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CHAPTER

金克丝和邦邦前一天晚上很早就睡觉了。在其他人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计划时,她们俩希望时间没有很晚,这样他们就可以享受拥抱而不会感到困倦。

现在金克丝从一个盒子爬到另一个盒子,爬进一些盒子里去拥抱,然后停下来向其他盒子挥手。邦邦一声不响地躺在她们的盒子后面,每当她回来看她的时候,就起来蜷缩在金克丝身边。

“没关系的,邦邦。我们将在今天下午见面,然后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邦邦皱了皱眉头,她的目光落到金克丝身上时,她的嘴唇挤成了山脊和阴影。百叶窗关上时,邦邦倒在她的身上,把她的双臂搭在她的肩上,把手插到了她的头发里。

“让它成功吧,邦邦。让这个计划成功吧,”金克丝在拥抱的时候说,“那时你就能过来救我了。”

“我会的!”邦邦哭着说,她告诉自己百叶窗拉上的时候,她不会放开金克丝的。如果他们能做的最坏的事就是用金属虫扎她,那他们可以想怎么扎她就怎么扎她,只要她能和金克丝待在一起……百叶窗开始往上升了。一条紫色的光带进入到盒子中抓住了邦邦,这样她就没法动弹了。两个手指伸进盒子中,移开了邦邦的胳膊,就像从金克丝肩上抖掉灰尘那么轻松。邦邦的头被固定在一个角度。她用余光盯着金克丝。她也被锁在一个紫色的光带里,然后被拉出了盒子,她的双臂伸出,朝着邦邦的方向。盒子门关上了,然后光带解除了。邦邦跑到盒子最前面,摔坐在地上,嘴里喊着金克丝的名字。


“接电话,接电话!”她小声念叨着。实验室又一次叫她过去,可是家里没有人陪她……又是这样。几分钟以后,她挂断电话。他们今天甚至连个便条都没留。“起床然后过去。”她对自己说,边说边戳她手机键盘上的数字。

他们知道她会担心,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总会留个便条。或者起码接电话。

或许他们在电影院?她把手机拿出去室外又打了一遍。沃蒂的手机是由一家反智能电话公司设计的。伊莎贝尔一直是他们的粉丝——智能手机让人和人之间都疏远了。当他们好不容易给她买了一个定制的迷你手机时,她激动不已。它大约有一个完整的人类拇指大小。这放在她耳朵上仍然是个庞然大物,但她不能要求沃蒂把它送回去……尤其是德鲁觉得她用这个的时候本身就要冒一点儿险。“这样的东西是能被追踪到的。”他说。沃蒂在那之后就安静了一点,每次伊莎贝尔发送短信的时候,他都会不安地盯着那个东西。大多数时候,她都会把它放在腰包里,来显得不那么笨拙。现在,她皱着眉头看着那只光亮的黑色手机躺在她的腰包里。他们知道她很担心……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再次按下‘呼叫’按钮,等待着,一边跺着脚一边透过窗户凝视天空。照这么下去,她永远都等不到了。她甚至不再想着咆哮了。她只想知道……

“喂?”

“德鲁?”

“喂,懒骨头,终于从你的坑里出来了,是吗?”

“你到底在哪儿?”

“噢,伊莎贝尔……你没有看到便条吗?”

“没有!你在哪儿?”

“我们在之前告诉过你的有机采摘营地。”

“你们的手机呢?”

“我的在车上。我刚刚在草地上找到沃蒂的。”

“要它们有什么用,如果你们从不……”

“对不起,亲爱的。”

伊莎贝尔在电话里噘起了嘴。

“你想要什么吗,伊莎贝尔?你想让沃蒂去接你吗?”

“不……我都要忘了我为什么打电话了,我被叫去实验室了。”

“又一次吗?”

“是的。大概是他们想开始新一轮的实验。”

德鲁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为什么?”

