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CHAPTER

金克丝先醒了。她翻过身来看着邦邦,想知道她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会是什么。既然她睡了一个好觉,她应该感觉好些了,恢复正常了。金克丝想到马海毛垫子和玫瑰花瓣的那天……那天她也很和善,因为她身体不舒服。起码,她没有大喊大叫。不过要是金克丝没有找到她睡觉的地方,她一定会冲她吼的。一定是昨晚发生的事,让她身体很不舒服,又困极了,只想睡觉。

但她的病情正在好转。这就是为什么她脑袋一侧戴着那个东西回家了。这让她好些了。

她亲爱的邦邦。金克丝看了邦邦一会儿,因为她确信她很快就会起床,开始给她新的一天提出要求。

今天是什么日子,石头日?线日?甚至连金克丝都记不得了。自从邦邦离开后,一切都变得如此混乱。

金克丝伸出手指,如果她戳一下邦邦,她可能会醒来,然后金克丝会问她感觉如何。但这一次,她还是不想让她醒来。她只是想看着她。如果今天金克丝让她再多躺一会儿,她会留下来,那就太好了。她们会亲热地拥抱在一起。

当“拥抱”这个词在她的脑海中回响时,两个小人出现在她脑海中,他们在一个肮脏的地板上躺下来。奇普斯!她记得在厨房里四处寻找一件衣服,然后躺在地板上,然后他那个男主人进来,把她吓跑了……他的男主人比她的女主人个子大得多。他脸上全是毛茸茸的,而且个子高得让金克丝看不到他的头顶。

是的,她想,这一切都不是只发生在她脑子里的事情。

“一个梦,”她脑子里一个声音说。

不。这不是一个梦。

哦,好吧,也许今天他们终于可以亲热地拥抱了。他要是来到院子里,她就立刻出去看他,然后……然后他们会谈论他的男主人。他们甚至可能会笑起来,因为同样的事情也都发生在彼此身上,他们都是被另一个人的主人吓走了。然后她会握住他的手……她喜欢这样。那太好了。也许……邦邦!邦邦醒了!

邦邦像往常一样挺直身体坐起来,看着篮子外的碗——像往常一样——发现它们都是空的,然后从篮子里爬出来。

就像她平时那样。

“现在还很早,邦邦,你为什么不在这儿多待一会儿呢?”

邦邦回头看了看金克丝,一脸困惑,金克丝确信她会说“不”,平常比这还要糟呢,通常她根本不理会她,直接爬出篮子。

“好吧。”她边说边躺回篮子里,偎依在金克丝身边,抱起金克丝的胳膊搭在自己身上。

金克丝张大了嘴,眼睛也睁得大大的,很想尖叫一声,但是为了维持这个搂抱,她忍住了,她眼皮跳得很快。

这是邦邦第一次应她的请求留下来。

就像昨天在外面一样,邦邦走向她,把胳膊伸过去抱住……金克丝闭上嘴巴,眉毛也耷拉下来。

就像昨天一样。

这意味着她仍然很奇怪。

这意味着邦邦还是有点古怪。

她们躺了一会儿,金克丝问:“你不饿吗,邦邦?”

“碗是空的。”

“哦,”金克丝噘起嘴唇,“我们应该踢碗吗?”

邦邦沉默了一会儿。“好吧。”她说,从金克丝的怀里出来,离开篮子。

好吧?就这样?这太愚蠢了。金克丝不该这么说。邦邦本来应该这样说:“好吧,我想我们当中必须有一个人踢碗。”或者说:“先拥抱一下,再去找麦片。你总是改变主意,金克丝。你真是个自私鬼。”

“你为什么会去踢碗呢,邦邦?”她说。然后紧紧闭上双眼。

邦邦停了下来,一条腿已经跨出篮子。“你也可以,如果你想的话……。”

“不!”金克丝睁开了眼睛,“我的意思是,这对你不公平!”

“哦,”邦邦说,“只要做了,由谁来做并不重要。”

有一点像邦邦了。虽然只是一点点。金克丝想了一会儿说:“好吧,我们别这样,等等看哪个主人会起床吧。”哈!那真的,嗯,真的……那会让她大发雷霆的。

“相反,”她脑子里说。

邦邦挠了挠下巴。“我们通常不会那样做。”她瞥了一眼碗,然后又看着金克丝。

是的,这样才更像她。“不,我们会这样做,邦邦。”

“但是,好吧。”邦邦扑通一声倒在篮子里。

金克丝鼓起双颊,然后慢慢把嘴里的空气呼出来。邦邦对她笑了。

现在这样真好。看到邦邦笑起来真是太好了。邦邦很少笑。

“你为什么这么做?”邦邦指了指金克丝的脸颊。

“你不认为,”她说,“你不认为我们应该先抱一会儿,再关心麦片吗?我总是改变主意,因为我是个自私鬼?”

