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CHAPTER

邦邦看着金克丝,她们被放进小盒子里,她只能透过栅栏看。“你是怎么做到的?”她说。

金克丝看着她。“什么?”

“你怎么那样说‘不’的?”

金克丝耸耸肩,又伸长脖子朝着打开的车厢门看。

“他会没事的,金克丝。”

金克丝的嘴颤抖着。

“我们很快就会见到他。”

她的头向后仰着,这样她就可以直视邦邦了。“你真的这么认为吗?”

邦邦靠近金克丝,用胳膊搂着她。“我想他们只会让他变得更好。这是件好事,不是吗?”

金克丝想了很久才说:“这是件好事。我知道他情况不太好。”她坐在那里摆弄了几分钟脚趾,仍然想着奇普斯会好起来,问道:“你认为我们会去哪里,邦邦?”

邦邦颤抖了一下,想到要是金克丝一个人去了那个地方,那该会是多么可怕。“别想了,到了再说。”


伊莎贝尔坐在工作台的边缘,腿上放着一个小干酪蛋糕。沃蒂在她旁边颤抖着,紧咬着牙齿,一边搅拌着奶油,一边透过眼镜凝视着笔记本里的食谱。她把手指绕在小蛋糕上,然后把它放进嘴里,一边吮吸着舌头,一边朝下望着贾斯珀,忽略了沃蒂。“我肯定给了你太多的蛋糕,”他气喘吁吁地说,“也许你不该把它们全吃了。”德鲁从书房里走了进来,隔着眼镜对他们说,如果自首的话,我可能要在牢里待十年。

“但十年是因为克隆!你没有克隆我。”

“对,我没有。但是我修改你的细胞核的时候,就一只脚踏进了克隆的边缘。我们要遵守非常严格的规定。任何编辑过的胚胎都必须毁掉,而我带了一个回家,还把它养大成了一个孩子。他们会把这视为……视为养育一个变异体。对不起,伊莎贝尔。但这就是这些规定存在的原因,就是为了防止这类事。要是我把你放进一个真正的子宫,他们可能还会对我宽容一些,但事实是,你是人造孵化器培育出来的,这整件事情就更加像弗兰肯·斯坦的故事了。”

伊莎贝尔凝视着小干酪蛋糕,想了一会儿。“他不会说出去的,是吗?”

德鲁摘下眼镜。“我担心的不是他,伊莎贝尔。”

“你担心什么?”

“十年没那么长,你知道的。”

沃蒂把碗摔在桌子上,他们一下子跳了起来。沃蒂转向德鲁,露出警告的表情,过去的谈话几乎要溢出来了。如果德鲁这样做,两年还可以接受,五年最多,但是十年?沃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表情变为一脸茫然。“这是分离,”他说,“我要把它带到外面去。”他走了。

“沃蒂为什么走了?”

“伊莎贝尔,你知道他不好受。”

“我已经不是十岁小孩了。”

德鲁低头盯着他的鞋子。

“没关系,即使我不考虑沃蒂的感受,我也不可能让你进监狱。”

德鲁笑了。“现在不要决定任何事情……”

“那该怎么办?”

“伊莎贝尔,十年的囚徒生涯,与一辈子相比,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想想你能做什么!你可以去兽医学校,你可以交朋友……”

“……”

“你会变得更加独立,你知道吗?沃蒂和我不能永远陪着你……”

“别说了!”伊莎贝尔打断他。“你哪儿也不能去。到此为止。”她把小干酪蛋糕放在她旁边,把脚放在贾斯珀的背上。“我想贾斯珀再也不能承受我跳到他身上的重量了。把我从桌上弄下来,这样我就可以走掉了。”


一阵叮当声把邦邦吵醒了。她坐了起来,揉揉眼睛,感觉全身随着敲击地面的脚步声上下起伏。她看着仍睡在她旁边的金克丝。脚步声停了下来,她们被放在地上。

“嘿,卡洛。”一个女人的声音说。

“你好,罗茜,”她认出是另一个声音,“还有一个吗?”

“另外两个。”

“交流?”

“是的。”

“有她们的记录吗?”

“都在里面。”

“谢谢。你是要今晚带回去还是现在打卡?”

“你可以留到早上,我不需要它。”

“太好了。带她们去等着,莱恩休息后会来看她们。”

“那我进来?”

