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CHAPTER
噢,天哪,这些人在等谁?肯定不是他吧?他们肯定是在朝着他那个方向喊。看看别处吧,就看看别处吧。
“这边。把它放到你的头上,德鲁。遮住你的脸。小心台阶……这里,抓着我的手。”
“好的。”就跟着蒂姆走。蒂姆不会让他们把你撕成碎片的。蒂姆刚把你从监狱接出来。
“非法培育者!非法培育者!”
“你是同性恋,不是上帝!”
要不是有二十来个人朝他大喊,德鲁可能就笑出来了。噢,天哪。沃蒂和伊莎贝尔去哪了?集中注意力,德鲁,就想想他们,他们见到你肯定会很高兴。然后你们会一起回家,吃一顿美餐。
“闭嘴吧,你们这些家伙!你们没看出来他头脑不太正常吗?”
对那个刚刚叫二十个人闭嘴的男人表示尊敬,但是该怎么理解刚刚那句话呢?蒂姆对它的理解更加……优雅。“精神痛苦”永远会被当作是“头脑不正常”。沃蒂会笑的,他一定会笑的。上帝啊,到底有多少级台阶?
“快到了,德鲁,小心你脚下。”
夹克从他的头上滑下来,照相机在他面前闪光。三名记者拿着好几个麦克风出现。其中一名记者尖叫起来,因为她被另外两名记者挤倒了。“自由是什么感觉,德鲁?你认为你过去做的是对的吗?”但是德鲁没有回答,他凝视着那排打扮成芭蕾舞演员的男人和女人,他们面带微笑,红唇都快咧到耳边了。他们向德鲁竖起了中指。
德鲁强迫自己的眼睛闭上。他不再跳舞了。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非法培育者!非法培育者!”
“你认为同性恋夫妻有权养育自己的小孩吗?”
“你认为我们会看到路边的商店出售婴儿培育套装来帮助同性恋夫妻做父母吗?”
德鲁笑的时候,蒂姆把外套拉回他的头上。婴儿培育套装!他们是怎么想出这些的?他想起了蒂姆在法庭上说的话:“我们应该问问自己,为什么一个吸毒成瘾,不希望怀孕的青少年能被允许养育自己的孩子,而一个在可能比子宫更安全的环境中创造人类儿童的基因工程师却要终止他的养育?他想拯救生命,让我提醒你们。如果他是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人们会不会更容易接受?当然我们不能用他不是个女人的事实来反驳他吧?”蒂姆很聪明。沃蒂也很聪明,他和聪明的蒂姆去了同一所大学。
“正义已经实现,德鲁!我们爱伊莎贝尔!”
“我们为伊莎贝尔感谢你,德鲁!”
德鲁把一个纽扣移到在了他的眼睛上,往外偷看。一群圆润的女人面带微笑站在那里,就像是陷在马铃薯里的大拇指甲,他们的孩子坐在她们的身上,用拇指和食指比出心形。他们穿着中间带有伊莎贝尔图片的上衣,就像芭比娃娃一样。哈!伊莎贝尔真是下了大功夫。他们的旁边有一块标语牌。“德鲁·马利克让同性恋父母不被社会接受。”德鲁又看了看另一边。天哪,天哪,人们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在他的左手边,男人和女人站成一排,双手做出祈祷的姿势。一个接一个,他们在德鲁经过时鞠躬。“我们反堕胎的兄弟,”他们说,“谢谢你。”然后有一枝花从他的外套下面伸过来。德鲁抬起衣服的一角,去看给他花的那张脸。“她是个奇迹,”一位身穿黑色衬衫连衣裙,留着灰色短发的漂亮女士说。“你创造了奇迹,做得好。”他拿过花,眼球感到刺痛,然后变得模糊。那位女士伸出手放在他身上,却被更多朝他挤过来的记者推开了,他们不停拍照,还试图把麦克风塞进他的外套下面。“你为什么哭了,马利克先生?你后悔了吗?你后悔你做过的事了?对吗?你为什么事情感到后悔吗,马利克先生?你怎么不回答呢,马利克先生?”突然,有一股力量把德鲁的头按下,然后推到一辆汽车里。蒂姆在他的后面爬了进来,把门关上,然后是一片沉默。
德鲁把外套从头上拉下来。泪水滑落到他的下巴上。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前排的座位。
“哈喽,亲爱的。”沃蒂的瞳孔闪闪发光。德鲁吸了下鼻子,他的嘴巴扭成一条歪歪扭扭的线,金色的头向前弯去,仿佛他是一个影子,沃蒂做着同样的动作,他们的额头碰到一起,沃蒂用他的手托住德鲁的下巴。德鲁把他的手放在沃蒂的脸上,然后开始亲吻他的脸,直到他们那两条歪歪扭扭的线碰到一起,他们就坐在那里哭泣。外面,照相机在闪光,人群敲打着窗户。
“伊莎贝尔去哪了?”德鲁一边问,一边揉搓着眼皮。
“谁?”