邦邦抱着自己的膝盖。“不,”她说,“我不这么认为。我知道我以前总是那么想,但今天我改变主意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她张开嘴,轻轻咬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噢……金克丝明白她为什么这样想。她理解每天感受都有不同。有时一天里感受也要转变好几次。实际上,有时候邦邦对她和善或者对她很坏的时候,她反而感觉奇怪。但是邦邦……邦邦一直没变过。她离开的时候,一定受到了糟糕的对待。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她。

“有人对你很坏吗?”金克丝问。

邦邦没有回答。她真的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她不这么认为,但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回答了金克丝的问题。“是的,”那个声音说,“有些很糟糕的事情。”

金克丝有一个念头:“也许是因为那件事吧?”

邦邦把自己的手放在耳朵上。她好像忘记了盖着垫子的那天。她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场景:她躺着,女主人和医生站在她面前。“她脾气暴躁吗?”医生问,“这就是她脾气暴躁的原因。”是的!她现在都记起来了,那些话她们肯定说过。

“你说得对,金克丝,”她仍然紧握着耳朵,“我现在记得……这东西能治好我的坏脾气。”

“真的吗?”金克丝盯着那个东西看。它真的能做到吗?“你确定吗?”

“是的,我记得他们的对话,整个过程都在我脑子里。”她一说出口,另一个场景又浮现出来了。一排又一排至少有二十个小人躺在一起,都深受脾气暴躁之苦。

金克丝感到很开心。

那她已经……?

是的,没错,她确实不一样了,而且她至少明白了邦邦改变的原因。邦邦现在变得温和多了,但是……这个改变似乎过于急剧。就好像她已经是一个全新的小人了。这意味着以前那个邦邦消失了,永远找不到了。是吗?这是否意味着邦邦永远改变了?

“你必须永远戴着它吗?”

邦邦没有回答。

金克丝另一个想法是:“如果你把它取下来,会怎么样?我的意思是……你还会像以前一样发脾气吗?”

“我不知道。”邦邦轻声说,然后转过身缩在篮子的角落里,仍然抱着自己的双膝,没有看金克丝。“要想想你已经够幸运了,上个月是乳房缩小……然后是肋骨移除……”这句话在她脑海里盘旋,就像金克丝追着自己的影子跑一样。乳房缩小很难说是件好事,现在一个张开的乳房在她脑海里浮现,像粉红色和黄色的花朵一般……这幅景象是从哪里来的?她甚至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张开的乳房。这使她确信,如果她病得更厉害,更恐怖的事情有可能发生在她身上……她也确信这一切有可能只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似乎她脑袋里面有另一个小人,比她年纪大,可以回答金克丝的问题,也了解外面的世界,从她内心深处帮助她。

就是这样。

她又开始吮吸膝盖上方那一小块儿皮肤。

这就是她今天要做的事。她会花时间和这个小人在一起,这个小家伙住在她脑子里,她们会一起弄清,被带走后发生在她身上的一切,然后她会有自己的决定。

“你饿了吗,邦邦?”她又变得举止怪异了,金克丝想,“你在吃自己的膝盖。”

邦邦抬起头来。口水沿着她的腿流下来,但直到唾液变凉,她才能感觉到它流到了小腿处。

“今天是什么日子,邦邦?”

邦邦看起来很困惑。“今天?”

“不,我是说,是纸日、羽毛日还是线日?”

“哦……我不记得了。”邦邦说,“我今天真的感觉不太好……”她闭上嘴,然后又张开嘴咬她的膝盖。

金克丝从篮子里爬出来,走向自己的碗。都怪那个该死的耳朵上的钉,把邦邦变成这样,她不喜欢这样。事实上,这是有史以来最可怕的事情。当她想到“有史以来”这个词的时候,踢了一脚她的碗,然后坐在旁边,等待着。

继续等待。

时间已经很晚了,房间里已经非常非常明亮。通常在天色有一点灰暗,还有点冷的时候,她们就能吃到麦片了,即使是星期六也是这样。

她又踢了一脚那个碗,这次坐在碗沿边,面对着厨房门。门关着。她现在很饿。她把大部分的麦片都装进蓝色管子里拿给布兰克妮了。该死的布兰克妮。噢等等,不对,门还没有完全关上。它刚被打开,一道和门框一般粗的黑色阴影立着,证明它开着。金克丝跳了起来。

“邦邦,我要去……”她突然停了下来。实际上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朝篮子走去,嘴型还停在发“走”这个音的形状。她没有上楼,她们不会那样做的。脑袋里有个声音在告诉她,她是在找吃的。但她不可能去找,因为房子里已经没有一点儿食物了。“但这就是你要做的事情。”她脑袋里的声音说。

这真是太傻了!