“我不知道,有些新产品他们想让我去‘试验’。”

德鲁皱起脸,目光越过几排草莓,看向沃蒂。

“你不会一个人去的,对吗?”

“嗯,是的……我一接到通知就在给你们打电话。”

“我在路上了。”

“不,德鲁,太晚了。他们已经派车过来了。”

“别自己去,伊莎贝尔,拜托你。”

“我会没事的。我不害怕,老实说。”

“好吧……无论如何我都会过去的。”

“不用!”

“是的,女士。我是认真的。”

伊莎贝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好吧。要是沃蒂能和我一起就好了。我认为你去见赫克托并不是一件好事。”

“我不担心他。他现在差不多马上就要七十了——”

“我得走了,”她打断说,“我还没洗澡。答应我你会在外面等着?”

电话断线了。德鲁的脸颊碰到了他的手机。赫克托到底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他从一排草莓上抬起身来,看着沃蒂进入一株伸展的番茄科植物的深处,他的脸皱起来,就好像他感受到了那些肉质的球体。他们两个都不会变得更年轻了。他想知道沃蒂是否会看过来,并注意到发生了一些事情。‘他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他对着手机的顶部说,现在手机就放在他的嘴唇上,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目光在那几排草莓上游移,撅着他的屁股。

“我已经告诉你无数次了,不要把手机放在嘴上。”沃蒂站在他面前,一手拿着园艺手套,一手拿着一篮西红柿。“那边发生了什么事?”他朝德鲁点了点头。

“伊莎贝尔被叫到实验室去了。”

沃蒂发出嘘声。“总是这么着急通知。”

德鲁耸耸肩。“你会开车送我们去吗?”

“当然。”沃蒂点了点头,摘下他的园艺手套。


又是他们。他们今天计划对她做什么呢?金属虫,可能是。好吧,好吧……他们能做的最坏的事也就是把她放进另一间房间了。那恰恰就是他们将要做的……

金克丝感觉她的胃凹陷了进去,就好像有人戳了它似的。那项计划能帮助她转移注意力,嗯,她的余生,事实上,这才是问题。要是计划实施顺利,她剩下的生活就会和起初一样美好。他们会来营救她,然后他们全部乘电梯到顶层并逃离大楼。她吹了口气,然后用手托着脸颊。这个计划有几个问题。他们都不知道如何让电梯运行;事实上,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到了电梯后才会知道电梯是什么。即使他们设法让它移动了,他们也不知道如何找到另一间房间,或是出口——这多么愚蠢!并且刘易斯可能会携带着什么,比如莫伊拉那种会说话的东西,这样他就能在紧急情况给别人打电话。金克丝感觉到她的肩膀缩起来了,并且她的脸还肿着。

“你今天准备回答我们,还是不呢?”

“你听到第一个问题了吗?”

金克丝让自己的瞳孔朝着他们目光的方向漂浮着,然后开始咬她的手指。

一只手伸了进来,然后往她头的后面夹了某种东西。“让我们看看这里在发生什么,怎么样?”

“你记得在和你的主人住在一起之前你住在哪里吗?”

“……”

“好吧。你曾经用语言和你的主人交流过吗?”

金克丝坐在地板上然后用双手捏她的一只脚。这很容易,对她来说最坏的事马上就要发生了,他们期望她做什么呢?

“你有一个叫做奇普斯的朋友吗?”

她的眼睛突然抬起来。

“啊!你看到了吗?”一个人说。

“那没什么。你过来看看她的大脑活动!”

“爱?”

“噢,是的。重大时刻。”

“你在和奇普斯相爱吗?”

金克丝怒视着那个对着屏幕里看到的东西大叫的人。“我觉得我们把她惹恼了!”她叫道。

“你想见奇普斯吗?”