“伊莎贝尔,她在哪?”
“什么?”
地面在他身下起伏,把他水平的身体弹起又弹回——等一下,水平的?黑暗在他眼前翻滚,窗帘在最右端床柱那头射出一道光,那在黑暗中笔直挺立的柱子就像是海里的一根肌肉柱。
“在床上,有人希望。”沃蒂停顿了一下。“你在做梦吗?你在喘气。”
德鲁把两根手指压在颈静脉上。“真是一个生动的梦。”
沃蒂翻了个身,用一只胳膊搂着德鲁的腰,“噩梦吗?”
“没关系,”德鲁打呵欠说,“现在结束了。”
他们一起走回人群,走得很慢,因为温迪走不动路。她让邦邦想起了布兰克妮的女主人,同时,她又想布兰克妮现在会在哪儿呢。许多人转头盯着温迪,当她站在人群后面时。主讲人正在回忆海丝特和诺特,这两个小人儿那天早上刚被送到另一间的房间。邦邦离开了他们,然后爬回了自己的盒子。“金克丝!”她发出嘶嘶声,同时把头探向边缘。金克丝之前躺的地方是空的。邦邦向后看去,只见她弯着腰,把脸埋进麦片中,她的牙齿和呼吸声发出贪婪的声音。“金克丝!”她又喊道,“我们在开会。一场很重要的会。”
金克丝坐了回去,看着邦邦,直到她的嘴巴停下来,“他们对我太残酷了,邦邦。”
“我知道,”邦邦点了点头,“我看到你腿上的印记了。”她爬进盒子,走向金克丝,她的胳膊又摆成了拥抱自己的姿势,“我们需要和其他所有人讨论这件事,他们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金克丝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在大腿上蹭了蹭手,即使她并没有用手吃麦片。“我们下去吧。”
当她们到达人群时,邦邦小声说她们得和温迪坐在一起。“温迪是谁?”金克丝小声地问。
当她朝温迪的方向看去时,邦邦感到那种跳动而又摇晃的感觉回来了。“我的小人认识她。”
金克丝皱起她的脸。这都是什么啊?邦邦没有小人吧,她有吗?如果有人是邦邦的小人的话,那就是她,金克丝,她是这个意思吗?这样称呼“金克丝”的方式有点儿怪。但是她最近确实学到了一些新词,比如……亲爱的。
金克丝停了下来,她努力地盯着坐在邦邦旁边的小人儿,她有着白色的头发,一只手就像鸟的脚一样伸到空中,召唤她过去。金克丝走向她,好像被从后面推过去似的。她向下打量着温迪,目光穿过她的脚踝,从她的屁股看向地面。温迪侧脸注视着她,而没有面向人群和中间的主讲人,金克丝自己坐下,这样一来她就能面对着温迪。她继续盯着她。
邦邦的眼睛睁大了,她想到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天,她可能会很奇怪。她为什么会这么奇怪呢?“金克丝。”她开口说。金克丝没有注意到。她向前靠去,用胳膊搂住温迪,温迪喊了一声“嘿!”,笑了笑,然后她把头靠在金克丝的头上,闭上了眼。邦邦看向了别处。多尴尬啊,她想。但是之后邦邦也想这么做了。尽管她之前一直都不敢。有趣的金克丝,从不害怕去拥抱或亲吻。邦邦回头看向她们,她看到金克丝正在哭,她的头仍然藏在温迪的头下面,强烈而无声的哭泣让她的身体开始颤抖。温迪的手伸向金克丝的头发,这样她就能在金克丝哭的时候抚摸她。
“他们给你记忆药丸了吗,邦邦?”糟糕,他们问了她一个问题!邦邦快速把头转向发言人,但是那里并没有发言人,福拉已经走入了人群中。
“嗯……是的!”邦邦回答说,“然后我把它吸到了我的鼻子里,就像洛普那样。”
“他们问了你什么问题?”
