹克的女人从一株很低的树叶后面大步走出来,左右扫视了一下,然后又扫视了一下身后。“埃玛,”她伸出胳膊说,“你在这里干什么?”
“莫伊拉!”埃玛握住她的双手。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
莫伊拉撇着嘴。“我不能去,”她说,“我只是想让她进去,告诉她去哪里。我儿子和我妹妹还在车里。”她把头歪向车子的位置,“她一进去我们就走了。”
埃玛点点头。“我一点也不怪你。”然后说,“我还能进去,对吧?”
“我不确定,”莫伊拉说,“你的拇指还在吗?”
埃玛笑了。“是的!但也许他们更新了一些东西,或者……”莫伊拉摇了摇头。“不。仍然用绳子和胶带绑在一起。他们除了律师什么都不想花钱。”她眯起眼睛,“你的芯片呢?”
“有的。”埃玛在口袋里翻来翻去,“我认为它可能会派上用场。”
“那我们就不该说话了,你知道的,”她笑道,“我待会儿就把我的取出来。”
埃玛做了个笑脸。“我做到了。还不错……”
“是的,我非常期待。”她转向苏珊。“你准备好了吗?”
“我真的不介意去……”哈米什插嘴说。
“不,”苏珊说,把哈米什锁在一个僵硬的眼神中,“金克丝求我了。”
哈米什转动眼睛,正要说话时,莫伊拉插了进来。
“她确实这么做了。特别要求我请她的女人……显然那是她对你的称呼。”莫伊拉转身走开时,在空中挥舞着一个手指。“跟我们到门口,大家!”她喊道。“拍照,录像。做任何你能做的事。”
人群沙沙地低声说话。拉链拉开,旧数码产品发出呼呼声和哔哔声,闪着光。
哈米什抓住苏珊的胳膊肘。“你确定你不要我去吗?”
苏珊把他的手臂拿开。“我会没事的。”她说。她的眼睛注意到了她手腕上发光的手表。“也许我们应该记录下自己进去的情况?”
“好主意。”埃玛回答道,她轻触手腕,直到它发出荧光绿色的光芒。
一群人一起走到了门口,直到自发隐秘小人组织成员停下来在那里等待。只有莫伊拉、埃玛和苏珊爬过大门,穿过了前院。
“好的,”走到大楼的玻璃门前时莫伊拉说,“苏珊,如果因为某种原因埃玛不能过去,你看到接待处后面的那扇门了吗?”
苏珊透过玻璃门往昏暗的接待处望去。“差不多,是的。”
“你需要按的按钮是电梯右边的棕色按钮。到地下室的每一层都会停。门第一次打开,会通向一条空荡荡的走廊。第二次开门时,你会在一个房间里,那是小人们第一次去到的地方,而第三次开门是沉默房间,金克丝就在那里。”
“好的,好的。”苏珊用勉强张开的嘴说,她确信如果嘴张得再大些,她的心就会从嘴里滚出来。
“安全吸尘器还在那里吗?”埃玛问。
莫伊拉点点头。“是的。而且他们还有另一个。”
“糟糕。有两个?”
“它们应该不会找你麻烦,因为你有芯片。它们可能不太喜欢苏珊。”莫伊拉耸耸肩。“但无论如何,他们还在后面的房间里。你应该有足够的时间下楼,去找金克丝,然后再上来。”
“如果我们没能上来呢?”苏珊说。
莫伊拉边想边噘着嘴唇。“速度快点,好吗?”
“好吧。”苏珊点点头。
“她不在这里。”马克·赫克托打开门,对着德鲁擦了擦额头。
德鲁眯眼看了一会儿。他脸上绷紧的皮肤拉紧了眼睑,露出浓密的眼白。他有一根拐杖。“我不相信你。”他说着,侧过身去,从门缝里闯了进去。
“哦不,你不要!”马克·赫克托伸出手去抓德鲁的袖子,德鲁蜷缩着身子,大步走下走廊。布局丝毫没有改变,他知道这些房间,就好像是他建造的一样。“伊莎贝尔!”他朝着一个门道喊道,然后继续沿着走廊走去,推开门,弄得一堆堆纸散开,让那些穿着白大褂蹒跚地走在走廊上的人惊讶不已,灰白的头发从发网中扎了出来。有些面孔他似乎认得出来,有些面孔完全不认知,除了那个让他进来的年轻人之外,每个人看起来都很老。“伊莎贝尔!”他从每个门口喊道,“伊莎贝尔!”
“她不在这里。”赫克托说。
“伊莎贝尔!”德鲁一边推开门一边喊道。一个秃顶的实验室技术员吓了一跳,赶紧抓住他手里的东西。“她一定在这里的什么地方。”
“不,德鲁……不在那儿!”