金克丝交叉起双臂,皱着眉头,几乎意识不到自己跳了起来,大步走到了盒子的前面。

“那么,你想吗?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这么说。”

也许她应该拍手。他们只会一直缠着她,直到她这么做;这并不是毫无意义,这可能是她最后一次能看到她的奇普斯。她当然应该拍手。不管她是否拍手,她的未来都是一样的,但如果她真的拍手,至少她能看到她的奇普斯。

“或许她不相信我们。你最好展示给她看。”

一道方形的墙在他们两个白色的脑袋后面发光。他们站到一旁好让她看见。他就像一扇,那种,黑色的窗户部分填充着一些橙色的光。这让金克丝想起了女主人经常用来加热东西的那个东西。在中间,一个小人儿睡在横档上。金克丝眯起眼睛。它似乎比奇普斯胖些。他闭着的眼睛睡着了,皮肤是白色的,没有紫色的斑点。它安静且平静地躺着,不焦虑也不恐慌。但在她注意到这些不同之前,她就已经确定那是她的奇普斯。当她身上的毛发竖起时,她的胳膊也跟着举起来,她的眼睛似乎越过了阻碍她视野的盒子边框,在那个带着有趣灯光的玻璃上打了个洞,悬浮在奇普斯之上。

“你想摸摸他吗?你想给他个拥抱吗?”

当金克丝的眼睛移到奇普斯身上时,她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挤压了。泪水从她的眼睛和鼻子里涌出,她的手臂抱在自己的肩膀上。她的脚趾开始发热,就像她不小心尿到了自己的脚上,并且这样的感觉没有从她的脚上退去,相反,它似乎充溢上她的脚踝和腿部,她的脚移动不了,这让她感觉越发生气,因为她不想让这种感觉从盒子里的腿上跑出去,通过空气传到她的奇普斯那里。她让这种感觉充满在她的肚子,胸膛和胳膊,或许她可以用它们飞向奇普斯。她没有。那种感觉变得更加愤怒了,一直升到她的喉咙,当她张开嘴时,她举起手,再次把两只手撞到一起。

“好吧。”其中一个男人说道,同时他把那扇窗户关上。奇普斯消失了。金克丝抬头看着那两个男人。他们会做什么呢?他们会把他放出来吗?或者他们会带她去他那里吗?

盒子的门打开了,一只握着管子的手伸了进来。那只手按了一下管子的末端,金属虫就开始咬她的肚子。在她试图爬走时,金属虫又被按在了她的大腿上,最后一次在她的肩胛骨上。

“这就是你隐瞒我们的下场。”一个人说。

“有什么意义呢?我们知道你会拍手,就像我们知道你会说话。”另一个人说。

“我从没在他们中见过像你这样抗拒的。”

“甚至从她的大脑信号中都能感受到!”

“噢,我能从她的大脑信号看出她不只这么简单。”

“是的,但她显然像个演员。”

金克丝听到他们在说话,但是没去听他们说了什么,她不知道先尝试让身体的哪部分好受些。她肚子上的皮肤是如此的柔软,她确定金属虫直接咬到了她的内脏,并且还咬了她腿上昨天的伤口。她用一只手捂住嘴,尽量不吐出来。肚子的疼痛让她把两只手放下来,捂在上面,摔倒在地,哭了起来。这两个技术人员谈论着他们如何解决这样的行为,他们基本上已经确定了一项‘特殊服务’索赔。为什么这两个精神病没有一开始就被莱恩剔除呢?他们之前从未见过那样的事。她显然是有缺陷的……金克丝想象着自己把胳膊从手臂上拽下来,像是外套袖子那样,像摘帽子那样摘下她的头,把她的腿拉起来然后从腿上拽下来,就好像它们是裤子。

“你为什么要扎她的肚子?”

“我不知道……她在挣扎然后……我就只能扎我能扎到的地方。”

“然后是肩膀?天哪!不要扎腿以上的部位!”

“对不起,就像我说的她在……她试图要躲开。”他停顿了一会儿,“我们现在怎么做?”