她把那些事和问题告诉了他们。一些问题非常奇怪,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被问这些问题,但她还是尽可能诚实地回答了这些问题。事实上,她确信当她的脑子想说谎时,莱恩能够看出来,因此除了那些问题的答案,她尽量什么都不想。“我透露太多了吗?”
“没有,”洛普叫道,“我觉得,你记不住的东西和我们一样多。”
“我同意,”另一个人叫道,“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有那些记忆,但我肯定拥有它们。”
“噢。”邦邦垂下头,用手指摸着她的足背。
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胳膊上。
“你不需要费太大的劲儿去回忆,”温迪低声说,“我会帮你的。”
“金克丝!”福拉喊道,“告诉我们你今天遭受了什么。”
金克丝把头从温迪的肩上抬起。闪耀的水线把她的眼角、鼻孔和上唇连在了一起。她大声地吸气,准备开口说话,但是莫普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们给你记忆药丸了吗?”
“是的,”金克丝粗声说,“三颗药丸。”人们倒吸了一口气。
“他们三次试图让我吞下药丸。我尽量把它们吸到我的鼻子里,但是那太疼了,我把每个药丸都吐到了地上。”
“你把它们吐到了地上?”
“是的。”
“你没被罚吗?”
金克丝说她被金属虫打了好多次,她差点吐出来。她被惩罚不只是因为她不肯吞下药丸,还因为她不说话。他们好像不理解她不会说话,只能发出噪声,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样的。这让他们十分生气!她也不想回答他们愚蠢的问题……
“你为什么一直在说‘他们’?”
他们有两个人。开始只有一个人,但当他问第一个问题问了三次而她没有回答,即使他用金属虫扎她也没用时,他就叫来了另一个男人。“你觉得她能听懂吗?”他说。“我之前从没遇见过这样的,她看起来有点蠢。”那个新来的人回答说她最终在莱恩那里拍手了,他们必须要有耐心,用一切手段让她说话。
“你不害怕他们对你做的事情吗?”
那两个大人一起交谈时,显然他们觉得她听得懂。“装傻是第二十批的一个特点吗?”一个人笑道。
“我确定不是的。”另一个人回答道。
金克丝很快意识到金属虫是他们被允许对她实施的唯一一种处罚形式。甚至连那都是被限制的。第二个大人会数她被扎的次数,会说“你只能再打六下”“你只能再打五下”。她一意识到他们在谈论金属虫,就让他们扎她,直到次数都用完。到最后,第一个大人对她十分生气,想再扎她一次,但是第二个大人阻止了他。“你能想象吗?”他说。“你能想象用一个六根针的喷射器扎一个人类来让他开口说话吗?在我的字典里,这就叫做‘酷刑’。然而我们却用这些把戏对待受相同法律保护的生物。”
“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对她呢?”第一个大人问。
他们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思考着这个问题。金克丝躺在地上,抱着她的双腿。她的眼睛在流泪,但她在脑中却觉得自己做得很好,觉得自己是多么坚强。直到,第一个大人又开始说话。
“我们只需要把她和群体分开。”他说。
另一个人摇了摇头。“不,”他说,“剩下的小人一看到她的腿,就会放弃他们想过的任何可能不配合的想法。”
另一个人得意地笑了笑。“尽管我实在为她感到难过。我确定她就是傻。”
“她的大脑模式显示某处区域有亮光。”
“她的大脑模式表明她很痛苦。”
“给她一剂镇定剂,”第二个大人说,“用量大一点。事实上,把它当成一种止痛药,她睡过去就好了。”
“你确定吗?”第一个大人说。
“必须的……一定要把她的时间移到明天的午餐时间。那时候疼痛就不在她的系统里了。”
其余的小人儿听着,张开了嘴。这就是全部吗?被那只金属虫刺多疼啊?他们能和金克丝一样勇敢,承受所有的痛苦吗?他们真的没有强迫她服下药丸吗?如果他们没有强迫她服下药丸,他们怎么消除她的记忆呢?他们都能做到!他们都能像金克丝那样做,然后他们都能保留自己的记忆!之后,等他们的大脑变强大了,他们就能想出办法离开这里!