德鲁回头看了看马克·赫克托,然后打开了一扇他不应该打开的门。没有都什么。空房间。真奇怪,他为什么不让他进来呢?然后他记得,这个房间能通向另一个房间。他穿过空荡荡的空间,在右手最远的角落打开了第二扇门。“伊莎贝——”他停下来。她在那里。在眼睛的高度,就在他前面,在某种玻璃盒子里。她转过身来,感觉到门上的光照在她裸露的背上,然后懒洋洋地眯着眼睛看着德鲁。他们一定给了她注射了某种东西……德鲁在她身后伸手把灯打开,这时赫克托的拐杖敲着来到了前面的房间。
“出去。”他喊道。
德鲁喘着气。当灯光照亮了她们的箱子时,一整排伊莎贝尔转向了他。他的目光游离地望着另一排,以及上面的一排。然后到了房间的另一端,更多的小伊莎贝尔光着身子站在那里,她们的脸贴在玻璃门上,她们的目光反射着日光灯泡,而不是真正的伊莎贝尔眼中闪烁的火花。
德鲁看着马克·赫克托,手仍然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大的。他摇了摇头。“为什么?”
“哈!”医生喘着气说。在所有的问题中……
“除去任何别的东西,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这会毁了你的。”
博士的眼睛突然看回德鲁的眼睛,他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舒展了,就好像每个细胞里的每一滴水都结了冰,然后扩展了他的皮肤。不。他完全被误解了……他不可能投入所有的努力,给整个团队洗脑,工作了这么多年,冒着整个职业生涯的危险,让一个小破同性恋,如此坚定地告诉他,这会毁了他的。“这不会,”赫克托博士回答说,在他说“不”时敲了一下他的拐杖,“这使我完整。”
德鲁犹豫了。这个男人疯了。
“要是我出了什么事,你肯定无法安然无恙地从这里出去。”赫克托嘴角两边随着每个嘶嘶声起了泡沫。
“这与我无关。”
“我帮了你一个大忙,德鲁·马利克,你知道的。你是这一切的根源。”他把拐杖举到四十五度的位置,暗示着德鲁要负责的那些摇摇晃晃的东西。
“你不能用那个和……和克隆相比!你违反了,嗯,一切!看看她们。”德鲁在他周围做手势。“她们从现在开始就注定要这么生活了吗?还是说他们并不会活很久……你到底打算对她们做什么?”
“她们是拯救人类的种族原型。”
“这太不人道了……”
“就像把伊莎贝尔囚禁起来?那个可怜的女孩除了几个同性恋和一条死狗什么都没有——”
“她在哪里?”德鲁喊道,“她在哪儿?你把她藏在这些盒子里了吗?”
“没有!”
“那么她在哪?”德鲁从一个盒子跳到另一个盒子。“伊莎贝尔?伊莎贝尔?”那些困倦的眼睛看向他。
赫克托耳叹了口气。“德鲁?”他友好地说道。
德鲁蹲下来扫视着地面的盒子。
“德鲁?”
“……”
“德鲁,这很重要,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德鲁向上看着,保持着脚上的平衡,他的眼睛搜寻着记忆。他上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不要假装关心她……我现在可以告诉你,她再也不会和你一起工作了。”
哦,他在他之前变好了,赫克托博士想。他不聪明吗?他皱起眉头,举起一只手掌。“德鲁,她不在这里。她大约一小时前离开了,你的沃蒂过来接的她。”
“……”
“我知道你认为我是个反派,但我很喜欢伊莎贝尔。”
“……”
“你为什么不回家?她一定会在某个时间回去的。”
“她真的不在这里,是吗?”德鲁回应道,把手伸进口袋里。“6个未接电话,”当电话开始闪烁时他说。
“这就是我试图说的——”德鲁举起手,赫克托博士把舌头放在牙齿中间。
“喂?沃蒂?”
“你在实验室里吗?”
“嗯嗯。我觉得她不在这儿。”
“她不在!她等着我离开然后让雷吉带她回家。”
德鲁的眉毛跳了起来。“她什么?”
“是的。小女士。”然后说,“你还好吗?”
“我不相信。”
“我把车停在外面,如果你想出来的话。”
“沃蒂,我见到了她们……”德鲁越过肩膀瞥向“她们”,然后越过马克·赫克托,冲出了房间。
“准备好了吗?”莫伊拉把苏珊拉到门前的传感器下面,等着它扫描自己的头。一个小舱口在他们面前打开了,里面有一个黑盒子。莫伊拉把拇指放在它上面。门嗖地一声打开,苏珊感到自己被推了进去,在它们嗖地关上之前,把她锁在白噪声内。苏珊屏住呼吸,环顾四周。但是什么都没发生。她透过门看着埃玛把芯片举到传感器前,希望自己不用一个人下去,或者更糟。如果埃玛引起了警报,她就会被困在那里。自发隐秘小人组织收集他们已经进去的证据时,相机在远处闪烁着。万一她们再也出不来了……莫伊拉的话在苏珊的脑中回荡。
门又嗖地响了一声,埃玛走了进来。
“哦,我安心多了。”苏珊小声说。
“我觉得它认出我是前职员。”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但那是用可怕的红字显示的。”
“也许只是为了以防你不知道。”
“一定是这样的。”
她们回头看了看莫伊拉,她慢跑着回到门口,走向她的新生活。
她们穿过接待区来到电梯,两个人都把闪光的绿色手腕伸向外面。
“你觉得这里有激光吗?”电梯门关上了,苏珊问道。
“激光?”埃玛笑了。
“什么,就像一百年前拍的那些老电影一样?不……他们有一种叫做‘波纹’的技术,但是由于我们被呼叫了,应该不会启动它。”
“不过我们得快点,对吧?”
