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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嘉·索雷斯号——第7层甲板,游客舱段

我必须去见埃莉前整整1小时

我们在报务室里只待了几分钟。我已经打定主意晚点儿再溜走,去为我的豪华晚餐做准备。我还有时间。而且我绝不能错过观摩船长行动的机会。看着杰米森在审讯过程中如何把一个茫然无措的平民大卸八块是一码事;但是看桑塔马利亚审讯一个真正的秘密特工,那绝对不亚于看一场拳王争霸赛。

桑塔马利亚、杰米森和我飘到门口时,丹尼正在巴特尔特的舱房门外站岗。杰米森看了很不高兴。

“你让麦克跟他单独待在一起?”她一边吼,一边戳着门锁。

“我守着走廊,”丹尼说,“防止他还有别的同伙——”

“以后再说!”杰米森在锁板上狠狠戳下最后一个数字,门打开了。她一脚蹬离走廊的地面,翻转180度,头下脚上地站在了天花板上,同时拔出了电击枪。

我要毫不羞愧地承认,杰米森一开门,我就把自己紧紧地贴在房间外面的墙上。我听见麦克的声音:“队长!出什么事了?”

“你他娘的在大衣柜里干什么?”杰米森说。

我把脑袋探进门里。麦克正蜷着身体待在床和厕所之间狭窄的衣柜里。衣柜空荡荡的,只有他和一个巨大的透明塑料袋子。那袋子里装的一摞衣服,被塞在衣柜的另一角。

麦克头顶上有一层搁板,架着一个用螺栓固定在墙上的小金属保险箱。保险箱的门敞开着,里面似乎也是空的。保险箱底部有一个方形的检修口,盖子已经打开了。麦克正拿着一台手持扫描仪对准里面的线路。

“我刚才在检查他的私人物品,然后是这个保险箱,”麦克说,“里面什么都没有——连锁都没锁上——不过这个检修口的盖子上有些划痕。看起来像是他把某种装置放在里面了。还不确定它是干什么的。”

杰米森把她的电击枪放回枪套,朝大衣柜飘过去。麦克把一个东西递给她。我跟着桑塔马利亚也进了房间。

“有哪些系统的线路经过这里?”杰米森问。

“没什么重要设备,”麦克说,“这间舱室的电闸,还有隔壁的电闸,环境控制传感器,还有PCI。”

“PCI?”我隔着杰米森的肩膀看过去,问道。

“公共计算基础设施,”杰米森说,“相当于它可以绕过无线网络。他就用不着黑掉无线网了。”

她手里的设备是一个又小又扁的灰色长方体,既看不出有标签,也没有仪表。如果麦克是在垃圾堆里找到的,那它大概看起来就像是从别的设备上掉下来的连接件。方便藏匿,容易糊弄人,容易让人忘记曾经见过它。

就像奥利弗给我造的那些设备一样。

杰瑞·巴特尔特被绑在一把小凳子上。那凳子原本挂在桌子下方的墙上,翻下即可供人落座。他的手腕、胳膊肘、膝盖和脚踝上都绑着塑料束线带。他的小臂被宽胶带缠在大腿上,似乎也一并缠在了凳子上。麦克和丹尼真可算是即兴花样捆绑的专家。我们的俘虏向前弓着身子,那姿势不仅极其不舒服,而且根本无从借力来摆脱束缚。

我看着他的脸,本以为他的眼神中会充满怒火。可是他没有一丝表情,嘴上缠着宽胶带,胶带上方的脸鼓了出来。他那双毫无特征的棕色眼睛哪里都没有看,只是在放空,而且——

“他在眨眼!”我叫道,同时朝衣柜侧面蹬上一脚,头冲前方扑向巴特尔特。

我伸出两只手去抓他的头。他头一歪,躲开了,我的手指关节撞上了他身后的墙。我咒骂一句,伸腿去踩地板,把两只脚固定到书桌旁的魔术贴带上。我两只手抓住他头的两侧,把两根拇指戳进他的两个眼球。我可不像桑塔马利亚对我那样小心翼翼,巴特尔特透过缠在嘴上的胶带发出一声惨叫。我不做理会,两根拇指往上一拨,撑起他的眼皮,让他一直睁着眼。

这时船长和杰米森都飘到了书桌旁。桑塔马利亚在我左后方,杰米森则在我右边。

“这狗娘养的,”杰米森凑上前说,“真不敢相信,我之前居然没有发现。”

“他们故意让表层覆盖物很难被发现。”我一边说,一边检查他的两个眼球,果然发现了角膜植入显示器的栅格痕迹。“在这儿。在他的右眼里。”