“好的。”

邦邦感觉到盒子又在荡来荡去,透过栏杆往外看,地面消失了。

“谢谢。”

“再见。”

他们似乎是站在一堵墙前荡来荡去。一声巨响后墙壁劈成两半,他们径直穿过。邦邦感觉到盒子被抬得更高了,然后又被放在了地面上,然后咔嗒的脚步声走开了,门上的噪声把脚步声关在外面,一切重归寂静。邦邦低头看着金克丝,她应该叫醒她吗?不,不……最好让她好好睡一觉。

邦邦用颤抖的手抱住膝盖。她的眼睛停留在墙上的一条纹路上,这条纹路可能是门的边,尽管她看不到另一条边,因为盒子挡住了它。她想直接靠近栅栏看一看,但她的胳膊不肯离开膝盖。哦,求你醒醒,金克丝,求你醒醒。

过了一会儿,墙上的纹路像第一扇门一样裂开了。她猜得没错。当没有更多的墙可以滑动时,一个影子从墙上滑过,就好像在地板上爬行,然后它消失了,变成了出现在盒子栅栏上的头一样。邦邦想尖叫,但只感觉到自己呼吸很快。除了一扇遮住眼睛的黑色玻璃外,那个脑袋完全是白色的,还有灰色的线条,像她所在的盒子里的栅栏,邦邦后住嘴。

“嗯,”那张嘴透过交叉的线说,“你有点害怕,不是吗?”

邦邦闭上了眼睛。

“好吧,至少你还有朋友陪着。大多数小人都是一个人来的。”

邦邦相信这是真的,如果她必须一个人来,经过在博士那里发生的一切之后,她肯定会死的。她睁开眼睛,那个脑袋还在那儿,等着她……做点什么。“那就更好了,”那个脑袋说,然后似乎去了房间的另一个地方。原来是想让她睁开眼睛,呼……她听到有东西发出叮当声,因为那些东西被拾起又放下,并再次互相撞击,接着那个脑袋又出现了,就像第一次一样突然。

“是的,”他说,“有两种方法可以测试出我现在想测试的内容。我需要你证明你的交流水平。你现在可以忘记你的主人告诉你的所有关于在公共场合不能交流的事情,因为这一切都不重要。你明白吗?”

邦邦看着脚下。

“你看,这就是你该告诉我你是否理解的时候,这是测试你的第一种方法。至于第二种方法,恐怕第二条路很难走。”

她的眼睛猛地向上睁开。盒子的门打开了,一只白色的手拿着一个管子一样的东西进来了,这东西看起来像是金克丝用来装麦片的。这只手把管子放在金克丝睡着的脚底上,把拇指放在另一端,然后按下去。那东西咔嗒一声,金克丝醒了过来,嘴里想尖叫,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她爬到盒子后边的角落,把自己缩到里面,抓着自己的脚揉着。邦邦看着那东西。它闪闪发光,有一个尖刺,当那只手按下按钮时,尖刺从上面跳了出来。邦邦的一只脚保护性地跨过另一只脚。

“对不起,我真的不喜欢这样做,可我必须在半个小时以内离开,这样就快多了……”

邦邦看着坐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金克丝。她转过头来,嘴唇颤抖着。

“我真的很抱歉。”

“——”

“我保证,这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那个脑袋歪着,这样就能看到盒子后面。“它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伤害,”脑袋又说道,“嘴唇颤抖;有趣。你能在你主人面前哭吗?”

邦邦瞪大了眼睛。

脑袋向后看了看,然后重复道:“你能在你主人面前哭吗?”

邦邦不知道她说的“主人”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对方想让她拍手。她拍了两下。她只能在金克丝面前哭出来。

“我们已经建立了交流。谢谢。”那个人似乎在敲着什么东西,但是在盒子下面,太远邦邦看不见。“让我们用拍手一次表达‘是’和拍手两次表达‘不是’来交流。这是你习惯的系统吗?如果是的话,现在拍手一次。”

邦邦拍手一次。

“还有你,呃……”他低头看看他敲击的那个东西,又往回看,“金克丝?”

金克丝的眼睛向上翻来翻去,像湿蜗牛一样闪闪发光。她闭上嘴,吞咽了一下,然后又张开嘴,就那样张着,他不得不再问一遍问题。没有回应。金克丝双腿向一边弯曲,慢慢地揉着脚,瞪着眼睛。

“她能交流吗?”他问邦邦。

邦邦双手举在空中准备拍手,然后犹豫了一下。

“她会吗?”