“是的。”苏珊开始说话时,尖锐的响声在她耳朵周围振动,“那是你的电话吗?”但并不是响声与沉默交替进行的电话铃声,像长长的尖叫声一样持续着。
“该死。”埃玛的眼睛飞快地从电梯的天花板上掠过。“我们被探测到了。”
“波纹?”
“不,作为前职员。我猜系统只是间歇了一小段时间不理会然后……”
苏珊用手指捂住耳朵——那响声真的很刺耳。“我们现在不能回去了。”
埃玛摇了摇头。”大约十分钟后会有人到场。”
“时间不够。”
门在第一条走廊前打开了。苏珊看了看埃玛。“这里通常是空的。”她咬紧牙关,门又关上了。“那里以前是他们检查用的房间。他们会重新设定电梯的程序,这样电梯只会下去一层,检查人员就不必再去下面的楼层了。”
电梯嗡嗡地降到了下一层。警报逐渐减弱了。
“好的。我们在这里。我认为我们应该带着金克丝去负三层。最后一层。”
苏珊看着埃玛。“只有金克丝?”
“是的。她就是那个会说话的。”
“其他人呢?”
“我们不能全部带走。”
“也许两三个?”
埃玛想了一秒钟。“该死的。我们尽可能地多抓几个。”
“是的!”苏珊看到打开的门时僵住了,然后她捂住了自己的嘴。五个盒子一个叠一个地摆在她面前。里面的小人儿坐着摇晃或者抽搐。一个用他的额头撞着玻璃门。“哦我的天哪,”她说,“他们怎么了?”
“我们得快点。”埃玛大步走过苏珊,走进走廊,“该死,”她转身回到电梯里时说。
“怎么了?”苏珊问道,仍在往走廊里走。埃玛抓住她的手,把她拽了回来。一个生硬地发出沉闷声的高大物体进入到她周围的视野。
“该死!”她说,跳回了电梯。
“苏珊!”门关上时一个声音尖叫道。
苏珊猛地把头转向门,“你听到了吗?”
“一定是金克丝。”埃玛喘着气,眼睛睁得大大的。
“真不敢相信,那是我的金克丝,”苏珊说,仍面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但是现在呢?”
“完全没头绪,”埃玛盯着电梯壁说,“他们一定把她接在了录音机上,所以他们中的一个人下来检查了。”她看着苏珊,“他们对这样的事情感到很困惑。那个东西可能一直待在那儿,直到早上有人来处理它,你知道,看守着她……即使她显然哪儿也去不了。”
“会吗?”
“他们现在会追我们的。”
“哦。”苏珊想了一会儿,“但他们没有电梯就抓不住我们?”
埃玛摇了摇头。
“我们只能把电梯卡在底层了。”
“你说的对。我们就这么做吧。”然后又说,“你知道怎么卡住电梯吗?”
苏珊盯着埃玛,她的两条大腿颤抖着,她的呼吸在她的喉咙上搔痒。带颜色的斑点一直漂浮在她的眼前。哦上帝,保持住,心脏……如果她的腿开始晃动,听力开始减弱,她就会在这儿晕过去,很可能尿裤子。她无精打采地靠在电梯壁上,重复着这个问题:她知道怎么卡住电梯吗?整个事情似乎都如此荒谬,她的嘴再也不能保持严肃的形状了。她突然大笑起来,一滴唾沫从嘴里飞了出来,她的双腿弯曲着,整个腹部都充满了笑声。埃玛也在做同样的事。抱着她的肚子,向前弯曲,直到她蜷缩在地上。
她们笑出了所有的笑声,像咳嗽发作时没什么可咳的了,也没什么可做的,除了一边试着呼吸一边扫视对方青白的脸。苏珊把手放在她的脸颊上,怀疑她是否看起来像埃玛一样苍白。“为什么电梯在楼层之间运行要花那么长时间?”她问道。
“因为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很深的地下。听,我们现在根本听不到警报了。”
苏珊慢慢地吸气,同时在空气中搜寻着声波。“听不到。”她摇了摇头,“但为什么这么深呢?”
“这是小人们退休的地方。”
“退休中心?在这儿吗?”