金克丝紧闭双唇,挠着瓷砖的裂缝。
“告诉我们那到底有多疼,金克丝。我们能忍受那种痛苦吗?”莫普问。
“问题是,”金克丝回答说,“他们给我让我睡觉的药之前对我说,到了明天,我就会住在另一间房间里。”她又看了看瓷砖上的裂缝,“他们要把我带走,作为我不说话的惩罚。”
一片沉默。小人们的眼睛黯淡了下来,盯着地板。
邦邦的嘴舒展开来,又缩成无法说出话来的形状。金克丝要去另一个房间了吗?另一个房间?她的头低垂在金克丝的大腿上,默默地挤出眼泪,然后颤抖着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不要担心,邦邦,”金克丝说,“我们可以几天见一次面,或者……”
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而邦邦好像埋在一个大房间里的垫子下面。邦邦从金克丝的大腿向上盯着温迪。他们才刚刚找到对方,现在就又要被分开了。
“你看起来好些了,伙计!”
一张电线嘴。如果做不出口形,它怎么能讲话呢?
奇普斯让自己跪在地上,然后拖着膝盖走到盒子的前端。麦片形状的东西涌了出来,然后又缩进一个朦胧的框架里,那个框架在他的眼睛周围卷曲着。麦片……没有麦片了。他停下来往前靠,吐出一滩黄色呕吐物。
“哦,天哪,伙计。我猜你还不习惯这个,对吧?”
他抬头看了看那张电线嘴,然后将手背从脸上擦过。那个金属的东西嗡嗡作响,他的目光跳到它上面。那个光线弹出来,然后开始在他的肚子上跳舞。别再来了,拜托了……他把手捂在嘴上。
“好了,足够了。”
一个巨大的白色手指碰了碰那个金属东西,然后那条光线就消失了。
“他已经受够了。”
奇普斯盯着那张电线嘴,他拖着膝盖,穿过呕吐物爬向它。他会亲它。他会拥抱它。他现在安全了,它会让他安全的……
他停了下来。有东西咬了他的屁股,然后那个麦片形状的东西又开始在他面前跳舞。
“我们需要你睡一小会儿,伙计。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向你的女性朋友展示你。”那张电线嘴笑起来。“我们先把你清理干净,别担心。”
莫伊拉又在5点钟回来了。每个人都蹲在他们的盒子边上,用他们的眼睛看着她。她会是明天唯一一个能够进出这间房间的人。明天,金克丝将离开的一天……他们观察着,看看莫伊拉是否会看向盒子里。他们听着她谈论儿子的对话,她儿子不再想当会计了,他想当一名面包师。他们在她打扫过后倒在盒子的地面上,闻着剩下的滑溜溜的化学物质,把它轻揩起来,然后把指尖搓在一起。在地面盒了里的小人注视着那个巨大的真空吸尘器,还有它那长长的,可以轻松吸起以来一两个小人,并把他们卷到里面的鼻子。他们因那巨大的红色肚子而发抖,想知道它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尖叫和喘息。
莫伊拉刚一走,刘易斯就回来了。刘易斯!当然!他的头甚至都没有第四排盒子高……他比莫伊拉小多了,也更瘦。许多目光在他身上闪烁,不一会儿这些目光又回到了打开的电梯上。笑容在鼻子下面舒展开来。
刘易斯往一个盒子里放了什么,过去诺特和海斯特的盒子就在那里。一个新的小人透过栏杆向外看。当他的盒子进入金克丝的视线时,她注意到他棕色的头发卷曲在眉毛上。
那天晚上他们欢迎新来的小人,塔夫,金克丝喜欢看他的眼睛在每个人拥抱亲吻他之时鼓起来,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也被用同样的方式拥抱亲吻过。他们让他坐下,然后给他解释一切,从他们的练习开始,然后增加那之后一切新加的东西。他们开始谈论一项计划。挠着头,鼓起脸颊,把下巴磕在手上。
