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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国华。”张力一落座,对面的老先生就伸出手来。见张力要站起来,他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别客气。
老先生一头白发,人很富态,一张国字脸很威严,举止倒是很儒雅,想必以前也是个人物。老先生旁边还坐了一个六十岁左右的干巴老头,他的注意力大多数时候都在老先生身上,从他看着老先生的敬畏、依赖混合的目光,张力推断他是常年照料老先生的身边人。不过,老先生没有介绍,张力也就只点点头示意了。
“小张啊,你到局里没多久吧?”得到张力“一年多”的回答后,温老先生点点头,又把刚才在电话里的内容说了一遍,这次说得要更加缠绕一些。
“温先生,您的情况我明白了。实话跟您说吧,就我经手的工作,还没有遇上开绿灯特别处理的。能否特别处理,我需要报告给处长,由处长来斟酌,说不定他还得再往上报。”张力两手放在桌上,身体前倾,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语气更恭顺,不过他还是直视着对面的老先生。
“当然,年轻人,小张是吧?按照你们的规矩来,能通过我就往下写,通不过我就死了这颗心。这辈子没少写东西,小说还是头一回,今后少不得要给你添麻烦。”
“您以前是做什么的?”
“我啊。记者,写了一辈子的稿,也经了很多事。小张,我跟你说,我这小说要写出来,估计很多人都想看,也会影响很多人。怎么说呢,我最近越想越觉得,我这部小说不是为自己写,不是为我经历的那些事写,而是为国家写的。我们的过去,这几十年的历程,风雨、坎坷不少,但整体是向上的嘛,必须以小说的角度对此进行记述。我没写过小说,可是我也知道,小说不像新闻报道,是能长期留存下来的,对人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所以,小张啊,写完这部小说就是我的历史使命,协助我写完这部小说也是你的光荣嘛。”
“温先生,我会如实把您的情况汇报上去。可是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提纲啊?我总不能把您的话向处长转述一遍。”张力见着空子,赶紧插了一句。
老先生苦笑了一下,苦笑中甚至有点羞耻的成分:“小张,实在抱歉。我最近眩晕症复发得厉害,根本动不了纸笔,小赵呢,又不识字,所以能不能请你根据我说的,整理出一份提纲,先交上去呢?”
“这——也行吧。”张力困惑地看着老先生,点点头。
“哦,你是担心就算提纲通过我怎么写吧?我跟你说,这眩晕症啊从很早就伴随我了,这么多年来也只是偶尔会延缓我完成工作,但从来还没有耽误我工作。不过最近这老毛病犯得越来越频繁了,症状也比原来重了很多,所以我才想抓紧时间,争取能够在死前完成它。”
老先生再一次提到了死,张力还能做什么呢?他接过小赵早已准备好的纸笔,听着老先生的口述,不时也提供一些建议,总算整理出了一份提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