她又犹豫了一下。

那张面具叹了一口气,又举起那只拿着可怕尖刺的手。她们两个都跳了起来,邦邦越过金克丝跳到盒子后面,拍手,一下,两下,三下,四下,那东西正在向她们逼近。

“这是‘是’还是‘否’?”他问,收回那尖刺。

拍手两下。

“听我说,你们两个在这里是有原因的。”那个身体似乎向后滑动,然后站起来,所以她们能看到的只有一个肚子。“我会离开这个房间一会儿,你们就可以讨论一下。回来后,我会再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们看着肚子转过去,离开了房间,门猛然打开,然后又关上了。邦邦喉咙里哼了一声,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它起作用了。他走了。

“金克丝,听着,你得拍手。”

“我们在哪里?那个可怕的东西是什么?”金克丝的声音颤抖着,眼睛盯着盒子的门。

“金克丝,看着我!看看我,金克丝?”

金克丝的眼睛转向邦邦。

“你得拍手,金克丝。只要你拍手,他就不会用那东西伤害你。”

“但我们不应该拍手……我们不应该拍手,否则我们会被带走。”

“我们已经被带走了,金克丝。这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

“但这意味着如果我不拍手,我可能会回家。”

邦邦盯着金克丝。“不,金克丝。他们已经听到你说话了……”

“我不想拍手,邦邦。”

“但是我拍了。我已经拍手了!即使他们送你回家,他们也会留下我。”

金克丝的眼睛猛地一眨。“不,他们不会的,邦邦。别这么说。”

“是的,他们会的!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地用那个东西戳你……”

“如果他们让我走,我可以回来救你。”

邦邦的眼睛背后形成了一团痛苦的阴云。她把眼睛闭上,想着在奇普斯家里的那一刻,金克丝哭了起来,邦邦拍手只为能跟她在一起。

“邦邦?”金克丝把一只手放在邦邦的手上。

邦邦抬头看着她。“怎么了?”

“我不会……”但她的声音消失在喉咙里。

门猛地再次打开,那个脑袋出现在盒子旁边。“你有时间谈谈吗?”

邦邦看了看金克丝,然后又看了看那个脑袋。她拍手一下。

“很好。金克丝,我再问你一次。你能交流吗?”

金克丝回头盯着那个脑袋,嘴唇紧紧抿在一起。

“金克丝?”

金克丝的胳膊环抱着膝盖。

那个脑袋旁边又出现了拿着尖刺的手。金克丝看着它朝她伸过来。“对不起,我只是需要你合作,金克丝。”他按下按钮,那东西咔嗒一声击中了她的腿,她朝后倒去,又倒向一边,把腿蜷缩到胸前摇晃着。

那个脑袋通过金属网发出一声巨大的叹息,又往下朝他敲击的那个东西看去。一阵嗡嗡声传来。另一个声音响起。

“嗨,莱恩。”

“嗨,杰夫,”那个脑袋说,“我想我遇到了一点状况,到目前为止,第二十批的特征之一是固执吗?”

“这不是第二十批的特征,莱恩。”

那个脑袋又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但是你有遇到过拒绝交流的案例吗?”

“是有几个。没错。”

“扎过之后也不愿意说?”

“这种情况很罕见,但确实是有过的。你遇到了不肯合作的?”

“我不确定是不是,还是说她本来就不能交流。”

“我建议你谨慎……”

“问题是,她是和另一个一起送来的。她们住在一起。”

“真的吗?这倒很罕见。”

“是的……我只是想知道,我可以用针刺另一个,好让这个小人讲话吗?”

“嗯……我查查看,莱恩。虽然我猜测是不可以的。你等一下。”

莱恩的白色脑袋回头朝向盒子,电话那头传来低语和敲击声。邦邦从灰色的网格中辨认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不知为何,这让她的心跳稍微放慢了一点……他为什么穿着这么可怕的衣服呢?她确定要是能在正常情况下看见那张脸,一切都会更好一些。他看看自己的手,把那个可怕的尖刺一样的东西绕着手指转了几圈。

“不,莱恩。不能这样做。”

莱恩点了点头。“不能给合作的那一方带来痛苦,对吗?”

“你说得对。”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不能把它们分开?”