“我们要给她洗个热水澡,然后把它送到那间安静小屋去。”

“不问问题了吗?”

“不问问题了。”他摇了摇头然后转了过去,“结论是她只在72小时之内拍了两次手,她是不会说话的。”

金克丝想象自己蜷缩在胸腔的骨头下面,离开了她的耳朵,她的眼睛,和她肚子上被咬的地方。她又想到了那个计划。这是唯一能让这一切远离的事情……

“嗯……你把他带出来了吗?”

“没有,怎么了?”

“那个盒子是空的。”


一、二、三、四然后……一、二。四块竖着的,两块横着的。在伊莎贝尔还是个胚胎的时候,德鲁每天早上都会跑过来看她。出于某种原因,他的腿总是不够快。他会数实验室楼上的窗户;一、二、三、四,四块竖着的;一、二,两块横着的;让他的脑子做些事情,在等着他的腿缓慢地把他带到伊莎贝尔窗户的另一侧。

现在,在车上,他又开始数了,同样的感受涌上了他的胸膛,就好像有人把一个脚踏泵安在了他的心脏上。那么多秒钟会在不同的班次之间流失;要是他错过了其中一秒,因为它只需要一秒钟,死亡就会赶过来,趁周围没人吓走它之时,把他的小胚胎抢走。他感受到胳膊下的汗珠,它的身体还记着跑步时的感觉:清晨伦敦的味道,废气,油炸早餐,香水以及难闻的汽车尾气,在他鼻孔周围盘旋。一、二、三、四然后……一、二。

沃蒂的腿朝着汽车走来。那是沃蒂的腿吗?德鲁看了看上面的身子,确实是。并且,他抱着伊莎贝尔!这很不寻常。他这几天不经常接她……他下了车招手。没有人向他挥手。

“发生了什么事?”

伊莎贝尔在哭泣。他跑向她。“发生了什么,伊莎贝尔?”

“没事,”沃蒂说,“我们上车吧。”

“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上车,德鲁。”

“为什么?我绝对会把他打倒,沃蒂!他做了什么?”

“这正是我让你上车的原因。”沃蒂把伊莎贝尔放到了前面的乘客座位上,然后把德鲁推进车后面的座位。“小心你的手指。”他在关门之前说。


一点钟的时候,他们都为他准备好了。这是一件需要等待的事情,因为他可能在任何时候过来。每扇盒子门都靠在锁上,但没有真的关上。每个麦片球都被运到了地面中间的12个盒子里;6个在一边,6个在另一边。嘴唇很快地动着,做出不同单词的口形以记忆每个人的角色,一遍又一遍。不时有人会喊出一个问题:“是我站在兰姆的肩膀上还是兰姆站在我的肩膀上呢?”然后马上会有回复:“你,然后是兰姆,然后是福拉,然后是邦邦,因为邦邦是最小的。”

“我,然后是兰姆,然后是福拉,然后是邦邦,因为邦邦是最小的……”低声的回音传来。

三点钟的时候,温迪听到电梯的声音,并且从它接近的声音中得知它已经经过了上面的房间。它有的时候会停在那里,然后再来到它们这层。“我觉得是刘易斯,”她说,“但是先别行动,有可能只是莫伊拉。”

电梯门开了。可能是莫伊拉的第一个信号——那个真空吸尘器,并没有像平时那样很快地出来。是的,证明这是刘易斯。

刘易斯走出电梯,检查着它是否正常打开。这些地下走廊令人毛骨悚然。他想确定在他安顿小人的时候,电梯不会故障或者突然去了另一层。对于一个成功的一流公司来说,这个地下通道的设计非常糟糕,几乎是原始的。他一点也不信任它,他总是给电梯编程,让它带他去必须停下的楼层,在下面待的时间越短越好。他检查盒子的数量,好确定他下周或者什么时候把新的小人,威迪尔,放在哪里。她真的特别可爱,他一边想一边迈出进入走廊的第一步;甚至有些性感。他可能之后还会再想想她,当然是和真人一样大的样子。为什么这下面这么安静?天,他们有时会很奇怪。呀!好可怕。至少这里的空气闻起来好些了。

