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CHAPTER
她们被金属拨动的响声吵醒了。金克丝凝视着门,那是什么?不可能是……是的!
“你怎么上去的?”她歪着脑袋问。笼门打开了,上面挂着一个瘦小的棕色短发小人。
“我们大部分人都知道如何开锁。”一只手向外舞动,示意她们出来。“我明白了,你们两个从来没有被锁在里面?”
“不。”一个长得很像奇普斯的小人从他肮脏的橱柜的洞里向她挥手。她不再向门口爬,而是看着“奇普斯”,想着他。他在哪里?他也在这里吗?
“我们很幸运,他们把我们关在这样的老式盒子里。如果这些盒子和你在兽医诊所那里的一样,那么我们会被关在里面。那种门是玻璃做的,上面没有锁。它们会自动锁上。”他一边说,一边开始撬开埃德盒子上的锁。金克丝注意到他的脸上有和奇普斯一样的颧骨的阴影。“你去过兽医诊所吗?”他问。
“兽医”是什么?”金克丝问。尽管她很确定自己从未去过那里。
“医生……或者医院,如果你习惯这么讲的话。”
“哦……我没有,但邦邦去过。”
当另一扇门在他手里咔嗒一声打开时,他瞥了一眼邦邦。“你知道我说的那种门吗?”
邦邦点点头。“兽医是动物医生。”她说。
“他们认为我们是动物,邦邦。他们不说,但他们是这么想的,”他一边说,一边摇着头挥手离开,“你在这里会学到很多。”
“她早就知道了。”另一个小人爬上他们的门说。
“埃德,”金克丝自言自语地说,知道他会从下一个盒子里出来。他的脸上有些奇怪的东西,使他的整个身体看起来像是受伤了……“你是埃德吗?”
“是的,”埃德笑着说。他的牙齿是黄色的,中间有短小的棕色竖线。“我会带着你们两个走下去。第一天有点吓人。”
“谢谢,”金克丝说,不知道“吓人”是什么意思。她看着邦邦开始先往下爬,她的嘴巴和眼睛都瞪得大大的,看起来吓坏了,她的头小心地、慢慢地低下来……这就是吓人的意思,邦邦的头消失时她想,可能就意味着可怕。金克丝也开始往下爬了。所有那些小人的脑袋都让金克丝想起石子日那天她们的篮子。邦邦已经爬下了最后一个盒子,她们下面的两个盒子。金克丝抬头看了看。另外两个盒子堆在她们的盒子上面,一排小人的腿和屁股显得越来越大了。她加快速度,电线被压进她脚上的一圈小孔时,她皱起了眉头。
她走到地上,四处寻找邦邦。就在对面的墙边,一大群人围了起来,一句话从人群里冒了出来,飘进了她的耳朵:你好,欢迎,你好,很高兴认识你,很高兴你能来这里……以及:我们会帮助你,你会看到,你会意识到,你会理解,我们必须合作,我们是一个团队,邦邦……
邦邦!金克丝用自己的方式说出了这些词。人群向她转过身来,像抱着的胳膊张开一样,将她重新围了起来。“金克丝!我们会帮助你,你会记住,你会知道这个秘密,你会把它传给……”触碰,抚摸,亲吻,微笑,拥挤……金克丝笑得很厉害,眼皮形成的小缝都快看不见了。当她踮起脚尖,单腿旋转时,他们笑了。她把手伸向空中,双肩夹住两颊,脚后跟离开地面时,他们就模仿她。
“欢迎!”一个低沉的声音说,人群变得越来越安静,直到鸦雀无声。声音的主人出现在他们旁边。这个小人有一头浓密的红头发,像一块块人工草皮竖起来。金克丝想,他的身体也很厚,尤其是在奇普斯很薄的部位,在奇普斯皮肤很暗的地方,他身体的毛发也很重。
“我是莫普,”他说,“我不是领导者,我只是有一张最大的嘴巴。”
其他人笑了。他张开嘴继续说下去,但人群后面传来另一个声音。“他最擅长记东西。”
莫普向声音的方向鞠了一个躬,很高兴有人这么说他。“在这里你会注意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当一个人有话要说时,每个人都会倾听。”
“领导者”这个词在金克丝的脑海中被翻译出来,但太难理解了。一个人怎么能领导一群人呢?为什么他们都要照一个人说的做?如果他们想做些别的事情,比如睡觉、跳起来或者……转圈?