“是的。”
电梯停住了,门开始打开。苏珊站起身来,走进一条灯光昏暗的走廊,那里有白色的墙壁和深绿色的地毡。几条过道从走廊分出来;她的目光被一个盒子吸引住了,那个盒子就在隔壁过道里面。一张脸透过栏杆望着她,韧带从耳朵和脖子上的薄薄的皮肤中显露出来。没有脸颊遮住牙齿,口水从露出的牙龈上流出来,流到下巴和肩膀上。它的左眼完全暴露在外,干涸结痂,头上没有头发,而是一簇簇的绒毛,这些绒毛从光亮的粉色皮肤上长出来,像小鸟身上的羽毛。
在下面的盒子里,一个小家伙把自己推起来一半。它的身体一边很大,大到不能在盒子里直立伸展;另一边是金克丝或者邦邦那么大。它的这边朝她走来,另一半身子拖着跟在后面。半个脑袋趴在肩膀上,无法在低天花板盒子里抬起;一只眼睛挣扎着眨眼,因为大半个脑袋的重量拽着眼睑。它看着她,舔着牙齿,它的一只大脚由于缺乏运动变得臃肿,有些皮肤裂开了,还流着清澈的液体。“你好,伙计,”她微笑着敲着墙,“你这可怜的家伙。”
电梯在他们后面的走廊里嘟嘟作响。苏珊跑过去阻止它上去。埃玛已经在那儿了。
“有人让它上去。”埃玛说,徘徊在电梯门之间。
苏珊看了看那个一半一半的小人所在的盒子。“我有个主意。”
五分钟后,她咕哝着,咆哮着,咔嗒咔嗒地把铰链从门上取下来。里面的小人儿探出大半张脸,噘起嘴唇,开始叫起来。
苏珊跳起来,又转了个圈,更多的小人儿加入了。她把手指伸进耳朵里,对着埃玛咧嘴笑了笑,埃玛站在电梯门之间看着她,双手按着每一扇门,以防它们合上。
“哎哟,对不起,”她慢跑着回到电梯前,喊道,“我们还需要几个人,”她说,“让电梯一直开着。”
“对,”埃玛说,“我们不缺的就是盒子。”
苏珊转过身去拿另一个。那个一半一半的小人儿拖着脚从盒子里出来。她蹲在它面前,告诉自己那是人类;当然不是“它”,他是“他”。“我的名字叫苏珊,”她说,“很高兴见到你。”她伸出手。他试着抬起他的大胳膊但那太重了,所以他把他的小手给了她,在她握手时笑了一下。
“他刚刚朝我笑了!”苏珊向埃玛喊道。
“他们中的大多数在这里都没有受到压制。没有必要。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大脑可能已经死了。”
苏珊看着盒子的墙壁,它们使走廊变得如此之长,以至于两端都陷入黑暗,几乎看不见了。“他们的余生。”她对自己说。
她们两个轮流嘟囔着,又把三个他们的盒子拉过来,新放出来的四个小人跟着她们在电梯里前前后后地走。“这不是合适的解决办法。我们必须得盯着它,”埃玛把手放在腰间说道。“我们现在做什么?”
五双眼睛朝她眨着。有一个,脸上满是毛发,没有手而是假肢,另一个的腿从腹股沟到膝盖都粘在一起,他们挤着坐在苏珊的脚上,然后相互抱着,一起坐下来。他们看起来真甜,埃玛想,不知道他们多久没有拥抱了。
“怎么会有人把他们留在这儿被遗忘呢?”苏珊说。
“他们是公司的秘密。每当实验室出现问题时……噢,正如你所见……”埃玛朝着苏珊的脚点了点头,感觉至少有三对耳朵向她倾斜着。
“但是他们太多了。”
“别忘了,他们来自世界各地。发达国家。”
“真的吗?”
“嗯嗯,公司总部。”
“他们为什么不……”苏珊用手做了一个切脖子的手势。
“M-U-R-D-E-R(谋杀)”埃玛拼出了这个单词。“他们是人,记住。那将会进入一个全新级别的恶行。”
“这根本不是活着。”苏珊环顾四周,看了一会儿,然后又看回她的膝盖上,这时那个一半一半的小人儿拖着脚走过来,把头靠在她的膝盖上。“我知道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什么?”
苏珊举起胳膊,眼睛轻扫了一下手腕。“上传视频。”
埃玛用手拍了拍额头。“是的!但是我们应该快点。”
“对。”
“加上评论,别忘了解释一下我们在这里做什么。”
“当然。然后给出地址!”
我的名字 ,他用眨动的眼睛想着;盒子外面的黄色灯光暗淡下来。睫毛被一起塞进了眼皮的裂缝中。睫毛,塞进,眼皮……他是怎么想到这些词的?玻璃飞溅,喷射出的光滴咬着他的脸然后挂在上面。多幸运那没有伤害到他的眼睛。他转向她,没有方向盘来压她的腿,她睡在那里,脸朝下,闭着眼睛,像弯弯的蝎子。一只壁虱爬上她的脸颊,朝着左边的颧骨,像唇线的一个点。
我感觉不到我的腿 。
她的头发从头上散开,好像被风吹平了似的,成了个白色的大气球。
我感觉不到我的腿 。
先生,我们要试着把你从车里带出来。
眼睛再次睁开。昏暗的灯光。咆哮和金属被从金属中拧出。呼喊和女人的声音。女人。女人使用适当的语法和世俗词汇。
闭上眼睛。
我感觉不到我的腿 。
我们要把你从车里抬出来,先生。
死了?你什么意思,死了?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死亡!
我们救不了你的腿。我们的公司里有四条符合你尺寸的腿——伦敦的公司——你想保留相同颜色的体毛吗?
但是人们不能就这样死去 ——把她带回来!给她些东西,你们的银行里肯定有东西能救她。一颗心?你有心吗?
那是六个月前,先生。你在她的葬礼上……
这不是我的腿……这个更短。我妻子在哪里?告诉我妻子这不是我的腿……
她十四个月前就去世了,先生。
我装饰了她的房间。白色的蕾丝和一条狗狗地毯。但并不是真的狗。她太喜欢动物了,你不喜欢吗?她在哪?她之前就在这里……
她已经去世两年了,先生。
我们应该给他吃药吗?