“我们就是太小了。”一个小人说。
“什么都不管用,”皮德尔说,“根本没有意义。”
“总会有意义的!”人群的后方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现在能轮到我发言了吗?”温迪问。“因为我确定当我把一切都告诉你们之后,你们将会想出另一个计划,”她说,朝着邦邦眨眼,“一个更好的计划。”
30支蜡烛在一个冰激凌卷上发光,乳白色的液体缓慢流到一个长长的印着马德拉斯格纹的盘子上。
“这对于冰激凌来说太热了,”沃蒂说,“它要都流出来了。快点,伊莎贝尔,把你的蜡烛吹灭。”
“等一下。我正在想愿望。”
一片水果从融化的蛋糕上掉了下去,沃蒂叹了口气。
伊莎贝尔终于吹灭了蜡烛,他们两个人鼓起了掌。
“实话说,”沃蒂拿起那个粉色的蛋糕盘子,“它还能吃吗?”
他们坐在花园里,过去在美好的夜晚他们经常这样,每个人都在郁金香杯里倒着香槟,就像20世纪40年代的电影明星,穿着丝绸的长袍,在卧室里晃来晃去。他们像往常一样,为老贾斯珀干杯,老贾斯珀被埋在花园里他们最喜欢的开着野花的地方。
“可怜的老贾斯珀。”德鲁叹息道。
“他就是个老男孩。”沃蒂说。伊莎贝尔凝视着他,想起沃蒂在他们找到贾斯珀之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好几个小时。他只是一个老男孩,她那时就很想告诉他。
“世上最受喜爱的狗,永远都是。”
“我要为他敬一杯。”沃蒂跟德鲁碰杯。
“我不知道你们俩怎么能对这样的事情如此放松。”
“他也是我们的狗,伊莎贝尔。”沃蒂嘶哑地说,香槟酒的气泡卡在他的喉咙里。
“他是沃蒂给我的第一件礼物。”
“真的吗?”
“嗯嗯。”德鲁点了点头。
“我更想为未来的一年喝一杯……好吧……为贾斯珀祈祷。毕竟,他不是很能喝酒,不是吗?”
德鲁和沃蒂花了一分钟思考这个问题。
“伊莎贝尔可能是对的。”沃蒂说。“致来年!”
“致来年!”另外两个人说道。
“希望我不会频繁地被叫到实验室。我到目前为止都很幸运。”
德鲁和沃蒂在香槟酒杯之上互相看着对方。
温迪早早就起了床,在第一次打扫进行之前。当她准备叫醒其他人时,她注意到有几个人已经醒了,在黑色金属盒旁边等着光线射出来,发现他们饥饿的肚子。昨天晚上,他们回到盒子里,吃光了所有的麦片,比平时早得多。他们想确定光线能发现他们的肚子是空的,然后每个小人都能得到最大量的麦片,好完成接下来的任务。之后他们又回到地面上,一次一次又一次地讨论着那个计划……应该被带到另一间房间的小人,包括洛普和奥斯莫,催促其他人在了解计划之后不停地重复这项计划。每个人都有他们自己的部分,并且每部分都要完美地同步进行。
“我们很幸运能有这么多人,”温迪说,“否则我们的计划就没法施行了。”
剩下的小人儿都鼓起掌。他们很幸运能有这么多人。这个计划一定能行。
温迪抬头看了看时钟。07:28。那些光线两分钟之后将会进来。莫伊拉十二分钟后将会到达。她总是在他们吃完饭的时候过来,因为这时候他们已经在他们的盒子后方了,黑色的百叶窗不会撞到他们。他们听到她在打扫时对所有和她讲话的人解释这件事。温迪感觉每个人都很喜欢莫伊拉,尽管没人说出来。
没人喜欢刘易斯。
她想到这个的时候,光线从金属盒中向她射过来。她从没得到过特别多麦片。她理解自己衰老的身体不需要和年轻的小人儿一样多的麦片,他们在盒子里爬上爬下。她唯一一次收到适量的麦片是在第一天,其他人帮她把盒子从第五排移到了她可以更容易进出的地面上。之后,她就坐在她的新盒子里喘气,而他们则换到了更高的方格那里。
“你们确定没人会注意到吗?”