“我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你用了很多我们不知道的词。”邦邦说。金克丝盯着她,眨着眼睛。
她补充说:“不可能马上就知道。”
另一个声音说:“你没有被你的自我刺激到足够的程度。”又有一个声音说:“你只听从于你的内心的指导。”
“两天之内,”莫普说,“你就会明白,听、说、分享新单词会让你像我们一样说话。”
“是的,”另一个声音说,“一切都是为了交流。我们也有很多东西要向你学习。”
其他人拍手表示同意。然后他们坐在地板上,面对面交叉双腿。“是时候告诉你我们的战斗了。”莫普说。他向大家鞠了一躬,然后踮着脚尖从小人的脑袋间走过,走进了一个空间中。
金克丝坐了下来。邦邦也一样。一次一个,小人们轮流说话。没有人说“安静”或“轮到我了”;他们一次说一句,其他人都坐着听。这意味着轮到他们每个人发言时,谈话会朝着不同的方向进行。“嗯,关于半个小时前我们谈论‘两颗橘色药丸’时奥斯莫说的话……”金克丝和邦邦不知道第一天晚上她们在那里坐了多久,听他们讲述那周发生的事情。“其中一片肯定是灰白色的,奥斯莫。你从实验室回来的时候,你就是这么告诉我们的。莫普也这么说。”
“是的,奥斯莫。一片是白色的,一片是橙色的,”莫普说,“再把故事给我们讲一遍,别出错。”
“他们好像在练习自己的记忆,”金克丝向邦邦低语道。
“他们每天晚上都这样做,”莫普解释说。一般发生在五点之后,除了星期二莫伊拉迟到。他们必须在十一点以前回到盒子里,因为这时一条光带会扫描他们,看他们是否饿了、渴了或生病了。电梯旁边墙上的黑色大面板显示了时钟的时间,他们轮流坐在时钟的前面,确保不会忘记回到盒子里。
“我们现在可以阅读了,”其中一个说。“你在这里待几天之后,就意识到你可以读到黑色方块里所有的东西。”
金克丝的脑袋里翻译出了“阅读”。“邦邦能看写字。”她说。
“我不知道我能,但我确实能。”邦邦补充道。
“你一定是受到过刺激。你的大脑一定已经成长了。”一个小人说。
“当你遇到困难时,你会发现你开始有不同的想法。”
“一切都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另一个小人说。
“你的引导者成了你的朋友。”埃德说。
其他人鼓掌。
“引导者是谁?是我脑子里的小人吗?”邦邦问道。他们告诉邦邦他们不知道那是谁,但是他们都感觉那是另一个小人,这不可能是他们自己的想法,因为他们在想自己根本不知道的东西!
“很快你就会看到图像了,”其中一个小人说“很快你就会向你的引导者靠近,他会向你展示他的世界。”
“她会告诉你她住在哪里。”
“你会看到他所做的一切,你会感受到他所感受到的一切。”
“有时候这很有挑战性,”埃德说,“就好像你在感受自己的悲伤或是自己的爱。”
“但这是件好事!我们必须一起努力,以免失去它。”莫普说。
“为什么我们会失去它?”金克丝问,“我们才刚开始记忆,为什么会忘记?”
他们说,邦邦和金克丝将在早上被接走。他们说,他们将单独接受询问,以了解她们已经知道的信息。他们说,她们必须假装一点也不知道。
“但我们不了解那么多。”金克丝说。
“不管怎样,那不是在撒谎吗?”邦邦问道。
但是,他们解释说,这是必要的,因为这些人想窃取他们的记忆,没有记忆,他们怎么可能知道真相,没有真相,整个世界都是谎言!
“明天,如果他们给你两片药,你就得照我说的做,”洛普说,“你必须把第二片吸进鼻孔里。”
“你必须照做!”皮德尔叫道,“今天晚上我必须重新学习所有的东西。我觉得我好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这些记忆已经如此模糊。”他摇了摇头,“如此模糊……就像影子。”
大家似乎都在想这有多可怕,都保持着沉默。
“但是如果我们失去了记忆,我们就可以回家了。”金克丝说。
“没人回家,”另一个人说,“家是个谎言。”也许他们的家很干净,到处都是麦片,但他们中许多人的家很糟糕……金克丝想到奇普斯,把下巴放在肩上,吻了一下肩膀。
不管怎样,他们继续说,即使他们有很好的房子,他们能在街上走来走去吗,能和商店里的人交谈吗?不,他们不能。
“我们不能用勺子,”邦邦喊道,“即使我们有同样的身体,我们也不得不用手吃饭!”