我不想吃药……
把药给他。你可以回家,先生。你女儿有礼物给你。娜丁,你知道娜丁吗?她有个礼物给你。
礼物。来自我的女儿。
我会爱他的。他会是我最好的朋友。我现在有那么多剩余的爱,以至于……哦,你知道前几天我妻子发生了什么事吗?
那是三年前,先生。
睁开眼睛。那些女人在干什么?这么吵……
我的名字。
他向左看。小人们沿着走廊拖着脚步走过他的盒子。你看到金克丝了吗?他想呼喊。他眯着眼睛。没有金属丝在他的视线中交错——门不见了!
这是我的名字。
他抱着肚子,跪在地上,抓住盒子的一侧把自己往上拉。
当我是一个全人类的时候,泰伦斯是我的名字。
“他做了大概三十个。我不能……我想不通;她们全是伊莎贝尔。”“该死的,德鲁,你确定吗?”
“沃蒂,我看到了她们全部。一屋子都是。”
“她们跟伊莎贝尔一模一样?”
“是的……嗯,她们是她的克隆人,所以你也能说她们是她。”
“但是……他要她们做什么呢?”
德鲁看着柳叶落在汽车,想到了赫克托博士的嘴唇,都是凸出的、虚伪的样子。“显然,他们是拯救人类的种族。”
“但是她们怎么可能呢?她们不会长出肿块吗……最终变形而死?”
“就是这样。”德鲁把胳膊肘放在汽车窗户的底座上,用一根手指勾在嘴唇上,“我想他还在玩弄胚胎。”
“你是说,他将会用某种方式,把克隆人和胚胎混在一起?”
德鲁耸耸肩。“他可能会。他可能已经这么做了。”
“疯子。”沃蒂咬着脸颊内侧,用手指敲着方向盘,“伊莎贝尔不能再回去了。”
“天,不能……”
“她只见过一个……我们应该告诉她什么?”
“唉……不知道。这会让她痛苦的。”
“嗯,”沃蒂点了点头,他把指示灯打亮,眼睛检查着右边的后视镜,“也许我们可以保密。”他放慢车速,开始向右拐。
苏珊走近一个盒子。里面站着一个秃顶的小人儿,身上有很多肿块,当他走到盒子的前面时,他用手抬着屁股上长出来的一大块东西。他举起胳膊时,她畏缩了,一块红色的肿块露了出来,肿块压在胳膊和身体之间的地方都被感染了。一块凸出的皮肤像贝雷帽一样长在他的一只眼睛上。她手腕的光照在他身上,然后她扭动盒子的锁,把他抱到了地上。她把手腕对准最上面的一排,那里至少有十个盒子。许多眼睛反射出光芒,然后又闭上或者移开了视线。天哪,这些生物最后一次看到光明是什么时候?甚至最后一次站在是什么时候地面上?
贝雷帽的盒子旁边,一个有着一头红色直发的漂亮的小人坐在地板上,用手抓着自己的脚,把身子摆到背部,又从背部摇回屁股。她看到苏珊时笑了,苏珊的手腕正对着她。“正如我之前所说,我们的地下室至少有半公里。没有一丝自然光……”
接下来的十分钟,两个女人大步缓慢地穿过走廊,她们的手腕录入了所有肿胀的眼睛、烧伤的疤痕、失去的肢体、融合的手指、棒状的脚、两个头、疣状肿块和多毛的生长。埃玛拍摄了一排排年长的,像石佛一样神态镇定的老小人,他们乳白色的眼睛在白发后失焦。那些年轻面孔的小人,跳起来盯着闪闪发光的手腕看,门一打开他们就爬出了盒子。一排排新获释的小人像尾巴一样在埃玛身后摇摆。他们大多数都跟着她,有些还待在盒子里,习惯了窄小的空间,不想出来。当埃玛举起手臂拍摄自己时,他们都畏缩了。“没关系,”她对他们说道,然后收回胳膊,盯着她的手腕,录入着公司的地址。“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了。”她说着,同时也听到苏珊说了同样的话。
“你完成了吗?”苏珊出现在她面前,一排小人儿蹒跚地跟在后面,“看我找到谁了!”她转过身去,好让埃玛看清坐在她肩膀上的那个小人儿,她的手指伸进苏珊的头发里,紧紧靠着她的下巴。
“布兰克妮!”埃玛叫道。
布兰克妮向下凝视着埃玛,然后又向前倾,探头去看苏珊脚边蹦蹦跳跳的小人儿。
“哎呀!”苏珊抓住了她。“她很软,”她说着,把从肩上掉到屁股上的布兰克妮移了上去,“但是她看起来比我上次见到她时好多了。”
埃玛凝视着布兰吉妮的每一只眼睛,捏了捏她手背的皮肤,检查她的胳膊和腿……苏珊真的不知道她在找什么。“他们可能给了她一些使大脑麻木的东西。”
布兰克妮把头耷拉在苏珊的帽子上。
“你想带走她吗?”苏珊伸出手臂。
“不。”埃玛用一根手指抚摸着布兰克妮的脸。
“她没事,我就放心了。”
“如果她在这下面,就意味着他们永远不会让她回去,不是吗?”