“当然不会,”他们说,“你不记得,我们上周也做了同样的事吗?”
他们把她和另一个已经被移到其它房间的姐妹弄混了。麦片在盒子后面堆积坍塌。她的肚子感到很空虚,但她一口都吃不下。
现在,她等着那个光线弹回黑箱子,听那些麦片落到她盒子后面的声音。有一次盒子里堆满麦片时,走廊里充满的不是通常的咀嚼声和沙沙声,空气变得十分安静,以至于他们能听到头上的电梯在每一层停下的声音。莫伊拉在路上了。
在接下来的九分钟里,空气仍保持着安静。没有被呼吸或者动作所推动,静置的空气在不同肚子周围环绕着,把它们推进去,然后又钻进脸颊的凹陷处,让嘴巴张开,然后又把它们晾干。它拒绝从腋下扑过去,让汗珠堆积起来,它跳进耳朵,从耳膜上弹下来,使它们在一排排等待着的脑袋里砰砰作响,所有的脑袋都挤在盒子栏杆之间。新的手握着栏杆,新的眼睛望着走廊的电梯,新的能量充斥在脑袋的空间里,这些脑袋曾对执行计划感到怀疑。这个计划行得通!这个计划行得通,因为这不再是小人与大人的作战,而是,正如温迪昨晚告诉他们的,这是人类与人类的作战。
“准备好了吗?”温迪听到电梯轰鸣而下时问到。小人儿们的脚快速移动到盒子后面麦片堆积的地方,这时百叶窗落下了,莫伊拉从第一个盒子开始,让她的真空吸尘器在她前面快速移动,就像一个主人在公园里解开了狗的狗链。
当第一扇百叶窗打开时,温迪听到零散的麦片被撞到地上,然后又被刮起来。它们之后就会被卷成柔软潮湿的球,很快被埋在盒子的另一端,这样莫伊拉就不会注意到她干净的地板被弄得多么乱。莫伊拉不会注意到的。
“这里是7:30,你那里是几点呢?我知道,我知道我每次都会问你,你不回答就是了。顺便说,你应该在这个点上休息一下。瓦伦丁怎么样了,她会带你去吃早餐吗?还在睡觉吗?好吧!我六点出发。是的,六点。我现在在间隔班,因为有些人抛下我不管。哦,她听到了,是吗?让她接电话,这样我就可以说早上好了。懒骨头。”
温迪知道她的盒子将会是最后被检查的盒子之一,因为莫伊拉的习惯是从另一侧开始然后回到她这边。谢天谢地,她在另一边……她在地上乱摸然后挣扎着再次起来之前,莫伊拉就已经离开了走廊。
不然莫伊拉就会抓住她。
温迪站着等待她的两小把麦片。百叶窗拉上时,她趴到了地板上,把她的一小把麦片卷成球。她再次起来之时,剩下的化学药品都干了。
“我只能做两个。”她喊道,在莫伊拉和她的真空吸尘器回到电梯很久之后。
“没关系的,温迪,”福拉喊道,“你觉得它们管用吗?”
“我们应该尝一个!”奥斯莫说。
“不!那是毒药!”
但是奥斯莫已经在一个黏糊糊的球上咬了一口,破口大骂:“呸!真糟糕!”
走廊上响起了噼啪的掌声,然后渐渐消失了,大家在等刘易斯的同时,重复着计划的下一个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