“是的,”她脑袋里的声音说,“不过你也不能坐着等死吧。”

她看着邦邦待在篮子底部。

羽毛、石头、线、人工草皮、纸和绒毛在她头脑中上下翻滚,就像水喷涌而出从那个……从源头那里。这些都是无用的,一文不值的东西,所有都是。篮子底下没有这些东西会好看得多……

“邦邦,我想找点东西吃,”金克丝说,“虽然我什么也找不到。”她想着邦邦正和一堆羽毛待在一起。“虽然这没什么用。”

邦邦吧唧着嘴。“好吧。”她轻声说,仍然直视着金克丝。她理解金克丝,她明白需要去做一些事情,建造一些东西,收集一些东西。也许她也会这么做。也许会……之前是……

刚出走廊,金克丝就愣住了。她听到一阵轰隆隆的响声。持续时间很长,事实上一直都没有停下来。但是还有另一种奇怪的噪声伴随着它……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这个声音速度很快,就像拍手一样。金克丝拍了拍手,只是想确认一下,她的嘴巴露出一个怪异的笑容,当她拍手很快的时候嘴巴就会变成这样。

这个声音是从大房间里传来的,金克丝看见客厅的门好像开着。厨房门竖着一道黑线,大房间的门也紧挨着一道灰线,阳光从里面射出来。她走到那条线旁边,用一只眼睛对着它。是她吗?那是女主人吗?有可能是……她看起来似乎在跑步,是的,那个和掌声一样的噪声就是她的脚掌触击地板发出的……可是她要去哪儿呢?金克丝皱起了脸……她哪里也没去。为什么她在奔跑却哪里也没去呢?

“没有食物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寻找食物呢?”她脑子里有个声音说。这是不同的,完全不一样。吃是很重要的,但像这样原地跑步一点也不重要。

女主人面向门口,头发绑在脑后,不停地左右摆动。金克丝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很想让它也像那样跃动。事实上,也许这就是她不能跑向别的地方的原因。

金克丝努力推门,挤出了一条新的更粗的线。

苏珊抬起头来。

“哦!”她喘着粗气说,“金克丝!你还没吃早饭,是吗?”

金克丝盯着她踩在脚下奔跑的东西。隆隆的响声就是从那里来的。每当她看到那个讨厌的真空吸尘器时,她也有同样的感觉,然后她就会往门口退去。她不喜欢它。一点也不喜欢。

“不要害怕,金克丝。它不会伤害你的。”她伸出一只手碰了一下什么东西,隆隆声就变了,它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了。

她的跑步速度渐渐慢下来,金克丝注意到她的胸部和她的头发一样摆动着。她畏缩了,把手放在自己的乳房上。有时候她跑步时也会发生这种情况。这似乎不太好……但是,等等……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女主人……和她的身体一样?

金克丝盯着苏珊的胸脯看。她以前从未想过这件事,但这件事她相当肯定。事实上,她知道她们是一样的。是吗?她看着苏珊的手,一只手在她的臀部旁边摆动,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瓶子。然后金克丝把手放在自己的胸脯上,托起自己的胸检查了一下。一样的。她们是一样的。

苏珊长呼了一口气,机器停下来,“走吧,我们去看看邦邦怎么样了。”她从那个东西上下来,朝门口走去。

一条腿,两条腿,一条腿,两条腿。嗯。她的腿和金克丝的一样迈开又合拢。事实上,她跟着苏珊穿过大厅,看着她的腿,然后低头看自己的腿,只是为了确认一下。没错,是的,她们一样。但是……她的腿有点奇怪。女主人有一条腿闪着蓝光,另一条腿颜色很暗,跟金克丝的腿不一样。但是话说回来,金克丝不记得以前女主人的腿是那副样子。她敢肯定自己看到过两条不同颜色的腿。一定是这样。

金克丝在厨房门口停了下来。也许她该把自己的腿也换换颜色?

“哦邦邦小姐,你怎么样了?”

邦邦坐着,嘴巴仍然放在膝盖上。她侧过头抬眼看着女主人。

“你饿了吗?所以你们都那样蜷缩在角落里?这就是你吮吸膝盖的原因吗?”

邦邦的手动了一下,似乎要拍手作为回应……但她做不到。因为她太饿了,但这并不是她躲……缩……在角落里的原因,也不是她吮吸膝盖的原因。她很傻,同时问了三个问题,每个问题的答案都不一样。

“蜷缩。”她脑子里有个声音说。

苏珊弯下腰,双手放在膝盖上,等待着答案。

邦邦继续侧着脑袋望着她。

“哦,你真是只不乖的小兔子,对吗?”苏珊转过身去,伸手拿起冰箱上的一包麦片。

金克丝盯着女主人,安哥拉兔子的形象在她脑海里翻滚……真有意思……邦邦可不是一只乖兔子!她笑起来。邦邦不是一只兔子!