“就是这个意思。”埃玛双手放在腰上,傻笑着,“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他们断定她是他已故的妻子。”
苏珊眯着眼睛。“什么?”
“布兰克妮来自他已故妻子的身体细胞。”
“谁已故的妻子?”
“特伦斯·班尼特。”
苏珊睁大了眼睛。
“这就是他带走她的原因,”埃玛继续说,“这就是他们不能把她还给卢卡斯太太的原因。”
“因为他会再次带走她的。”
“或者其他人意识到然后把它公之于众。”一些声响传来。埃玛抬头看去。几个小人从打开的盒子里拖着脚朝他们走来。他们中的一些人牵着手。一个跛着脚,用胳膊搂着他的肚子。或者是“她的”。埃玛看不清楚……“我不敢确定他们会不会让他现在回家——本内特先生——经过这一切之后。我问过哈米什关于精神科医院病人的情况,但是……”她交叉着胳膊,“我的意思是,维克斯医生……他说这要依情况而定。”
“但这是件多么愚蠢的事啊。让邻居领养她已故妻子额外创造的后代。”苏珊停下来,向里抿起嘴唇。“这取决于你吗?”
“是的,”埃玛说,“是我的错。”她的心脏开始刺痛,“她在这里的事实意味着他们知道这是我的错……”
那么邦邦和金克丝是谁呢?苏珊想问,她的眼睛掠过埃玛的脸。然而,她说道:“这肯定是一场意外……”
“你不认为他会被允许回家吗?”
这个问题在空中盘旋,刺穿了他们的低音调。两个女人开始抬起头来看。
“你听到了吗?”苏珊问。
埃玛迈出一步,环顾四周。“你好?”
“因为他还没有坏到要被永远带走的地步。”那个跛脚的小人儿蹒跚地向她们走来。“他就是病了,真的。”
“你是……”埃玛开始说。
“金克丝的男朋友?”苏珊补充说。
“金克丝!”他喊道。“她在哪里?”
苏珊朝着天花板点了点头。“楼上。我们稍后会去救她。”
“真的吗?”他喘息着。“什么时候?噢……”他用双臂搂住肚子。
埃玛朝他弯下腰。“你怎么了?”
他皱起脸,然后慢慢地呼气。“我不太记得了……”
“但是你看起来比我上次见到你时好多了,”苏珊说,“你在这儿的时候发生过这种事吗?”
“是的。今天早上。”
“他们可能给了他记忆抑制剂。”埃玛盯着他的双眼,然后坐了下来,托着她的脸颊。“我真不敢相信他在说话。”
“我认为他们没有,”奇普斯说,“我的记忆好多了。我能记住比之前都多的事。”
“所以他们也不打算把奇普斯还给他的主人?”苏珊皱了皱眉头,“如果他在这下面的话,我是说。”
“我的主人。”奇普斯笑道,然后又紧抓着他的肚子。
埃玛畏缩了,然后把手指交叉在一起。“你一离开这儿,我们就给你找个新家。”
“你可以和我住在一起。”苏珊点点头说。
奇普斯闭上他的眼睛。“他是个好人,而且他爱我。他就是病了。”他嘶哑地对她们说。
“可是他总是忘了喂你。”
“他在你给金克丝外套之前就把外套给我了。”
苏珊咬了下嘴唇。
“还有邦邦。她总是很冷……”
“你是对的,奇普斯,你绝对是对的。”
“他只带走了布兰克妮,因为他爱她。这也不是坏事,不是吗?”
“不是。”两个女人一起说。
“要是没有他我也不会在这儿。他给了我生命。我很高兴活着,即使有时我有点饿。”
埃玛皱了皱眉头。“你是什么意思?”
奇普斯睁开一只眼睛,盯着埃玛。“你知道我来自哪儿,不是吗?我听见你谈论布兰克妮……”
“我的同事负责你。我跟你的文件一点关系也没有。”埃玛的脸皱了起来,“天哪,别告诉我你是他儿子什么的……你是吗?”
“我就是他。”奇普斯退缩了。
苏珊犹豫了。“他的儿子,真的吗?”
“不……我就是他。”
埃玛伸出手,像那样坐了一会儿,她张开嘴,露出愁容。
“不可能。”她交叉着双臂。
“他们那么做了吗?”苏珊问。
埃玛突然站了起来。“显然,他们现在在从活人身上获取。天哪,他们怎么才能停止?”
“不……我想他们一定……”奇普斯开始说。
“一定什么?”埃玛叫道。
奇普斯朝她眨了眨眼,然后转身在地板上呕吐。两个小人儿拖着脚走到他跟前,轮流抚他的背。苏珊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纤维纸,向前探身给他擦了擦嘴。“我们可以以后再谈。别担心……”
“我的记忆都回来了。我是他,我真的是他。”
“好吧,没关系,”埃玛平静地说。“我就是不能理解……”
电梯又哔哔作响。“我们最好处理一下这里,”苏珊举起手腕,“在他们下来找我们之前。”
苏珊把她戴的围巾折起来,把奇普丝引到上面。他低着身子进去,弯腰时往后缩了一下。
“你说得对,”埃玛边说边走到电梯边检查门。她停下来扶着太阳穴。“我真不敢相信……”
她们把视频上传到她们能想到的每个社交网站上,然后又传到每个新闻网站和每个政客那里,传给了通讯列表上的每一个人,让他们把它传播开;把它展示在评论栏里,并在讨论论坛上张贴链接。每过两三分钟,电梯就会叫一次,因为安全吸尘器叫它回到顶部,然后两个女人会往上看,确保盒子门没有滑开或者压碎,然后目光再回到她们的手腕上。
“我们还能把视频发到哪里呢?”