“嗯……目前没有提到情感上的痛苦,所以,我想,你可以。”

“好的。”

“那由你决定。”

“好。谢谢,杰夫。”

咔嗒一声,对话结束了。

“我很快就要走了。金克丝,明天见,我真的需要你合作,好吗?”

金克丝什么也没说。她现在正坐着,双臂紧紧地搂着邦邦。那讨厌的白色脑袋绝不能把她们分开。

那个脑袋似乎在沉思,然后向左看了看,想了一会儿。“邦邦?”脑袋说,回头看了一眼。

邦邦立刻拍手一下。

“今晚我不会把你们分开的。不过,你得对她讲点道理,好吗?”

邦邦举起手来,但没有鼓掌。是的,她已经明白了,但是,不,这样可能不行。

“还有,金克丝?如果你想和邦邦待在同一个盒子里,你真的必须抓紧了。如果你没有任何交流的迹象,我们不会让你回家。”他说到“迹象”和“交流”时摘下手套。“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发生过什么意外,通常一到这里,恐怕就是永远。”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他一直在敲击的东西走到墙边,墙发出哔的一声。

“干得好,莱恩8号!”墙说。“明天八点三十七分在R房间见。”

“R房间,”莱恩自言自语道,“再见,你们两个。”他向她们挥了挥手指,然后从轰响的门离开了。

金克丝的胳膊放松了一点,但还是继续抱着邦邦。她把头垂在邦邦的肩上。邦邦张开嘴想说话,但开门声又响起,接着是脚步声,打断了她的话。她感到金克丝的头从肩上抬了起来,就在盒子被悬到空中的时候,转过来抬到了墙上的一个洞里。一进屋,他们又被放在地板上。“下行。”一个声音说,整个房间似乎在移动。

“他们说一周后会通知我,你认为他们会把她还给我吗?”

苏珊咬了咬嘴唇,朝窗户望去。现在似乎是把她的胳膊搂在老太太肩上的好时机。“我真的不确定,”她说,“他们对我说了同样的话。”

“但那会是……”卢卡斯太太的眼睛在房间里转来转去,寻思“那会是什么”。“太可怕了!”她说。“叫他们把她找出来之后,他们又这样把她带走吗?”她双手扣在下巴上,微微摇着头,好像在发抖。

“我每天都给他们打电话,您不用担心。我已经在电话里找到了自发隐秘小人组织的负责人……”

卢卡斯太太的眼睛一亮。“真的吗?她说了什么?”

她记下了发生的一切。她说他们完全有权带走奇普斯……就他们的“沟通规则”而言,他们也“有权”带走邦邦和金克丝。”苏珊把手指蜷缩成引号时,犹豫了一下。“但是,无论如何……我说到哪里了?哦,是的!只要布兰克妮没有任何交流的迹象,他们就不能因为你年龄大了就这样把她带走。不管怎样,这是不行的。”

“所以……这件事还有希望吗?”卢卡斯太太用两手的指尖托住自己的脸颊。

“我每天给他们打电话,一天两次,看看进展如何。”苏珊把交叉的手指举到脸上,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显然她也为这件事困扰着。“你女儿什么时候到这儿来?”

“随时会来。”老太太抬头看了看车道,她女儿的车肯定会出现在那里,“她是从医院过来的……你知道杰里的事吗?”

苏珊抿着嘴唇,点了点头。她一直在想如何提出这个问题。

“我不会接受的。他不能离开我。”

“他可能有点情绪低落……你经常去看他吗?”

“嗯,是的……实际上,我们现在要走了。我已经试着每隔一天去一次了,但是小人失踪了,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我收到信的时候……”

苏珊想问“什么信?”但她把头歪向一边,点了点头。

“他给我写了一封信,跟我说再见……”她轻声笑道,“回忆往事……你知道,我不会接受的,我把它揉成一团扔到花园里去了。”

“你觉得你能说服他放弃吗?”

“我必须说服!”她耸耸肩,继续说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令我惊讶的是,他的身体状况比我想的要好!”