她听见有人笑起来,是邦邦。她们看着彼此,同时笑出声来。她们都在笑,邦邦变成了一只生病的兔子!噢真可爱……她们从来也没有同时笑过,一次也没有。

苏珊转过身来。“你刚才笑了吗?”她问,“你们笑了,不是吗?我敢肯定你们俩都笑了。”她一只手叉腰。“再来一次。”她歪着下巴说。

邦邦和金克丝张开嘴想发出和笑一样的声音。但什么也发不出来。

“你们可能需要一些笑点……”苏珊两只眼珠往中间挤,伸出舌头。“这样呢?”她故意用大舌头问。

她们皱起脸盯着她。金克丝往后退了一步。

苏珊不再扮鬼脸了,她嘲笑了一下自己,用手擦擦下唇。“那样可能也会吓到我自己,”她说着,转身回到工作台。“我敢肯定听到你们笑了……”她又拿起一盒麦片,弯下腰,把两个碗装满。

嗯,麦片,金克丝想。她看着碗,待在苏珊的脚边,苏珊的脚离她们很近。她今天有不同的脚,不对,不同的鞋子。事实上,她经常换不同的鞋子。今天,那双鞋又大又圆,有趣的绳子交叉在前面……金克丝以前没见过这些。鞋子通常待在楼梯最底层,排成一条长线。也许是她换了她的腿?就像她换鞋子一样……

金克丝看着邦邦。她不再吮吸自己的膝盖,把一条腿跨到篮子外面。

饿,金克丝想。

“来吧,你们俩,把这些吃光。”

她们走到碗旁边,开始跪下来用手捧麦片吃。一两分钟后,金克丝的膝盖有点疼了。她坐回来,开始用手小捧小捧地吃,把麦片嘎吱嘎吱地塞进嘴里。女主人站着,下半身靠着冰箱。手里拿着一个小罐子,用勺舀着吃,就像金克丝用手捧麦片一样,把罐子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放进嘴巴里。

金克丝看着她做这件事,感觉自己的腿好一些了,她又可以像往常一样吃东西。就在她向前探着身子的时候,邦邦走上前,开始用手抓东西吃。

邦邦停下来看着苏珊。没嚼碎的麦片从她张开的嘴巴顶部掉到舌头上,她盯着那个小小的闪亮的东西在空气中停了一刹那,然后掉进罐子里,哒,哒,哒,它刮着罐子周围,又重新进入等待的嘴巴之中。

那是什么东西?邦邦想,她用手擦了擦自己的腿把麦片碎屑弄掉。她闻了闻自己的手,注意到它们是黄色的。这味道她闻了很久了,每次它把麦片捧起来放进手里就有这种味道。

她回头去看那个闪亮的东西。还有女主人干净的白皮肤的手。

他好像买了很多好东西,苏珊看到窗外哈米什的车驶了过来。可他买了什么?都是些很贵的东西吧。缺心眼的饭桶。她半是微笑,半是生气,想着他走之前给她的飞吻。

四年多了,他都没有这么做了。

他还拍拍自己的脸颊,似乎在说,“我的吻在哪儿呢?”

她喜欢他轻拍自己脸颊的样子。他看起来可爱极了。

她也可以很可爱。

哇,他真的进城去了,那个箱子太大了!可能是寿司。那是她最喜欢的。还有蛋糕,法式的,欧培拉式的,巴黎产的,她自己不会做。如果他买了她会做的东西,她会非常生气的,她一边下楼一边想。她就在他面前吃。因为她很可爱,不去管自己的腰围。她会大口大口都吃光。

跑了一个小时之后,这是她应得的奖励。

苏珊用毛巾拧了一下头发,玻璃咖啡桌上有许多五颜六色的方块,她轻击了其中的一个。那些方块立刻合并在一起,一个女人的脸出现了:“折叠并关闭跑步机”那张脸说。跑步机的底座自动折叠,缩回对面那张墙里。同时一个女人出现在屏幕上,身穿粉色弹力套装,遮住了下面的机器。“很棒——!”,“再来一套下肢运动怎么样?”

“不。”苏珊说。

那个短发女人作出祈祷的手势。“关闭跑步机应用。”她宣布。屏幕重新变回墙壁。

苏珊嗅了嗅空气。他不会知道她用过这个东西,她想,一边往手腕上喷香水,然后伸出胳膊转了一个圈。“苏茜,真的,难道你不觉得你有点敏感吗?什么,什么敏感……”她停止了旋转。她能想到他喜欢什么样的女人,她是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哈米什。

当然,要是没有那个飞吻,她早就脱掉这该死的白色牛仔裤,回到床上了。

她跑回楼上的窗户前。

他搬着箱子要去哪?他是要去……隔壁?