他听到了一声噪声,一扇盒子门打开了。这声音简单而又寻常,以至于直到所有的盒子门都打开,小人儿们爬上他的肩膀和头,拉着他的腿,试图把他撞倒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他本不该听到这样的声音。他举起胳膊,小人儿们挂在上面,在他的手腕上绕了一圈,他试图开启手腕抬到嘴边寻求帮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眼睛被蒙上,他的鼻子被捏紧,他倒吸了一口气,某个东西被扔到了他的嘴里。汗水、奶酪和浓醋的味道溶进了他的舌头。他张开嘴想把它吐出去,然而更多的被扔了进来,这次灼烧着他的舌头和口腔。一只只小手拽着他的裤子和袖子。当他再次尝试把手举到空中,放到嘴的面前时,几个小人吊在了他的胳膊上。他的脚趾被向上推起,脚后跟摇晃了起来。他张开嘴喊,却有更多的东西都落在里面。他又想吐口水好让更多的空气进来,更多的东西被扔了进去然后推到他舌头的后方。小手们捏着他的鼻子,紧紧地,让刘易斯吞下去。一个个小身体撞在他的小腿上;他摇摇晃晃,然后摔在了地上。喘着气,他摇着头使他那被捏紧的鼻子松开,它起作用了,他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他的鼻子里被塞满了醋味的奶酪。他发出嘶嘶声,喉咙紧缩,嘴巴想吐。他的眼睛仍然被小人锋利的指甲紧紧地蒙着。

二十分钟后,每个小人都确信刘易斯不会再很快地起来了。事实上,十分钟过去的时候他们就这么觉得了,但他们不敢告诉彼此。因此,他们把手背在屁股上,站在他的腹部,肚子和大腿上,等着每个小人都完成。他们中有两个人想把威迪尔从她的盒子中放出来,示意她应该和他们一起走。

洛普跳进走廊的中央,把手放在空中。其他人马上跟着他走进了电梯,寻找按钮应该在哪里。嗯……外面有一个按钮,那么里面的按钮应该在哪呢?福拉意识到他们必须要按外面那个按钮才能让电梯关上门。她朝兰姆和邦邦招了招手,然后她们跟着她到了外面。他们摇摇晃晃,把脚趾扎进其他小人儿的屁股和背部。福拉不停地滑倒,所以皮德尔代替了她的位置,然后邦邦爬上了这座晃动的塔的顶端。邦邦伸出手,用指甲的最尖端按下了按钮,然后她倒向了电梯里,那里等着的小人儿抓住了她。皮德尔和兰姆快速地穿过了正在关闭的电梯门。“我们……”她喘息道,“成功了……”皮德尔倒吸了一口气。其他人欢呼,然后电梯里告知他们正在下行的录音声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这是正确的方向吗?”一个小人儿问。

“不知道。”另一个说。

“我们要去到另一间房间吗?”

“不。不,我们去不了,因为另一间房间在我们的走廊之上。”

“是吗?”

“我确定它在下面。难道莫伊拉没说过它在下面吗?”

“我们肯定在去那里。”

“只有一个按钮,”邦邦说,“而且它没说是去哪的。”

“或许我们要一直下去才能再上来?”另一个小人说。

“好吧,那我们应该会在某个点路过另一间房间。”

是的,他们同意,他们会在某个点找到另一间房间……同时他们计划着谁将在下一层出去按按钮。

“如果是另一间房间的话,我们得营救剩下的小人。”温迪说。

“我觉得不是。”另一个小人说。

“但如果是呢?”