汽车轮胎碾着车道的声音嘎吱作响。“你女儿到了。”

“是的!还有我的孙女。你不留下来见见她们吗?”苏珊犹豫了一下,“不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下次……”她想了一会儿说,“等卢卡斯先生回来的时候。”

卢卡斯太太笑了。“我会告诉他的。也许这会激励他一点。”

苏珊觉得自己脸红了。她几乎不是任何人活着的动力。卢卡斯太太紧握着她的手。“你是个可爱的女孩。”

“你也是。”

这两个女人面带微笑看着彼此。

“我很快就会再见到你的。”苏珊说,又一次握着她冰冷的手道别。

“好吧,亲爱的。”

苏珊转身走回自己的房子,朝满头灰发的卢卡斯太太点了点头,一边跨过栅栏,一边想着她们会是什么样。她意识到她曾经想象卢卡斯夫人的女儿看起来,嗯,有点像女儿。实际上,苏珊可以当她的重曾孙女。天哪……她绝不会想到她们之间会有这么大的年龄差。她想到了与梅雷迪思的谈话,其中一部分她没有说给卢卡斯太太听:梅雷迪思暗示他们可能因为卢卡斯太太的年龄而带走布兰克妮。“他们有权这么做吗?”苏珊问过。“除非能证明是因为疏忽大意,”梅雷迪思说,“以及让你的小人也被邻居绑架,他们肯定会用这一点来对付她的。”

“被绑架?”

“恐怕他们很擅长扭曲事实。我们会尽量不走那条路。我们怀疑他们正在执行一项任务,不分对象地收集所有的第二十批小人,他们无权这样做。这只是收集足够证据的过程,就像你今天告诉我的那样。”她停顿了一下,说,“我们非常坚定。”

苏珊放下电话,想象着一桌退休律师键入报告的画面,他们斜着眼盯着屏幕,给年轻同事打电话寻求建议,结果被告知他们很忙……她鼓起双颊吹出一口气,这幅很可能会出现的画面淹没了本来应该发生的画面,就像蛇吃掉了野鼠……六天内她会收到邮件,告诉她她的小人不会被还给她。

她走回家的时候,意识到自己的指甲被咬得很厉害,已经流血了。她朝厨房走去,看到哈米什的一条腿从沙发里伸出来,她想知道他是否像往常一样,膝盖上抱着金克丝。

哦,不,他当然没有。

她过去在厨房门口走路必须非常小心,以免撞到可能站在后面的小人,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走以免踩到她们小小的手或脚。

但是不用了……她现在没必要这样做。

她精洗拇指时瞥了一眼装麦片的碗,在冰箱上找那盒麦片,提醒自己别忘了把她们的碗加满。

哦,天哪,苏珊,快清醒过来。

20分钟后,哈米什发现她坐在地板上。他手里拿着一个空酒杯站着,看了她一会儿,看她是否在哭。

“你觉得她们会害怕吗?”苏珊问。

哈米什把杯子加满,递给她,然后坐在她旁边的地板上。

“不,这可能有些奇怪,但是……只要她们在一起,她们就不会害怕。”

苏珊把头靠在他的肩上,他从她手里拿过杯子,喝了一小口,又把杯子放了她手里。“你去哪儿了?”

“去见卢卡斯太太。”

他点点头。“她走了?”

“就要走了。”

“你给……你给那家公司打电话了吗?”

“没有,我给自发隐秘小人组织打电话了。”

“什么?”

“是一个地下的‘小人拥有者组织’。”

“他们怎么说?”

他的脸颊向她的额头靠过去,她倚着他的肩膀。他是真的在跟她谈话了,而不是对着她面前的虚空;他不仅仅是在发起谈话,而是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是……但是他和今天的局面脱不开关系。苏珊看着他的脸,她真的不该认为他什么都不在乎。

“苏珊?”他提醒她。

“卢卡斯太太把我到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你了吗?”

“没有。她真的不能说那么……”

“我们去客厅好吗?我从头说起。”哈米什站起来转过身,向她伸出手,“是的,我们走吧。等等……我把速记板拿上。”

苏珊站起来,他朝走廊走过去时,苏珊在他身后露出微笑。为什么非要等到坏事发生的时候才能看到真正的哈米什呢?她从哈米什留给她的酒杯里啜饮了一小口,拖着脚步从走廊到了客厅。也许他们能挺过去。他们足够年轻,可以被认真对待——这听起来真可怕——而且足够聪明,足够直言不讳,可以适当地挑起这件事。她坐在沙发上发抖,觉得浑身冰冷,直到他坐在她旁边她才好一些。

“好,”哈米什说,掀开透明速记板,“把一切都告诉我。”