苏珊的手腕发出紫光。“糟了,是哈米什……他们一定还在外面。我们在这儿多久了?”她轻触了下屏幕。埃玛微笑着把目光移开。
“嗨。是的,我们很好。对不起,谁在让电梯上去?我知道,哈米什,但是我们现在还没决定要做什么。是的,当然,稍等。”她把胳膊伸向埃玛,“他想和你说话。”
埃玛用她的手腕碰了下苏珊的,然后把胳膊抬到了耳边,“谁在叫电梯上去?”
“保安部门。”哈米什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我应该给警察打电话吗?”
“警察?不……为什么?他们能做什么?”
“苏珊刚刚告诉我你们俩都挺好的。我知道你可能这么说是让她保持冷静……”
“我们很好。我们组成了一个很好的队伍。”埃玛看了看苏珊,“哈米什,你看到视频了吗?”
“是的,太可怕了。我们说话的时候每个人都站在这里看。”
“告诉他们我们需要它向病毒一样传播开。”
“我想他们正在这么做。”
埃玛对着电话里笑。“如果大家开始回家,不要一个人在外面逛,好吗?”她的目光落到了苏珊身上,在她说“好吗”的时候。苏珊把头歪向一边盯着她看,同时咬着拇指周围的皮肤,就好像她迷失在电影里一样。
“你觉得你们还要在下面待多久?”
“我们有些不确定那些安全吸尘器;如果他们是真人的话,我们就可能要被他们带走了。”她看了看苏珊,“对吗?”
苏珊眨了眨眼,就好像有人在一个很好的场景中打扰了她。她点了点头,然后又起身去检查电梯。
“哈米什,你听到我刚刚说的了吗?”埃玛用手指堵着耳朵,因为她听到很多声音在同时讲话。
“先生,我得请您挂断电话。”
“为什么?”
“这里发生的是私人事件。我不能冒风险让你把看到的事情和外面的人说——”
电话断线了。
“哈米什?”
“还在占线。”苏珊坐下来,朝着手腕点了点头。“怎么了?”
接下来她们用了十分钟打开盒子。然后她们清理了电梯门,和小人都挤了进去。两个小人用胳膊做了个升降机,把那个腿部从膝盖开始就粘在一起的小人抬了上去。剩下的小人在电梯里给他们腾出了空间。奇普斯躺在苏珊用胳膊搭的摇篮里,他的眼睛盯着布兰克妮,布兰克妮在她的肩膀上盯着他。
“我们不能在下一层停,对吗?”
埃玛咬了咬脸颊的内侧。“我们必须得回来。”
“但是我们需要金克丝讲述她的故事……”
“我想我们已经说了一大堆了。”
电梯门开了。“不,不……我们不从这里出去,”苏珊在电梯门前摊开四肢,像牛一样高的一群小人涌进了沉默房间里。她想向邦邦和金克丝大喊,告诉她们她会回来找她们的,但是电梯门关上了,之后他们全部挤到了白色接待区的瓷砖上。
六个人站在那里等他们,他们双腿放松,双手背后。他们告诉他们,他们将以诽谤罪起诉,警察已经介入——警车在外面等着——小人们是比尔布里奇–明克萨斯公司的财产,除非法律另有裁决。
“他们不是任何人的财产,”苏珊咬紧牙关啐了一口唾沫,“他们是人,”她说,然后问站在她面前的每个人,他们的主人是谁,之后停下来把奇普斯换到另一只胳膊上,把布兰克妮放下来到腰上。难道他们不认为一旦发现这些人是如何被压迫的,法律就会“另有裁决”吗?
埃玛站着,盯着前方,什么也没说。
他们死亡的时候,会把身体捐献给医疗研究。还有他们全部的器官。德鲁的器官并没有很多是可以再利用的——不知是什么插入了沃蒂车的副驾驶座,让德鲁的内脏充满了汤,不,稀果酱……沃蒂会把它写成“稀果酱”。
她用铅笔的一端擦去“汤”,然后把它替换成“稀果酱”。
沃蒂的遗体还算完整。除了他的大脑;他的头撞上了德鲁的头,然后向后撞到了窗户上……或者朝着相反的方向。伊莎贝尔只记得有人告诉她,是德鲁头上的重击夺去了他的性命。
难以想象,伊莎贝尔想。他们不能确信德鲁杀死了沃蒂,是吗?“大概吧,”马克·赫克托告诉她。“大概吧。”
她用克隆的眼睛看着他;或者那种眼睛只能看清他们头脑内部的人的样子,因为她世界的四分之三都被外部吸走了。
“我知道你上次来实验室时看到了什么,”他对她说,“好吧……她也看到了你。事实上,她想见你。”他告诉她,而车祸发生甚至还不到一周。
伊莎贝尔坐在那里,把她的嘴唇贴在沃蒂的笔记本上,她的目光漂浮在黑色曲别针凸出的螺旋上,在他巨大的空桌子的纹理中几乎看不到它。“那好吧。”她透过书说。
马克·赫克托笑了,朝着书点了点头。“你怎么不继续在里面写呢?”