哦,原来是卢卡斯太太。卢卡斯太太向她挥手。混蛋,她被发现在偷看了……是的,你好,卢卡斯太太。向她挥挥手……最好能到外面去。

“恐怕我借用了你丈夫。”卢卡斯太太大声说道,苏珊快步走出房子。当哈米什出现在她身边时,她转过身来,手里拿着盒子。“哦,你人真好,”她说,“只要把它放在传送带上就行了,传送带通向厨房的工作台。”

“你确定吗?”哈米什有些勉强,透过眼镜看着她,他一直表现得很体贴,非常乐意再送一程,虽然完全没有这个必要。苏珊偷笑着。

“非常确定,”她朝盒子里看去,“哇,太感谢你了。你真是个好帮手,不是吗?”

苏珊估摸了一下假日肚子的称呼和那个飞吻,还有现在,他帮一个小老太太去购物。“他还算不错嘛。”

“有什么小人的消息吗?”哈米什问,他放下盒子搓搓手。

“没有。”

“发生了什么?”苏珊靠在篱笆上。

“布兰克妮从昨晚就不见了。”

“噢,不会吧!”

卢卡斯太太点了点头。“恐怕是这样……”

“你到处都检查过了吗?”苏珊问。然后觉得自己提了一个愚蠢的问题。

“我把房子翻了个底朝天,”她点点头说,“其实没必要。通常我一喊她她就会来,今天她甚至错过了洗澡。她从不错过洗澡的。”

“你给她洗澡了?”她一说出口就有些后悔。哈米什对她摇摇头,问什么不好偏偏问这个,苏珊……

“是的。一周两次。”

“嗯。”苏珊说,巴奇时尚店里那个蝙蝠侠一样的女人在她脑海中逼近,她的翅膀完全张开了。

“我早就提醒,我们应该那样做。”哈米什说,他现在走到了篱笆的另一边,一根手指指着苏珊好像在说:“我没说过吗?早就告诉你了。”

她不理他。“我会在屋里找找她的。有时我看见她在院子里。也许她藏起来了……”她又在说些没用的话。

“哦,真的吗?非常感谢。我担心她会出什么事。”

苏珊记得看见邦邦躺在马海毛垫子上,身上盖着玫瑰花瓣。同样的恐惧充斥着她的心,不是我的邦邦,她想,如果邦邦消失了,那将会是多么可怕……她们任何一个都不能丢。“我当然会帮你找的,”她说,“实际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今天晚上过去拜访,看看她是不是回来了。”

卢卡斯太太把双手托在下巴上。“哦,好的!”她说,“谢谢你。”

她的双手扭在一起,互相摩擦,就像一对情人一样。“你看起来很担心。”

“你是心理医生吗”

他扬起眉毛。“是的,没错。”

“我读了一些关于精神病人情况恶化的文章。”

“嗯……嗯。”他把这个词延长成两个音调。

“病情会恶化是正常的吗?”

“呃……当然。这取决于疾病的种类,以及疾病的严重性……”

“是的,但是病人的情况没有被时时监控是正常的吗?”

“你是指什么?”

“不受监管,你知道的,不服用药物,一旦他们离开了自己的设备,病情就会恶化的吧。”

“对一个情况严重的病患置之不理,是不明智的。对于门诊病人来说,照顾他的人,或者经常是家庭成员,可能会定期来看他。”

“你怎么能确定这是一个‘情况严重’的病患?”

“呃……”

“我的意思是……一开始被认为‘很轻微’的,有时候会迅速恶化。对吗?”

“嗯……”

“因为我读到一个故事,一个被当局认为是‘情况良好’的人,切断了自己的鼻子。”

“啊,”哈米什也读了同样的故事,“你知道为什么这些故事会成为头条新闻,不是吗?”

“——”

“就像飞机坠毁一样。”

“因为这是极其罕见的。”

“我是这样想的。”他回到椅子上坐了下来,“但是心理健康的问题是,它不像是断臂或者……”他盯着她的脸,搜寻例子。她的头发缠绕在脸上,像卷曲的蕨类植物叶子在秋天枯萎,变成琥珀色。“像一次理发,发型很糟糕。不……”他后悔了。“我收回这句话。”

她笑了。至少他让她笑了。

“一般来说,生理健康的问题和疼痛更容易被发现,也更容易被治愈。精神疾病非常不同,必须把它找出来,即使你认为它消失了,也许它只是在休眠。”他缩回下巴,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今天怎么想起来过来咨询的?”

“但是只要他服用药物,他就应该保持‘理性’,对吧?就像你和我一样?”

“嗯……”他们还在谈论那个切掉鼻子的人吗?“如果他按照他的治疗计划去做,那么这种事情就不应该发生了。”

“但是我们怎么知道他有没有按照计划?”

“嗯,他们会看到的。他们使用设备监测他的大脑和药物的反应。”

“那他为什么……”

哈米什耸耸肩。“就像我说过的,这是非常罕见的事情……”

“她现在在哪里?”