“如果金克丝不在这儿怎么办?”邦邦说,“我们必须要回来找她。”

“现在无论如何我们都救不了其他小人儿,要是莫伊拉正让电梯返回怎么办?电梯就会抛下我们离开,”莫普说,“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离开这里。”

“对其他人来说,这也是最好的……”

“如果计划失败,我们对他们就没用了,最终我们都会陷入困境。”

“如果我们自由了,我们就能帮助他们。”

“但是……我们必须要找到金克丝!”邦邦凝视着一张张脸。每双眼睛都看着地面、墙壁或天花板。兰姆搂着她。

“想一想,邦邦。如果我们被困住了,就对他们毫无用处了。”

邦邦想了想。如果她让他们停下来搜查房间,电梯就离开了,把他们留在那里,那将是她的错,计划将会失败……她对金克丝发过誓,她会让计划成功的。她伸出一只手扶着兰姆,好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呼吸得十分快,她的胸部感到很热。‘我们会回来的,不是吗?’邦邦说,“下去的路很长,但我们一定会回来。”

“电梯门马上就要打开了,我会出去按按钮,”莫普说,“福拉,兰姆,邦邦,你们爬到我的肩膀上。”

他们点了点头,然后爬到了莫普身上。

他们等待着,眼睛看向电梯门。

“开门。”电梯说。

电梯门沙沙地打开时,他们的手捂着脸,牙齿咬着嘴唇,外面安静得像是要把三个小人儿推回电梯里似的。

他们摇摇晃晃地走到昏暗的走廊里。邦邦感觉自己被摇晃得太远的时候叫了一声。这很有趣;她怎么能在另一间房间发出声音呢?显然这并不是另一间房间。这就意味着金克丝并不在这里!谢天谢地……这里又黑又可怕;如果回到电梯的时候,知道她被困在这个又黑又可怕的地方,那就太糟了。

“好阴沉。”她头脑中的小人说。是的,她同意;阴沉。幸好没什么人住在这下面。

她伸手去按按钮。一张脸在最近的盒子里看着她。那张脸的一边比另一边大很多,脸颊和前额上满是黑色的头发。它抬起一只胳膊向邦邦挥手,但是胳膊的末端并没有手。邦邦盯着她。

“快点,邦邦。”福拉喊道。

邦邦按下按钮,然后被扔回了电梯里。剩下的小人儿抓住她,把她的脚放在了地上。她转过头去看那个没有手的生物,但是电梯门已经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电梯上行,”电梯说。

“所以,那就是另一间房间,我们原本将会在那里度过接下来的几个月。”莫普说。

“那不是另一间房间,”邦邦说,“你不记得福拉说的吗?另一间房间应该是安静的。”

其他小人皱了皱眉。“那它应该在哪儿?”

邦邦耸了耸肩。“我不知道,”然后说,“如果我们不在另一间房间停下怎么办?那我们怎么知道它在哪?”

“它一定在我们走廊上面。”一个小人说。

“一定是!”另一个人说。

邦邦摇了摇头。“我真的认为我们一停在那里就该去救他们。”

“但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出去!”

“我们不会停在那儿,”温迪说,“刘易斯下来的时候没停在那里。”

邦邦皱了皱眉。“那我们怎么回去救剩下的那些小人呢?”

“我们会藏在一个地方。就像我们计划的那样。”

“但是……”邦邦挠了挠头发,“你们不觉得有人会发现我们不在了吗?”

“别慌张,邦邦,”奥斯莫说。“只希望莫伊拉不会往盒子里看,就这样。”

“胡说,这太危险了。”

“她从不往盒子里看。”

“那威迪尔怎么办?”

“她从不往盒子里看!”

“但是威迪尔的盒子在地面上,”邦邦说。

电梯里一片沉默。

“刘易斯也在地面上!”邦邦喊,“这个计划完全是胡扯!”

洛普走过来把他的手放在邦邦的肩上,兰姆则把手滑到了她的腰部。

“邦邦,”洛普说,“我们没法为了剩下的小人回来。”

“什么?”