大家鼓掌。
“我们有点像宠物,但不应该是那样。”金克丝加入了进来。
“因为我们是一样的。因为我们是人类。”
鼓掌越来越多。他们同意了。他们是人类,但可能是另一种人类。他们中有些小人认为,它们是专门为了与人类一起生活而设计出来的,并扮演着宠物的角色。一听到这个,有些小人就捂住了耳朵。他们说,被设计出来就是为了给更高级别的生物带来娱乐,这太可怕了,在相信这一点之前,他们还得多想想。
“邦邦说我们以前住在商店里。”金克丝说。
他们讨论了一会儿商店。在“大脑发育”之后,这是一种很常见的记忆。这就是为什么“为娱乐而设计”理论如此流行的原因。
“关于我们从哪里来,有一个小人知道一切。”另一个小人解释说,“我们是同一天被带到这里来的,他的名字叫内莫。他告诉我,他知道我们出生在商店,是为娱乐而设计的。”正如小人解释的那样,其他一些小人把手蒙在耳朵上。“他被他的大人当作平等的人对待。他们之间有一套完整的交流系统,他们可以谈论任何事情。他的大人甚至向他解释说他是在商店里购买的他。他知道的太多了,几天前他们把他完全隔离起来。”
“但是他的大人为什么不能把他救回去呢?”
“因为……”更多的小人把手放在耳朵上。因为当我们被购买的时候,我们的大人必须承诺在设计出问题的时候还给公司。”
金克丝和邦邦想了一会儿这意味着什么,然后张大嘴巴,捂住耳朵。
埃德说:“有些东西你们只能听一次,但必须记住。”
“否则我们会怎么样呢?”
“我们最多还有一个星期待在这里。然后我们将被带到静默室。”
“今天早上又有两个被带走了。他们再也无法对抗记忆药物了。”
“这就是我们必须战斗的原因。我们的记忆是唯一的机会……”
“时间到了!”房间里传来一个声音。那是盯着时钟的小人。小人们都站起来了。
“我们现在必须回到盒子里去。”金色卷发的小人说,她让邦邦想起了布兰克妮。
邦邦点了点头,爬回盒子里,仔细想了想哪个盒子是她们的,因为盒子看起来都一样。
“你觉得盒子在哪里?”金克丝一边问,一边跟在邦邦后面爬着。
“我不知道,金克丝。”
“我们还会再见到他们吗?”
金克丝说的是“他们”,但邦邦知道她指的是奇普斯。“会的,”她说,“等他们好一些,我们就会见到他们的,我相信。”
“我按门铃前再问最后一次。”
伊莎贝尔转动着眼睛。“德鲁,我确定。”
“是真的决定了吗?还是确定?”