“他们都在餐厅里,看。”

金克丝把鼻子顶在窗户上。她看到一只穿着短袜的脚,脚底压在椅子腿上,在那一天第四次还是第五次了,她想着自己的身体,和女主人不仅仅是相似,而是完全一样的。她抬头看着桌子,他们在吃东西。不是用那些银色的东西,“勺子”,而是用有趣的小棍子,它们张开又合上,像一个长长的鸟嘴。“我们吃的东西和他们不一样,是吗?”

邦邦转过脸面向窗户,然后看着他们握住那两根好玩的小棍子,把一小口食物不偏不倚塞进嘴巴里。她转向金克丝:“是的,我们吃的东西不一样。”

“也许这意味着我们不一样。”

邦邦向前走了一步,直直地看着金克丝的脸。“我们只能吃他们给我们的东西,金克丝。”她的眼睛朝面前的空间迅速扫了一眼,似乎要找到体内那部分的东西,那个东西促使她说出这番话。那是从哪儿来的?她闭上眼睛,勺子在她们身后的黑暗中渐渐变大,慢慢地,勺子头部分裂成黄色的落满点点污渍的手指。当她睁开眼睛,金克丝的脸紧挨着她的鼻子尖儿,她的目光投向那块仍然卡着邦邦耳朵上的垫子。

“哦,”金克丝退回来,摸着自己耳朵的轮廓,然后说道,“但是也没关系,因为麦片也不错,不是吗?”

邦邦想着这件事。麦片大多数时候都不错。但是,他们用小棍子戳的那些东西可能也不错。还有今天早上用勺子舀的东西。也许它们和麦片一样棒……

“麦片?”背后有一个声音响起。

金克丝转过身朝奇普斯冲过去,吻了他的脸颊。“你在这里!”她笑着说,“我一整天都在等你,结果你在这里!”

邦邦看着她对奇普斯的亲吻。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你的整个脑袋都红透了。”她对奇普斯说。

奇普斯想了一会儿。“什么?”他问。

金克丝站起身来看着奇普斯的脑袋,笑了起来。“这不重要!”她说,“哦,看!你的衣服已经穿上了!”她向前探着嗅了嗅,然后解开衣服,扭动着身体钻进去。“布兰克妮把它带过来给你的!我知道她会做到的!”

“布兰克妮?”奇普斯看了看金克丝,又低头望着地板,目光移到自己的肩膀,又眺望天空。

“布兰克妮——布兰克妮!”金克丝唱道。

自从他成了一个满口谎话的人,自打昨天他说谎以后,他就躲起来了。布兰克妮会看到他并告诉他,她来的时候他不在那里。“你为什么不在那儿?”他脑袋里有个声音响起……他紧闭双眼。因为……因为……因为他一直在窥视金克丝和她的女主人。

“嘿?”金克丝笑了。“嘿?奇普斯,你藏起来了吗?我还能看见你……”

奇普斯睁开眼睛。上一次金克丝离他这么近,还是在他家里拥抱的时候。他吻了吻她的鼻尖,知道她会喜欢这样的。她确实很开心,咯咯地笑起来,解开了奇普斯衣服的扣子,扣在自己的背上。他很瘦,两个人很容易就钻进了他的衣服。

“我的衣服和布兰克妮的一样。”邦邦说,她伸出一只胳膊,然后伸出另一只,看着大衣上明暗不均的灰色。“等她来的时候你就能看见了。”她确信那要比布兰克妮的好看。她放下胳膊。“但是我今天没看见她,今天是星期六的后一天。她通常会在周六过后的第二天来,因为那个时候她的女主人会去购物。”

奇普斯咳嗽起来,又抬头望着天。

金克丝扣扣子的手停了下来,她刚刚想出了一个好点子。“我们去‘外面’看看她吧?”

“不行!”奇普斯喊道。

金克丝和邦邦目瞪口呆地盯着他。

奇普斯越过金克丝的肩膀看着邦邦,然后撩起金克丝的头发对她耳语了几句。“我们亲热的拥抱怎么办?”

金克丝又咯咯笑了起来。“是啊!”金克丝说。

邦邦觉得这一切都很奇怪。非常奇怪。不是令人生气而是……让她感觉到自己也想钻进某个人的衣服里。她隔着外套抱了抱自己。嗯,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她看着奇普斯,想知道他是否愿意钻到她的外套里来。或者她钻到他的外套里去。她看着他们彼此拥抱,像厨房里塞满东西的两只袋子。“我到里面去一分钟。”他们甚至不曾注意到她说话。咯咯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直到邦邦蹑手蹑脚从真空活板门下面爬过去时,那笑声才被门的拍打声阻隔。

她非常清楚自己要去哪里……但她真的应该那样做吗?确定吗?在她想起了这么多事情之后……现在,当她想要回忆,她的思绪又飘起了羽毛。一连串场景浮现在脑海:女主人用银色的棍子吃东西,不能拍手表达“是”或“不是”。想要说话但是,但是,但是只能做出口型,不能发出声音。肚子饿的时候也吃不到自己的那份早餐。她要做的事情看起来似乎……非常奇怪。