“你自己也说了,邦邦。如果我们藏在某个地方然后想办法再回来,计划就行不通了。”

“大人们会寻找我们的。”兰姆说。

邦邦盯着她眼前的空间。“谎言,”小人在她的头脑里说,“他们说谎了。”她的目光聚焦在温迪身上,温迪环顾四周,试图弄清楚大家是否知道这件事。之前开会太累了,她在邦邦和金克丝还在商量之前就上床睡觉了。

“这个计划无论如何也行不通!”她用沙哑的声音喊道,“电梯停下来的时候,你们认为我们会去哪里?你们认为他们会让我们离开大楼吗?”

“我们最好的机会是如果我们跑得很快,”洛普回答说,“在有人意识到我们走了之前……”

“但我们答应过她!”邦邦喊道,她的拳头紧握,她的嘴角下垂。

其他的小人儿向她眨眼。“这绝对不行。”福拉抚摸着邦邦的前臂说。

“开门。”电梯说。

“但是她在等着我们……”邦邦呜咽着说,“她将独自一人,她将……”

当日光充满电梯时,邦邦闭上了嘴。一条走廊在他们面前打开。它又白又空旷。在不到十米远的地方,玻璃门关着,外面是灰色的天空。远处墙壁上的窗户有些模糊,它后面的东西都换了位置。

莫普试着发出声音。起作用了。没有人听到他们。

他们别无选择,邦邦想,她试图迈出脚步但却无法移动她的腿,就好像金克丝抓着她的一个脚踝,就像她过去在家里那样。“回来再睡一会儿吧,邦邦。”她会说。邦邦闭上了眼睛,她一找到女主人就会回来接她。和她一起。

洛普和莫普示意他们走出电梯。邦邦感觉到了温迪的手。

奇普斯醒过来。橙色的光扫过天花板。有东西在掐他的肚子。

“那真是好把戏。我很惊讶她竟然能认出他。”

奇普斯坐下。两个大人的后背在黑色的玻璃后闪着白光。他靠得更近了,但是,哎呦……他肚子上是什么?哎呦!又在他的大腿上。

大人的动作使他的目光重回到了窗户上。他们的后背分开了。一个胳膊肘从长发中伸出,一只手抓着一个小肚子。金克丝!他跳向窗户。他的金克丝!他挥手,但她仍被裹在头发里。他朝她喊:“金克丝!”但他的声音不管用。他举起手拍打窗户,但是,哎呦!他的肚子。他朝它瞥了一眼,然后又回头看向她。她的头发被推到了后面,他能看到她的嘴唇。它颤抖着,上面的鼻涕发着光。当他的眼睛看到她肚子上的手和她大腿上的一圈洞时,他的耳朵感觉很热。他大腿同样的位置抽痛着,他向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一只胳膊被举起,一根金属管猛扑到了金克丝的肩膀后面。她颤抖的嘴张开,然后向前倒去。他的肩膀也感到刺痛;他回头去看谁咬了它——没人,那里没有人!他耳朵的热气滚向了他的脖子和胳膊。他按着玻璃,他的目光在他的手和金克丝之间来回转换。那颤抖而无声的哭泣……他永远不会忘记那颤抖而无声的哭泣。他朝着玻璃窗撞去,胸部的一处撞击把他的肚子反弹回来。他转过身,大步走到盒子的另一边,按着墙的底部,再去举起墙的顶端,然后把脸皱起来,整个身体都靠在墙上。

一条白线沿着墙底打开了。奇普斯停了下来,眼睛跟随着它,沿着底部到角落里,最后穿过顶部。他推得更用力了,那条线变得更粗了。他向后撇了一眼黑色的窗户,跑到角落里,把他的肚子挤进去,穿过了那条白线。


小茶杯在茶碟里摇晃着,在雷吉把它放到桌上时。

“给你,伊莎贝尔。”