“确定,肯定,一定。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德鲁按下门铃。伊莎贝尔双手交叉,手腕向肘部方向抬高。她的手经常这样做,可是现在它们不能抚摸那只狗了……那天晚上,她小小世界中的四分之一消失了。后来,她跟着德鲁转了几个小时,像她小时候那样紧紧地抓着他的牛仔裤。当他们建议她再养一只宠物时,她大吵大闹起来;当德鲁说他打算把自己交给政府时,她握紧拳头,肩膀都在颤抖。“你还留着他的名片吗?”有一天,他问道。
“是的。”伊莎贝尔说,没有问他在说谁。
“现在也许是个好时机,看看他是否还想带你去做一份新工作之类的。”
门咔嗒一声开了,他们沿着走廊走向赫克托博士的办公室。记忆中的场景在地板和墙壁上叠加。前同事的影子从晃动着的门中隐现出来。他一直盯着走在他前面的那个小人儿。“我带你去好吗?”他主动提出。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有那么一会儿他确信她会答应的。但她摇了摇头。
“伊莎贝尔!”赫克托博士从桌子后面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和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一模一样:好像他饿了,而她是一块肥美的三明治。“还有……德鲁。多么高兴见到你们。”
“晚上好。”他们先后低声说。
赫克托博士坐下。“谢谢你们能来。”他说,很大程度上是对伊莎贝尔说的,他的目光从德鲁身上闪过。他们坐了下来。赫克托用手帕擦擦额头。沉默像他虚假的嘴唇中的压力一样颤动着。“你说有件事想讨论。”
“是的。”她用手指把裙子折成了一道道褶皱,“我想为你工作。”
赫克托博士的眼睛闪闪发光。“好,这是个……好消息。”
德鲁急着说下去。“但我们需要知道你到底要对她做什么。”
“哦……好。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
“我的目的是利用她……嗯……在她的帮助下,回答关于我的项目的几个问题。”他身体前倾,手臂放在桌子上。
德鲁怒目而视。伊莎贝尔颤抖着。
赫克托博士用凹凸不平的指甲挠了挠一只眼睛的眼袋,继续说:“也就是说,她是怎么来的。她是一个幸运的奇迹吗?”当他说“奇迹”时,他的手张开了,“她是不是来自我的实验室?”他垂着下巴,眼睛盯着德鲁。
德鲁什么也没说。
“在这种情况下,她是人类吗?她可能是外星生物。”
“别说这么可笑的话。”德鲁说。
“如果这是不可能的,那它是什么?”
他们都向他眨了眨眼。
“一种可能性。确切地说。我想探索这个独特的年轻女孩诞生的一切可能性,”他挺直了肩膀,“在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实验工作之后,我,这个领域的主要专家,被一个在他自己实验室里勤奋工作的芭蕾舞演员打败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荒唐的事情。”
博士向后靠在椅子上,眯起眼睛。“在你得到这个结果之前,你带了多少胚胎回家?”
“一个。”
马克·赫克托哼了一声。“不可能。”
“我以为你有‘详细的记录’。”
“是的。可记录是你做的,德鲁·马利克。”
“责任不是从我开始的,也不会在我这里结束。”
赫克托博士耸耸肩,眼睛在桌子上晃来晃去。“我知道。我只是很想找出真相——”
“你想探索每一种可能性。”德鲁重复道。
“你需要我为你工作多久?”伊莎贝尔的脸开始抽搐。
德鲁看着她,她试图通过抿起嘴巴来控制自己的嘴唇。
“我不知道!”赫克托博士笑了。“直到我停止呼吸!”伊莎贝尔睁大了眼睛。他咳嗽着,试着用一种更柔和的声音。“我会监测你的生长,你的死亡,你的大脑功能——你的一切。你一生中可能在变化的一切。甚至在你死后。”
“但我会比你活得更久的。”她嘲弄地说道。
“我希望如此,亲爱的,但是死亡也是你存在的一个方面,可能会受到你身体状态的影响。”
伊莎贝尔上唇抽搐。
“对不起,这是事实。”
“我知道,”她设法从喉咙里抖出一个词,“我喜欢事实。我在学医,你知道的。”
“啊,好吧,这很好。”
她点了点头,把双手放在膝盖上。
赫克托博士用他的小指甲挠挠他的前额,然后用力眨了眨眼睛。我想请你参与各种各样的研究。没有侵入性手术,没有你的许可什么也做不了。”
“好的。”伊莎贝尔停顿了很长时间,抬头望着窗外。她眼角瞟到他又多抓了两下额头,她希望德鲁能插进来说点什么。
“我们有一些条件。”德鲁说。
“别以为你现在能说了算。”他脑门中央出现了两条红色的挠痕,“我一直觉得这是我和伊莎贝尔之间的事情。”
德鲁继续说:“只要她和其他员工一样得到报酬,她同意参加这些临床研究。正如您刚才提到的,不会有侵入性或有害的动作——这是第二个条件。第三,她将一直由我或沃蒂陪同。”医生张开嘴,但伊莎贝尔举起手来:“第四,陪同人员也会得到报酬。”
医生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你在家里养大了一个婴儿,德鲁。你所做的是严重违法的。她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有亲生父母,他们必须签署同意书才能达成协议,而且……”
“精子和卵细胞是匿名捐赠的,不是吗?”
“嗯……”
“确定吗?”