桑塔马利亚拍拍我的肩膀,我往旁边侧身,让他能更直接地观察巴特尔特。我把右手从他脑袋上拿开,左手一直撑开他的右眼,不让他输入完之前正在输入的控制命令。他和他的笔记本电脑或者衣柜里的那个设备之间可能连有无线网络,但愿在我们离开这段时间里,他没有一直都在眨眼,做着一些无人知道的操作。否则的话,我们也许已经完蛋了。

“巴特尔特先生,”桑塔马利亚说,“我是爱德华·桑塔马利亚,德嘉·索雷斯号的船长。我想知道你之前为什么要杀死我们的两位乘客。”

桑塔马利亚在试他的反应。我打开眼内扫描仪,紧盯着巴特尔特的脸,可是什么都没看出来。他绝对是专业的。一个普通人一旦受到谋杀指控,肯定会以某些形式有所反应;就算他没有打哆嗦,他的脉搏和体表温度也会发生变化。

他的眼睛转来转去,挨个儿看着屋子里的每一个人。他猛一抬头,作冲撞之势。

桑塔马利亚抓住宽胶带,一把将它扯了下来。那声音让我浑身一抽,巴特尔特却没有一丝感到疼痛的表情。实际上,他正微笑着,直勾勾地盯着船长。

“很高兴见到你,哈迪斯。”

我都没有看见桑塔马利亚出手,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巴特尔特的头猛地朝后一仰。我下意识地缩回手来。他的头撞到墙上,又向前弹了回来,前后甩了好几次。他的右鼻孔流出血来,血液飘在半空中,变成一串红色液滴。

“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我问,声音比我预想的还要尖。

杰米森把两根手指按在巴特尔特的脖子上,说:“他还活着。”

“好。”桑塔马利亚用右手揉着左手掌根,“已经好久没做过这种事了。”

“是啊,不过,你的手艺还在,”杰米森说,“丹尼!麦克!帮我把这家伙搬到禁闭室。”

“我以为你不想把他关进禁闭室呢!”我说,“陷阱怎么办?”

杰米森看了看床,问道“他醒来多久了,麦克?”

“你们走后五分钟左右,他就醒过来了。”麦克说。

杰米森又转回头来对我说:“他已经有足够时间来启动他在这里设置的所有东西了。现在我们需要阻止他再做别的事情。”

“如果你们一直对他使用镇静剂,那你们就没办法审问他了。”我说。

“他什么都不会告诉我们。”桑塔马利亚说。

“而且这也不是重点,”杰米森说,“对他用镇静剂就意味着要派人一直守在他身边,每过几个小时就要对他用一次药。我们不能冒险让他这么频繁地与人接触。”

“那你们想就这么捆着他?”我问,“反正你们也要派人二十四小时看着他。干吗不给他用四级镇静剂——”

“我们要把他关进法拉第笼里!”杰米森对着我的脸吼道。丹尼和麦克刚把巴特尔特从凳子上解下来,这时吃惊地抬起头来。

“法拉第笼是什么?”麦克问。

“我们还有法拉第笼?”丹尼问。

“见鬼。”杰米森说。

桑塔马利亚一只手按住杰米森的肩膀,不等她再说什么——或者,没准儿,朝我脸上揍一拳——就把她拉了回去。看样子,她肯定挺想揍我的。我都习惯了。

“埃格诺先生,布朗先生,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桑塔马利亚说,“我们现在正在处理一些非常敏感的事情——关系到行星安全——我们需要知道,我们能不能放心地把相关信息告诉你们。”

丹尼和麦克交换了一个眼神,看起来半是震惊,半是掩饰不住的喜悦。我心想他们俩期待升职已经多久了。

“百分之一百放心,船长。”麦克说。

“一点儿没错。长官。”丹尼说。

“很好。”桑塔马利亚冲我点点头,“你们俩大概早就猜到罗杰斯先生的身份并不是他所说的那样。”

“是呀,显而易见。”麦克说。

“‘罗杰斯’是你的真名吗?”丹尼问。

“罗杰斯在飞船上监督从地球到火星的特殊货物运送。”桑塔马利亚说,“其中一个集装箱设置了电磁防护,防止其中的货物受到扫描。”

“你在替国务院走私货物?”麦克问。

我等桑塔马利亚插进话来。可他没有。

“不是走私货物,”我说,“把它当成是一个不同寻常的外交公文袋吧。”

“所以你在外面就是干这个,”丹尼说,“检查货物。”

我做出一副一脸抱歉的假笑,“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会把法拉第笼打包好,然后把它带到禁闭室,”杰米森说,“我们要把笼子安进一间牢房里,把巴特尔特关在里面。法拉第笼能阻止他发送或接收任何信号。”

她松开我,桑塔马利亚抓住我的胳膊,把我转过身,面冲着门。

“走吧,罗杰斯先生,”他说,“我来帮你穿太空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