“勺子。压制。依赖。”她脑子里的声音说。那是另一个小人。她脑子里的小人,帮助她理清思路。“压制,”他强调,又说道,“独立。”她确信他是个男人,因为有时她感觉自己看见了他,这是个年长的小人。她确信他年纪比自己大。

笑声从餐厅里传来,同时,她的羽毛般的念头也落了下来。他们阻止她鼓掌。他们不让她用小棍子一口一口地吃饭。他们禁止她用勺子。那为什么现在她仍对他们有需要呢?她现在所有事都心知肚明,为什么她仍然需要他们呢?

“爱。”那个年长的小人说。她绕过门,他们都低头看着她,她看出他们看到她很开心,特别是女主人。

“你在那儿干吗呢?邦邦?”

邦邦解开自己的衣服,让它垂落在地板上。为什么她总是问邦邦她无法用拍手回答的问题呢?她走进隔开两位主人的桌子底下……桌子的形状像挂在她头上的乌云,她透过玻璃望着它们。有他在真是太好了。他总是比女主人好一点。他会让她走来走去,不抱她,也不动她,也无意帮她梳头。他喜欢让她在自己身上找到舒适的地方——他的膝盖、大腿,或肚子——当她发现躺着最舒服的地方,她会踢他,提醒他还有工作,除了这些,他还会开始抚摸她的背。现在,当她走近那只长眠动物,就是他的鞋子时,她意识到她已经控制住了他。不仅仅控制了他,她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控制了自己。她知道自己来去自如,他不会试图从她的头发中摘下麦片,或是检查她耳朵。她拽着他的裤腿想着。

“尊重。”她脑子里有个声音纠正道。

尊重。这是个好词…它的发音里面有“啄食”这个词。这个词的意思可能跟“被啄食”相反……这些词是从哪里来的?一只手落到长眠动物——鞋子——旁边的地板上,等着她坐上来。她照做了。

但是如果他让一切都维持原状的话,何来的尊重呢?早餐总是迟迟不来,也没有勺子。

这只手向上移动,与膝盖齐平,等着她走上来,他的膝头正等着她。她走上去,躺下来,肚皮朝上靠在他一条腿上,她准备好要去踢那只早已在等着她的手。一排手指轻拂过她整个背,指甲轻轻划过她的皮肤,她感觉全身颤抖,丧失了听觉,她闭上眼睛。感觉到最短那根手指刚一离开她腰际,第一根手指就又停在了她左肩。它继续朝下移动,几乎没有碰到她的皮肤,然后抬起来,离开她的左臀,这样第二根手指才能从脖子底部开始,一直到背部的那个关节,她确信有时候能感觉到那是一小截尾巴。它离开了。第三根手指又开始了抚摸。她双臂交叉,把头倚在上面休息,让她的皮肤去感受那一阵阵激动的战栗,而她的耳朵也越来越听不见声音了。

“她喜欢那样……”女主人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特别是当你这样做的时候,你必须‘触摸’她。”

“她们都喜欢。不过金克丝有一段时间没来了……”

“哦!”苏珊没拿筷子那双手在脸旁边挥动。“我忘了告诉你!金克丝有个男朋友!”

“哦,真的吗?”

“是的!”满是食物的嘴巴咕哝着。

幸运的金克丝,邦邦想,她想象着背上的手指是奇普斯的。幻想自己翻过身抬头看到他的脸。她对自己皱了皱眉。不行,那样就太奇怪了。她放任那张脸继续变化,现在不是奇普斯的手抚摸她的背,而是金克丝的头发。她想象金克丝躺下来,所有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的膝盖顶着金克丝双腿弯曲处,脚趾甲顶着金克丝的脚底,温暖的脸颊紧挨着她的脸。

苏珊咽下一口食物,然后说:“那次我半夜起床,发现她篮子里有一个小男孩。”

“不可能!”

“是真的!”

“那邦邦在哪里?”邦邦感觉到自己背上的抚摸停了一秒,然后又继续。

“在医院里。”另一个还是满口食物答道。

“哦,就是那一晚!她可真是没有浪费一点时间,不是吗?”

“还真是。”

“但是他们不能。你知道……”

“我不这么认为。”

“我真的不会感到惊讶。在你说了关于鼓掌和笑声的事情之后。”

“哦,我肯定他们可以做很多事情,我们甚至都不知道。”

邦邦的眼睛睁开了。就是它!这就是问题所在!大人们不知道。他们不知道小人……好吧……他们可以……她又把眼睛紧紧闭上。这一切都是如此令人困惑,因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意识到……“我们是人类,”脑子里那个年长的小人说。她的眼睛再次睁开。真的吗?那是什么?他们是……他们是一模一样的吗?只不过小人体型更小。她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知道这一点,不过……她刚才意识到:为什么会这样呢?她从来没有想过,因为……哦,这很难。

“事实上,”女主人继续说,“我知道你喜欢阴谋论,但是昨天看到店员对邦邦鼓掌的反应后,几乎就像……我该怎么说呢?”