“在大多数情况下,是的……”
“还有,事实上,在2025年,法律已支持我继续发育胚胎的决定。”
“我想你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会有十年牢狱生涯,”德鲁说,“我已经研究过了。更重要的是,如果伊莎贝尔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我会立刻离开的。”
伊莎贝尔的心怦怦地跳动着,喉咙也跟着颤动。也许她不会哭,或者她可能只是昏倒了。她伸出手,示意自己要下来。德鲁用手托住她,将她放在地板上。
“认真考虑一下,好吗?”赫克托博士看着她下来时说,看起来还是一副想吃掉她的样子。
德鲁挺直身子站起来,坚定地点点头。
“那就再见了,”她颤抖着朝门走去,“等等!”赫克托博士喊道。“你需要我带你出去!”他跟着他们沿走廊往外走。
哈米什刚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她就醒了。他坐在床上看着她。
“现在几点了?”
“七点半。你今天要上班吗?”
她用双臂撑起身体。“是的。我觉得我不应该再休息了。”
苏珊揉揉眼睛,身体撑在一只胳膊肘上保持平衡。“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想就这么等着邮件回复或许更好一些。”
“真的吗?”他皱起了脸。
她不再揉眼睛,斜视着他。前一天晚上她提供给他的信息不足,对此他几乎感到失望。他确实问了一些很好的问题比如:他们带走两个小人后有任何交流的示范操作吗?他们意识到金克丝其实不算是真的交流吗?那只是一声尖叫,真的……你确定第一个女人不是机器人吗?不是,哈米什,她确定。但他们还说了别的吗?苏珊。他们说了别的吗?你提出要和别人说话了吗?
“你无法和别的人讲话,哈米什。他们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好的。”他关上速记板,把它放在膝盖上。“最好明天再看看他们能说什么。明天也许会换一个人。”
苏珊耸耸肩。“这可能没有用。”然后从脑袋侧边看着哈米什。他盯着一片虚空,然后把凝视的目光快速地扫回到苏珊那只盯着他看的眼睛上。她浑身都在颤抖,想着她多久会这样做一次,而他知道正有人看着他。
“我很累,苏珊,这一次我必须迎头而上。”
他确实做到了。这就是他们的团队精神的终结。在晚上八点五十一分。
他们甚至连晚饭也没吃。
“我今天应该会早点结束,为什么我不试试给他们打个电话呢?”
苏珊耸耸肩。“随你。我不知道这有什么不同。”
“我说过的,可能会换个人接电话。我们也许会得到不一样的回答。”他站起来在她的额头上吻了一下,“那再见。”
“再见。”
苏珊站起来,把咖啡端到厨房,瞥了一眼那些碗。碗是空的,最好把碗加满。她转向冰箱。哦,不。是的,这没有意义。她本来是来拿酸奶的,但现在不怎么想要了。她朝门口走去,瞥了一眼篮子。两天前她们还睡得很安详,现在……她昨天和自己进行了这次谈话,最后她从拿垫子的人那里取走了垫子,这一切都是由她拿酸奶这一事实引发的。她已经从前门探出头来,穿好衣服,准备上班了,但空气中的声音让她想起了雪,想起了去年冬天下雪时,金克丝是怎样跑到外面的,她全身赤裸,双臂伸向天空,张大着嘴,想留住她舌头上的雪花。邦邦把雪滚成一个球带进了屋里。那些天她想不出来她们是如何从外面把东西带进来的——聪明的小东西。她们是独立的。她们再也见不到雪了,她想,然后她把头缩回屋里关上门,给老板打了一个电话,开始对着电话啜泣。
都怪自己早上要拿酸奶,她不能让这件事使她再伤心一次。“她们已经不在了!”她对自己说。“看看那些碗。”拿垫子的人说。她照做了,她看着那些碗告诉自己,从现在开始那些碗就将是空的。“看看厕所盒子。”他说。她也照做了。空的。金克丝没有因为邦邦对她态度不好就躲在那里。“看看篮子。”他说。这是最困难的部分,也是她尽量避免的部分。她们在篮子里的时候最可爱了。她会想念她们抱在一起的样子。她往里一看。除了几片人工草皮还有……那是什么?是不是……她把那一团东西捡起来,展平开始阅读。“亲爱的海伦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