“……”
他降低了音量。“问题是,伊莎贝尔,如果有人发现了她,那么……你知道,你家里的任何人……嗯……你知道她并不完全合法。”
“我的家庭?”
“是的,我很抱歉。这么说很愚蠢……路上有个小洗衣店。我这么想对不对……”
“我明白了,我会闭上嘴的。”
赫克托博士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会的。”
他们被带着穿过前院时,斜视着前院和拿着闪光相机等待的人群。嘈杂声吸引来了比她们离开时更大的人群。带着发光麦克风的手腕被推到了她们的下巴处。自发隐秘小人组织的成员举起塑料杯试图把红丝绒饼干递给他们。“做得好!”他们笑道,把手伸向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绊倒的小人儿们。“他们有些属于自发隐秘小人组织的成员”,苏珊叫道,然后又纠正自己。“我的意思是,和自发隐秘小人组织的成员住在一起。我们必须要改掉‘隐秘’了,”她笑着把奇普斯递给梅雷迪思,之后一只手把她的头按进了一辆车里。哈米什的脸出现在对面的窗户上,鼻子里呼出的气在上面留下两个蒸汽点。他什么也没说。他们互相凝视着,直到汽车开走。苏珊尽量不去在意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埃玛,当记者把麦克风对准她时,埃玛从座位上滑了下去。
“停车!”苏珊喊道,他们停了下来。
“让我给他点信息吧!”
“什么?”一个女警察说,“不行”。
“我们还没有被逮捕,开门!”埃玛咯咯地笑着,她的下巴挤进了胸里。
“你们认为私闯不是犯罪吗?”
“我们有通行资格,”她说,“如果我们是可以逮捕的,你早就逮捕我们了。”她把每个音节都说得很重。苏珊把头转过去,笑得两颊肿胀。
“好吧。”
门开了。“拿着这个,”苏珊说,她解开外套,把布兰克妮从腰部拉出来,“我的意思是,把她……把她带给卢卡斯太太。”
“我会的,”哈米什说,仍然看着埃玛,然后用他几乎惊慌的眼光迅速扫了苏珊一眼;见鬼,他的眼睛不自觉地停留在埃玛身上,自动地跳向她,像溺水的人抓浮标一样看向她的脸。浮标移开了,她看了看她的膝盖。愚蠢,该死的眼睛;它们又停留了。这次他盯着苏珊看。“我会的。”他重复道。车门关上了,他们透过窗户互相凝视着;苏珊目不转睛地死盯着对方,好像她刚刚抓住自己的伴侣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
“你认为他们会再见面吗?”伊莎贝尔用食指的指甲刮去变质面包上的白斑。
“谁?”雷吉说。
“沃蒂和德鲁。”
雷吉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就像在天堂一样。”
“我从不相信天堂……”
“或者转世,那么……”
雷吉双唇紧闭,直直地坐在椅子上。“你知道,伊莎贝尔,”他用粘着生面团的指甲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圆圈说,“你在这里永远有个家,和我在一起。你为什么不留下来?”他差点补充道:这正是他们想要的。然而,他说:“那将是一种快乐。”
“不,”伊莎贝尔回答,“不过我不会走很远的。”她把头扭向实验室的方向,“我们都不会走很远的。”
雷吉皱起眉头……我们?他想问。她一直都不太正常……嗯……自从那次事故以来。
“我觉得我会把它写成一个请求——你知道的——在笔记本上。当我走后,无论谁找到它,都可能在足够遥远的将来把他们带回来。”在她想到这点时,她的瞳孔移到了右边,“我还要补充一点,他们再也不会被分开了。”
“好吧,伊莎贝尔。”雷吉的嘴巴做成了几个单词的形状,然后叹了一口气,“你记得我会一直在这里。”
在她离开之后,雷吉见过她两次,也许三次。他尝试联系她,但她从没接过他的电话;偶尔发一封电子邮件……他对她的新家庭,那些克隆人有了一点新想法,自从那次在咖啡店,最后一天她们在一起吃蛋糕……她终于有了一些朋友,他心里想。也许她高兴了,终于。她开心就好。
伊莎贝尔信守诺言,闭上了嘴,主要是因为她爱她们。她给她们所有人起了名字,教她们如何读、写、说……她在笔记本上写了关于他们的故事,邦邦、莫普、福拉、兰姆、金克丝……所有人。每次她们做完任何手术回来,她都会拥抱她们,当他们被带走时,她视而不见。她之所以视而不见是因为马克·赫克托带走了绑在笔记本封底上的那一小撮狗毛,让她最好的朋友活了过来。她之所以视而不见是因为他是她认识的唯一一个有勇气把她家里的其他人带回来的人,就像他把她的新家庭带到世界上一样。她曾经告诉他,她每个父亲身体上都有部位是克隆的,在之后的生活中,她想知道是否可能把他们剩余的部分都补齐……他什么也没说……那总比“不能”要好。那意味着也许他会的,在未来的某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