“谢谢,雷吉。”她闻了闻。

“可怜的伊莎贝尔。我给你拿些巧克力蛋糕怎么样?今天早上刚做的。”

伊莎贝尔摇了摇头。“不了,谢谢。”

“一切都好吗?”雷吉看着一张张下垂的嘴。

“嘘,雷吉,”沃蒂回答说,“没有什么是我们不能解决的。”

雷吉朝着沃蒂眨了眨眼。理解了。他提了提裤子上的腰带,走回柜台。

伊莎贝尔深吸了一口气,坐了回去。“她真是太完美了。你知道,和我完全一样。”她傻笑着说。“我从没意识到我看起来是那样的,直到我看到……我自己。我想你可以这么说。”

“这是一种报复。”德鲁没带着任何语调说出这些词,眼神空洞。

“你建议我们怎么做?”

“我们要揭发他。”

把赫克托拖下水也会暴露德鲁的。“听着,伊莎贝尔,你对你所看到的有绝对把握吗?”

伊莎贝尔翻了个白眼,红色略过了沃蒂的脖子,布满他的脸颊。

“好吧,亲爱的。你当然确定。我错了……”

“她就在那里,在镜子的另一边。像一个映像。当有人把她抱起带走的时候,她朝我咧嘴笑了笑。”

“谁把她带走了?”德鲁问。

伊莎贝尔耸了耸肩。

“他们看见你了吗?”

“我觉得是的。”

“关于这一切,还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沃蒂打断说。

“没有。只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嗯,”德鲁说,“我只是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想要它……要是他做的不止一个怎么办?在做出更多之前,他必须停下来。”

伊莎贝尔把手掌拍在桌上。“你们俩做你们想做的。我会试着和她谈谈。”

德鲁的眼睛朝她眨了眨。“谁?”

“那个克隆人。我想再见见她。”

沃蒂张开了嘴,但是德鲁说。“你真的不能,伊莎贝尔……”

“为什么不能?”

“因为……你觉得他们允许吗?”

“如果我说我已经见过她了,他们可能会。”

“伊莎贝尔,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沃蒂说。

“你怎么能理解?”

“因为我把你养大了!”

“……”

“事实上,无论你期待什么……她永远不会成为你的朋友。”

“那么,她会怎么样呢?他不能告诉任何人关于她的事。她会坐在盒子里然后腐烂。”她在座位上不停倒换双脚。“那不是生活。”

“实验室里的其他人会照顾她的。”

“但是我能帮她!”

沃蒂摇了摇他的头。“我真的觉得你不该参与其中。”

“任何事都可能在她身上出错,伊莎贝尔。她不是人类,不是真正的人。”德鲁坐回座椅,看着他的手像垂死的啮齿动物一样在桌子上抽搐。“她只是把你的一些细胞拼凑在一起的可怜东西。她过几个月就死了,伊莎贝尔,也有可能是过几年……我不会让你经历这一切的,我不会。”他将目光从手上抬起。

“伊莎贝尔!”德鲁站起来,环顾四周。“你看见她去哪儿了吗?”

“没有,”沃蒂说,他紧紧抓着桌子盯着那下面。“我刚刚在听你说话。”

“伊莎贝尔!”德鲁喊起来,“伊莎贝尔!伊莎贝尔!”

“发生了什么?”雷吉说。

他们三个搜查了洗衣房,俯身在洗衣机上,窥视着书之间的空隙。

“你觉得她到外面去了吗?”雷吉说。

“我怎么知道……她可能就是藏得很好,”沃蒂一边说,一边在成堆的奶酪烤饼后面检查着。

德鲁用手和膝盖支撑着站起来。“我打赌我知道她去了哪。”

沃蒂读懂了他的心思。“伊莎贝尔,如果你在那儿的话,德鲁马上就要为了你搜街了。你真的想让他那么做吗?”

三个人弯下腰竖起了耳朵。德鲁站起来摇了摇头。三秒钟后,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