这一切都太难了,因为……因为……邦邦紧紧闭上眼睛。年长的小人朝她的方向吹了个泡泡,里面有自己的影像,邦邦坐在早餐旁边的地板上,看着女主人在用勺子。

苏珊深吸了一口气。“这几乎就像是一种掩饰,这说得通吗?他们不能让小人发展到能用语言交流的水平,不仅仅是因为这不适合‘宠物’的角色,而是……”

宠物。宠物?什么是宠物?年长的小人算吗?那只刻薄的灰猫在邦邦脑袋面前走过,用手朝她挥过去,同时有几百只安哥拉兔子在它身后翻滚。它把死鸟放进嘴巴里然后偷偷溜走了……

“而是因为,我认为他们担心的是,小人们可能会说出来的东西。”

“我肯定他们会先要一些衣服,一张普通的床。也许是一大块牛排和一杯圣埃美隆酒。”

还有一个勺子,邦邦想。

“不,你真傻!我指的是他们在被购买回来前所经历的一切。”

突然间她似乎又闻到了那股瓷砖的气味。那幅画面在她头脑中一个小小的空间里爆炸开,地上满是睡着的小人和粘在她脚底的白色碎片。她的胸膛随着呼吸迅速地上下起伏,闷热使浑身皮肤发黏。

哈米什笑了。“这都是一回事,苏珊。只要他们能够用语言表达自己的生活,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

“那么它们必须被正视,是的,我知道,哈米什。”她把舌头伸进下嘴唇和下牙之间的空隙里,眼睛眯成一条缝望着他。“我说的是,它们所知道的可能比我们预想的具有更大的破坏力。让它们说话没准会揭露政府的秘密,关于外星人登陆和间谍,还有……”

哈米什抬起眉毛时眼睛几乎要闭上了。“哦,天哪……我们刚刚到了我说的‘疯狂临界点’,苏珊。那个点就是——在听一个病人讲一个很合理的故事之后——他们顺嘴说了一些东西,我不得不停下来说:‘啊,你真是疯了,不是吗?’”

“不,但是……”苏珊笑着说,“如果你对他们顺嘴说的那些东西一无所知,那么一切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没疯的人知道什么不该说出来。”

“你昨天不在那儿!你会完全……该死!”她用手捂住嘴。

“什么?”

“我还没有打电话去问候卢卡斯太太。”

“哦,苏珊……你最好现在就打,可怜的卢卡斯太太。”

“你觉得她找到布兰克妮了吗?”

“不知道,希望找到了。”

“也许她回家了。可那样我会听到声音的,不是吗?”

“——”

“我直接给她打电话吗……还是?”

“为什么不呢?这是个好主意。”他的手指停下抚摸邦邦的背部。“我要用这只手吃完饭了,邦邦。”

邦邦抬起头。太奇怪了。通常她想待多久就能待多久。她醒来然后走上那只等待着她的手掌。这是又一次,她在餐厅里没有成功,在他们吃饭的时候一次也没有成功过。一定是因为这个。

“是的,我想我会打电话给她的。我确实检查过花园,看看她是否被困在某个地方或摔倒了之类的。”

“嗯,你得告诉卢卡斯太太。她可能太讲礼貌了,所以没给我们打电话,只是坐在家里……”

“哦,哈米什,别这样!”

那只手朝睡觉的鞋子伸去。

“等她的小……她叫什么名字?”

“布兰克妮。”

邦邦仍然坐在他的手中间,她回头透过玻璃桌面看去。布兰克妮?

“等她的小人回来。你说她可能去哪里……”

布兰克妮失踪了?邦邦跳起来,她站在男主人的手上,鼓掌了两下。四只眼睛透过桌子齐刷刷向她望去。

“她的意思是‘不’。”苏珊说。

哈米什扬起眉毛。“哇!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真的很奇怪。”

“你不想下来吗?”

不!她不想!邦邦再次鼓掌两下。她想知道布兰克妮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想去。你觉得她会想来一块干酪吗?”

“不,哈米什!她是不被允许这样做的。”

“那又是为什么?”

苏珊想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这会让她生病,会吗?”

“我不知道。我猜,如果她以前从未吃过的话……对不起,邦邦。”哈米什说,“我想继续吃完晚饭。并且没办法分给你。”邦邦无声地怒吼着,她凝视着她。离餐厅门最远的角落里露出几缕金克丝卷曲的头发。邦邦从男主人手中跳了出来,跑出餐厅,穿过大房间,爬出了真空活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